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內基度過危機
戴爾·卡內基在美國的事業獲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後,他仍然遇到過很大的危機。1929年,全美國遭遇經濟大蕭條,這場危機持續幾年,遍及美國的各個角落,影響到各行業。卡內基和許多人一樣,在股票市場的崩潰中幾乎損失了所有財產,而在事業方面,卡內基訓練難以招生。與此同時,他與妻子的婚姻也走到了盡頭。這時,卡內基感受到了人生低谷。
這次低谷不同於卡內基青年時期的挫敗遭遇。這一次,整個社會的經濟都陷入下滑的境地,卡內基要想恢復事業,彷彿不是依靠個人之力能夠行得通的。卡內基身邊的一切似乎都在往下滑,包括他自己,而他毫無辦法。
當卡內基感受到這種內外交困的窘境之後,他的做法是,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他答案是:是的,現在真是壞極了,最壞的結果就是我損失輝煌的事業與安穩的家庭。這兩者正是他最渴望擁有的。但是,知道了最壞的結果之後,卡內基反而感到踏實一些了:除了這兩者,卡內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然而,他還有健康、思考能力、行動能力。
於是,卡內基感到好受了一些。既然失去事業與家庭,自己能夠承受,那麼不如索性放下美國的一切,去遠行。於是,卡內基去了中國旅行。
此行果然讓卡內基個人獲得了解脫。他從中國回來後,調整好了心態,繼續開辦卡內基培訓。接著,他所寫作的《溝通與人際關係》出版了。
此時,經濟危機已經讓失業人數不斷增加。為了獲得一份工作,人們需要學習社交的技能,增強自己的影響力。所以,卡內基訓練受到了追捧。正是因為經濟大蕭條,人們尤其需要信心,卡內基的圖書帶給了人們信心和克服憂慮的方法。
許多人讀了這本書後,都覺得獲得了益處,這本書或多或少地幫助他們改變了自己的行為和態度。一個買到《影響力本質》的人說:「儘管經濟蕭條是一個很可怕的年代,然而我正是藉著這本書而增強了生活的信心生存下來的。」
就在一兩年前,卡內基還覺得一切都已經完結,可現在,他儼然成為了一個榜樣—能夠從糟糕的環境與惡劣的心態中重新站起來,追求成功的人。
當年他所設想的最壞的結果,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他獲得了更好的事業發展。
於是,卡內基完善了「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這條克服憂慮的方法,並在自己的演說中告訴更多的人。
其中,卡內基講了一個故事: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蘇格拉底是西方哲學的奠基者,也是一位智者。而當時雅典的一些人對打著赤腳的蘇格拉底又嫉妒又羨慕,給他戴上「不敬神」的罪名,將他審問之後處以死刑。獄卒把毒酒交給蘇格拉底時,蘇格拉底對他說道:「對必然的事,姑且輕鬆地去接受。」蘇格拉底確實做到了這一點。他以非常平靜而順從的態度面對死亡,那種態度幾乎已經可以算是聖人了。
「對必然的事,姑且輕鬆地去接受。」這是在公元前399年說的。但在這個充滿憂慮的世界,今天比以往更需要這句話。
卡內基說出了自己解除憂慮秘訣中的重要一條,那不僅是蘇格拉底這位智者的方法,也是卡內基據此走出低谷的一個原則:問自己最壞的事情是什麼。
這包括三個步驟:
◎問自己:最壞的狀況是什麼?
◎接受最壞的狀況。
◎設法改善最壞的狀況,不要擴大「最壞的狀況」。
卡內基認為,這一秘訣能幫助我們從漫無邊際的煩惱中回到現實,認清自己的處境。若不認清實際的處境,又怎能指望有清晰的思考力與決斷力呢?
