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往事 第18章
    各小隊長聽後面面相視,無話可說。少佐又說明把這十來名不願服從的被抓來的姑娘,統統送到隨軍服務團去,這樣既可避免衝突再起,又可向司令部交了差。小隊長們沒有反對意見,就這樣蜜貝貝和其它被抓的姐妹又被送往隨軍服務團。路上蜜貝貝幾次鼓勵被押送的姐妹跳車逃跑,結果都失敗了。

    田中石勇在蔣介石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覺,疲乏解除了,連病都好了許多。他一九零貳年出生在日本的愛知縣名古屋,這是日本古老又美麗的城市。他的童年是在日本明治維新已見碩果的社會大變革帶來了經濟大發展中度過。

    田中家族有輝煌的歷史,祖上世代為官為將。他的父親在長子田中石勇出生的前一年,以陸軍大學畢業生第一名的成績獲天皇賞賜軍刀給其家族光宗耀祖。後來又在日俄戰爭中因有突出表現而獲得工牧勳章。由於他在軍事侵略方面才幹顯露,後來被長期派駐中國當過東北區域特務機關長,還曾到過廣東、上海、江、浙等地四處活動,收買漢奸,佈置間諜網,勾結國民黨軍政大員,扶持清朝遺老,企圖挑起中國內部不和,達到中國分裂,便於日本對中國的控制目的,因此多次受到日本陸軍總部的嘉獎。一九三一年十月,他晉陞為大將並調回陸軍總部委以重任。

    父貴子榮,子承父業。可能世界上哪一個民族、國家、部落甚至家族豪門都離不開這種既古老又原始的傳統。田中石勇就這樣,在二十歲時就派到中國來幹起了間諜,。然而,由於從小受母親的影響,他對琴棋書畫,舞文弄墨的興趣遠遠超過舞刀弄槍。他母親也是日本的名門閨秀,在明治維新社會大變革中,她是女權主義的竭盡全力推崇者,也是有名的大才女。但是,由於父親的偏執,田中石勇剛過十六週歲,硬被送進陸軍士官學校,接受軍國主義法西斯的嚴格訓練。即使這樣他對古典文化的愛好一點未減。從小他就從鑒真和尚那傳奇的人生中,使他對中國有了一點點瞭解。

    田中石勇來到中國以後,才發現這個有了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古老國家,有著多麼厚實的文化底蘊!由讚美到讚歎,有讚歎到佔有,慾望的膨脹使從鑒真和尚身上學到的中日友好的初衷全溶化了。不過,他非山谷秀夫那樣粗魯武夫所能比的,雖同樣都穿軍裝,卻不遜儀表堂堂的儒雅風度。

    田中石勇起床後不想過多參合山谷秀夫的軍務,下樓找了一點吃的,就想流連名滿天下的煦園。田中知道此園建於明朝初期是漢王府,它已歷經滄桑六百多年,歷史不僅留下年代不同、風格各異的建築物,也沉澱了不少的文物古跡。在煦園門口有一對直徑一米,高達一米三十五的石門當,中國過去的男婚女嫁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這麼大的「門當」顯示著府宅主人地位的顯赫。走過大門,還有一圓門,江南試官大學士英和在此居住而提寫。乃是住在此園中如春和煦之意,田中立即感覺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走過不系舟前的石橋,田中一眼看見嵌入龍牆內的兩塊碑石。這就是歷史久遠的「天發神讖碑」,也稱「天璽記功碑」。繞過此碑,沿著龍牆拾階而上,在夕佳樓二樓平台上,可以看到一件很珍貴的「五彩團龍磚雕」。此精美的五彩團龍是由九塊青磚雕刻施彩而成,色彩鮮麗,形態生動,而且雕刻極其細膩,工匠手藝極高。在花廳和桐音館的中間,有一塊「印心石屋」碑與高低起伏的假山連為一體,周圍又刻有壽文和游龍的圖案。這還是道光皇帝為出生貧寒、勤奮苦讀,後來成為一路仕途,就任兩江總督的陶澍所提寫的御碑。

    田中石勇身臨其境在煦園逛了一圈,他那種對書畫碑文及古建築文化愛好更有種煙霞痼疾的癖好。對此園愛不釋手的時候,心中忽生要住此園中的慾望,並選擇了就住夕佳樓。

    隨軍服務團臨時設在原總統府旁的煦圓內,從南京各地被抓來的姑娘已有近兩百人,已經過了三、四天的訓化。孟唯臣肚裡的那些「大東亞共榮」,「對皇軍友好」,「為皇軍效勞」,「要溫柔多情」……的陳詞濫調已經重複了多次,不僅聽的人沒興趣,就是他講的人也覺空洞乏味了。

    今天,孟唯臣又把姑娘們集中起來,讓她們一排排列隊站好,本來想再進行訓話,收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句新鮮詞。他在台階上走廊中間的一把安樂椅上坐著,忽然想起一個歪點子,他振作了一下精神,開始在這些姑娘中再選出幾個絕色美人,專供日軍司令部那些道貌岸然的高級軍官們享用,以討得日本主子的歡心。

    孟唯臣用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在審視著這些站著的姑娘,他已經挑好了幾位姑娘,讓她們站在走廊盡頭等候。似乎一切活動著的東西都驟然停止了,所有姑娘的命運都被這傢伙的惡毒之手攥著。

