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人傑 正文 第四章 雜技世家
    一九二二年九月初五,鹽山名醫冀先生請響頭村呂家班為其母八十大壽演堂會。響頭村是個不足百戶的小村,卻有十餘家雜技班長年在外撂場子、跑碼頭。在這十餘家雜技班中,一致公認演技最好的就屬呂家班。呂家班不但演技功夫好,而且還能歌善舞。男的能唱木板大鼓、京東大鼓,女的能唱天津時調、河南墜子。那餘音繞樑三日不散。冀老太一生從沒出過遠門。卻最愛看戲、愛聽書、愛看雜技。堂會這天,呂家老少五口,攢足了勁,拿出真功夫,要讓老太太高興一年!這天堂會,果真感動了老太太。看了一出又一出,看了一遍又一遍。親自點段子、點節目,看得興高彩烈。高興之餘,才感身體乏累。叫停了演出。冀先生看母親高興,他心裡爽快。為感謝呂家班的演出,設宴款待,當場付十塊現大洋作為演堂會的報酬。

    呂班主推開銀洋說「冀先生,這場堂會,算我們全家人孝敬壽星老人家的,堂會的報酬麼,還是免了吧!」

    冀先生說「呂師傅,演堂會就要付酬勞,這是咱們這一帶的規成。你們一家費勁拔力地演、唱,老太太高興,我們全家高興。呂師傅執意不收,是否有嘛想法?只要呂師傅說出來,我冀某人一定照辦!」

    呂班主欲言又止。冀先生一看,果有因由,便說「只要我家老壽星高興,呂師傅提出嘛要求也不過分。」

    呂班主實在不願奪人所愛,所以嘬了半天牙花子,才說「既然非讓我說,我就直說了吧!先生知道,我呂家班一家五口,還有四隻猴子,的確能演出一些節目。美中不足,還缺點什麼。今日進大院時我見到兩隻大犬,這樣的犬,我沒見過。但我估計一定是老先生的心肝寶貝!同時我還看到有幾隻犬崽。我突發奇想,我若能有這樣一條犬,就能演出很多節目,所以我想,如先生能忍心割愛,那比給我一百塊大洋還高興。」

    冀先生一聽,拍著呂班主肩頭說「呂師傅你真有眼力!你知道這犬叫什麼名嗎?這是咱國名犬!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數的名犬,這就是「西藏藏獒」!這可是寶犬吶!三年前,我去熱河購買藥材,小布達拉宮一位老喇嘛突發疾病。朋友推薦我去給老喇嘛把脈治病,老喇嘛連吃我開的五付湯藥,病體痊癒。為感謝我,老喇嘛問我需要什麼,我說我什麼也不需要,指著一條犬說,我就喜歡它。老喇嘛一聽說,好,這是不同血緣的一公一母幼獒,你全領走!老喇嘛告訴我,這種獒吃肉,兇猛異常,只要你善待它,它會永遠忠誠於你。我回家時就帶回來兩條獒。如今,兩條獒已生頭窩五條小獒。你喜歡,我當然可以送給你一隻!」

    呂班主高興極了。隨冀先生去藏獒窩裡,抱走一隻小公獒。

    冀先生說「老喇嘛說,在草原放牧,一獒可敵五狼,九犬不勝一獒。臧獒非常兇猛,但它永遠忠於主人,至死不變。你如養好這只獒,要專人餵它,要專人護理。這是一條真正的純種公獒!所以,把它養大了,決不許出手、更不許串種!不是不相信呂班主,當時老喇嘛反覆叮囑我!」

    呂班主說「冀先生,就是因為這種犬珍貴,我才厚著臉皮討要。先生忍痛割愛,我一定牢記先生的教誨。」

    冀先生聽呂班主說話斬釘截鐵,非常高興,隨手又取出那十塊大洋說「呂師傅,這點錢不成敬意,希望你不要推托。因為這是咱們這一帶演出堂會的老規成!我不能破例!」

    呂班主是個實在人,說「我什麼話也不說了,再說就顯得我太做作了。在這裡我再次感謝冀先生對我家的厚愛!」呂班主深深地弓身行禮。

    呂班主讓大兒抱著小獒,高高興興趕回家。

    從此,呂家多了一個小生靈。全家人緊張排練之餘,喂小獒吃肉,、撓癢、洗澡。開始,猴子一見小獒吃肉就生氣,有時把喂獒的肉瞅冷子抓走扔到房頂上,氣得小獒汪汪叫,但無可奈何。時間久了,猴子和小獒玩在一起,有時還吃在一起。兩個月後,小獒個頭眼看著長大,黑毛,像一團黑絨團。長到三個月,比一般家犬大一點。這時候,它整天和猴子吃住在一起。開始,兩隻老猴害怕小獒傷及小猴,一見小猴和小獒玩在一起,便呲牙咧嘴嚇唬小獒。小獒雖然還在生長期,膽子特大。它不怕老猴的抓咬和廝打,一見老猴攻擊它,便躲閃。老猴見無法抓小獒,便跳起來抓,惹急了小獒,也張開大嘴去咬老猴,不過只是示威、恫嚇而已。

    這隻小獒和小猴卻能玩在一起,小猴子以果品為食,小獒以肉為主。一個吃素,一個吃葷。小猴和小獒見了食物便去爭搶,小猴子抓肉,不吃,獒抓果子只是為了玩。玩到盡興,都扔下不吃。時間長了,兩者相安無事。小猴子睡覺就躺在小獒身上,而且還相互擁抱著。經過呂家班訓練,獒、猴感情更深。小獒給小猴舔傷口,小猴子給獒梳理毛,抓狗蠅,吃虱子,撓癢癢。八個月後,小獒長成一隻威風凜凜的高大兇猛的藏獒。

    這只藏獒身高二尺二寸,通身墨黑,四肢金黃,藏民俗稱「鐵包金」。這只藏獒,吻短而寬大,大耳雙垂,脖子上長著黑得發亮的長毛,活像一尊雄獅。呂班主給它起名就叫『黑獅』。「黑獅」和猴子形影不離。老猴騎在獒背上演節目。呂家開始先在近處試演。猴子和藏獒同演,贏得觀眾的喜歡,不論在何處撂場子,圍看觀眾總是絡繹不絕。這年秋天的一天,為感謝冀家的恩德,呂班主帶領全家又去冀家演堂會。因為這一天正是冀老太太八十一歲壽辰。老太太看了表演,又聽了段子,興奮得一夜沒睡著覺。在冀家演堂會後,呂班主認為,這些節目還應繼續精排細練。這一年冬,呂家班沒有外出撂場子,專門訓練猴子和藏獒聯合表演節目。

