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第29章
    一個週六的中午,黃隱在公司加完班,開著「帕薩特」直奔中心區的美樂小區,在這個小區裡,他為容容承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偏單元,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元。他經常來這裡和容容幽會。昨天容容給黃隱打電話,說今天中午給他包韭菜豬肉餡的餃子,這是黃隱最喜歡吃的家常飯。

    記得葉晴也曾給自己包過這類餃子,可惜那個女人為了自己的前程棄我而去。他媽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的容容,簡直就是——天上掉下個「大明星」!他在汽車裡情不自禁地哼唱了一句。

    她可是個絕色美人兒,溫柔可人,比你葉晴這個女官兒迷可要強上百倍嘍。女人一旦迷戀仕途,無論如何都不可愛。呂雉、武則天、慈禧,這些女人,迷戀權力,竟比男人們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們內心中的目標和追求完全是為了達到權力的頂峰,而且無所不用其極,男人只是她們向上攀登的階梯。她們這樣的女人可愛嗎?還有靳莉,他們曾經一見鍾情,因愛而結合,但是,為了她的特級教師,為了她所謂的教育事業,為了她身邊一批又一批有如匆匆過客的學生們,他們就那樣聚少離多,讓愛逐漸變得懈怠,變得淡而無味。

    正在黃隱空虛寂寞時,葉晴闖入了他的感情世界,他們度過了兩年多美好時光。但她的翅膀一硬,就無情地飛走了。黃隱一下子陷入了更大的空虛中。

    可愛的容容突然從天而降,簡直是撥雲見日!自己平生中必定要交上這樣的桃花運!那天,他和幾個朋友與推銷啤酒的容容邂逅,竟然從此結下了不解之緣。他喝得醉眼矇矓,緊緊擁著容容跳舞,他貪婪地呼吸著容容身上的馨香,正在他陶醉時,似乎容容的肩膀在抽動。他和容容分開,在舞廳朦朧的燈光下,他看見容容滿臉淚痕。

    「你要是不願意陪我,可以不陪,我不會強迫你,你不必這樣委屈。」「對不起,和你……沒關係。」容容用手臂抹了一下臉上的淚痕,馬上換成一副笑臉。「好啦,沒事啦,我們接著跳。」她重新投進黃隱的懷抱。

    黃隱在容容的耳邊悄聲說道:「你肯定是遇上煩心事了,不妨跟我說說,能幫你解決的,我保證義不容辭;如果不能幫的,你向我傾訴一下,心裡也會好受一些呀。好不好?」

    黃隱感覺容容點了點頭。

    「這裡太吵,讓他們在這裡鬧,我們另找一個安靜的雅間,沏壺茶,我聽你慢慢對我說,好嗎?」

    在另一個安靜的雅間裡,容容忽閃著大眼睛,向黃隱倒盡了心中的苦水。

    「我來自河北省一個小縣城,在金州市一所普通大學畢業後,不願意回家鄉找工作,便和一位既是同鄉又是戀人的同學留在了金州市。我們租了一套獨單住在一起,經常跑人才交流市場,到處應聘,始終沒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後來,我們倆一塊推銷啤酒,他實在是看不上這樣的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是幻想著掙大錢,想一口吃個胖子。這種男人,大事做不來,小事又不願意做,我們倆經常吵架,吵急了,他還動手打我,每次打我都往死裡打。有一段時間,他像抽風一樣突然熱衷起推銷工作來,天天晚上跟我出來,我以為他變好了。

    有一天晚上,我們倆在一家飯館推銷啤酒,我在二樓挨個兒串雅間,他又去了歌舞廳。沒過多久,有一個姐妹慌慌張張跑來告訴我,你男朋友被警察抓走了,說他販毒,當場被抓住。他被判了十年……在學校時,我們兩個卿卿我我,對未來充滿了嚮往,沒有矛盾,目標一致。但是一旦走向社會,我才感覺出了我們之間的差別,他做人不踏實,不本分,好高騖遠,志大才疏……我不恨他,我只恨我自己,為什麼糊里糊塗地委身給這樣一個男人,我真是瞎了眼,每天晚上,我常常是以淚洗面,我後悔死了……」說到這,容容又是滿臉淚痕,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黃隱情不自禁地將她攬進懷中。

    「小妹妹,你真是不幸!」「我給你的名片,說什麼地區銷售經理,還不都是為了騙人?我拚死拚活,一個月下來,能拿一千多塊錢就燒高香了。為了生存,我厚著臉皮,給你們這些大老闆介紹女孩子,我能從她們賺到的小費裡得到點實惠;遇上像你這樣還算紳士的人,我就親自上陣,直接賺小費,我得活著呀,我得吃飯,我得交房租,我也愛美,我得買時裝,哪兒哪兒都要錢啊。」「我可憐的人兒,別說了,我一定會幫你。」黃隱捧起容容的臉,動情地吻著她噙滿淚水的明眸,此時的他沒有邪念,只有同情和憐憫,只有俠肝義膽。

