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燒高香了。其實老康和小孟比我損失多,還有小徐和小梅同志,你們去安慰安慰他們吧!讓我睡會兒覺,拜託各位了。」周達方說完,躺在沙發上誰也不理了。
「不行,必須做深刻檢討。」孟海濤喊了一句,拽了周達方一把。
「韓姐,不能饒了他,讓他好好認個錯,讓他以後不敢再欺負你。」安婕在一旁攛掇著。
康凱驅車來到警察局,很順利地找到了莫多克,表述了自己的看法,並將馬西亞身份證的複印件交給了莫多克。「哇,亞歷山大。」莫多克警長噓了一聲口哨,「亞歷山大、亞歷山大,」念了兩遍,很嚴肅地問康凱,「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康凱死死盯著莫多克那對兒褐色的眼球,肯定地點點頭說:「知道,那是個危險之地。但只有從她那兒才能找到線索,請求你們務必協助走一趟,我和我的兄弟將會非常感謝你們,謝謝!」
莫多克沉吟了一會兒說:「不是不可以去,要配備武器,還要多找一些弟兄,最好你也能參加,可以嗎?」
康凱點點頭。不一會兒,莫多克召集了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分乘兩輛警車,呼嘯而去。
亞歷山大是約堡第二大黑人聚集區,可說是個城市的毒瘤,犯罪的發源地。此地是由棚戶區一點點逐步擴大的,沒有像樣的建築,居住的不僅有本國人,也有周邊國家的在逃犯。這裡毒品和槍支氾濫,強姦、搶劫是家常便飯,環境極其惡劣。
康凱平日無數次從同胞嘴裡聽到對亞歷山大的描述,為了安全起見,他每每路經此地,總是繞道而行。可今天,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在警察的陪伴下來到這裡。
在亞歷山大入口處,當地的另一輛警車也加入了行列。路上坑坑窪窪,污水橫流,路邊滿是低矮、簡陋的�袑騑陷釭瘍K皮房,垃圾隨處可見。這裡與約堡市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破舊、髒亂,滿目瘡痍,彷彿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又似一座廢舊的迷宮。路邊屋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這些男男女女大多衣衫襤褸,表情漠然呆滯。警車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顛簸,在當地警局的先導下,他們順利找到了馬西亞的住地。莫多克通過對講機發佈命令:「檢查武器,子彈上膛,不放過一個從馬西亞屋裡跑出來的人!」隨著尖利的剎車聲,警察們持槍快速下車,衝向馬西亞家。撞開鐵皮門,三四名壯漢抱著東西奪門而出,被警戒在門外的警察俘獲。莫多克持手槍衝進了那低矮的鐵皮房,馬西亞嚇得雙手抱頭蜷縮在地鋪上。昏暗的光線下,警察進行了快速搜索,搜出十幾件衣服及五六條沒開包的毛毯,兩口袋玩具。康凱興奮地說:「就是這些!」馬西亞無奈地低著頭被警察帶走了。
審訊的結果令人吃驚,莫多克告訴康凱:「這點兒東西是對馬西亞做內應的獎勵,其餘物品都被一個中國人和兩名非洲裔搬運工拉走了。馬西亞說不清那個中國人長得什麼樣子,他覺得中國人長得都一樣。做案過程全是用火柴照亮。她只認識一個來自博茨瓦納的黑人,也就是她的情人叫科拉姆!」
「夠了,這就足夠了!這案子是錢串子干的。」孟海濤聽完康凱講述的經過後,肯定地下了結論。
「還不止這樣,從這件事來看,公司的搶劫案也是出自他的手筆。不僅如此,他暗中已經瞭解了我們,在和我們叫勁,不!是在毀我們。」韓淼氣憤地說。
「我靠!怎麼招惹上這麼個小人。」周達方忿忿地說,一束怨恨的目光掃向韓淼。
康凱講述完情況,一句話都不說了。他從警察局回來的路上,已經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從錢線、韓淼托他給辦理工作證的延期開始,前前後後一共付給他2萬蘭特。移民局的托馬斯在沒有辦理手續之前就厚顏無恥地收取了1萬蘭特,卻遲遲不給答覆。雖然將錢、韓二人的名字錄入了可以辦理PR的電腦,但工作證的延期卻一拖再拖。從大選到現在,此人已在移民局裡調換了幾次職位,卻漸漸疏離了他。就在工作簽證將要到期時,發生了搶劫,康凱幾經周折又找到了另一個當事人肖恩。