    一九二四年春,呂家班走出家門。第一站趕到天津。因為天津是水陸碼頭,流動人口多,行家多,眼光獨到。只要在天津演出過關,這些節目在外地演出肯定不會錯。到了天津,呂家班選在南市撂場子。南市是三教九流之地,在這裡一連演出四天八場,場場人流不斷。特別是小孩,看完演出不想走,拉住父母繼續看。這四天收入近五十塊大洋。呂班主心裡有了底,決定按計劃去奉天。呂家常年在外演出,特製一輛木車。這輛車,用洋車轱轆做兩輪,呂班主推車,兩個兒子拉梢子,老伴和女兒坐車。車上裝著衣食、被褥和演出道具,四隻猴子分別蹲在車梆上。「黑獅」跟在車後。這一家走到哪裡,演到哪裡,一路走一路演。出了山海關,一路演到奉天。演出收入越來越多,一家人有吃有穿還有剩餘,打心眼裡高興。一家人把藏獒和猴子看作搖錢樹、聚寶盆。每演完一場,都拿出瓜果喂猴子,買來鮮肉喂藏獒。對臧獒餵食和發令,它只認呂班主。別人買來的鮮肉,必須交呂班主餵食,其他任何人餵它,絕不張口。不論多麼飢餓,它絕不吃別人喂的一口食物。藏獒只聽呂班主向它下達命令。如別人執意命令它,它會向你發動進攻、翻臉無情。

    呂班主膝下有兩兒一女。大女兒叫呂茗,年方二十歲,大兒子叫呂方,剛剛十八春,小兒子叫呂安,一十六歲。三個兒女從小隨父母親練功,個個練就一身「童子功」。大女兒呂茗輕功最好,大兒子呂方硬氣功最棒,小兒子練拳腳、訓練四隻猴。一家五口,個個身懷絕技。

    這一日,呂班主帶全家在奉天鐵工街一塊小場子打個地攤演出。鑼鼓聲一響,人們從四面八方圍上來觀看這只如雄獅般的大狗。一聽口音,耍把戲的人是從關裡來的,馬上圍上來都想大飽眼福。

    呂班主看人們把場子圍個風雨不透,馬上念定場詞「春天人氣盛,百花生精靈,暫借貴方寶地,小武術打先鋒!」接著鑼鼓一響,呂方、呂安兩兄弟登場。二人身穿長袖絲褂,黑衣燈籠褲。先來十個小翻,二人便演練對打,拳來腳去打在一起,難分難解。

    接著二人又演刀對槍,叮叮噹噹打起來。二人對打全是套路,雖然打得激烈,都是預先設計好的招式。二人對打了有五分鐘,大姐呂茗飛起一腳,從中隔攔。這是規矩,二人馬上退場。接著,在場地豎起兩根立柱,中間用一條牛皮紙條連接兩根立柱。呂茗一個旱地拔蔥,向上一跳,雙手拉住牛皮紙條,表演輕功——「懸空吊」。圍觀人群中,馬上響起一片喝彩聲,一條牛皮紙能經得住一個人?這真神了!呂茗越演越高興,索性在牛皮紙上蕩鞦韆,又是一陣喝彩聲。幾個節目過後,呂班主站在場地中間,一抱拳說「各位父老,各位先生,有錢的幫一忙,沒錢的鼓掌聲。俺們千里迢迢來到貴方寶地,討碗飯吃。僅演練幾個小把戲不成敬意!」在場轉一圈,紙幣、銅板、大洋扔了一地,四個猴子立即起身,收起地上的錢物。接著鑼鼓一響,「黑獅」跑上場。群眾一看這條「大黑狗」,更來了興趣。呂班主牽著繩子令藏獒圍場奔跑。拾錢的兩隻小猴一看藏獒跑過來,放下手中的錢,飛身跳到藏獒背上。兩隻小猴疊起了羅漢,隨藏獒跑一圈。小猴又在藏獒背上翻跟頭。人們越看越驚奇。又跑一圈,小猴飛身一跳,從獒背上下來。藏獒繼續飛跑。跑到大猴跟前,兩隻大猴一個飛跳,竄到獒背上。公猴立在獒背上,雙手拉住母猴,在獒背上轉圈。猴子的表演,獒的配合,博得觀眾的聲聲叫好!獒一氣跑了六圈,猴子知道此事該變招了,公猴拉住母猴,一起趴在獒的背上。獒聽見呂班主的口令,變道直跑,兩隻猴子抓住獒的長毛,四隻眼睛滴溜溜地緊盯前方目標,獒越跑越快,如同離弓的飛箭,「嗖」一下鑽過刀山。又招來一陣喝彩聲!接著兩隻小猴跳到母猴背上,四隻猴子在獒背上倒立,獒小跑一圈後,這四隻猴子演出了疊羅漢。兩隻小猴邊演,邊做鬼臉,逗得人們笑聲不止。

    這個節目演畢,呂茗和娘同演『腳踏雞蛋』,這是個輕功表演。娘兒倆在四個雞蛋上翻觔斗。娘而倆的表演,令人讚歎不已。接著呂班主上演八卦掌和硬氣功「單掌開石」。這些節目演完,兩隻老猴向觀眾作揖、鞠躬、敬禮。兩隻小猴端著銅鑼繞場收錢。人們一看這場景,都高興地向盤裡扔錢。

    呂家班在這裡一連演出三天,平安無事。等演到第四天,一夥人攪了場子。

    這天上午,呂家班中場收錢時,闖進一夥年輕人,其中一個直奔收錢的公猴身前,一腳把銅鑼踢飛。銅鑼裡的錢,辟哩啪啦撒了一地。公猴忙向他鞠躬,那小子還不依不饒,又飛起一腳踢向猴子,猴子一跳便躲過。忍無可忍,猴子才呲著牙,瞪著眼,意思是說「到此打住,否則我就無禮了!」那小子被嚇了一跳,沒敢動手,猴子馬上低頭揀錢,跑著交給呂班主。

    呂班主看小青年故意找茬,忍著火,點頭哈腰,一抱拳說「這位兄弟,借貴方寶地,權且討口飯吃,有什麼欠缺,還請原諒。有什麼事,等演出完畢,再拜訪不遲。」

    這個小青年說「打住!」呂班主說「為嘛?」

    「你們演的輕功有假!」

    呂班主說「怎見得?」

    「『腳踏雞蛋』為何不去掉棉襪?」

    呂班主一聽,知道這是故意找茬,所以,轉回身不再理他。繼續演出。這時呂茗正和娘演「懸空吊」。那小青年見呂班主不理他,一招手,從人群中跳出四個青年。

    呂班主只好停下演出,轉身說「老弟,你如果認為這裡有假,你可以上去一試!」

    那小青年也不答話,走到柱子前,順手把那條牛皮紙帶掐斷。又將兩根柱子推倒。公猴急了,撲上去抓他的臉,小青年揮猴子,猴子用銅鑼一檔,打在銅鑼上。那青年暴跳如雷,向前抓猴子,猴子卻故意逗他玩,一個觔斗,從獒身前跳到獒屁股上。站在獒身上逗他。青年被氣得哇哇亂叫,飛起一腳踢向藏獒,藏獒正在發怒,向前一撲,雙爪撲到這個青年身上。只聽一聲響,那雙利爪把這個小青年的上衣、褲子抓爛。小青年正在驚叫,被藏獒撲倒在地。猴子從獒身上跳下來,連翻三個後翻,意思是「我勝了!」