沒有人能有足夠的情感和精力,既抗拒不可避免的事實,又創造一個新的生活。你只能選擇一種,或者生活在那些不可避免的暴風雨之下而彎下了身子,或者抗拒它而被折斷。
卡內基的學生很快就能運用這樣的方法,其中一位學生是紐約的油商。
「我被敲詐了!」他對卡內基說,「一天,一個自稱是政府調查員的人來找我,向我要紅包。他說他掌握了我們運貨員舞弊的證據。他威脅說,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他就把證據轉交給地方檢察官。這時候我才知道,我主管的石油公司裡有些運油司機把應該給顧客的定量油偷偷剋扣下來賣掉,這是非法的。
「如果被人知道,這種壞名聲就會毀了我的生意。我急得生了病,整整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著。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是應該付錢給那個惡棍,還是置之不理,我每天都做噩夢。
「後來,我想起使用『問自己最壞的情況是什麼』的卡內基方法,於是我向自己提問:『如果我不給錢,那些勒索者把證據交給地檢處的話,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是什麼?』
「答案是:毀了我的生意。我對自己說:『好了,生意即使毀了,但我在心理上可以承受這一點,接下去又會怎麼樣呢?』
「嗯,生意毀掉之後,也許我得另找份工作。這也不難,我對石油行業很熟悉—幾家大公司也許會僱用我……我開始感覺好過多了。三天三夜來的那種憂慮也開始逐漸消散。我的情緒基本穩定下來,當然也能開始思考了。
「然後,我想到,如果我把整個情況告訴我的律師,他也許能找到一條我沒有想到的新路。我過去一直沒有想到這一點,這完全是因為我只是一直在擔心而沒有好好地思考。我立即打定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去見我的律師—接著我上了床。睡得安安穩穩。
「第二天早上。我的律師讓我去見地方檢察官,把整個情況全部告訴他。我照他的話做了,出乎意料地聽到地方檢察官說,這種勒索已經連續幾個月了,那個自稱是『政府官員』的人,其實是個警方的通緝犯。在為無法決定是否該把5000美元交給那個職業罪犯而擔心了三天三夜之後,聽到他這番話,我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次經歷給我上了終生難忘的一課」。
卡內基向學生們解釋輪胎的構造來說明這一道理:知道汽車的輪胎為什麼能在路上支持那麼久,能忍受那麼多的顛簸嗎?起初,創造輪胎的人想要創造一種輪胎,能夠抗拒路上的顛簸。結果輪胎不久就被切成了碎條。後來,他們製造了一種輪胎,可以吸收路上所碰到的各種壓力,可以「接受一切」。如果我們在多難的人生旅途上,也能承受各種壓力和所有顛簸的話,我們就能活得更長久,能享受到更順利的旅程。
如果我們不吸收這些,而去反抗生命中所遇到的挫折的話,我們就會產生一連串內在的矛盾,我們就會憂慮、緊張、急躁而神經質。
如果再退一步,我們拋棄現實社會的不快,退縮到一個我們自己的夢幻世界裡,那麼我們就會精神錯亂了。
卡內基寫書時曾採訪過一些美國著名的商人。他發現,這些成功的商人大都有能力接受無力避免的局面,這樣才能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假如他們沒有這種能力,他們就會被過大的壓力壓垮。
亨利·福特曾對卡內基講述他的做事之道:「碰到沒法處理的事情,我就讓它們自己解決。」
要在憂慮毀了你之前,先改掉憂慮的習慣,其中一條重要的規則是:
問自己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我也問過自己
2008年,台灣地區的《聯合報》刊登了一項調查報告,指出27%的年輕人有過自殺念頭。