    黃隱聽容容說是學財會專業的,第二天,他就給中學同學、老朋友馬永明打電話,他謊稱容容是自己的姑表妹,請馬永明無論如何一定要幫這個忙。馬永明原來是審計局的幹部,曾任審計事務所所長,事務所和審計局脫鉤後,他也跟著下了海,每年有數百萬元的收入。

    聽了黃隱介紹的情況,馬永明也很同情容容,同意她來面試。

    黃隱親自驅車帶容容到審計事務所面試。面試很順利,馬永明很給黃隱面子,他當即拍板,讓容容第一年先做文秘工作,月工資一千五百元,不過要邊工作邊學習,報考審計師,待取得審計師資格,才可以成為事務所的正式成員,工資與業績掛鉤,一般來講,每月平均拿五千元沒問題。黃隱知道,審計事務所雖然與審計局脫鉤了,但仍然和區裡上上下下有著撕扯不斷的關係,新建的行政許可中心,就專門給審計事務所留出了一間辦公室,全區所有企事業單位審計驗資都要通過他們,坐地就能收錢,他的財富能不快速增長嗎?說了半天,還是取決於他出手大方啊!這是誰都心知肚明的事。

    自那以後,容容就心甘情願地委身給了黃隱。黃隱就在容容的溫柔鄉中盡情銷魂著。

    黃隱爬到三樓,掏鑰匙開了防盜門,他看見房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四個菜,一瓶五糧液,卻不見容容的蹤影,想必還在廚房裡忙著。他換好了拖鞋,直接奔了廚房。他看見容容正在一片熱氣中忙碌著,又黑又亮的長髮用一個小手絹蓬鬆地繫著,紅色的吊帶裙,雪白的臂膀,細細的腰肢,一雙雪白的小腿修長而纖細。

    「親愛的,辛苦了。」黃隱湊上前去從後面抱住了容容,在她雪白的臂膀上親了一下。

    「你去洗手,餃子馬上就煮好了。」黃隱坐到桌前時,容容端上了兩盤熱氣騰騰的豬肉韭菜餡餃子。

    「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容容邊說邊給黃隱的高腳杯裡斟了半杯五糧液,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底。

    「親愛的,給我斟滿了吧,等會兒和你戰鬥時,我會更加意氣風發,而且能打持久戰。你也要多斟點,到時你也瘋一把。」「流氓!」容容白皙的臉頰上飄過一片紅雲,她依然笑吟吟的,更顯得楚楚動人。

    黃隱看著眼前美若天仙的女子,彷彿沒有喝酒便兀自醉了。

    自從黃隱開上「帕薩特」後,三廂夏利就由靳莉駕駛,靳莉和兒子黃靳從此結束了自行車的歷史。他們為了躲避交通高峰,雖然每天早出晚歸,但還是節省了很多時間,而且再也不怕風霜雨雪,不怕嚴寒酷暑了。

    週六中午,靳莉開車和黃靳一起從學校出來,發現黃靳又上火了,嘴唇上起了泡泡,腦門兒上又長出了許多青春豆。她中途停車,從集貿市場買了兩個苦瓜和幾個西紅柿,回到家中,靳莉急忙奔入廚房,不長時間,就炒了一盤清炒苦瓜,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小盆蝦皮小白菜湯。黃靳非常懂事,主動到廚房端菜,並刷了三副碗筷,擺在桌子上。

    「你爸今天加班,不回來吃飯。」「爸爸太不像話了,白天晚上都見不著他,成天加班,加班,應酬,應酬,他還有沒有家庭觀念!」「別瞎說,你爸爸來這個公司,還不到兩年,他為了站住腳,多創業績,就得這樣沒黑沒白地幹才行。」「媽,你看電視裡正演著呢,香港電視劇,人家這位爸爸,也沒黑沒白地忙,可是千方百計抽出時間,一定要在週末陪夫人和兒子到飯館吃飯,還要到遊樂中心去玩,你看,他們一家多開心!」靳莉把目光投向電視,她看見那一家三口正興致勃勃地觀看海豚表演,他們一家是那樣的其樂融融。

    她的心頭禁不住掠過了一片陰雲,但她很快對兒子說:「快吃飯吧,吃完了,你還要睡中覺呢,三點時,我叫你,要抓緊做功課呢。」靳莉心中暗想,現在的孩子真是人小鬼大,竟然給大人上綱上線呢,什麼還有沒有家庭觀念,哼,小東西,真會用詞!靳莉在廚房洗滌碗筷時,不禁自言自語道:「兒子,我現在怎能怨他呢,你哪裡知道,那些年也確實難為了你爸爸。」靳莉的心裡不禁湧起了一股歉疚之情。當年,自己為了評選特級教師,全身心撲在工作上,撲在學習上,把一腔熱血全給了自己的學生。那時黃靳剛上小學一年級,雙方父母都不能依靠,靳莉的父母也是教師,還沒有到退休年齡,仍然工作在教學第一線,而黃隱的父母呢,父親長年有病,母親在黃隱十歲時就已經去世,有一位繼母,關係不十分好。黃隱一個人帶著兒子,早晚要接送,要監督學習,還要買菜做飯洗衣服。