    這一幕被圍觀的群眾看得一清二楚。大家「哄」一聲笑起來。呂班主卻慌了神,因為怕藏獒傷人,鬧出人命。急忙拉住藏獒,讓呂方去看青年的傷勢,想把他攙起來,卻被他大罵「八嘎牙嚕!」還被狠狠打了一拳。呂方的臉上立刻顯出一個拳頭的印痕。

    呂班主推開呂方,滿臉賠笑道「對不起,我們去醫院看大夫吧?」

    圍觀的群眾卻高喊「他們是日本浪人,打死他!打死他!……」

    呂方氣得咬牙切齒。就在這時,從人群中竄出幾個小青年,直奔到場中,個個敦敦實實,鼻子下留著一撮仁丹胡。人群中有人高喊「這幾個浪人是日本鬼子!」

    幾個鬼子闖進場子裡,有的砸道具,有的去抓猴子,有的去牽藏獒。一個鬼子去拉老母猴,三隻猴子一齊撲向他,嚇得這個鬼子連哭帶叫逃跑了。另三個鬼子直奔呂方的娘和姐姐。

    呂方向前一躥,用身子護住說「你們要幹嘛?」

    這三個鬼子也不答話,拳腳擊打在呂方身上、臉上、鼻子上,立刻血流滿臉。呂方不得不反擊。雜技和武術本是同宗同族,因為基本功相同,只是一個偏向演練,一個偏向擊打。呂方雖有一身功夫,身輕如燕,但在擊打預防方面技能欠缺。他和小鬼子一交手,只能被打,毫無反手之力,而且還被摔了幾個「大布袋」。雖然快倒之時一個鯉魚打挺又站起來,卻沒有反手還擊之功夫。一個鬼子和呂方交手,另兩個鬼子去攻擊呂方娘和姐姐,呂班主和呂安前去救護。呂班主可有一身功夫,別說來四五個鬼子,就是來十個八個也不是呂班主的對手。但他洗手不幹了,一心一意演好雜技。今天被逼無奈只好動手了。呂班主上前只一擺手,就將一個鬼子打翻在地。兩個鬼子立即圍住他,他如同逗小孩一樣,一拳一個,一腳一個,片刻之間,把幾個鬼子放倒在地。

    日本浪人一看大勢已去,再打,也勝不了,便說「有種的,你等著!」說罷,五個小鬼子衝出人群跑了。

    這場鬧劇,圍觀群眾看得真切,人人開懷大笑。指著那幾個鬼子說「小鬼子,你們也有今日?」

    呂班主見這幾個小鬼子逃走,也不追趕。呂班主想,這幾個小鬼子為什麼要攪鬧場子呢?

    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個巡警,說「師傅們,你們今天到此為止吧。師傅們剛從關裡來,還不知咱奉天事。今天這幾個小鬼子被你們打跑,馬上會來報復。小鬼子報復心特強,而且這些小鬼子自小練武出身,他們到處欺侮咱中國人,心狠手辣,無惡不作。我勸你們快走。別沾惹這臭狗屎。」說罷便幫呂家收拾小車,裝道具。

    呂班主無奈,決定離開奉天。呂班主在巡警的指點下,推車向奉天城外走去。呂班主一路走一路想,為什麼小鬼子要攪場子?總得有個前因後果吧?

    忽然他想起在錦州撂場子時,有幾個人走過來說「師傅,你這條大黑狗是不是叫臧獒?」

    當時呂班主還挺自豪地說「是,就是臧獒,它生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域高原,藏民稱它為神犬!」

    又一個人走過來說「你這條大狗賣不賣?」

    呂班主反問說「你家寶貝賣不賣?」

    小青年說「當然不賣!」

    呂班主說「這不就結了,我們家寶貝也不賣!」

    小青年接著說「多給你錢你賣不賣?」

    呂班主說「給座金山銀垛也不賣!」

    小青年悻悻地走了。日本浪人穿衣打扮和中國人一樣,那幾個小青年是不是也是日本人?呂班主聽老人說,這小日本鬼子人不大,心大,心狠。凡是沾惹了小日本,他就像臭狗屎一樣總要沾著你。想到此,呂班主心裡一驚。這時又從遠處傳來狗叫聲。呂班主想,事到此,不能再忍。為了應付挑戰,呂班主將獒的嘴籠頭摘下來,兵來將擋,水來土堰,要幹就幹到底。往後一看,果然是幾個小鬼子牽著兩條狼狗追過來。

    呂班主停下車,和全家人說「事情到此,後退沒有出路,幹就幹到底!」

    這幾個鬼子邊走邊喊道「知趣者,請將那條黑狗留下,咱們各走各的路。敢說半個不字,那後邊的事,可不是我們想看到的!」這夥人氣勢洶洶,跑到跟前。

    呂方一看這架勢,緊了緊腰間的板帶說「爹,咱們拼吧!」

    呂班主一瞪眼說「先穩住!」

    原來,日本浪人的唯一目標就是設法把這條純種藏獒弄到自己手裡。

    駐奉天領事館總領事山本大佐,一八九二年生於熊本縣。二一年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他先在日本陸軍教育總監工作,後調入陸軍參謀本部第二部專門搜集中國情報。所以他身兼總領事之職其實他是一個軍事間諜,日本間諜老手。他還是一個動物專家,專門研究世界名犬,主要為軍隊培養繁殖軍用犬。他有一條純種母藏獒,夢寐以求要討到一隻真正的純種公藏獒。但他不能去西藏高原。他受不了高原低氧環境。他到過印度考察,有藏獒,但不是純種藏獒。所以他希望能在內地尋找一條純種藏獒。於是他派武田帶人馬去華北尋找,武田人馬剛到山海關,就見到一個雜技班餵養一隻純種公藏獒而且還是一條「鐵包金」。山本得到消息,高興極了。指示武田,一定要緊跟這個雜技班,絕不能傷害藏獒一根毫毛。山本決定,適當的時候以搶奪等手段,也要把這只獒弄到手。呂家班一進奉天城,山本急不可奈地混在人群中觀看這只藏獒。他一看心裡更加高興。立即指示武田,無論用什麼手段,只要能把這條獒弄到手,你們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功臣!

