瑤族校花的浪漫情緣 第26章 生   活 (1)
    愁雲慘霧的,是他的臉,他拿著一本單詞書,掀起床簾,衝我微笑。

    少了點自信,我覺得這有點不妙。

    我問戴衛:「他怎麼了?」我說:「我覺得他有些不開心。」

    「是嗎?」戴衛的回答依然是淡如浮雲,他說,「不知道呀,是不是因為有一門沒過?或者是挨了老闆的罵?」

    我不認為高楓會不過,我覺得無論如何高楓還能算一個上進的小孩。我記得他定的導師是長江學者,姓洪名斌。

    我想,一定也不是他的gf出了問題,我想起孫夢的笑臉,微微地有一些苦澀。一定是他自己,或許,是他的家人?大家都會有些不如意,在北大這樣的地方,誰又會比誰更囂張?

    戴衛說:「我要幫高楓去搬點東西,他們的家人要在這裡住下。你自己去吃飯好嗎?」

    租了房子,要住下,覺得事情有點緊張。是手術嗎?

    他點頭。

    「誰呢?」

    「不清楚呀。」

    於是,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們出了事。回到宿舍,開QQ的時候,我想起這段時間##**總是灰色。我想,他真的要忙了,無論,是誰要做手術。不會是小手術,否則,應該是在家的。我覺得有些沉重。我抬眼望過去,書架上,有一本書,幽幽的放著光。那是《西藏生死之書》。

    戴衛回來,找我,他說:「陪我去吃點東西?」

    我換了鞋子,默默地,陪他走到家園。

    戴衛有點緊張,他握住我的手,說:「高楓,他得的是肝癌。」

    家園的燈光,在那裡暗下去,暗下去,暗得如同盲人的眼。而重重疊疊的喧囂聲,嘈雜的,在耳邊,一浪一浪的是背景的音樂。

    我瞪大了眼,然後看著戴衛,驚恐和懷疑寫滿了我的臉。一種隱隱約約的腐爛氣息在我心口迴旋。戴衛握緊我的手,平靜地點頭。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那曾經對面的青春年少,那樣燦爛的微笑。這時候,被下了一紙通牒。癌,這樣猙獰的字眼,撲面而來。

    飄飄乎乎的,我想到我的外婆,也是被這個字眼,帶到遙遠的天堂。只是,這一次,是高楓,是那個青春飛揚意氣風發的高楓,原來生死也並不擇人。死亡,有著最高的公正。我們都排著隊走向死亡,只是,我們不知道自己的編號,於是,在這途中,我們依然在微笑。

    戴衛靜靜地擁我入懷。他對我說,去年,也有一個同學,得了癌症的。

    依舊是木然。木然地看著他,聽著他說話。

    他對我說:「那個男生,很聰明。」

    於是我知道,那個男生,很聰明,數學冬令營,只差一點進國家隊。大一申請過Princeton(普林斯頓),爭取了面試機會,最後,卻又放棄。

    是因為頭疼,總是一陣一陣突如其來的頭疼。

    於是,去了校醫院,告訴醫生說,搖頭,頭會疼。

    然而,心不在焉的醫生,只是說,那麼,就不要搖頭吧。

    後來,開始嘔吐,去了北醫三院,知道了,是腦癌的晚期。不久,就走了。

    戴衛說:「他真的很聰明,尤其是猜題,會讓人以為,考題是他出的呢。」

    我知道,是聰明,可是聰明的人兒,就這樣的離去。中國的文化,一直是世俗的文化,中國何其大?死了一個兩個,依然的國泰民安,夫子亦云:未知生,安知死?可是,真的不能接受,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的,不見了,沒有了,消失了。這讓人覺得太虛幻。

