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聖經中的女人 第29章 荒漠與甘泉 (1)
    ——撒瑪利亞婦女1篇

    一個在生活中充滿錯誤的女人。一個沒有答案,而被一再帶入失敗境地的女人。

    《約翰福音》專辟三個小節講述耶穌與她相逢談道的情形,可見她在《聖經》中的位置,一定有其必要。

    當我們闡述她,或許得到真理啟發的,就不僅僅是她了。

    撒瑪利亞婦女——這井旁的女人。

    她已陷入生活的荒誕。結了五次婚,現在她又跟第六個男性同居。多麼可怕的命運啊,這哪裡還是一位清純女子?如果不是自甘墮落,那她一定已身心疲憊,被某種混亂的污泥濁水弄得暈頭轉向,生活失去最基本的甘美了。

    她感情的失落可想而知。追求愛情,愛情彷彿是泡影;為了生存,生存的不幸卻步步進逼。在那樣的年代(在現今這個時代也一樣)結婚不是小事情,反覆結婚對一個女性,即使不是厄運纏身,也應被視作是不潔、恥辱的事情。這真是女性一種極大的悲哀和荒謬。誰之過?不可能都是他人的錯。

    不管怎麼說,她正遭到生活無情的嘲諷。她怎麼可能幸福呢?她感情的希望已被耗盡,生存的壓力又使她疲頓不堪。

    這不,即便與第六個男人結合,她也沒有得到福分和快樂,恐怕仍是沒人疼愛,大晌午還要親自大老遠地去井台打水。

    這個女人不僅僅是迷惘吧,她對生活的倦意,足以使她進入麻木狀態,她只好得過且過了——

    這位被稱「撒瑪利亞婦女」、連名字都不被提及的女人,卻與耶穌邂逅在井台!

    於是,打水這一慣常的生活辛苦,突然產生了新的內容——

    耶穌在井台歇腳

    耶穌在井台歇腳。

    從猶太地區的耶路撒冷,向北步行去加利利,他和他的門徒們褲腳都已沾滿塵土。

    耶穌走累了。他沒有繞行約旦河,而是穿行那塊猶太人、加利利人都避開的異族異教之地撒瑪利亞。就在這異鄉的一口水井旁邊,他自己坐下來休息。他讓門徒們先去城裡買食物了。我卻覺得,這是耶穌有意安排的獨自時刻。與其說歇息,不如說他還要單獨完成一件事。

    因為這口井不是普通的水井,而叫「雅各井{1}」。也就是說,這口井與以色列先祖有關。這個耶穌暫且駐足的地方,是古代希伯來人稱「示劍」而希臘文叫「敘加」的交通要地。由於以色列先祖亞伯拉罕、雅各、約瑟都與此地有關,在此地築壇敬拜上帝,因此,這裡漸漸成為眾所矚目的樞紐之地。耶穌當然知道這一聖地的意義。

    然而,此時敘加為撒瑪利亞人定居。他們不但世代生活在這兒,還敬拜附近基利心山上的異神——這已經是實際存在的情形了。

    由於亞述人的侵入,以色列國分裂為南北,居中的撒瑪利亞地區湧入許多外族人。當地人與外族人通婚,才逐漸形成了新的居民——撒瑪利亞人。撒瑪利亞地區夾在猶太教的兩個省之間,猶如孤島。撒瑪利亞人為整個以色列人所不齒,和撒瑪利亞人一同吃喝都是被猶太教人禁止的。耶穌和門徒們從耶路撒冷返回加利利,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寧肯繞道別處,而是直接進入撒瑪利亞地區,並且就在敘加的雅各井旁停下腳步——這難道不是耶穌另有意圖?

    我想,耶穌確實想做一件與他先祖有關的事兒。

    時值正午。太陽充足地照耀著。這是人們應該歇息在房間裡、也是該飲食的時刻。

    但,耶穌在這個郊外的雅各井旁靜靜地陷入沉思……

    而那位勞苦卻愚鈍的撒瑪利亞婦女,正匆匆從遠處趕來,想到這口井台上打水。

    似乎是巧合,不,注定是某種必然的安排。

    耶穌對她說:「請你給我水喝。」

    耶穌對她說:「請你給我水喝。」

    由於猶太人與撒瑪利亞人素不來往,這婦人就驚詫耶穌對她提出的要求。

    她當即表示了疑問,說:「你既是猶太人,怎麼向我一個撒瑪利亞婦女要水喝呢?」

    耶穌回答她的是:「你若知道神的恩賜,和對你說『給我水喝』的是誰,你就早求他,他也必早給了你活水。」

    耶穌是求助於婦人一口水嗎?不,他不過是用「喝水」打個比喻。口渴,是每個人會遇到的困境;有了水喝,便是困厄解除。但在這裡,耶穌口渴是個小事實,即便婦人不能滿足他,他也會有另外的方式喝到水。婦人「口渴」——心靈之渴,是個大事實,滿足她的就不是一瓢水那麼簡單了。所以,耶穌真正的意思,不是跟她要水喝,而是與她有話要說。

    耶穌想使她得到那永遠不竭之活水。

    接下來的情節,井台求水,很快地轉入關於永生與上帝的主題。

    婦人說沒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耶穌無法得到井裡的「活水」;並且,婦人強調這口井是祖先雅各留給後人的,後代一直享用這口井裡的水——她反問耶穌,他能否比雅各等先祖還「大」(位尊)?言外之意,耶穌想給她「活水」,未免說大話了。