多麼驚人的數據!年輕人應該是充滿活力、無憂無慮、享受青春歲月的一群人,竟然平均每4個年輕人中,就有一人想過自殺!而且越來越多的學生有憂鬱傾向,年齡層更有往下延伸的趨勢。社會中瀰漫著焦慮,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卡內基訓練引入台灣的時候,台灣的經濟也不景氣。而越是在這種時候,我們越需要好的方法,來解決這些問題。家人的關心是一種方法,而社會中提供的一些基於心理學、社會學的課程是另外一種方法。我很希望卡內基訓練能起到這樣的作用。
關於卡內基訓練克服憂慮的辦法,其中很多我不僅非常贊同,也有很深的親身體會。比如「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我在青年時期就有過這樣的體驗。
我19歲就進入軍隊,開始工作;我軍校畢業,是一個月薪200元的職業軍人,連維持生計都困難,好像處在人生的低谷。如果我當時因為軍人待遇差、發展無望而怨天尤人,不肯接受「最壞的狀況」,恐怕早就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了吧。
但實際上,我接受了最壞的情況,然後開始在業餘時間找機會進修英文,甚至獲得公費留學,才一路走到現在。
當我作為軍方的公費留學生在美國時,回想軍中幾年,我就有一種感想:遇到任何打擊,與其讓自己陷於憂慮低潮、絕望失措,不妨想一想,最壞的狀況是什麼?接著,通常你會發現,改善最壞狀況的方法有很多很多。
30多年前,我有一個在外商公司任職的朋友遭到解聘。突然沒了工作,她信心受到嚴重打擊,又憂心未來的生計,情緒非常低落,常找朋友哭訴。如果當時她能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那麼她和她的朋友,都能少受些苦。
我在設想,以她的例子來說,遭到解聘,最壞的狀況是什麼?能不能接受?改善的辦法是什麼?
就實際分析,在外商公司工作薪水的確不錯,遭到解聘,固然是失去不錯的待遇(最壞的狀況),但她先生工作順利,家中也有積蓄,就算暫時少掉一部分收入,也不會馬上面臨生活壓力(應該能接受)。而她有一技之長,英文又好,還怕找不到新工作嗎?找到新工作,情況也就改善了,大可不必那麼憂慮。
果然,離職不久,她就找到了新工作,雖然待遇比以前稍差,卻更適情適性,她做得更愉快、更熱忱、更投入。之後,她又跳槽了幾家公司,薪水、職位愈升愈高,整個人散發出自信的光彩。
坦白說,多數使我們陷於恐慌憂慮的情況,仔細分析後,其實真的沒那麼嚴重,只是事發突然,引起情緒過度反應而已。
當然,這個方法不僅僅適用於經濟不景氣的時候。
這讓我想起我擔任宏�痐膝q副總經理時發生的一件事。
當時,公司每年都要舉辦年度全球經銷商大會,讓數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業界精英齊聚一堂。那一年,籌辦事宜由我的部門負責,我們也早早預訂了圓山飯店的場地和房間。沒想到就在大會前一周,圓山飯店突然通知我們房間數量不夠。
那是1985年,台灣的五星級飯店還很少,任何企業辦活動都得早早搶訂住房,事發突然,同事們方寸大亂,和飯店人員吵了起來。
身為主管的我,連忙出面協調,緊急開會尋求解決方案。首先,就是請同事們想想,最壞的情況是什麼?結果出來了,最壞的情況是有10個經銷商得暫住在山下的其他飯店,每天搭車往返會場與飯店。這是麻煩些,但也不至於無法接受。大家一想,頓時就冷靜下來,不再那麼激動慌亂了。
很幸運的是,大會開始當天,因為有人提早退房,圓山飯店臨時空出三個房間,第二天又再給出兩個房間。這樣算一算,不過只比原先預訂的耽誤了一天,事情也算圓滿解決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追究責任,固然是圓山飯店的失誤,但當初若任由同事們發洩怒氣,和飯店鬧翻,恐怕事態會更嚴重,宏�痐膝q的形象也會受損,可謂兩敗俱傷。所幸,我們問了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有一次,我到西班牙旅遊,同行的一位朋友當街遭搶。她受到的驚嚇不難想像,哭得花容失色。雖然人沒有受傷,在緊急掛失信用卡、補辦護照等改善措施後,財物也完全沒有損失,但之後的行程卻毀了,她完全失去了旅遊的好心情。但是我們真的應該讓這些小事在我們的情緒中長驅直入,造成我們的焦慮嗎?為什麼不試試,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如果我們的鑰匙丟了,最壞的狀況是什麼?重配一把鑰匙、找人開鎖,甚至換一整套新鎖,最壞的結果是花費幾百元、幾千元,所以不必驚慌失措。