    我小心翼翼的問:「早期嗎?能治療嗎?」

    戴衛低聲說:「不知道,只知道是肝炎的惡化。他一直沒說,他有乙肝。」

    回到宿舍,蜷縮在床上,我看到書架上,那一本《西藏生死書》,幽幽的在那裡閃著光……

    我看到生死共舞,變化無常。

    我想,或許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真是了無生趣。

    迷迷糊糊的又想起那年的冬天,那時候,我大一,剛從北京回到家。

    外婆她在床上已經起不來了。

    我帶著北京的特產,站在她床邊。媽媽接過我手中的物件,歎一口氣,目光中有著最深的無奈。

    我輕輕地喚她,聲聲的感慨。

    她很努力的轉著眼睛,想看看我,她喘息著,竭力的想動動她的腦袋,想看看我,可是她卻動不了。

    我湊過身去,在她臉上看到的是死亡的青色,我覺得很害怕,她臉頰是深陷的,顴骨很突出,眼睛,卻是灰白的。她看不見我了,但是她知道我在她的身邊。

    終於,她累了,她的一番努力還是沒有讓她看到我,她閉上了眼睛,但還是喘著氣。是心有不甘,和無助。她喘息的聲音,如悲曲一闋。

    她的臉是那麼的瘦,她那因為化療和點滴而鼓起的肚子將被子撐的很高。

    我看著她,默默地流著淚。

    沒有多久,有個醫生來給她打針。很吃力的給她翻身,我想她一定很疼,但是,她已經叫不出聲音了。她很嘶啞的哼著,發出一種很奇特的聲音。醫生一邊打針一邊很大聲的說:

    會好的,會好的。

    可是我明白。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外婆了。那天晚上,她就死了。

    媽媽自言自語說,她是等著我回家,才嚥下了那口氣呢。

    半夜,趕到外婆那裡,白布已經蒙在她臉上了。她的肚子還是鼓鼓的,將被子撐得很高。

    外公用手探了探被子說:「身子還是熱的呢……」

    一切都是那麼不真實,那麼那麼的不真實,讓我很難接受的不真實。這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從我身邊離去。

    死亡,消失不見。

    生死,只是一線之間。

    只是一線間,那個會做許多美食的外婆,消失在空中。從此,兩地茫茫。

    我躺下來,有一些害怕,害怕自己,躺下了,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如果是這樣,那麼又會如何?縹緲在雲端嗎?

    清晨,戴衛的電話將我從夢中喚醒,他說,今天沒課,我們去做一下肝功能檢查吧。

    呼吸,開始急促。竟然忘卻了,乙肝本就是可以傳染!無以名狀的驚恐,切實的抓住了我。如果,昨天晚上,還是感慨唏噓,那麼今天,真的是切身的沉重,還有些抗拒。

    一路上,無語。

    戴衛抱著我,微笑。

    我知道,他也在害怕。他也是纖細和敏感的。

    交費,排隊,抽血。

    幾乎是麻木的。然後回學校,結果,是在三天以後的。

    走過家園,覺得不寒而慄,家園提供的餐具,讓我不安,總是覺得那上面沾染了高楓的氣息。

    在宿舍,看到QQ的列表上,那灰色的##**,覺得一切,那樣的虛妄。這麼多年,我關注的是什麼呢?一雙關切的眼,大家滿意的笑臉?可是,這一切,在生死的長河裡,是那樣的微不足道。愛人,只是相伴著你走過那一程的路人;榮譽,只是盛著生活之水的器皿。一切,只是隨意的玩笑。我想起了孫夢,這個時間,她是否和高楓一樣的傷心欲絕?

