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 第23章
    這次實行聘任制,冷薇是最大的贏家,她被聘為綜合科副科長,前不久,她和哈小全都被批准為中共預備黨員。趙平夫滿心希望能聘上個正科級,卻沒想到仍然是個副的,他便有些憤憤不平。他在科裡向哈小全發牢騷:「白給你張喜功賣力氣了,一個毛毯大案轟動了全市,你聘了半天,我不還是副的嗎?實行這種聘任有什麼用,真正干的你不提拔,喜歡搞花裡胡哨的人卻提拔上來了,讓人服氣嗎?你這樣搞能調動幹部積極性嗎?不能調動積極性就是搞花架子,就是玩虛的,就不是實事求是。」他說完了,就坐在科裡和大家聊閒,其他幾個組的人看科長這樣,也跟著一齊聊天。有的人拿起報紙,從一版看到最後一版,看到報紙中縫的徵婚廣告,還要給大伙念一念,大伙又就徵婚展開話題。

    古英素拿出小鏡子往臉上塗脂抹粉,往眼睫毛上塗睫毛膏。

    哈小全就說:「別塗了,嘴上跟吃了死耗子似的。」「樂意,樂意,管得著嗎?」

    趙平夫就說:「小全,別惦記著了,人家是名花有主了,別吃那個乾醋了,及早找一個合適的,別在那犯傻了。」趙平夫向來說話口無遮攔,哈小全的臉騰地紅了。古英素盯了一眼哈小全,臉上的表情極為不自然。「我犯什麼傻,跟我有什麼關係。」冷薇一上任,就推出了一個實行崗位責任制簡報專刊。為了抓典型,出經驗,她陪著張喜功到各科室搞調研。哈小全心想,這些人就是喜歡立竿見影,出了芝麻大點兒的力氣,就想著撿個大西瓜;功夫還沒練到家,就想來個四兩撥千斤。他們來到檢查一科,讓大家談改革後所迸發出來的工作熱情,科裡的人誰也不發言,大家都知道趙平夫的態度。再說,也沒什麼好說的,剛實行幾天,能出現什麼奇跡?哈小全低著頭,生怕張喜功點自己的名。大家都不說話,就有些冷場。張喜功就點趙平夫的名。不想,趙平夫一頓機關鎗,說得張喜功就有點不高興,臉子一下掉下來,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老趙你別說了,你對改革不能有牴觸情緒,你作為老同志要從大局出發……」「我就是有牴觸情緒,我對這種搞花架子的聘任很反感,我不幹這勞什子副科長,我辭職。」說完,趙平夫站起來,摔門而去。

    張喜功臉色發青,拿煙的手顫抖著,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哈小全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第二天,張喜功又來到檢查一科,全科人都在,他進門就發煙,特意給趙平夫點著了煙。

    「老趙,我說你這脾氣得改改,有什麼大不了的……」趙平夫見張喜功不是興師問罪來的,而是來安撫自己的,便給臉要臉,順著台階就下。「局長,您別生氣,我脾氣確實不好,昨天衝撞了您,請您原諒我。這改革肯定是好事,您不改革,我們也會好好幹;您改革了,我們更得好好幹。您放心,我們全力支持您!」張喜功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老趙,你這個態度就對了,別忘了,這關係到你把幹部隊伍往哪帶的問題。你要加強學習,在這次改革中發揮中堅力量,你要時刻準備擔起更重的擔子啊。」哈小全真是佩服張喜功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功夫。他話不多,但都說到要害處,最後一句話,是一句吊胃口的話。張喜功拿著正科級這塊骨頭,你支持我,這塊骨頭就是你的;你不支持我,我就吊著你。哈小全想,張喜功本想通過改革撈取政治資本,並不想引發不必要的矛盾和衝突,一旦激化矛盾,就會鬧得滿城風雨,有人到處告狀,反倒失去了改革的意義,不能幹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他能夠紆尊降貴來安撫趙平夫,就有一種氣度在,因為他算的是大賬,只有這樣才划算。

    世事總是難以預料的,誰也沒有想到,呼聲最高的田副區長,在這次換屆選舉中居然敗北,區委、區政府組建了新的領導班子,田副區長被調到市外經貿委任正職,人們傳說中的張喜功的種種也就化為了泡影。張喜功在換屆前夕,確實在做著陞遷的準備,大小工作他都一推二六五,不抓不管,有人跑來向他請示工作,他就說:這事你和單局商量,改材料的事去找小冷啊。那幾天,他無論見了誰都點頭微笑,顯得特平易近人。