在路上和別人的車發生擦撞,如果沒有任何傷亡,最壞的狀況是什麼?花錢修理,找保險理賠,所以,不必大吵互罵,甚至大打出手,以免造成更大的損害。
人生之中,大事不多,小事不斷。日常生活裡,也許常會遇到煩人瑣事:交通阻塞、與人爭執、被放鴿子……當你不由自主煩躁起來時,何不先問問自己:發生這件事,最壞的結果是什麼?然後接受它,並且設法改善它。
從報紙上的社會欄目中,我們會看到一些社會新聞,有人遇到感情問題,鬱鬱寡歡,挾怨報復;有人遭遇婚變,萬般絕望,攜子自殺;有人工作受挫、心煩意亂,威脅老闆。其實,即便遭遇了這些不順利的情況,或許只要先問問自己最壞的情況是什麼?冷靜想一想後,我們會發現問題根本就沒有想像的那麼嚴重。
有一位學員在課堂上聽到我如此說之後,回答我說:「我一直都在想,所以才越想越煩惱。」
他說得沒錯,很多人像他一樣,一直在想,也一直在煩惱。我問他:「你究竟是在『想』,還是在『擔憂』?如果你一直在『擔憂』,怎麼可能有時間、有力氣、有心情去『想』呢?」他聽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改變的力量
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曾經幫助卡內基訓練的講師魏逸群度過了癌症的危機。2007年年底,魏逸群發現自己口腔內長了一個小包,檢查後發現,這是惡性腫瘤,需要馬上動手術治療。
與此同時,魏逸群的太太檢查出乳腺癌術後復發了。於是,2007年12月24日,平安夜,魏逸群和太太一起住進了醫院同一間病房,在醫院裡度過聖誕夜。
接下來,魏逸群接受了放療,副作用非常大,胃管從鼻子插進去,很疼,每天只能喝點兒牛奶。
第一個療程結束後,魏逸群性命無憂,但他發現自己幾乎變成了一個「廢人」。治療讓口腔黏膜大部分被破壞,魏逸群不能進食;出院後,他躺在床上,由太太每4小時給他灌一次奶,其餘時間,則是躺在床上,等待太太來灌奶。他已經虛弱到不能思考、不能行動。
半年之後,魏逸群勉強可以下地走路,但走上幾步路就會非常疲倦,不停地喘氣。他的腦子有時清醒,有時又覺得很糊塗,好像得了老年癡呆症一樣。
魏逸群偶爾會問自己:魏逸群,你現在這樣子,將來如何辦?他感到非常無助。
但魏逸群明白,焦慮只會損害他的健康,他需要擺脫焦慮,為自己創造更好的康復的心理條件。於是他想到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最壞的結果就是,我下半生不能繼續留在職場上工作,現在就退休。如果這樣,我和太太是否可以生活,我算了算,我們的經濟條件雖然不是非常富裕,但只要能適當控制,生活仍然可以很安穩。這樣一想,我心理上就變得平靜安定了。」魏逸群這樣想。然後,他就不停地告訴自己:你要離開職場,你要接受自己這樣的狀態。
接下來,他就安心地把身體交給醫生負責,自己積極配合。
三年以後,魏逸群的身體開始慢慢恢復,他可以走路,甚至能夠少量鍛煉。現在,他甚至可以游泳1000米。2011年年底,魏逸群重新回到卡內基訓練的教室裡,開始工作。這些都是他當時萬萬沒有想到的結果。
魏逸群是我們卡內基訓練的講師,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他不是運用了「問自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我覺得他不會康復得出乎大家意料的那樣好。
有一段卡內基從紐約聯合工業神學院實用神學教授雷恩賀·紐伯爾處得到的禱詞,我非常喜歡,希望大家也知道這段話:
請賜我沉靜,
去承受我不能改變的事;
請賜我勇氣,
去改變我能改變的;
請賜我智慧,
去判斷兩者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