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鎮長 第57章
    肚子劇烈疼痛,花二想大解,精明小伙起初沒答應,但眨眼工夫花二就把一泡臭烘烘的稀屎便在鐵柵欄內。臭味一桿桿透過鐵柵欄往出冒,熏得精明小伙直嘔嗓子。花二來第二泡稀屎的時候,腦筋急轉彎,想出逃跑策略。這回精明小伙放行了花二,只是他疏忽大意了,把花二的一隻手銬在外面的木板障子上,他轉身回了倉庫,以為萬無一失,他在那裡看守花二隻能憑空聞臭味。花二蹲在那裡拉痛快後產生逃跑念頭,他用那小子給的抽煙紙揩了屁股,然後試著往起努力拔銬在木板障上的那隻手。木板障有些活泛,他又一用力,木板障居然拔地而起,花二擼掉手銬,打算出逃之際,那小子恰好走出倉庫,邊走邊問花二完事沒。花二撿起木板障以迅雷之勢砸向那小子,那小子的頭被打破,花二順手撿起一根草繩子三兩下捆住他,又把他拖拽到倉庫內綁在桌子腿上,最後脫下帶血的衣服堵住那小子的嘴。

    一切出乎預料又在預料之中,花二幹得利索漂亮,他忍著肚子陣痛,帶著滿身傷痕,一瘸一拐地向夜總會走去。由於脫掉一件衣服,身子給冷風吹得直打戰。好容易抵達夜總會,他四下巡視幾眼,四下和往常一樣安謐。他依舊很謹慎,沒敢直接邁進夜總會。他站在樓下向三樓小蝶的房間望去,裡面亮著燈,他心裡一喜,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啪地打在小蝶房間的窗上。小蝶那時在和誰通電話,聽到窗戶有響動,回頭望一眼,又繼續打起電話。裡面沒反應,花二又用小石塊砸在窗戶上,小蝶在意了,撂下電話直奔樓梯。出了夜總會,一眼瞧見遍體鱗傷的花二。

    花二隻穿了件薄T恤衫,外面沾滿血跡,臉上也是道道血痕。為不引起別人注意,小蝶讓花二隱藏在樓門旁,自己進去取來墨鏡、禮帽和大衣。花二穿好它們跟隨小蝶進去,果然沒人認出。進了小蝶的房間,花二沒敢逗留多長時間,他知道看守那小子不好彈攏,沒準已經掙開繩套,儘管他打的是難解的梅花結,可繩是草繩,用力掙個把分鐘肯定開解。花二簡單擦了把臉和胳膊上的淤泥,淤泥是那些傢伙打他時往身上澆水形成的,不好擦,碰到沒結痂的傷口如同鹽撒在上面。換好衣服,小蝶要他去省城躲一陣子,說省城她有一處隱秘房屋,位置偏郊,沒誰知道那個地方。

    花二從車庫開出車,小蝶進去向帶班經理交代一番,匆匆坐進花二的車。

    車子出了鎮子沒多久,慘重的一幕被花二撞上。花春桃橫臥在馬路中央半個多小時,血凝固在路面上,此時她已完全沒了力氣,可以說氣息奄奄,尚存的一點意識讓她眼睛半睜半閉,她在尋求救助者,黑天暗地沒一個人打這條郊外路行走,哪怕遭遇上流氓綁匪,她也覺得有些盼頭。然而除了狐鳴狗叫什麼都沒有,她趴在冷冰冰的路面上,絕望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花二本不打算下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他現在的情況危機,不允許耽擱半分時間,時間對他來講就是生命和勝利。可他不能不下車,馬路並不是很寬,花春桃橫在中央,兩邊都很難過車,總不能從人身體上軋過去,即便是具屍體也不能。這是大多數開車者的戒律,不然車子沾上晦氣,人也就跟著衰。花二跳下車直奔橫臥者,花春桃隱約聽見車子聲抬起沉重的頭,見車子停下,她雙手合一,上帝呀,你真是不滅我花春桃。那熟悉的步子在月光下晃晃而來,看清了,那是花二的步子。花春桃激動地喊了句「花二」,卻喊不出聲。花二來到近前,月光恰好照在花春桃慘白的臉上。

    「春桃,怎麼是你?你怎麼了?」花二蹲下身急切地問。

    「我,我是為了去派,派出所看你,才……花大在前面的深坑裡……快救他……」

    花二把滿身血跡的花春桃抱上車,轉過頭又去那個深坑裡救出花大。花大的頭受了嚴重創傷,人已昏厥過去。帶著兩名傷者回花妖鎮斷然行不通,兩個傷者都跟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一個是一奶同胞;一個是他曾經雲雨過的女人;雖說他對她始終沒有深厚感情,始終是種被迫接納關係,但畢竟和他有過千絲萬縷瓜葛,他無論如何不能丟下他們不管,倘使那樣,即便他抵達安全地帶,心也會不安,人這輩子和畜生不同的地方就是有顆良心。他得帶上他們去省城,連花縣都不敢留步,他栽到花東興這種勢力小人手裡,得絕對精明才能逃脫他的魔掌。花縣到處是花東興的耳目,自從花東興當上一縣之長,耳目越來越多,只要花東興一個電話,滿街的耳目如同螞蟻大軍。

