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到來,霧氣很大,天氣灰濛濛,整個花縣籠罩在陰暗中。組織部長的秘書親臨花縣。省裡來了重要人物,花東興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來者是市委組織部長的秘書,秘書職務雖說無關痛癢,可認識了秘書,日後攀高枝就容易得多。幹了這麼多年之所以還在花縣這個淺水溝轉悠,還不是上面沒接洽人?當官的行情,他甚為瞭解,沒人,就等於沒靠山;沒靠山,你得抓耳撓腮往上拼往前滾。緊張的是,平白無故市委組織部長秘書來花縣幹啥?莫非來調查他的生活作風問題?這個念頭一閃現即給他槍斃在萌芽狀態,不可能,即使調查他,由市裡派個調查組不就結了,幹嗎要部長秘書來?啥事呢?左思右想,他也沒能想明白,只好靜觀其變。
花東興始終讓笑容掛在臉上,東張西忙地搞來上等毛尖茶,吩咐人去買了中華煙。秘書不會抽煙,中華煙自然歸他所有。秘書喝了口毛尖,咂了下嘴巴,一雙鷹樣敏銳的眼睛射在花東興臉上老半天沒動。
「花妖鎮有個叫花二的吧?」
秘書點了炮,花東興眼前似乎見了亮,又似乎模糊。秘書的到來和花二有關,可市委咋知道有個叫花二的在花妖鎮?莫非花二已在省裡趟開路子?花東興回話很謹慎,沒多說半個字。
「有。」
「聽說這人起先是鎮長,為啥事下來?」
「這個,這個具體原因得問現任鎮長。」
「任免鎮長你這個縣長會不清楚?」
「這個……」
「別這個,哪個的,人家人不錯,有能力,趕緊官復原職,一周內要是沒信,你的縣長職務也難保住。」
秘書夾了公文包,氣宇軒昂地離開縣長室。花東興追出去,要秘書吃完飯再走,秘書冷臉說,你把事情辦妥,比吃上一頓飯要強。花東興傻愣在那裡沒動,秘書直線地走遠。
花東興進了辦公室,神經質地抽自己的嘴巴,邊抽邊罵花二不是東西,好似那一下下嘴巴抽在花二臉上。自古官高一級壓死人,省裡來了人,他花東興有幾個腦袋抗?事情突然,他沒閒工夫弄景扯影,就是說非常時期,他沒心情去花妖鎮追尋花春桃,於是他一個電話叫來金福、汪明。金福為討好花東興居然帶來花春桃。他對花春桃說縣裡要我們去開會,你準備一下吧。花春桃二話沒說,也沒多想,拎了包便坐進金福、汪明的車裡。她的思維空間全被花二霸去,她想不管多重要的會議晚上也要趕回去,她身邊沒了花二就無法入眠,有大半年的時光和花二同床共枕,爹媽知道她和男人同居,也沒深管。大概是他們知曉一個理,女兒不服管教不是一兩天,你越跟她擰勁,她越和你對著幹。但當媽的還是忍不住多了嘴,讓她盡快結婚。她白了眼媽,從櫃子裡取出一件衣服,噹啷關上門走人。
爹和媽相望一眼,各自歎了口氣。
爹說,完了,這丫頭算完了。
媽說,啥世道啥風氣,沒結婚的大姑娘就和男人睡覺,丟人現眼哪!
爹說,好在她是個老姑娘,現不現眼也就那麼回事。
媽說,理是這個理,可老皇歷還是要講究的。
爹說,管不了就算,好在沒弄大肚子。
爹媽一起歎氣,夜晚跟裝在罐子一樣沉悶。
會上,花東興嚴肅說了省裡來人的事,說事關重大,市委領導親自過問花二的事,來得突然、來得猛烈,我們得盡快辦了這事。金福、汪明、花春桃三個人你瞅我望地沒弄明白咋回事,花東興喝口熱茶,長吁口氣,單刀直入挑開話題:
「市委領導很重視花二,簡直是下命令要我們盡快恢復他鎮長職務。」
花春桃一聽此話,沒去想花二如何倒騰成功,只顧替花二高興。金福一聽馬上沉了臉,說花縣長,花二覆命鎮長職務,我咋辦?汪明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咋辦?一山容不下二虎,你要麼調離鎮委會,要麼揀下副鎮長頭銜。」
「那咋行?」
「咋就不行?你別忘了,鎮長是誰提拔的,人要懂得飲水思源,我現在有困難,你總得支持嘛!人家花二上邊有人,你讓我咋辦?我只能俯首帖耳聽命上邊。叫你們來,就是怕節外生枝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回去後你們要有思想準備,花二上任那天,你們要舉行個歡迎儀式。上邊指示不可忤逆,我得連夜召開常委會,金福,你必須馬上寫個書面材料交給我。」
「啥材料啊?」
「主動辭去鎮長,要把理由寫得充分些,就說你身體不好,缺少精力,不堪重任,要求組織准允你讓出鎮長位子。要寫得真實可信,另外還要誠懇。」
金福聞聽此言,臉蠟樣黃,他簡直想變成瘋狗咬死花東興,可又缺乏膽量和勇氣,於是耷拉著腦袋狗樣蜷縮在那裡,似乎沒了魂。