    中日甲午海戰後,日本便陸續派出大批青年來到中國。一是對中國功夫鍾愛。二是對中國豐富的寶藏垂涎。他們在中國遍訪名師,學中國功夫。這些日本人自小習武,基本功紮實。柔道、空手道、跆拳道、泰拳。他們再學中國功夫,如虎添翼。這次攪場子的五個日本浪人,都是武田的手下。論功夫,武田最厲害。武田生在北京劈柴胡同,七歲在中國上學,八歲其父請中國拳師傳授中國武功。小學畢業後返回日本。在中學,學習日本柔道、跆拳道、泰拳。高中畢業,又返回中國。這時的武田,已是日本少佐。他平時以日本浪人的面目出現,帶領手下,整日在奉天城東遊西逛。為試自己的功夫,以打中國人為樂趣。如碰上有功夫者,一定要鬥個你死我活。打得過的人,成為他的手下敗將,打不過者,他依仗人多勢眾,把中國人打敗打殘為樂事。這些日本浪人,看似無所事是,其實是組織嚴密、各行指令的間諜。他們每天向自己的上司匯報中國各方面的情報。包括經營、物產、軍事、政策等全方位的情報。他們在中國建立武館、酒館、窯子、商舖,賣日貨,衝擊中國市場。他們裝一肚子壞水!武田今年二十二歲,個頭矮胖,像個菜罐子,渾身疙瘩肉。他武功精湛,出招凶狠,自持奉天無敵手,終日橫行奉天城。一聽說五個手下攪場子吃了敗仗,便拉著兩條狼狗,帶著五個手下追過來。一邊跑一邊罵著手下,他要親眼看看,中國還有能打過他手下的高手?其實他心裡清楚,自己去也不是對手,只不過在山本面前誇誇海口罷了。兩隻狼狗是山本培育出的新犬種。這種狗凶狠,專門咬人的要害,不是氣嗓管便是下檔。而且,只要聞到血腥,就會亡命追殺,一直被它活活咬死為止。山本是用西伯利亞純種犬和高加索犬交配生下的崽,這種崽長大之後,又和斗犬「比特」雜交經幾代繁殖而培育出來的新品種。武田一個口令,狼狗聞著藏獒氣味便一直追向前方。呂班主見兩犬奔來,便將拴藏獒的繩索鬆開。藏獒卻站立不動,兩隻陰森森的眼睛死盯著跑過來的兩條犬。兩犬跑到藏獒面前早急紅了眼。一條犬在藏獒前發力,一條犬在後準備夾擊。藏獒似乎知道兩犬的本意,便向前直撲一隻犬,只一口,便死死咬住犬的脖子。被咬得四腳離地,藏獒一甩脖子,打向身後,一下子把身後的犬打個觔斗。藏獒死死咬住那條犬,犬被咬得四爪亂顫,被打倒的犬嚇得一直在撒尿,又跑到武田身後不敢再和藏獒交鋒。武田看在眼裡,心裡難受得要哭。因為這兩條犬自出生到長大,始終和武田生活在一起。但他又很高興,原來藏獒這等厲害,果然名不虛傳。藏獒勇鬥兩隻狼狗,呂家班老少心裡高興。但呂班主想,得饒人時且饒人,再鬥下去,肯定傷人。喊了一聲,藏獒馬上鬆口,返身回到呂班主身邊。

    武田看硬招不行便來軟招。上前給呂班主躬身施禮,說「老師父,你家獒咬死我家狼狗,你應該知道怎麼辦!」

    呂班主說「這位壯士,咱們素昧平生,從沒有任何過節,不知何故,非要追趕我家?你們攪場子、砸道具、又傷人!還敢放出兩條犬來攻擊我家藏獒。你家的犬被獒所傷,那是咎由自取,如何辦?還要問我們嗎?我們千里迢迢來到奉天,不過是討口飯吃,你們砸場子,我們的損失,應由哪個陪償?」

    武田無話可說。他又提出要求,說「我們賠你家損失可以考慮,我提一個要求,你必須把這條藏獒賣給我們,要多少錢都可以。我們給你袁大頭,怎麼樣?」

    呂班主心裡好惱,便說「你這意思是要我們把這條獒賣給你們?」

    武田答道「正是!」

    呂班主說「這叫開天窗進屋——沒門!」

    武田問「老師父,我可是真心的,為什麼說沒門?」

    呂班主說「這條藏獒是我們家的寶貝,再者說,這種獒,只有我們國家西藏才有,是我們中國的一寶,我們能賣給你小日本嗎?」

    武田一聽「中國」兩字,頭『嗡』一聲脹大了,說「什麼你們中國?你們中國早晚還不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治下!」

    呂班主氣得炸了肺葉,雙目圓睜,指著武田的鼻子說「小鬼子你聽著,我泱泱中華五千年,你小日本不過是大海裡的四個小孤島,也有臉和我國相提並論!你還敢說治下?你這是孫欺爺的歪理?」

    武田說「老傢伙,中國腐敗無能,你這麼愛你的國家,你不還是到處流浪嗎?我勸你和我們合作,我們會給你好多銀元,你們全家也不再四方討要了。」

    呂班主說「你小鬼子的好意我領了,我就是全家餓死,也討不到你們家門口!還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

    武田說「你這老傢伙,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吃罰酒,真是活膩歪了!」

    呂班主說「怎麼著?想撒野嗎?想怎麼幹,你爺爺我奉陪!」

    武田說「老傢伙稍安勿躁,我不想撒野!今天咱們比比武。賭什麼呢?就賭你家大黑狗!你如勝了,你在奉天擺場子、撂地攤,我們絕不再打擾。如你今天敗給我們,你必須將那條藏獒給我們!」

    呂班主便說「你這是混蛋歪理!這就是你小日本的海盜邏輯!在我們國內演出,還要受制於你們?憑什麼賭輸了要給你們藏獒?一句話,要賭咱們賭真正的,如果我輸了,我離開我們奉天回關裡,如果你小日本鬼子輸了,你們滾回東洋去!要賭就賭,如不賭,你就來個土豆搬家——滾蛋!」

    這幾句話把武田的鼻子都氣歪了。但他清楚,如和這個老傢伙比武,心裡沒底。因為他在奉天看過表演,深知功底,可不是一般功夫。他怵他。所以,武田兩眼一轉珠說「好,就依你老傢伙所提的條件。但我要提個要求,我要和他比武!」武田順手一指呂方。

    呂班主說「他還是個孩子!」

    武田說「我就和他比試!」

    呂班主想,呂方的武功根本無法和武田相比,但他身體靈活,即便不會招法,也不會挨打。打個平手,看這小鬼子如何說?想到此,就同意了。呂方娘和姐姐都不同意。呂方說「怕嘛?不就是打嗎?打著就打,打不過就躲!這小鬼子還能吃了我?」

    呂方剛滿十八歲,長的身高體壯,就像二十來歲的小伙子。他功底深厚,動作靈活,更有一顆恨透了小鬼子的心。恨不得一腳踢死武田!呂方要和武田比武,故意走到武田面前,緊緊板帶說「小鬼子過來!看小爺如何修理你!」

