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風塵 第5卷 二
    陳石川正欲再度相勸,黃山神尼已經入定,此時已是紅日西墜,歐陽清只得招呼大家同進晚齋。茶餘飯後,歐陽清又親自將陳石川和東方雲星安排在靠近師父禪房的客房之內,他則與陳春露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

    這一夜,陳春露心緒極壞,虧得歐陽清百般解勸開導,二人談到深夜,方才入睡。

    東方雲星與陳石川各有心事,因此二人毫無睡意,於是二人徹夜長談,陳石川深為東方雲星這位中原武林的後起之秀那過人的膽色和超人的武功所折服,而東方雲星也非常欽佩陳石川的俠肝義膽,二人談得極為投機,直到四更時分,東方雲星這才與陳石川道別,回到自己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中以後,東方雲星的心情仍舊極不平靜。師傅白羽秀士竟然會是三笑飛魂陳春露的親生父親,這實在是自己不敢想像的事。在他的腦海中,師傅白羽秀士一直未娶,而師叔黃山神尼也是一位純正的獨身尼姑,從未成親。但白天發生的事情自然是不容任何人否認的事實,想起師傅與師叔黃山神尼那異乎尋常的關係,再聯繫其二人房間裡那些無獨有偶的擺設,一個奇怪的念頭由他心中冒出,難道師傅曾經與師叔黃山神尼……不可能,絕不可能,自己從記事起,師父就是獨身一人,何況黃山神尼二十年前就已經身入空門,此時有從何談起?東方雲星感到心緒極亂,再加上腦海中葉紅霞的影子也常常出現,所以,將入五更他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晨起練功時,東方雲星驚訝地發現,隔壁的無影神飄陳石川已經不在房中。茶几上留有兩封書信和一個黃布包袱。他拿起書信一看,原來這是陳石川留給黃山神尼和女兒陳春露的,信上面還有一個一張書柬,寫著八個大字:前途珍重,後會有期,顯然,這陳石川特意留給自己的。東方雲星略一思襯,馬上將兩封書信交給了晨起打坐的黃山神尼。

    黃山神尼接過書信一看,不由面色微變,她立即明白了陳石川不辭而別的用意。這是,歐陽清與陳春露也已雙雙來到黃山神尼禪房問安,得知此事,齊齊愕然。陳石川為了讓黃山神尼母女相認,竟然不辭而別,將陳春露一個人留在黃山。黃山神尼默默地將陳石川留給陳春露的書信遞給她,複雜而又慈愛的目光望著跪在地上雙手接信的陳春露那雙蓄滿淚水的大眼睛,扭頭對歐陽清說道:「清兒,你且陪露兒出去走走,一會兒為師還有話說。」

    歐陽清答應一聲,扶起陳春露拉著她雙雙走出了黃山神尼的禪房。

    待二人走遠,黃山神尼這才回過頭來沖東方雲星問道:「東方師侄,昨天夜裡,陳大俠與你說起過什麼沒有?」

    東方雲星欠身說道:「陳大俠只是希望師叔能與陳女俠相認,並希望師叔將來為她選定終生。聽陳大俠的口氣,如這兩件事不能一起辦到,他是不會與陳女俠見面的。」

    「噢。東方師侄,你是貧尼師兄的弟子,我們是同門關係,彼此並非外人。這件事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包括你的師父和師兄,你記下了嗎?」黃山神尼望著東方雲星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極是嚴厲。

    東方雲星趕緊回答道:「弟子記下了,請師叔放心。」

    「好。貧尼還有一句話,想要借今日之機與師侄你相議。但不知……」黃山神尼說到這裡語氣一頓,雙眼盯著東方雲星久久不放。

    「師叔有何訓諭,弟子洗耳恭聽。」東方雲星緊張之下極是地截住了黃山神尼的後話。他明白,以黃山神尼的身份,與他這樣說話,欣然是對他產生了成見。東方雲星秉性聰慧,加上心中發虛,焉能聽不出來?

