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風塵 第5卷 二
    陳春露當即一愣,這可是父親第一次責打自己呀?自懂事以來,父親一直對自己呵護有加,從不輕易責罵自己,更不用說責打了。可是今天,父親竟然當著他人的面打了自己一個耳光。陳春露毫無提防之下不覺一愣,一雙淚眼望著臉色變得極其怕人的父親久久說不出話來。

    「露兒,你長大了,也該懂事了。天下哪有不認自己生身母親的道理?」陳石川強忍心中的隱痛厲聲喝道。

    陳春露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苦笑,嬌軀一扭,正好與黃山神尼四目相對,兩道飽含幽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黃山神尼。

    剛才她失聲一笑,黃山神尼並無防備,竟被其笑聲真的心頭發熱。此時,她再也沒有勇氣與陳春露的目光相對了,所以慢慢地低下頭去,一種極其內疚與慚愧的悔恨撕咬著她那顆本已脫離塵世的禪心。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女兒,但她又不能當著陳石川的面向女兒表露自己內心的苦衷。

    陳春露冷冷的問道:「老前輩,天下哪有你這樣的母親,竟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置之死地而不顧。如不是我爹爹搭救與我,陳春露早已就餵入虎狼之口,成為不知名的山野孤魂了。今天,看在你生我一場得分上,陳春露就喊你一聲娘,從今以後,陳春露與你永不想幹。」說到這裡,陳春露的花生幾乎變成了哭喊,湧泉般的淚水又溢出了眼眶。

    「娘——」一聲淒涼而飽含著哀怨的呼聲,就如平地驚雷一般傳入黃山神尼的耳輪,陳春露雙膝跪地,喊出了她極不情願喊出的那個字。

    出人意料的是,黃山神尼並沒有答應她。而是背對著陳春露。待她再度哭泣之時,突見黃山神尼猛地轉身,雙目精光四射,右肩一沉,右手拂塵緩緩地搭於陳春露的頭頂百會大穴。

    陳春露不明就裡,方要掙扎,但已有一股無形大力將她週身罩住。陳石川心知其故,於是得勝喝道:「不要亂動,快運氣接引你娘內力。」

    陳春露不由自主地運氣調勻了呼吸,正在此時,陡覺一股幾乎令他無法八尺的熱流有頭頂百會大穴湧入,她只得默運元神接納,不一時便已經進入物我兩忘境地。

    這一來,站於一旁的無影神飄陳石川卻是干搓手沒辦法,她知道黃山神尼這是以自身精純的內力為陳春露打通任督二脈。任督二脈是人體內最大的兩條經絡,內力不到甲子之功的人是濟南做到的。這種做法極其危險,一有疏忽,接引內力者徒勞無功自且不說,而發功相助之人卻極易發生意外。再說這支歐諾個做法極耗內力,自己苦修四十年所得也自襯不能,而黃山神尼事先並不打坐調元,而且竟以一柄拂塵之力,助陳春露打通二脈,可見,黃山神尼的武功已經到了何等地步,海內四尊高人名不虛傳。試想以黃山神尼未及五旬的年齡,便已身負如此武學,其同門師兄師姐等人的身手更加難以想像。

    然而,黃山神尼愛女心切,一心要幫陳春露早日登堂入室,但這樣一來,她自身豈非真元消耗太巨?陳石川不由更加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早日設法大小她們母女二人之間的誤解,促使母女二人相認。

    過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陳春露頭上已經冒出了騰騰白氣,豆大的汗珠順著她那張已經漲得通紅的俏臉直往下流。而黃山神尼卻仍舊面含笑意,雙目微閉,將自身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陳春露的體內。

    東方雲星與歐陽清不知何時也來到門外,看到禪房內的情形以後二人均感到非常驚駭。歐陽清心中早有猜測,此時馬上就明白了自己以往的猜測已經變成了事實。而東方雲星事先並不知道,所以愈加狐疑萬分,他並不相信這位三笑飛魂陳春露和黃山神尼是母女關係,因為黃山神尼是自己師叔,師父也從未和自己談過這件事情,再說黃山神尼年輕時就已經出家黃山,豈會生兒育女?但令人費解的是,剛才陳春露分明清清楚楚地含黃山神尼為親娘。東方雲星實在難以理清眼前的頭緒。不過,他與歐陽清都是習武之人,自然明白此時最中央的是保護二人免於外界干擾,所以二人雙雙立於禪房之外,靜靜地注視著禪房內的一切。

    東方雲星的卻難以想得到,黃山神尼正是陳春露的親生母親,而他的師父白羽秀士林天慶則是陳春露的親生父親。

    半個時辰又過去了,黃山神尼的拂塵在微微地顫動著,而陳春露此時iyijing完全失去了知覺,黃山神尼似在以拂塵發出的暗力支撐著她的身軀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陳石川知道黃山神尼大功即將告成,於是欲上前伸手相扶,豈料雙手觸處,卻似碰到銅牆鐵壁一般無法近前,苦笑之下,只得作罷。