    武田是個矮胖墩,胖頭胖腦,渾身上下一堆滾刀肉。身穿童子軍裝,頭戴童子軍帽,一對肉眼泡閃著凶光。一見呂方向他叫板,心裡罵道,小子,死到臨頭還不知咋死的呢!武田也不說話,伸手就是一記「炮拳」。呂方只一個「金鹿搖頭」,閃過這一拳。武田轉身一個「劈卦掌」,呂方一個「鴿子翻」又閃過一掌。武田兩招沒打到呂方,心裡窩火。在錯身時來一個「地掃蹚」,呂方一個「旱地拔蔥」,輕輕一跳,跳到武田背後。武田一看,三招過後,呂方不接招,只是躲閃,心裡更窩火。第三招一過,卻看不到人,正在尋找人時,卻被呂方一個「倒後踹」,武田摔了一個「狗吃屎」。這武田功夫很深,就在快趴不趴之時,來了一個前滾翻,一個跟斗站起身,呂方這一招把武田氣個半死。但他不知道呂方不會武功招法。他吃了虧,便使用了狠招,他一招接一招猛攻呂方。呂方無耐,節節敗退。武田見呂方不還招,就放開了手腳,一會兒用西方的拳擊,一會兒用韓國的跆拳道,一會兒又用泰拳。充分運用拳、肘、肩、膝,摔、擊、打這些招法。但呂方不會解招,只是用閃、轉、展、騰、挪功夫來應付。武田見呂方還不接招,氣的腸子都打了卷。就在他心急火燎哇哇呀呀喊叫時,呂方抓住這個機會,先是用一招「凌空飛燕」,在空中打了個飛旋,落地時一個大回轉,腳一伸出,就變成掃堂腿,武田不注意,被掃個觔斗。這次被摔得很重,半天沒爬起來。

    呂班主一看,已穩操勝卷。就從二人中間插楔子說「打住,沒必要再比下去了,按中國人的評判條件,應該已是三打兩勝了。小鬼子,還有話說嗎?」

    這次比武,招來很多圍觀的群眾,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楚。武田雖不服氣,但事實擺在面前,只好說「這不是比武,在比投機取巧,我不認輸!」

    呂班主說「廢話少說,當初你說比武,你並沒有說各種條件。我們就是一個原則,能打便打,打不著,便躲。」

    武田說「這麼說,讓我回東洋?這由不得你!」

    呂班主說「咱們有言在先,只論成敗!今勝敗已定,不能食言!」

    呂班主不想和小鬼子理論,只想推車走人,幾個鬼子一齊上來,攔住去路說「你們的比武,不按招法,不能算勝!」

    呂班主說「你們想怎麼辦?」

    幾個鬼子說「把這條大黑狗留下!」說完,就去拉藏獒。

    這藏獒可不是等閒之輩,見不順眼的人,就想撲上去撕咬。見小鬼子要牽它,上去就是一口,咬住那小鬼子的手。小鬼子又疼又怕,嚇得如同殺豬一樣吼叫。武田奔過去就想讓藏獒鬆口,藏獒是既凶狠又通人性的動物,咬住鬼子就是不鬆口,反跳起來,前爪抓住武田的前胸,武田的前胸被抓出血道道,那上衣被抓爛。

    圍觀百姓看得解氣,一齊喊「抓死他,咬死他!」

    武田從腰裡掏出王八盒子,對準呂班主說「你快下令,讓它鬆口,否則老子的槍可就響了!」

    呂班主搖頭一笑,說「小鬼子,你快開槍,老子怕你開槍就不是中國人!」

    呂方怕槍傷了爹,一個飛腳將武田手中的槍踢到地上。武田槍沒了,像被打碎的氣球——癟了。馬上滿臉陪笑哀求道「老人家,你還是發發善心,讓我那兄弟從黑狗嘴裡逃生吧!」

    呂班主想,小鬼子大小也是個生靈,得饒人時且饒人。想到此,用手一指,高聲喊「黑獅!」藏獒瞪眼看著主人的口型,立刻鬆開嘴。被咬傷的鬼子嗚一聲哭著跑出圈外。武田看那隻手,已被藏獒咬得血肉摸糊。手下的那隻手肯定被咬殘了。只好扭頭對手下說「開路!」幾個浪人沒有了平時的威風。一個個像逗敗的雞——蔫了。小鬼子抬著那條死犬,架著被咬傷的鬼子,在圍觀人群嬉笑咒罵聲中狼狽而走。

    那個勸呂班主走的巡警又跑過來對呂班主說「師傅哇,表面見小鬼子蔫了,小鬼子可會裝腔作勢,他們蛇蠍心腸,你們不得不防。你們趕快出奉天城,還是回關裡去吧!」

    呂班主一邊指揮全家緊束車載,一邊感謝那位巡警。呂家班不敢怠慢,立即開拔。一家人一氣走出五十來里遠離了奉天城。這裡全是小溝小河,大片大片的蘆葦塘。因為已近夏天,蘆葦塘裡鳥兒嘰嘰喳喳,一聽見人聲,便撲楞楞飛走。大葦塘不遠處,有一個屯子,屯口處有一座土地廟,呂班主看看太陽已偏西,帶領全家在屯口土地廟內暫且安身。

    呂班主對全家人說「咱們就不進屯裡了,先在這土地廟歇歇腳,做點飯吃。」

    一家人從早到晚被小鬼子攪和的不得安生。現在可以歇歇腳,喝口水,做點飯吃了。呂方娘和姐姐便用破磚塊搭灶點火做飯。呂班主帶呂方去屯裡給藏獒和猴子買些食物。百姓見來了一家跑灘耍把戲的都趕過來看熱鬧。那些半大孩子拖著大人一齊湧到土地廟。一看他們沒有做飯的柴草,這一家給拉一捆草,那一家給送一擔柴。還有人給送來開水。呂家一家人非常感謝村民的幫助。呂茗特喜歡小孩,做完飯就給小孩們表演幾個簡單的小節目。呂安牽出四隻猴子表演小把戲。猴子一出場,引來更多的村民看熱鬧。一會便把土地廟圍個風雨不透。

    呂班主帶呂方去屯裡買鮮肉和瓜果。這個屯子沒有,又去另一個屯子去買。等回到土地廟時,一見呂茗娘兒三個臉上和身上都有傷,才知道剛剛發生了變故。呂茗和呂安臉上流著血,身上帶著傷,藏獒被小鬼子拉走了。原來,村民正在看呂茗和呂安演出的小節目時,武田帶領五個手下騎著富士單車一路追了過來。打傷了呂茗和呂安,搶走了藏獒。

    呂班主問「走了多久?」

    呂茗說「大概走了有兩袋煙工夫,這六個鬼子騎著自行車來的,雖然騎車走得快,但藏獒拉倒車,肯定走不遠,肯定能追上。」

    呂班主一想,跑步肯定追不上,如果能找匹馬就好辦了。便當眾一抱拳說「小鬼子一路欺侮我們,今天又將我家一隻寶犬搶走,為把這條寶犬追回來,我現求各位父老鄉親,誰家有馬匹借我一用,用完終當報答!」