    黃山神尼平靜地望著東方雲星那拘謹的樣子,口氣一緩繼續說道:「貧尼只有清兒這麼一個俗家弟子,她的身世與師侄相仿,年齡小你一歲。十四年前貧尼北上賀蘭山為你師祖掃墓之際,與你師父白羽秀士為你二人定下姻親,其時你們耳熱你尚小,所以並不知道此事。

    「如今,你們二人均已長大成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也到了該成親的時候。所以,你們應該相互瞭解瞭解,讓我們完成夙願。你師父白羽秀士又給貧尼捎來書信,待中原武林的話結束之後,久違你們二人完婚,師侄你向來也已經知道。

    「清兒自幼秉性孤傲,心胸狹窄,等候室貧尼把他給慣壞了。師侄你俠義中人,自應寬宏大量,體諒於她。以清兒的品貌與身份,當不致辱沒師侄你的顏面。對這件事,師侄你早就應該知道,但不知你對此事有何看法?不妨且與貧尼道來,貧尼也想聽聽。」

    東方雲星低頭躬身,唯唯說道:「弟子……謹尊師命。」

    「東方師侄這話,恐非出自真心吧?」黃山神尼目光如電,直刺東方雲星那微紅的俊面。

    「師叔,我……」被人家一語戳穿謊言,東方雲星心下一窘,竟不知說什麼才好。歐陽清與自己數次弄僵,關係一直很彆扭,自己也曾經與她撕下「撕毀」姻盟,她師父自然不知。聽黃山神尼的口氣,自己與妙手嬋娟葉紅霞之間的事她也一定已經知曉,所以,東方雲星竟在大窘之下,無一言以對。

    「你且不要緊張,有話儘管說。你師父與偶貧尼同門,貧尼並非外人。終生大事切不可勉強草率,更不能憑一時衝動而匆忙苟合。一旦師侄你覺得清兒不配與你作終生伴侶的話,那你就當面講明,貧尼自當與你師父另行商議,但不知師侄你心裡是怎麼想的。」黃山神尼這一番話軟中帶硬,好不厲害。

    東方雲星此時已經是臉上發燒不已,恐慌說道:「非是弟子不願,只因歐陽師妹與弟子數次誤會,已經於弟子……」東方雲星明白,一旦自己當面毀盟,日後師父白羽秀士下山問起此事,到時自己定沒有好果子吃。但如果自己當面答應了黃山神尼,歐陽清再行當面拒絕,自己豈不成了一廂情願?更何況,葉紅霞面前自己又該怎樣去解釋呢?

    黃山神尼似是看穿了東方雲星的心思,口氣一硬當下說道:「那是你們之間互相產生的誤解,豈能因一時意氣用事而輕易毀去百年姻盟?東方師侄你不認為你們這樣做太過輕率了嗎?婚姻大事怎能視如兒戲?如師侄你樂意答應這件事,清兒之處貧尼自有主張。只是師侄你當三思而行,免致終生遺憾,到時反為不美。」

    東方雲星被黃山神尼幾句話逼上死角,最後的一條退路也被切斷,如他再行支吾其詞,那就證明是他主動提出毀盟而非歐陽清。最終師門成命壓倒了兒女私情,無奈之下,他只得低頭答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全仗師叔做主。」

    這幾句話,東方雲星似是耗費了極大的力氣,以至於就連聲音都帶著明顯的喘息。

    黃山神尼心知這句話仍非處死東方雲星內心,心裡明白他還在牽掛著身困雪峰山的葉紅霞,微微歎息一番之後,語重心長地對東方雲星說道:「東方師侄,貧尼知道你說出這句話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你的心情貧尼也付出理解,霞兒也不失為你們這一代中比較出色的女孩子,她的出生與你們一樣苦。為了成全你們的親事,她不顧自己的安危,隻身救下清兒的母親,雖然勇氣可嘉,但也不免有失掂量。你們應該體諒你們葉師姐的一片苦心,如果你們二人不能完婚,霞兒的苦心豈不……」說道這裡,黃山神尼的聲音哽咽了,她再也說不下去了,兩行淚水順著她那清瘦的臉頰流了下來。

    東方雲星一時居然心潮激盪不已,幾乎無法自禁,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此時,他只有聽從命運的安排,既然自己已經答應了這件事,那就得像師叔黃山神尼表明自己的心跡,不然的話自己在黃山神尼面前的應諾豈非空話一句?想到此,他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波動,鄭重地說道:「請師叔放心,弟子絕不會辜負師叔和家師還有葉師姐的期望,願與清兒師妹結為終身伴侶,只是師叔必須答應弟子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師侄你盡可說來聽聽。」黃山神尼不由一愣。

    「待葉師姐毒傷治癒,身體康復之後,再敘我們二人完婚之事。葉師姐為了我們二人完婚,拂出這樣大的代價,弟子了理應以此為報。如師叔不答應,就請恕弟子萬難從命之過。」東方雲星這句話說的非常堅決,似乎絲毫沒有商量餘地。

    黃山神尼微一沉吟,當下說道:「好吧,一言為定,貧尼就依你這個條件。」

    「弟子也絕不反悔。」此言一出,東方雲星當即如釋重負班底深深噓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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