    一切聽天由命吧,他們命大就能挺過去;命薄,他也沒辦法。總之他盡力達到日後不落下什麼遺憾就成。他拚命地開著車,儘管胳膊上的傷口疼得要命,他還是咬牙堅持下來。車子抵達縣城時他沒敢逗留多長時間,車子停在一個髒了吧唧的菜站旁,小蝶下去買來水和吃的東西,車子就瘋狂地啟動。因為心虛,花二覺得滿縣城的人都在看他。中午將至,車子終於抵達省城。花大依舊昏迷著,花春桃流血過多也昏迷過去。花二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只是一個勁悶頭開車,他準備遇到醫院就停車。小蝶在車裡幾乎喊破喉管,她一會兒喊花大、一會兒喊花春桃,唯恐他們在昏厥中死去。

    終於迎來第一家醫院,花二沒管這家醫院大小,把車停靠在醫院前門,然後迫不及待地跑進醫院叫來擔架和幾名醫護,花春桃、花大被抬進醫院,他掏出小蝶事先準備的逃生錢,從裡面抽出兩個人的住院費交給醫院,又花錢雇一名看護,就和小蝶離開醫院,打算先去小蝶的房子定居下再返回醫院看他們。小蝶的房子靠東,那家醫院靠西,路途相隔很遠,開了四十分鐘的車才抵達小蝶那座房子。花二歇下腳,渾身刺骨的疼痛再次襲來。小蝶把花二扶到床上,花二的後背一著床,疼得他立刻側過身。後背全是傷口,幾乎沒好地方,有鞭痕、有燙傷、有刀傷、還有拳擊的青紫,這些傷口只要一碰,火燒火燎地痛。前胸也如此,好一點的地方就屬兩側,兩側狹窄,他們不便打,給漏了下來。

    「小蝶辛苦你了,要是我花二有東山再起之日,一定報答你的大恩。」

    「擱這兒說什麼呢?咱們之間用得著這麼客套嗎?我小蝶仰慕你花二是條漢子,願意跟隨你風吹浪打,不然不會捨棄省城的繁華去小山小廟的花妖鎮。傷口疼得厲害,等會兒我泡些溫毛巾敷上,保你消疼。小時候淘氣,跟男孩子爬牆、蹦大坑,經常摔得鼻青臉腫,我媽就用溫毛巾敷傷口,傷口很快消腫減輕疼痛。你呀也累了一整天,閉上眼睛,一覺醒來太陽又是新的。」

    「小蝶,你真好。」花二眼內閃出淚光說。

    小蝶詭譎地一笑:

    「你知道就成,別到春光燦爛時忘記我小蝶,我呀就偷著笑嘍。」

    精明小子找遍花妖鎮也沒找到花二,甚至連夜總會的每個衛生間都查個底朝上。所長沒瞞花東興幾日,花東興便風塵僕僕來到花妖鎮。所長嚇得汗珠子直往下掉,當花東興要求去見花二時,所長戰戰兢兢地起身,眼睛不敢正視花東興。

    「帶路啊,還愣在那兒幹嗎?」

    「花,花縣長,花二這小子跑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花二他跑了。」

    花東興怒不可遏地揪住所長的衣領,憤怒扭曲了他的臉,也扭曲了他一貫的文雅,你他媽是吃乾飯的嗎?我看你這個所長是當到頭了,看個人都看不好,你說你還能做啥?回家日老婆抱孩子吧。

    「縣長,我也不想弄出差錯啊,只是花二那小子太本事,我可是派精兵把守的呀。」

    「精兵個屁,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找回花二,否則,你也別想當這個所長。」

    花東興氣勢洶洶離開派出所,金福狐假虎威跟在身後,也學花東興的樣子,虎著臉對所長說,你聽見沒有,盡快把花二找出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花二,多派些便衣。他可是咱花縣長煞費苦心抓到的黨內異己分子。花東興回頭瞪他一眼,他才覺出用詞有些不當,隨口改為花二這小子生活作風太不檢點,居然搞到上級領導頭上,把人家婆娘當老婆睡……

    話沒說完,金福突然想起省裡來的浪娘們,他也像所長一樣出了一腦門子汗,人是他親自打開門放行的,雖說是被逼無奈,可畢竟人沒了,花東興同樣不能饒恕他。他在離開派出所的瞬間想出撤身計策,這撤身計策可以說天衣無縫,花東興就是想怒也怒不起來,他把罪責嫁禍到花二頭上。

    「縣長,遭了,花二這一出逃肯定帶上那個浪娘們。巴掌大小的花妖鎮,哪塊地窪哪塊地高,花二這小子閉著眼睛都能猜中。那浪娘們藏的地方不算難找,就在關押花二斜對過的屋子裡。花二能逃出來自然有辦法找到浪娘們。縣長,要不要去那屋子看一眼?」