    如今張喜功肯定是從虛幻中回到了現實,他又開始事無鉅細地抓工作了,他居然站在政府的七樓樓道裡抓起了考勤。他說這一段時間,有些同志太不像話了,遲到早退現象嚴重,他現在見了誰都不點頭微笑,而是非常嚴肅的樣子,同志們又像避貓鼠似的躲著他了。當然,他現在決口不提崗位責任制的事。

    趙平夫有一次私下裡問單治:「單局,這崗位責任制還搞不搞,咱不能虎頭蛇尾、雷聲大雨點小,要干就像個干的,不能半截兒縮回去。」單治用手指著趙平夫笑著說:「你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告訴你,崗位責任制、聘任制,這是大勢所趨,只不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有些東西還不完善,需要進一步探索和改進。你小子少說風涼話,今年下半年,你再給我辦幾個大案要案,到時誰都擋不住你進步。」「小的們,聽到了嗎?單政委說了,只要咱好好幹,誰能擋咱進步!走,小的們,咱辦案去。」大夥一哄而起,就跟他下去辦案了。

    哈小全想起冷薇對趙平夫的評價:趙平夫這個人,雖然頭腦簡單,心直口快,但很講義氣,只要哄順了,保證給你賣命;你如果不小心碰到他哪根筋了,他就會尥蹶子,你就很難駕馭。應當說冷薇在看人方面確實不一般。

    區政府新的領導班子上任後,首先為幹部辦實事,解決了部分幹部住房問題。給局裡分了兩套偏單、兩套獨單。局裡把消息公佈後,成立了分房小組。單治副局長轉業後部隊給解決了住房,冷薇不申請,老李結婚時在原單位解決了住房,還有兩位同志,組成了五人分房小組。

    哈小全此時正在和杜小玉談戀愛,一聽說單位要分房,兩人都加快了戀愛速度,彼此見了對方的家長,又一塊兒擺了酒席宴,訂了婚,領了結婚證。哈小全在單位裡填了要房申請,理由是等房結婚。

    趙平夫也填了申請,理由是老少三輩還住在一個獨單裡。許多人在底下加緊活動。哈小全也不甘示弱,在單位裡分別找了張喜功、單治、冷薇以及其他分房小組成員。下了班,和杜小玉一塊兒買了東西,又到這些人家裡去串門,他在單治家裡竟然碰到了趙平夫,彼此見了面並沒什麼不好意思,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嘛。第一榜下來有張喜功、趙平夫、哈小全等六個人,真是僧多粥少。哈小全認為自己沒白和這些人溝通。大家對張喜功也申請要房議論紛紛。

    趙平夫對哈小全說:「他也算老少三輩?他把岳母臨時接來,和群眾耍心眼。他本來住著的就是一套偏單,你是處級幹部,到區裡另要去,和幹部們爭什麼呢?他肯定要一套獨單。給咱這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主兒,肯定是拆大拆小。小全,你說我這情況,我是真正的老少三輩,婆媳長年不和,怎麼也得給我一套獨單,得讓兩個人分開啊,給我一套拆大拆小的,我得跟這個人兌換,交出我這套獨單,還是擠在一起,仍然解決不了婆媳不和的問題。不行,我得找張喜功去談,找單治去談。」他肯定是撞了一鼻子灰,自此後,張喜功便徹底不喜歡這個人了,直到他退休,趙平夫始終是個副科級。趙平夫因為鬱鬱不得志,患了一種怪病,手上起膿瘡,多方求醫也沒有治好,在炎熱的夏天也要戴一副線手套。單治上台後,他便退居了二線,後來趕上一個什麼優惠政策,他提前退休了。這是後話。果真像趙平夫分析得一樣,他們兩人分在了同一個單元,哈小全分的是拆大,他分的是拆小,趙平夫把獨單交給了哈小全,一家人搬進了偏單。哈小全給趙平夫補償了一千多元錢,拿了鑰匙,和杜小玉準備刷漿收拾屋子,兩個人進了單元,東瞅瞅,西看看,想著搬進來後,這放桌,那放椅,好不興奮,因為他們的幸福生活就要從這套單元開始了。