這傢伙聳聳肩,攤開雙手告訴康凱:「很遺憾,我早已不負責移民登錄事宜了。但有一個壞事,就會有一件好事,南非法律規定,一旦有案子發生,在沒有破案之前是不能離境的。這樣的話,兩年後就可以直接申請永久居留。呵!感謝上帝,不要破案,他們就可以獲取永久身份。以後也不要找我了,此事已經移交了。」就這樣寥寥數語打發了康凱。可康凱卻天真地以為,能像前幾次給別人辦事那樣順利,既收了錢又得到了好評。沒想到,這次卻栽到了這個白人手裡。他又不遺餘力地找了幾次肖恩,可這個肖恩翻臉比翻書還快,徹底地回絕了他。康凱心中打得辟啪山響的算盤,在比勒陀利亞一座別墅前徹底粉碎了。
這幾個月裡,錢線一直與康凱保持著熱線聯繫,大多是在催錢,並威脅他:「辦不成事就還錢,還不了錢就有你好看的。」康凱知道這次盜竊事件與錢線有著直接的關係,他內疚地認為起因在自己。但他不能說,他的心在忍受著煎熬。事情就在不經意間發生了,而且是如此徹底地席捲一空。錢串子,算你丫狠,但願就此完事誰也不欠誰了。他算了算,自己損失最大,原本還總是掛著笑容的一張臉,此刻變得眉頭緊鎖,愁雲密佈。他打定主意,這事不能說,讓它爛在肚子裡。
「我看錢線是瓢了底了,他完了,所以他把目光盯在我們身上。問題是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小韓呀,你和小安以後可得多提防著點,這傢伙說不定幹出什麼事來。」
「老康,我看咱們應該把這事當一條線索報告警察,讓他們想想辦法。再有,咱們是不是考慮一下過了年就搬家呀,這獨門獨院地住著,有點瘆得慌,找一Townhouse可能比這兒安全些。你說呢,小孟?」周達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行了,別瞎分析了,老周說得對,過年就搬家。吃飯,晚上出攤繼續戰鬥,化悲痛為飯量,把損失奪回來。」
韓淼悄悄叫住了康凱:「老康,我有件事想瞭解一下。」
「噢,什麼事?邊吃邊說吧。」
「不問清楚我吃不下飯。」韓淼不依不饒地把康凱拽到了另一間屋裡:「當初錢串子為辦身份,前後給了你多少錢?」
「你怎麼想起這事了?」康凱心裡「咯登」一下。
「那是我的錢,當然要問清楚。」韓淼的臉色很難看,一副執拗的態度。
康凱也有些心虛,只得照實說:「總共2萬蘭特。」
「是前後加起來嗎?」
「是,總共2萬,千真萬確,我還給他打了收條。」
韓淼氣憤地說:「這個混蛋,前後跟我要了5萬,他當時說,你看老康本事大了,給老周直接辦『永居』,咱再加3萬也就辦成了。我當時看到你給老周辦了身份,而我們的工作證延期都沒辦下來,就把錢給他了。沒想到,他當時就在騙我。這東西,除了不幹好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真是瞎了眼了。」
韓淼氣得咬牙切齒地破口大罵。她的懊惱、忿恨夾裹著她與錢線近一年來共同生活的痛苦回憶,一股腦傾洩出來。昨天她對錢線的種種惡行還是一種推測或懷疑,現在,她徹底看清了這個人的本質。她罵著說著,竟是聲淚俱下,安婕不停地從旁勸解。
徐韋和梅欣在出事後第二天就禮貌地告辭,捲著簡單的行李神秘消失了。康凱拉著他們的手一再挽留,大有痛失良友之慨。孟海濤和周達方冷冷地看著這對兒不清不楚住了幾天就走的不速之客,不知說些什麼。
半個多月的聖誕節大賣場,在聖誕節前夜落下了帷幕。雖然收入不菲,但哥仨在清點被盜損失的物品後,卻誰也打不起精神了,似乎都把希望都寄托在即將來臨的一九九五年。
太陽城(SUNCITY)在約堡的西北方,矗立在廣闊無垠的荒野裡,是南非富翁科斯納的傑作。他在非洲的荒原上,打造了另一個拉斯維加斯,同時又圓了他的一個關於失落之城的夢想。太陽城集娛樂、度假、休閒、餐飲、賭博於一體,正如其標誌上的文字「Africa』sKingdomofPleasure」(非洲的娛樂王國)