    又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突見黃山神尼雙目陡睜,低喝一聲:「起。」隨即右手拂塵一抬,陳春露的身軀竟然被她手中拂塵吸起立於地上,而更加令陳石川不敢相信的是,本來已經昏暈過去的陳春露居然立即就甦醒過來。黃山神尼出手疾點她的週身數處大穴,然後這才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略顯疲憊地坐於身後那張禪椅上,雙手合十,自行運氣調元,不一時便已入定。

    陳春露甦醒之後,恍如做了一場惡夢。自覺內力雄渾,週身燥熱不已。她明白是這位剛才還被自己責問了一番並欲與她斷絕母女關係的親生母親以自身內力幫自己打通了一般江湖高手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任督二脈。當下驚訝一番,向黃山神尼投去奇異的一瞬。

    此時,東方雲星與歐陽清已經聞聲立於門外探望,陳春露發覺自己全身衣衫皆被汗水濕透,極是尷尬狼狽。倒是歐陽清心思剔透,見狀連忙推開東方雲星,招手致意讓陳春露隨自己出了庵房,引她到自己房間沐浴更衣。

    東方雲星進入禪房,與陳石川點頭致意之後,隨後深吸一口氣,雙臂一錯,左掌帖於黃山神尼後心,右掌則壓在其頭頂百會大穴,他竟然運動自己學自黃山神尼的無極神功,參合習之不到五成的陰陽易生功真元,主黃山神尼恢復內力。

    片刻之間,黃山神尼就已經運氣自如,面色如常。運氣一彈,東方雲星雙掌便告脫離其身。她調勻呼吸,欣慰說道:「東方師侄內力之深,實是世間罕見,由此可知,臥龍真人的確是天下奇人了。」

    東方雲星臉上一紅,欠身說道:「師叔過獎了。」

    這一番情景,直把個無影神飄陳石川看的目瞪口呆。東方雲星一個年僅二十歲的大娃娃,將在片刻之間便幫黃山神尼恢復了他助陳春露打通任督二脈所消耗的內力。可見確實是學無先後,達者為師。眼前的一切實在是令他大開眼界。唯使他不解的是,黃山神尼適才曾經提到過江湖傳說中的百年奇人臥龍真人,難道東方雲星與這位武學巨匠……陳石川不敢再往下想了,因為這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之事。

    其實陳石川並不知道,半年前東方雲星曾誤入金菊山臥龍洞,並得到了百年奇人臥龍真人的隔世真傳。此時,眼前的東方雲星的武功幾乎與黃山神尼相諾,內力則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他畢竟火候尚淺,一時還無法參悟至最上層警戒而已。

    這是,陳春露已經換上歐陽清那身鵝黃色長衫,在歐陽清的陪伴下又回到了禪房之內。她好像做錯了似的孩子一般低著頭,一張粉腮就如火烙一般通紅。

    陳石川見她進來,當下低聲喝道:「露兒,還不快謝你娘助力之恩?」

    陳春露這一次卻是非常溫順,雙膝一軟跪於地上,顫抖著叫道:「娘,女兒錯了……」其聲淒切婉轉,就連一旁站立的東方雲星也覺心酸。歐陽清更是淚珠閃閃,滾而欲滴。

    有剛才的一場急變,再加上歐陽清的勸解,陳春露已經理解並原諒了母親黃山神尼的一片苦心。黃山神尼冒著生命危險幫自己打通一般人夢寐以求而又求之不得的任督二脈,這份情意已經足以彌補十九年前的過失,陳春露也改變不了對黃山神尼的看法,他她感到母親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種狠心的女人,所以,這一次是她心甘情願地發自內心的呼喊,生隨不大卻蘊含著他對母愛的渴望。

    哪知,她的聲音還未出口,黃山神尼坐下的禪椅就已經無聲無息地轉了半圈,這樣一來,黃山神尼再次背對著她。

    眾人疑惑之際,只聽黃山神尼沉聲說道:「無量天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憑你二十年前誤入情網,以至於今日罪孽深重,令你受此非人之難。而今睥睨已入空門,豈可再論塵俗私緣?呈扇形一片苦心,天地可昭,理應得到女兒的照應。你們父女今後可重歸故里,相依為命,從今日起,你與貧尼塵緣已斷,永為陌路之人。只望你苦學本領,與中原武林同道同仇敵愾,行俠仗義,廣大中原武林,此外貧尼別無他求。」黃山神尼說完,手中拂塵自右肋往後一拂,陳春露身不由己地立身而起,復撲入陳石川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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