    這幾天,哈小全每天晚上一個人去收拾新房,趙平夫搬走後甩下好多破爛,這種粗活,他不讓杜小玉干,再說杜小玉正帶著初三畢業班,本來就很累。他買了大白,配了靛藍,自己一個人給牆壁刷漿,科裡的同事和業大同學都跑來幫忙,他每天很晚才回家睡覺,所以,早晨也就不像從前那樣提前半小時來上班了。

    春節前快放假的那幾日,是區領導正忙的時候。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們都來提前拜年,既然來拜年,就不會空手,都要拿個信封送上一點孝敬,區領導們並不推辭,人之常情嘛,就一個個笑納了。哈小全始終念著對自己陞遷至關重要的一個人,這人就是原來的團委書記,現任的組織部魏部長。哈小全任團支部書記時,曾給這位團委書記賣過力氣。團委書記當年很有創新意識,要用專題片的形式,反映西街區的青年風采,他物色了哈小全作為錄像腳本的撰稿人,哈小全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竟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從此,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密切起來,團委書記從基層一路幹上來,這兩年竟人走時氣馬走膘,升任了組織部長。他一直很關心哈小全,當組織部長不久,就解決了哈小全的任職問題,當然是走了該走的程序,諸如競爭答辯、考試、考察、群眾評議等,所以哈小全才能得以擊敗黃隱等實力對手,最終登上了副局長的寶座。哈小全每年都要去拜訪他,並送上該送的孝敬,無非是基層給自己的幾張購物卡,不過數百元至一兩千元而已,他不過是過過手,部長也不推辭,就笑納了。朝中有人好做官,哈小全深知這一點。本來最有希望的黃隱,已經坐上了局長助理的位置,但最終還是輸給了哈小全,為什麼啊?因為他沒有像哈小全這樣過硬的背景,他能不輸嗎?官場敗北的黃隱只能下海從商,在商場重新尋找他的人生價值了。

    此外,他在節日期間,帶著杜小玉到王大正家中拜訪,王大正對自己畢竟有知遇之恩,人要有感恩思想,有了這種思想,你就會飲水思源,你就會處處謙恭有禮,你就會不敢為天下先。王大正自然高興,把哈小全看成親密的下屬,無話不談,很多事情也願意和哈小全商量。哈小全做完了這一切,就把心思放在自己分管科室這些下屬身上,自己掏腰包,召集下屬們到飯館熱鬧一回,下屬們自然很開心,說些哈小全中聽的話。哈小全通過這一切為自己創造了一個寬鬆和諧的氛圍,在這氛圍中,他自然要心廣體胖了。他稱了稱體重,份量又增加了,誰見他都說他胖了。哈小全想,你在這樣的環境中其樂融融,能不胖嗎?不過,也有讓哈小全迷惘的事。開始一段時間,哈小全跑古英素處頗勤,如果哈小全不去,古英素總是打電話。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哈小全主動想去,古英素總是推三阻四地不讓他去。即使讓他去了,哈小全也不能盡興。古英素的態度忽冷忽熱,一會兒熱情似火,一會冷若冰霜。哈小全始終認為,女人總是讓男人琢磨不透,她們的心裡到底裝些什麼,你不得而知,他承認自己不懂女人。心裡不免就繫了一個疙瘩。

    差五分八點,哈小全正上樓的時候,看見了多日不見的副局長****也來上班了,他的頭髮完全白了,面龐清嚏A他親切地和哈小全打招呼。哈小全熱情地握著郭局長的手,很關心地問候他的健康情況。

    ****說:「湊合活著吧,我就要退了,臨退前多和大家見見面,小全你要好好幹,將來就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了。」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上了四樓,哈小全上了七樓。

    哈小全知道,副局長****,對搶了他一把手位置的張喜功很有意見,因此這些年來,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當一天和尚也不堅持撞一天鐘。他分管黨務工作,兼著局裡的黨支部書記。他對張喜功中意的人一個也不發展入黨,他只發展了兩個表現突出的年輕人,冷薇和哈小全。他堅決不發展趙平夫,開頭那幾年,趙平夫是張喜功的鐵桿兒。近一兩年,趙平夫因為正科級的問題反了張喜功,但為時已晚,****同志說話馬上就要退休了。

    ****馬上退休,就要騰出一個位置。張喜功不斷找組織部,堅決不讓派人,他堅持從本局的年輕人中提拔。人們的心中跟明鏡似的,他中意的年輕人無疑是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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