    圍觀的屯民說「出門在外,誰能不遇到困難?鬼子欺侮咱們,咱們就要拔刀相助!」有一個村民說「我家有匹轅馬,今天外邊沒活,沒出車,我借給師傅!」

    另一家村民說「我家隔壁是大戶,我可領你去借,這家肯定借給師傅!」

    兩位村民領著呂班主和呂方進屯借馬。這個屯裡的百姓特別忠厚,聽說小鬼子欺負中國人,無條件借給馬匹。呂班主和呂方騎馬追過去。這兩匹馬雖是轅馬和耕馬,但跑起來快如風。沒有一袋煙的工夫便追上武田。

    呂班主和呂方超過武田等人,攔住去路。呂班主在馬上用手一指說「小鬼子們聽著,你們快將我家藏獒放了!」

    小鬼子下了單車,武田說「我們想要什麼,我們決心要討回。我們大日本帝國想要的東西,可以上天摘星星,下海擒蛟龍。這條藏獒是我們大和民族急需的寶物,所以我們有理由討回!」

    呂方氣得鼻子冒煙,他破口大罵道「我肏你奶奶的,你這是強盜邏輯!你們需要的,去你們國家討,你小日本在我們國家,還敢橫行霸道!」

    呂班主說「藏獒是我國的犬種,與你們大和民族沒有屁關係。你們小日本自古以來就遭害鄰國,你們魚肉高麗,侵擾我國領海,作惡多端,你們臉不羞面不臊,虧你們還自稱是大和民族!」

    幾個浪人聽了無話可說,手插著腰說「你老傢伙,這條大黑狗就屬我大和民族!想怎麼樣?」

    呂班主說「虧你們還披著一張人皮!今天有我在,你們就搶不走我的藏獒!」

    藏獒一見主人,情緒激憤,它上竄下跳,就想掙脫繩子跑過來。牽藏獒的小鬼子拚命拉繩子。呂班主見藏獒拚命掙扎,便喊一聲「過來!」藏獒一聲怒吼,把小鬼子拉倒,掙脫繩索,像一頭雄獅咆哮著直奔到呂班主面前,向前一撲,抱住呂班主的肩頭。呂班主馬上把戴在藏獒嘴上的籠頭摘掉。一摘籠頭,藏獒立刻撲向小鬼子,嚇得小鬼子落荒而逃。呂班主見狀,也不追趕,扭轉馬頭返回來。

    武田到手的藏獒又被呂班主帶走,火冒三丈。他幾次不能完成山本大佐的指令,所以他用日本話哇啦哇啦一喊,五個浪人扭轉單車去追呂班主。呂班主和呂方帶著『黑獅』一路奔跑,武田這幾個鬼子只能吸馬屁煙塵。

    呂班主和呂方回來,全村人都圍住他們爺倆,問這問那。又圍住這條「大黑狗」品頭論足。誰也沒見過這麼大的狗,也沒見過這麼凶的狗。呂方便給村民講這條狗的產地、脾性和兇猛程度。很多人都圍過來聽。大家正說間,有人發現,鬼子騎車人又追來了。

    呂班主知道這次要有一場惡戰。便對村民說「各位父老鄉親,這六人是東洋小鬼子,就是搶我們寶貝的那幫壞小子。他們衝我們而來,由我家負責解決,請各位父老鄉親後撤!」

    有幾個村民圍上來,呂班主抱拳一揖說「謝謝各位鄉親的心意,還是請後撤吧!」

    武田上來就說「中國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請把那條藏獒還給我們!否則……」

    呂班主兩眼一瞪,說「這句中國名言應該由我們中國人說,藏獒是我家的寶貝,我們一不欠,二不該,為什麼要還給你們?」

    呂方在一旁緊盯那五個小鬼子。要說打架,他不怕。但要交手,他只有招架。看到這幫小鬼子一而再,再而三欺負呂家,呂方被氣得炸了肺。他見武田蠻橫無理,便跳到面前,說「小鬼子,我告訴你,這是在中國,不是在你們小日本!難道你不知中國還有句古話嗎?叫君子不奪人所愛!你應該好好體味體味!「

    武田瞪著肉泡眼說「我們大和民族,從來沒有輸過,只要認定的東西,必須到手!今天就必須要這只獒!」

    呂班主嘿嘿一笑,說「好,你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轉頭對全家說「今天不是魚死,就是網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大家準備!」呂班主下定決心,要施展自己的本領。

    武田扭頭對手下說「準備,打那老傢伙!」說完第一個衝上去。呂班主一個「劈卦掌」,把武田打個觔斗。那五個鬼子應聲齊上。

    呂方也要動手,呂班主說「你們都看著,爹一個人就足可以了!」

    呂班主不慌不忙,對付那五個小鬼子。這些小鬼子年輕氣盛,打起架了,招狠手凶,像一群惡狼圍住呂班主。呂班主一會兒用拳擊,一會兒用掌劈,一會兒又用「鴛鴦腳」,沒幾招,便把這五個小鬼子打得東倒西歪。武田被劈倒後,一直在外圍,想找機會殺進去。呂班主一人戰這五個小鬼子,招法利落,游刃有餘。就好像老叟逗頑童。圍觀的屯民,看了就如同看一場武戲。高興的拍巴掌。武田想,這樣下去準會落個慘敗的下場,不如快刀斬亂麻。他偷偷地從腰間掏出手槍,正被呂方發現。呂方一個「側身踢」,一腳把武田踢個觔斗,王八盒子被屯民檢起,順手扔到土地廟後的蘆葦塘裡。武田跳起身對準呂方一頓踢打,呂方連蹦帶跳躲過拳腳。呂班主見武田要傷自己,一時興起,直奔武田而來,武田只好接招。只一招,武田便身子歪在地上,不能活動。五個小鬼子見武田受傷,又一起圍住呂班主廝打,呂班主左一拳,右一掌,凡被拳腳打著的小鬼子,全是胳膊脫鉤、大腿卸胯,無一倖免。一個個疼得呲牙咧嘴,歪著身子,動彈不得。呂方和呂安兩人抬一個,順勢扔進水塘裡。屯民「呼啦」上來一群,掐把住小鬼子都給扔進水塘裡。

    這水塘不深,岸邊更淺,小鬼子被嗆得哭爹喊娘,屯民們高興得大聲叫好。小鬼子們從水塘裡爬出來,頭上、身上沾滿蘆葦葉,臉上被蘆根扎得一道道血印。

    武田哭著哀求呂班主「師父,多有得罪,我認栽了!請您給我正骨放我回奉天吧,我再也不敢了。」

    呂班主還是本著「得饒人時且饒人」的哲理,給武田正骨,武田這才恢復正常。

    呂班主說「小鬼子,我告訴你,就你所學的三招兩式,在我這裡行不通。你們的強盜邏輯,中國人只能嗤之以鼻。我勸你們少幹壞事,積點陰德吧。你那五個兄弟,恕我不給正骨,你們回奉天找老中醫去吧。」