    惴惴中,過了三天。該去看化驗的結果。

    約了戴衛在10點,卻不到8點,就醒了。開始睡不著。實在是有些害怕,害怕到時候,當面的,生生的一捧冷水,讓心墜到冰點。我害怕在消息面前沒有了尊嚴,於是,我跑到洗手間,給醫院打電話,詢問。

    在那一瞬間的空白中,我屏聲斂氣,只覺得時間,如同敲打心房的鼓點,率動無常。

    「都正常。」

    電話線那頭,是公事公辦的冷漠和不耐煩。而電話這頭,卻是,巨石落地的悠然。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其實,這傳染的概率,也是極小。但只有聽到了確鑿的信息,心中才無礙的寧靜。或者,這也是一種偏執。

    於是,繼續睡覺。

    等到戴衛催我,已是10點半。

    伴著嬉笑的抱怨,我們來到醫院,領取化驗結果。

    都是微笑。

    我忽然問:「你打過電話了嗎?」

    他問:「你呢?」

    於是相對大笑。旁邊,就是肯德基。很好的一個週末。忽然發現,懵懂一些,應該也是好事,如果,我不在乎身邊的人時常游離的眼,只是把握著,所在的分分秒秒,那麼,彷彿也是神仙眷屬一般的喜悅和美滿。

    不遠,是當代。去那裡,看新上市的衣裳。

    我喜歡商場,喜歡商場裡最世俗的繁華和明亮,讓我的心有著最真切的感受,我,活著,我,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回學校,在BF的宿舍,赫然的,看到熟悉的身影,是高楓和孫夢,並排地,坐在電腦前,看著碟。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也衝我笑。

    高楓的笑,依舊有些靦腆,孫夢的笑,也依舊是苦苦的。

    我牽了BF的手,我把他拉出門,問:「怎麼回來了?」

    戴衛說,從醫院逃出來的吧?也許是因為思念吧。

    是思念?思念這個亂七八糟的宿舍,以及在這個亂七八糟的宿舍裡生龍活虎的生活。是思念還是悼念?

    我怕見到高楓的臉,我不想讓他提醒我某些事情的存在,我現在只想懵懂地,做一個快樂的傻瓜。我想我需要讓自己忙碌,在忙碌中埋葬著一切。學生會,我已經不去了,在那裡已經快兩年,做了半年的部長,也明白了一切,澄明,沒有了探索的理由。4.0的gpa,不是我的追求,那麼,我選擇去考GRE。

    也知道出國渺茫,也知道頗費精力,但是,還是選擇了去考,大概只是為了人生的完整。於是,去飛躍版灌水,找一個GG去借點他們不要的材料。

    約了他,考完試在師生緣,進門,看到靠門的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書堆中,露出一個頂著亂七八糟頭髮的腦袋,很對得起他的在飛躍的暱稱——活死人。他說過,等他今天考完,就把所有的材料給我,黑寶書,陳聖元的句子填空,楊繼的閱讀,還有他說最沒有用的錢永強的邏輯。

    「Hi」上前,招呼。

    「原來是你啊。」他有著很恍然的神情。

    我打量著他,很隨便的穿著,中等個子,172、173的樣子,挺白淨的臉,有一雙鷹隼似的眼睛。卻偽裝著夢遊般的表情。

    我使勁的在記憶中尋找這一張臉,卻是徒勞,只能抱歉的說:「很面熟……你是?」

    「口語班的,Annie。」

    原來是這樣!很欣喜,居然還算得上是同學,我繼續問:「你是?」

    「山賊,計算機。」

    「大概只記得你LG?」他幫我往茶裡加奶,漫不經心的說。

    我追問:「什麼?」

    他彷彿覺得很好笑,他笑著,搖搖頭,說:「沒什麼。」

    有一點冷場,我開始沒話找話,我說:「那學期,記得你們在上彙編吧,我記得你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同學,一說話就臉紅,紅著臉結結巴巴的在Presentation(表演)中說,彙編很難,但是我還是拼了一個一千塊的Love給她,彙編真的很難。然後是臉紅得一塌糊塗……」

    「你都敢說彙編?」他抄著手,打斷我的話,笑吟吟,一副戲謔的表情,問,「c?vc?vb?fox?java?你喜歡用什麼編程?」

    突然也來了好勝心,昂起頭,不甘示弱:「我用QQ。」

    對面差點將紅茶直噴,眼光卻柔和了些:「是,是。這個效率最高。是不是應該還有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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