金福來縣上那天,家裡出了大事,真是福不雙降、禍不單行。金福當上鎮長後,老想外遇一把,老想摟一大美人呼呼睡上一覺,果真如此,那才叫沒虛度此生。可身下的鳥東西早就不提氣,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老是發蔫,在老婆身上試了幾次都是無精打采樣,為此還被老婆心煩意亂地踹下床好幾次。他就去找了鎮子裡出名的老中醫,也是他的本家叔。本家叔把了他的脈、看了他的眼瞼、摸了半天他襠下的鳥東西。脈搏微弱、眼瞼干灰、鳥東西發寒,握了半天也沒焐熱。本家叔當下開了藥方,裡面的藥搭配得合情合理,藥引子就是牛****,得十個。那東西可金貴,鎮子裡各村屯的耕牛哪個不是寶貝?誰能捨得割了牛****給他?人家還指望牛傳宗接代呢!退一步說就是不指望牛傳宗接代,人家那牛得春耕夏種,得有實力才出活,割了牛****,牛的勁力就消失散盡。這事要想成功得偷襲,金福有了這層邪念,就想到花六,花六這小子一向有奶便是娘,給點好處就滿足,就敢殺人放火。
找遍全鎮的旮旯胡同也沒能發現花六,花六人間蒸發了。金福只好作最後掙扎,發下指令,三日內各村要上繳十個牛****,違令者罰款一千元。指令一來到各鄉政府,鄉長、書記全忙活起來,雖說他們不太清楚鎮委會要十個牛****做啥用,但上邊指令,他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鄉幹部不敢違令。沒用上三天,十個牛****熱騰騰送到鎮委會,說這牛****都是新鮮貨,剛下的刀哩。各村搜集到十個牛****很不容易,鄉領導費盡口舌、唾沫星子翻飛,也沒能成功。群眾認死理,一口咬定牛沒了****會廢掉,啥活也幹不了。鄉領導沒著沒落時就威脅群眾,說誰違抗,誰就蹲半拉月監房。鄉領導吹鬍子瞪眼地說了這樣的話,群眾就低眉順眼拉來自家耕牛,拍了下牛背,轉過身來對鄉領導說,你們看著辦吧,牛交給你們,愛咋割咋割吧,我們下不去手。群眾個個交了牛,卻不動手,鄉領導想到上邊指示,想到指示的上邊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金福,腦一熱、腳一跺、刀一舉,眨眼成了屠夫。被割了****的牛幾天不吃不喝,下面的傷口好了也沒精打采,群眾就站在院裡直著嗓子叫罵:
「割下牛****拿回去****媽呀?我操你一百代祖宗。」
喝了本家叔的藥,金福每天晚上都要趴在老婆身上一陣鼓搗,老婆雞樣哼了小調,這下刺激得金福想把老婆吞進肚子。打那後,金福老想出外打野食,除了花二的月紅酒店沒去,他幾乎走遍鎮子裡的大小酒店。他進了酒店從來不肯花大錢,坐在那裡喝小燒吃花生米等待有女招待光顧他。小酒喝得臉熱耳燒,也沒人靠攏他。他人醜得沒樣,個小臉闊,又捨不得花銷,人家姑娘自然不打攏他。走進一家算一家,最後他氣憤地去找經理,經理笑嘻嘻問他怎麼了,他說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花妖鎮的父母官,你們就這麼冷清對待父母官嗎?生意人看中利益,認真■他幾眼發話說,啥官不官的,想快樂就掏票子唄。
金福始終沒捨得掏票子,他捏著厚厚一沓錢,想著和某個女子做完那點牲口事,鼓囊囊的兜眨眼癟下去,他會心疼死。女人醜俊關了燈都一樣,他幹嗎要搭票子?再說幹那行的女人都是笑裡藏刀,不把你削個精光不會善罷甘休。
害怕、小氣讓金福始終沒越雷池,天一黑他就關了燈鑽進老婆被窩,稀里嘩啦像在玉米地裡走。老婆一叫,他就來了真功夫。後來,他乾脆不用本家叔的藥,那藥就放在家裡的什麼地方賦閒。金大牙無意中看到那藥,那藥被一張黃紙包著,上面寫了「壯陽補腎、開淤活血」字樣。金大牙近來老是起夜,就拿出部分藥面用開水沖了喝進肚子。沒過半小時,藥勁便上來。金大牙渾身上下都在癢,身體熱得不行,乾癟多年的鳥東西突然直立衝擊他的褲襠,那時兒媳婦正穿著背心、鼓著兩隻大奶在廚房忙活飯菜,金大牙看見那兩隻肥碩大奶,人就把持不住,不顧一切地撲向兒媳婦。兒媳婦被突然襲擊,以為來了壞人,拿起不�袗�笊籬拍過去,那一下恰好拍在金大牙的太陽穴上,金大牙當場斃命,吧唧倒在地上。金福媳婦一見倒地的是公爹,魂都沒了,哆嗦在廚房裡不知如何是好。晌午過去,下晌來臨,太陽偏西,她才想起給金福打個電話。給金福打電話那陣,花東興正和金福單獨談話。花東興苦口婆心相勸金福,說只要他還是縣長,你金福就有希望當上鎮長。花二不也反反覆覆、上上下下好幾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