    靳莉經常要在黃隱的耳邊說上幾句抱歉的話。

    黃隱說:「你現在正是爬坡的時候,三十歲就有希望評上特級教師,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說什麼你也要拚上一拚,我全力支持你。你遇上這樣一位好校長,真要替你燒高香了。我沒法跟你比,目前只是一個普通的檢查員,科長副科長所長副所長的位置,都讓那幫老傢伙佔據著,兩三年內,我們這些年輕人不會有機會,好在干外勤,時間比較寬鬆。所以,你全心全意去拼,兒子由我一手帶,等將來我拚搏的時候,你再全力支持我。」聽了男人善解人意的話,靳莉動情地撲進黃隱的懷抱。

    另外,讓靳莉感到愧疚的是,那些年,每天備課、批改作業、學習、寫論文,直到深夜,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有時看到黃隱渴求的目光,又不忍心拒絕,只能疲於應付,努力讓自己的男人滿足。她深知,自己已經變得疲憊的身體怎麼能讓正值壯年的男人滿足呢。

    靳莉給洗衣機注了定量的水,又倒上了洗衣液,先把一家人穿髒的內衣放進洗衣機,定了時,洗衣機隆隆地運行起來,她拿了抹布,在桌椅板凳上擦拭起來。她的思緒仍然沒有停歇。

    等到靳莉的事業達到如日中天的時候,也是處於相對穩定的時期,而黃隱的頭上卻開始飄來五彩祥雲,區裡開始重視「六八三五」式的幹部,黃隱乘勢而上,兩年一個台階,有時一年則一個台階,副科長,科長,辦公室主任,局長助理。靳莉很自然地接過了照顧家庭的重擔。

    正當黃隱前程似錦的時候,因為局長單治專權,把單位搞得烏七八糟,致使黃隱官場敗北。儘管靳莉百般安慰,也無濟於事,黃隱總是不能從這次打擊中走出來,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對別人的感受卻不管不顧,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對不起他似的。

    日子久了,靳莉便覺得很累,身心俱疲。她希望盡快地重新看到一個意氣風發的黃隱。

    黃隱決定由官場投身商場,她既沒有強烈反對,也沒有大力支持,她認為換一種活法也許是一步活棋,人挪活,樹挪死,但不要把退路堵死,所以黃隱沒有徹底下海,而是辦了病休假。在蔣義的麾下,黃隱這兩年確實取得了不錯的業績,著實掙了一些錢回來。但就是忙得黑白顛倒,回家越來越晚,應酬越來越多。姐妹們也曾勸靳莉,男人有錢就變壞,可得盯緊了,真等他在外面包了二奶三奶,那可就不好辦了。

    這也是靳莉隱隱擔憂的事情,現在這個社會如此開放,各種誘惑太多太多,真是防不勝防啊。靳莉有時也退一步想,生意場上的人,難免燈紅酒綠,那些色情場所,諸如洗浴中心、歌廳舞廳,是無法迴避的,都是為了生意,但不能泥足深陷。她每天都和黃隱通電話,瞭解他在哪兒,在忙什麼,幾點回家,她認為,電話就像一根繩子,牽著你,扯著你,不讓你沉迷。

    她每天晚上和衣默默等著黃隱回家,黃隱不回來,她絕不上床睡覺,她固執地等待著,張開懷抱等著你,永遠等著你!她在梳妝台擦拭時,鏡子裡映出了自己的形象,她瞪瞪眼睛,揚揚眉毛,左面右面地照了又照,照了臉蛋兒,又照身段兒,她覺得自己的額頭依然光潔,臉頰上的肌膚依然細膩白皙,一雙杏核眼依然明亮,苗條的身材依然標準!她拿起口紅在有些性感的嘴唇上抹了兩下,她衝著鏡子,嬌媚地抿了抿嘴唇,難怪那個色狼校長對我垂涎三尺,姑奶奶我本來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兒,反正也和他鬧翻了,什麼他媽的副校長、主任,姑奶奶我不稀罕,事業上,我再無所求,無慾則剛。明天我就去燙髮美容,購買最流行的時裝,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為自己心愛的男人美容,要千方百計地吸引他,要一心一意地愛戀他。我要拯救家庭,拯救愛情!我要和外面那些漂亮的女人不斷鬥爭!比呀,我們比一比,看誰漂亮,看誰吸引男人的眼球!對了,攻城為下,攻心為上,要努力抓住男人的心,要讓他真正回到自己的身邊來!親愛的,我張開懷抱等著你!默默地等著你!她拿起桌子上的電話聽筒,迅速撥通了黃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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