    武田又羞又臊,不敢強辯,只好帶領五個拐著腿、耷拉胳膊的殘兵敗將,推著單車回奉天。

    屯民們可看了西洋景,像過年一樣高興。紛紛拿來家裡的烙餅、花生、米粥、雞蛋、水餃,為呂家班的功夫而高興,為打敗小鬼子給中國人出了口惡氣而高興!為感謝屯民們的盛情款待和厚愛,呂班主決定演一個夜場。這天晚上,屯裡在土地廟前掛上了汽燈。呂班主一家都拿出演堂會的精神,為屯民演一場好看的雜技。

    第二天呂班主不敢久留,收拾好推車,告別屯民。走灘涂,過沼澤,穿蘆蕩,走在回關裡的路上。一路曉行夜宿,過錦州、興城到山海關。到了山海關,這才敢喘口大氣。一進關裡,逢城必演,一直演到天津,才回到響頭村。

    回到響頭村已進盛夏。

    去奉天前,呂班主有個計劃,從鹽山出發、走楊柳青進天津,去唐山,走灤州,出山海關,到奉天。在奉天演半個月去大石橋、金州、到旅順。在旅順演三天,坐小火輪到煙台,去威海、青島,到濟南。在濟南演出五天,過德州,回鹽山。這趟演出準備圍渤海走一圈,大約用四、五個月。誰知這趟往返了一個單邊,一算賬不但沒賺錢,反而倒貼了五十塊大洋。呂班主發現,大兒子呂方整天不說話,不練功,整天發呆。問他為嘛總是陰沉著臉?他也不說話。每天早起就帶猴子去村外爬樹捉知了,玩到中午,吃了飯來個歇晌覺,一覺就睡到日頭偏西。晚飯後,又帶猴子去外納涼。別人練功出一身臭汗,他卻搖著蒲扇到處轉。

    呂班主猜測,兒子大了,有了思想。對呂方說「方兒,一日不練,你自己知道,兩日不練,同行知道,三日不練,觀眾知道。這些日子一不練功,二不說話,你為嘛這麼消沉?」

    呂方只低著頭。呂班主知道兒子的脾氣,便好言說「有嘛想法不願和爹說,就和你娘說說,什麼事一說出來就痛快了!」

    呂方開口說「跟俺娘說嘛?我就是想,這跑碼頭、撂地攤、打把式賣藝的活我不想幹了!」

    「為嘛不想幹了?」

    呂方鼓著腮幫子說「在外受人氣,還要受那小鬼子的氣,我受不了!」

    「那你想幹嘛?」

    呂方說「我要練真功夫,我要練拳腳功夫,誰讓我受氣也不行!」

    呂班主笑了。他早猜到了兒子的心事說「兒子,你的想法我同意。你剛剛十八、九歲,自小練功,有紮實的童子功功底,現在如果拜師學武,學得也很快。可是咱們家裡,你是我的大兒子,你姐也不小了,她是外姓人。你如果走了,咱這呂家班可就垮了。所以,爹也有難處哇。」

    呂方說「爹呀,我看你在奉天打小鬼子時那些功夫就夠我學的了。為嘛不教給俺呢?」

    呂班主歎口氣說「爹有功夫,但不想教你。爹想過了,咱們家要不就土裡刨食,要不就撂地攤。你想,你學會了武功就能養活咱一家嗎?所以,爹把基本功傳給你,你練得也不錯,就是武技沒傳給你們。」

    呂方說「你那些功夫一點兒也不傳授我們?」

    呂班主說「不傳你們是因為怕你們學了招法胡作非為。咱們家可是正經家庭,我們練好雜技就是有了鐵飯碗,至於武術功夫麼我是不想讓你們學了。我年輕時,有一腔報國心。誰知空有報國志,卻遭追殺。所以,咱們只管自己就行了,愛國就讓他們去愛吧!」

    呂方說「爹呀,你這種想法我也有。但我爺爺在我小時就給我說,有國才有家呀!當國家危難時,你要挺身而出,卻沒有本事,那不空來一生嗎?所以,我要學武術,在需要我的時候,可為國家出力。爹你常說,我們不能讓外國人瞧不起我們中國人。我就是要學武術。你打小鬼子的功夫最好,你把你那功夫教給我,我就心滿意足了。爹呀,你把小鬼子摘了胯,摘了鉤,為嘛不把功夫教給我呢?」

    呂班主說「兒子,你想學的功夫,那叫「拆骨拳」。你不學我也要教給你,因為這是咱呂家祖傳推拿拳術。這種拳,只傳男不傳女,這是祖訓。只是我認為,還沒到傳授給你的時候。既然你想學,爹便抽空教你。至於其他拳術、器械,爹不能教你,你要去外拜師學藝。」呂方聽到父親答應教他「拆骨拳」,心裡高興。但為什麼不能傳授其它拳種呢?

    呂班主家還有十來畝望天收的鹽鹼地。春天,撒一葫蘆籽,秋天,收一瓢糧。今年風調雨順,莊稼長勢喜人,入伏後莊稼拔節,一天一個樣。呂班主白天帶全家去地裡除草、保墒,晚上編排節目。呂茗教呂方輕功「五把刀」。想練這「五把刀」,必須有深厚的輕功、氣功基礎,否則,極易出傷亡事故。這天晚上,呂方練「五把刀」。一木板上預先鑿出五把刀柄口,尖刀朝上插在木板上,呂安和呂茗把呂方仰面放在這五把刀尖上。兩把刀尖頂在呂方的雙肩,中間一把刀尖頂在臀部尾骨上,另兩把刀頂分別頂在兩腿小腿肚子上。這個雜技節目非常驚險,而且極難掌握平衡。呂方躺在刀尖上,這一次躺的很平穩,心裡高興。誰知稍一走神,雙腳落地,呂方一躬身翻身跳下,五把尖刀沒有傷呂方一根毫毛。呂班主卻驚得魂飛魄散。一看呂方站在地上還在傻笑,上去就是一掌,一掌把呂方打倒在地。由於這一掌出手又快又重,打得呂方半天沒有聲音。嚇得呂方娘抱住呂方大哭不止。

    呂方清醒過來,說「爹,你不用生氣,我不想接你這個雜技班!」

    呂班主問「你就想學武術嗎?」

    「我就是想學武術,我要投師學武!」

    呂班主見呂方態度堅決,笑了,說「兒子,爹就要你這句話,只要你有決心,我你去學武術!但卻不能把咱呂家班的雜技功夫丟掉!」

    呂方說「爹,咱家你就是武師,何必非讓我捨近求遠去投師學武呢?」

    呂班主說「兒子,你還小,對世間之事有所不知。常言說,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大千世界,武林高手比比皆是。去外投師,能學到更多更好的武藝。當然,爹的一技之長也不能帶到棺材裡去。你有決心,爹高興,你有志氣,爹喜歡。爹可以對全家人說,從明日開始,爹要教你,咱呂家絕技——拆骨拳!」