    這顯然已不是口渴不口渴的問題,是爭論誰對這口井有說話權了。實則這關係到拯救的資格問題,婦人潛意識裡有究竟相信誰的問題,因此她下文才有信仰哪個地方神明的疑慮。這個時候,婦人對這個外鄉人,除了驚訝他主動與她說話、跟她求水喝外,並沒有看出這個外鄉人有什麼特別之處。儘管耶穌已經自報家門,說明自己的奇異力量——可賜「活水」給她。顯然這個婦人已經被生活捉弄得呆滯、盲目、可憐,識別的能力變得遲鈍。她恰恰是耶穌認為應該領悟上帝之道的那種人。

    可耶穌說的再明白不過了:「凡喝這水的,還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

    這婦人卻有一種愚執。她不僅思路仍糾纏在打水、口渴這些具體事情上,而且極其實用主義地想求耶穌給她這種大有好處的水,免得口渴(純生理性的)、免得走遠路打水——這話仍停留在世俗物質需要的層面上。她絲毫沒有考慮到耶穌話語的另有深意。她只不過關心自己眼前需求,很想馬上改善打水路遠這一困難。這種務實性的態度我們頗不陌生。往往越是生活貧乏的人,你若跟他談什麼精神,所要遭到的逆反心理就常常越是這麼個情形,相當於一句俗語反駁我們——「站著說話不腰疼」!渴於解決當下的需要,你不馬上給他個餅子,卻還談什麼上帝之道,彷彿簡直就是罵他。甚至他認為你可惡至極,是迂腐或者冷漠的表現。這位撒瑪利亞婦人雖然沒有這麼指責耶穌,可是,她也絕沒有明白耶穌想對她有所恩賜。

    看到她這個難以啟迪的樣子,耶穌未免心急。他不得不換另一個方式開啟她,從向她要水喝,變為要她把丈夫帶到井台來——這明顯不是耶穌口渴的需要了,是傳道遇到障礙,要以新的辦法繼續下去。因為耶穌的上帝之子身份,是明知她的婚姻狀況的,他故意提出讓她丈夫來,無疑是難為她一下,好使她自知頭腦的糊塗、心智的蒙昧。

    是的,這女人結婚五次,還在與第六個男人同居,她情感生活的迷失,不可能都歸罪於他人,應該從她自身找到問題的癥結和生活的答案。

    這也是我們現代生存境遇中該思考的問題!

    如果這位撒瑪利亞婦人,沒有思考出某種至為重要的生活原則,婚姻、感情的成功就不能依憑次數和擅自選擇而達到理想狀態,即便她結婚二十次、與第二十一個男性同居,她也是同樣得不到一份良好感情的安慰,而會一再陷入愛情失敗的窘境。

    電影《亂世佳人》中的郝思嘉,就有這種情感的荒漠及失利。她總是匆忙結婚,又把每次婚姻弄得都令別人倒霉,自己的愛情也不知所終……

    我們若不排除撒瑪利亞婦人結婚是某種功利心理,爭強好勝如郝思嘉,用一頂帽子或者一個木材廠代替愛情,從而把她的再嫁看作是個人品質的可惡,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之前,我們探討的《聖經》中的女人大利拉、莎樂美之類,算不得是人性的迷路,而是人性的糟粕!可我覺得眼前這位撒瑪利亞婦人並非與她們一路貨色。她的問題是她自己也不得要領,反覆犯錯而沒有糾錯的能力。個人心智、心靈的匱乏,導致了她自己一路的尷尬與羞恥。

    法國作家聖埃克蘇佩裡的童話《小王子》,擊中了許許多多成年人的心理問題。他說出了一個感情的要害所在——你不能僅僅憑眼睛看到所愛,而應該憑心靈「看見」。還有,要為你的「玫瑰」負責任——這都是這篇童話告訴我們的真諦。

    當初你看上這朵玫瑰,而不是別的玫瑰,已經意味著你心靈的趨向。然後,玫瑰在與你共同生活中開始出現不完美:無理取鬧,不應該的撒嬌、逞強,說話不經過大腦傷害你,有時疏忽你、忘記你的存在,甚或頭腦忽然發昏對鄰居搔首弄姿……這些不一而足的情況都引起了你的惱怒和傷心!但是,你不該就此離開她,而是要糾正她、幫助她,或者,暫時用一種方法化解與她的矛盾。配偶的意義也許就在於這種愛的堅持。

    如果你一狠心就放棄了她,要受苦遭罪的肯定不是她一人。從此,你也會永遠失去感情的幸福。就像童話中那位孤獨的小王子,離開與玫瑰共處的那個微小的星球家園,他到其他一個個星球上的浪跡旅行,都是更加背離家園的孤獨。他遇見各種各樣的人,遇見那麼多看似相近的玫瑰,還碰上那能夠領會他並且肯愛他的狐狸,他卻仍然處於茫然與低迷的狀態。

    那隻狐狸才點透他的問題所在:只有他為玫瑰付出的那些辛苦,才證明了他對玫瑰的愛情。他對狐狸只懵懵懂懂地付出了幾天,一旦清醒,他就不願意為她付出了。應該用自己的心靈體會玫瑰的本質。而不僅僅看玫瑰的一些令人生氣的小表象。曾經愛她、選擇她,那就是他心靈最大的根本。拋棄這一根本,如同拋棄基石。然後,就極容易導致人生的懷疑與虛無。那個頭髮像金色麥浪的小王子,柔弱的心星星一樣渴望互愛的感情,最後用自己的生命抵給毒蛇,換來對家園的「重返」——愛需要歸宿——我相信他又見到他的玫瑰了。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