    孟唯臣的一雙賊眼,此刻正落在了一位穿著絳紫色軟緞旗袍的姑娘身上,她兩袖寬鬆,頭髮蓬鬆顯得有些散亂,也未施粉黛,臉色也顯得有些蒼白,眼圈發青顯出幾分慵懶,也顯得有幾分憔悴。他想起來了,她是夫子廟掛牌的歌女在南京城南還有點小名氣。他想這個姑娘若修飾一番,雖算不上絕色美人,也能算美人一個吧!於是,他叫她出列,走到他的跟前來。那個姑娘順從的走了過來,走路的步子還一扭三擺,好像走上歌台一般。她在孟唯臣的面前站定,就盯著他又是擠眼又是弄眉,還時不時的嗍起小嘴對著他作親吻狀,更使人感到厭惡的是把一隻塗著蔻丹的纖細小手,抬起來在孟唯臣的臉上晃來晃去,像要撫摸他似的在挑逗,弄得他心裡一陣陣發毛。

    「住手!」孟唯臣厭惡地大吼一聲。

    「哎呀呀!孟先生你這叫聲可把我嚇了一跳。」

    「這又不是像你從前在夫子廟那些歌舞廳和茶樓時」孟唯臣裝腔作勢地說,「要這麼色迷迷的幹什麼?這不叫人噁心死了。」

    「那你叫我怎麼辦?」歌女不知所措的問。

    「早就告訴過你們了,」孟唯臣對著這個歌女又唱起了他的陣詞濫調,「在皇軍面前,表現得既要溫柔又要多情,又不可庸俗低下,要讓皇軍感到,這是中國文明之邦的禮尚,既高尚又純潔。我們的隨軍服務團,完全是慰勞皇軍,為皇軍服務的,不是給他們開窯子!」

    「這個美其名曰:『隨軍服務團』。其實還不是和在窯子裡干的活計一個樣。」那個歌女信口放誕地說。

    「放肆!大膽!」孟唯臣又吼了起來。

    「那你說在皇軍面前,這溫柔多情又高尚純潔的感情該如何表現呢?」

    這個在夫子廟混世的歌女放蕩勁收斂了一些,現在哭喪著臉,實在無法捉摸孟唯臣的這番話的意思。原來在夫子廟,她這樣的歌女除了可以在歌舞廳或者茶樓唱歌,還可以和客人去開房間,她認為只要高高興興地躺在床上,那就是溫柔多情的具體表達。

    「你去好好琢磨吧!站到旁邊去。」

    孟唯臣氣惱極了,向她揮揮手,示意叫她離開。那個歌女只好沒趣的走到走廊盡頭,站到那幾個已經過挑選的姑娘中去了。

    孟唯臣的兩隻賊眼在站立的姑娘隊伍中進行搜索,又挑選了兩人,一點數共計九人,他想索性再挑一個人奏個整數。

    這時孟唯臣的一雙賊眼卻盯上了蜜貝貝。她也注意到這個無恥之徒在盯著她看,知道情況不妙,有意把頭低下想不讓這壞傢伙看得清楚。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在呼呼跳,曾經是那樣沉著的神情變得焦躁不安。她雖然是滿身泥污,卻掩飾不住那勻稱身材的美麗;她雖頭髮很散亂,卻遮擋不住那由於焦躁而變得紅潤潤的秀美臉蛋。孟唯臣這個本來就對女色頗有研究的人,此刻自信他是不會看走眼的,這肯定是個絕色美人。

    「左邊第一排,最後一位姑娘出列!」孟唯臣的口氣總是這種命令似的。

    蜜貝貝裝作沒有聽見,仍站在隊伍裡一動不動。

    「叫你出列,你耳聾啦!」孟唯臣一下子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用手指著蜜貝貝吼道。

    蜜貝貝的腳在原地一陣嗦嗦啦啦的踏步聲,終於還是沒有出列。並罵道:「看你像條瘋狗似的亂叫什麼?」

    孟唯臣肺都要氣炸了,但他想起這個姑娘就是那天被捆綁著送來的,而且據介紹她還是那天在小學校裡鼓動鬧事的人。他想若把這個姑娘惹惱,重演小學校裡那一幕,他要吃眼前虧倒是小事,可在日本人面前他丟不起這個臉面。他自己熄滅了心中的火氣,換了一副面孔,用十分客氣的聲調說。

    「請左邊第一排,最後一位姑娘過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蜜貝貝這回也看出了這狗漢奸也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她落到這一步,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本來就是想激怒他,好再與他拚個魚死網破。不曾想這傢伙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想這樣也好,她可以走上前去羞辱他一番。

    蜜貝貝大義凜然地走上前來再次大聲呵斥孟唯臣,是有意想要激怒他。隊伍中的姐妹聽到這麼大的呵斥聲都很解氣,興奮的給以熱烈的鼓掌響應。

    被激怒的孟唯臣,氣勢洶洶地跳下台階,本想大大出手,好好教訓蜜貝貝一頓。可是他剛一跳下,就被湧過來的人群擋住了,形勢嘩然大變。這個狗漢奸一見情勢不妙,自己先熄滅了火氣,換了一副惺惺作態的面孔,顯得十分客氣並巧言令色的說。

    「姑娘們,有話好好說,不要聽壞人煽動。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現在是皇軍的憲兵司令部,任你們怎麼鬧?也休想跑出去一個人。」

    蜜貝貝審時度勢,乘大家情緒之變,她挺身而出走上前來,與孟唯臣面對著面,用視死如歸的勇敢精神又狠狠地羞辱他一番。

    「你這個混蛋是中國人的敗類,連豬狗都不如的漢奸。你是從樹叉裡掉下來的,還是從石縫裡爬出來的呢?怎麼不把你媽和你的親姐親妹子叫來參加這個隨軍服務團呢?」

    「對!說的好,打他這個狗日的漢奸!」

    被抓來的姑娘們經這一鼓動,對狗漢奸深惡痛絕,大家都無所畏懼,人人都怒目切齒地舉拳朝孟唯臣打去。人群中怒罵不斷,出現一遍喊打聲,院內頓時大亂,孟唯臣抱頭鼠鑽……�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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