    呂方看爹一臉認真的樣子,心裡萬分高興。娘急忙把呂方按倒在地,給爹行叩拜之禮。

    呂班主說「但有個條件,必須說明在先。學武歸學武,但不能偏廢我呂家雜技!」

    呂方說「學武、雜技兩不誤,保證做到。」呂方從此又振奮精神練功、演練節目更加刻苦認真。

    從頭伏起,呂班主便開始傳授「拆骨拳」功法。

    呂班主的祖爺當年是本地一代名醫,最擅長治療跌打損傷。正骨、接骨是他的拿手醫術。常年從醫,總結了人體骨骼結構。人共有二百多塊骨骼,六百多塊肌肉,十二道縱貫全身的經絡。筋骨相連,骨與骨相接,都是以卯、隼、勾、軸、卦相組合。所以知其道理便可用推、拿、摘、托、挫法拆解。又可用拍、托、掛手法使拆骨復位。人體又有幾百多處主穴位,用點穴與拆骨聯合法,便能很快拆解骨骼連接點。因此創造出呂家獨傳「拆骨拳」。想學這種拳,還必須先學好武術基本功。這樣才能得心應手,運用自如。這種拳學到手,一般武林高手,很難以破解。往往被拆肩、卸胯而無力反擊。所以,要學好此拳,先學武德。此拳不可濫用,不可任用,非關鍵時刻,不得使用!祖爺自幼習武。青年時學醫、中年自創「拆骨拳」法。他一輩子沒有使用過這種拳法,所以鹽山無人知道他獨創的密笈拳。後來寫成拳譜,開篇道呂家密笈,只傳呂家男兒,只傳呂家長子。這樣一代一代單傳,到呂方這代,已是四代單傳。

    從入伏到初秋,這時節是習練演繹拳腳的大好時機。這時天氣悶熱,人們的筋骨活絡,恰此時練武成效最大。呂方每天夜裡在東廂房和父親學「拆骨拳」。兩個月時間便能熟練演習,而且招法和速度都比父親更精、更快。呂班主見呂方學業長進,心裡特別高興。

    這一天,呂班主看呂方演練,喝了幾口二鍋頭,對呂方說「孩子,爹不愛誇人,特別不愛誇自己人。爹今天說句心裡話,你自小就聰明伶俐,自小練功紮實,你的雜技功底好,所以,你學武術套路一學便會。爹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學武術不出三年,一般人不是你的敵手。連爹也不是你的對手。這是爹誇你,也是爹促你,更是爹勸你,你必須去外學藝!」

    呂方聽了,便說「爹呀,今天您喝多了,咱們休息吧。」

    呂班主走南闖北幾十年,經風雨見世面。眼看兒子一天天長大,有一顆上進心,特別有一顆報國心,從心眼裡高興。自從在奉天呂方和日本浪人比武,不能真招實戰,功夫比人家矮一大截,雖然取勝了那也是用了取巧招。日本浪人當面不服,當時確實讓自己臉紅。真希望兒子練武練出真功夫。可是那樣,家裡雜技就少了一根台柱子。眼看女兒長大,馬上就到談婚論嫁之時,又少一根台柱子,今後的生活就會遇到困難。呂班主一想兒子學武大有長進心裡高興,又想後事心中不免悲傷。眼看秋收已罷,呂家班準備拉出去撂場子。

    這一天,呂班主召集全家說外出之事,未開口說話之前一聲歎息。過了一會才說「孩兒們,我和你娘也一大把年紀了,茗茗歲數不小了,方兒又想出外拜師學藝。眼看咱家這個攤子就要散架了,所以我希望這次出門,大家再努一把力,把過年的錢掙出來。明年如何,我也不想了,最不濟,我再回家耪大地,還種這十幾畝鹽鹼地!」

    呂茗聽爹爹心情鬱悶,說「爹,您老也別太沒精神,要振作嗎。方弟去外學武我認為是件好事。我不能眼看著弟弟受人欺負。至於我麼,我還小,我還應該幫爹娘拉車拉套,我想過了,我這一輩子也不離開爹娘一步!」

    娘說「爹娘也不能跟你們一輩子呀。」

    呂茗說「我就要跟爹娘一輩子!」

    呂安聽完姐姐說話,忙插嘴「爹娘別擔心,只管讓哥哥學武、姐姐出嫁,他們走了,還有我呢。另外,還有四個猴哥猴姐呢,還有「黑獅」,能演不少節目呢。等我長大了,我要找個同行媳婦,咱呂家班照樣演下去!」

    呂安幾句話,逗得全家哈哈大笑,娘笑得最高興、高興得笑出了眼淚,她最愛聽小兒呂安說話,即便有頭疼腦熱,也會很快好起來。大家一笑,卻把呂安笑傻了。

    呂方指著呂安說「羞不羞,乳毛沒干就想娶老婆,哈哈哈!」

    呂班主說「既然大家都有決心,那咱明天就動身,這次出去,我是這樣打算一直往西到正定府,再往西去山西太原府。去太原府之前,先到五台山,如到五台山方兒能投得師尊,咱們把方兒留在五台山學藝。這樣,咱們可去太原府。從太原府一路北上演出到北平,從北平返到河間府再回家。這是一條線路。如方兒在五台山沒有投得師尊,咱們就到太原府,從太原府一直向東南,過太谷去長治,到王屋山過黃河直達嵩山。如在這裡能拜師學武,方兒便可留下。咱們可去開封府,過黃河北歸。一路經過彰德府、順城府、正定府返回家。這是第二條路線。咱們為方兒尋師,一路風塵,吃苦受罪,難免遇到意想不到的事,咱全家只要有一條恆心,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呂班主轉臉對呂方說「方兒,爹教的功夫,你學了大半,繼續跟爹學,學不出什麼好功夫。再者說,爹要操持家務,要養家餬口,一是無時間教你,二是爹教不如師傳。想學深功,必須去外尋師學武。趁你年輕,多學功夫爹高興。這次咱們往西,可去五台山投師學金剛拳,往南可去嵩山學大洪拳,往南還可去武當山學武當拳法。再往南,可去南粵學南拳。想學太極可去溫縣、廣府。這些地方多寺僧道教之地,藏龍臥虎,人才濟濟,門類頗多。你可任選拳種,要看你的造化了。為防路途不測,爹教你拆骨拳,你足可應對。但對你有個約束,這是家規,不可在外隨意顯擺,不可隨意使用,更不可外傳。」

    呂方跪在地上說「爹爹所言,孩兒銘記在心。明日起,孩兒一定刻苦用功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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