1995年元旦,在韓淼的提議下,一行七人來到了太陽城皇宮大酒店。遠遠看去,高高聳立的五個天藍色圓形堡尖,在夏日的嬌陽下顯得尊貴恢宏。這是全非洲最大、功能最全的酒店,南非人驕傲地稱它為七星級酒店。
孟海濤自願擔當嚮導,一行人穿梭在酒店的各個角落,真是一步一景,到處顯現著酒店的霸氣與尊貴。鑲著金邊的完整象牙,各種真皮獸頭,栩栩如生地懸掛在大廳、走廊、酒吧。隨處擺放的帶有非洲特色的皮畫、沙畫和紫檀、烏木的各種木雕,配著四季應時的叫不上名的鮮花,把每一層走廊點綴得高貴典雅,有聲有色。這裡的景致美得簡直令人窒息。
周達方感慨地說:「要是能在這兒住一次,這輩子不白活。」
「老吳,你們兩口子還不在這兒租套房,度個蜜月啥的?」康凱調侃,吳浩的話馬上跟了上來:「你掏錢呀。」
「真他媽想不開,來都來了還不住一夜,感受一下。老周說了,要深入生活,懂嘛你,老土。」孟海濤與吳浩又打起嘴仗。
安婕小聲對韓淼說:「韓姐,有時間咱們來這兒享受一次。」
韓淼卻看著周達方說:「你說行嗎?」
「唉,我說,就衝你倆昨天冒著大雨,跑到工廠區賣的那點兒手錶錢,今兒就想住這兒?歇了吧。你們以後別這麼無組織無紀律行嗎?跑那麼老遠去賣手錶,就不怕讓人把你們抓去當壓寨夫人,多讓人擔心呀。」
「昨天我們可真賣了不少錢。」安婕認真地說。
「如果讓不懷好意的人盯上,搶你們一把,賣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還不夠操心費吶。尤其是你,小安,走哪你都招人。」周達方半開玩笑地說。
「老周,動動惜香憐玉之心吧,沖人家昨天的辛苦,你今兒就破費一次吧。」孟海濤在一旁敲邊鼓。
「Nomoney。」周達方不緊不慢地說。
「討厭,要你和韓姐來,我還不來呢,當燈泡。老周,你就摳吧,今天你必須請客,把那半個月給你送飯的勞務辛苦補回來。」安婕推了周達方一把。
「什麼人呀,還帶找後賬的。這樣吧,你今天別走了,我放血割肉帶跳樓,再加勒緊褲腰帶,給你租間房住這兒算了,就當我還了你的人情,也圓了你在這兒享受的夢。韓淼願意陪你,我沒意見,不願意我也沒辦法,就這樣了。韓淼記住了,下回有活動千萬別告訴她,忒麻煩。」
「摳門樣兒,韓姐,你看他多陰險呀!挑撥咱倆。要不把我扔這兒,要不甩了咱倆,今天就讓他出這錢了看他怎麼著。」安婕像個小女孩一樣撒嬌。韓淼卻看著周達方在笑,笑得很含蓄。
「老周,不夠意思,背著組織大多數成員想悶得兒密,不對呵。」
「海濤,你就起哄吧。剛來一個攔路搶劫的,你這兒又出一個誣陷栽贓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看呀,別吵了,既然老周出錢,小安住下!韓姐不陪,我陪!哈哈……」
「孟—海—濤!你更壞……」安婕揮手打向孟海濤。
「不疼,不疼,再打一下,好舒服。」孟海濤頑皮地湊向安婕,安婕一把推開了他,一臉緋紅地看了周達方一眼,眼神帶著嬌羞。
一行人說著、逗著,七轉八轉穿過各處的景觀,來到了遊戲廳,人聲鼎沸混雜著遊戲機發出的伴奏聲撲面而來。
孟海濤介紹說:「這個巨大的遊戲場,就建在億萬年前的古老火山岩地帶。你們看這兩邊,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岩石。」他的手指向兩邊,只見巨大的泛著青灰色的岩石,崢嶸嶙峋地裸露著,不似人工雕鑿,勝似人工雕鑿,遍佈整個遊戲大廳的四周。如此鬼斧神工,令人驚歎。
孟海濤接著說:「怎麼樣,絕了吧?見過這麼浩大的工程嗎?整個娛樂場所都在這地下宮殿裡。好好感受吧!同志們。」他得意地指手畫腳,康凱推了他一把:「還會走路嗎?這又不是你建的,你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算怎麼回事呀。」
「咳,這不是給新來的同志介紹介紹嘛。OK,解說到此結束,前方就是Casino,我要去參加戰鬥了!你們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老康吧,他不比我知道的多。」說完快步向賭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