    「當然要去看一眼,我們已搞丟花二,那女人就是唯一的法寶。要是她果然被花二帶走,你同樣脫不了干係,前走帶路吧。」

    屋門大開,裡面除了一股霉味什麼都沒有。花東興臉色慘白得跟肺癆症患者沒分別,失落、憤怒、挫敗一時間砸向他,他眼內噴出憤怒的火焰,那憤怒的火焰燒紅眼球,但憤怒的火焰無的放失,只有徒勞地燃燒。像金福預料的那樣,他想沖金福開火,卻無從找到確鑿把柄。人是讓金福看管的,但他沒交代捆綁那女人,還吩咐金福好生招待那女人,說那女人果真是上級領導夫人,他們都有退路。話撂在那,如今出了事,他沒法向金福發火。要是那女人果真被花二帶走,金福就是在場又能如何?但他為了讓金福盡快找到花二,還是一副陰沉的鐵公雞臉。

    「金福,人在你這弄丟了,你趕緊想辦法打探到下落,整天撅達個屁股就知道拱官,也不動腦想想,官是那麼好當的嗎?想當官得做出業績,懂嗎?啥叫業績?你平時工作不失誤,有突出成就,別人做不到的,你都能做到,這就是業績。」

    花東興頭都沒回一下,帶著滿腔失落和怨懟上了車,人一到車上,向司機一擺手,司機倏地開了車。車子一溜煙開出花妖鎮,後面捲起一溜塵土。那些塵土像是在護送花東興,一直尾隨車屁股不肯散去。金福站在原地眨巴幾下眼睛,通體上下麻酥酥不靠譜。花東興每次來花妖鎮都是吃過午飯或晚飯打著響嗝滿嘴油汪汪地離開,這次花東興剛到就離開,說明生足了他的氣,他要想佔領鎮長寶座,必須找到花二或者那個浪娘們。當晚,他宴請了汪明,想在汪明口中套出策略。汪明是啥人?那是個猴精,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那種人。金福在黔驢技窮的情形下死馬當活馬醫了,你還別說,汪明這個死馬還真活了,他在滿嘴珍禽、滿嘴香辣酒的感應下,居然答應金福回省城一趟。

    「老金吶,你也別急成猴樣,過兩天我回省城省親,捎帶查探花二的下落。我敢打保票,花二肯定在省城落腳,省城那裡他有許多根脈,抓住哪一條都能庇蔭。」

    金福一聽喜上眉梢,連忙端起酒杯向汪明敬酒。

    「老弟呀,若能找到花二,兄弟我就是全部家當送給你也心甘情願。你說人要是點背喝涼水都塞牙,最近兄弟我是辦啥啥不成還落一鼻子灰。這個花二,他媽就是條野驢,你說他媽老實做生意多好,偏看好當官這行當,偏跟我爭奪鎮長位子,沒他攪和,兄弟我是滋滋潤潤當鎮長呢。」

    汪明淺笑了下,小口抿了杯中酒,噓出好滋味,夾了口鴿肉,慢條斯理地嚼起來,嚼得方正圓潤,像他平常做事那樣有條不紊。他在琢磨該不該兌現許下的諾言,該不該像以往那樣吃喝完撲撲身了事,該不該替金福打撈花二這條大魚。他是書記,金福現在還是個副鎮長,儘管暫時代替花二的鎮長職務,位子也在他下,即便他撲撲身了事,金福又能咋樣他?不過,他這次對花二失蹤倒是有很強烈的好奇心,單憑他的好奇心,他就想回省城當一把福爾摩斯,於是他話說得非常動聽。

    「老兄,不要趟火嘛,一切包在老弟身上,你就放心在家裡喝小酒吧。」

    金福一聽,感動得一雙鼠眼眨巴幾下,彷彿要從裡面擠出點什麼。一瞬間金福似乎忘記汪明是個游刃有餘的奸臣,他的腦袋全被鎮長灌滿,認為只要能找到花二,或者找到那個浪娘們,他就會有錦繡前程。兩個人喝得暈暈乎乎時結束就餐,送汪明時,金福的一條腿險些跪地,他喝得太多,也太猛,有些類似捨命陪君子。他身子歪斜地送著汪明,臨進屋前沒忘記告訴汪明,說那浪娘們額上有個米粒大小的美人痣。

    汪明走出金福家的院落,星辰四溢,照得馬路亮堂堂,他歪斜的身影東一轉西一碰,步子踉蹌得沒法形容,好容易到了鎮委會的宿舍,他哇地吐了出來,吐得淋漓盡致,連膽汁都吐了出來。那些好菜好酒頃刻間變成垃圾,所有的承諾也被垃圾埋沒。不過,他的確回省城省了親,但沒打算費力勞神去找花二或者那女人,好奇心早隨著嘔吐懈怠,可是,一次意外會友,他和那女人竟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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