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書 第五卷 殺人軌 第九章 地獄的搖籃曲
    視線勉強射入鏡中看著耿小梅捧住自己肚子的手郭小琳腦中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她現在……在耿小梅肚子裡!

    嚴守春聽著眾人的交談當聽到郭小琳說自己奇怪而武鐵飛居然也附和的時候大滴的冷汗從他的後背上冒出來。

    他盯著前方椅套垂下來的部分不是他想盯著其實他眼前除了那兩雙腳也看不到其他什麼。他現在正蜷縮在座位下面大仔、耿小梅以及郭小琳所坐的座位底下。

    這裡是舊式的火車硬座車廂座位的擺放分為「正對」和「背靠」兩種。

    大仔、耿小梅的座位和武鐵飛與自己的座位是「正對」的關係兩組座位間設置了小小的置物架;而耿小梅與大仔和郭小琳與林叢的座位卻是背靠背的關係這樣一來兩組「背靠背」的座位下方就有不小的空間。

    單靠頭頂的行李置放架是不夠的所以火車座椅下方的空間自然不能浪費很多人將放不下的行李推到座位底下像耿小梅和郭小琳這樣身高不夠的女性尤其喜歡如此看準了這點嚴守春作出了趁她們沒回來躲到座椅下的決定。

    他是個身材瘦小的男人這種舊式硬座又夠寬大加上兩個女人的行李都不算大擠一擠還是能縮在裡面的。嚴守春吞著口水準備伺機掏向耿小梅的包。

    他受不了了無邊無際的聯想讓他越來越恐慌可是又沒有好的辦法讓耿小梅離開她的包。

    偏偏她越是包不離身越是讓嚴守春覺得她的包裡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不得已嚴守春作了這個決定。不過在自己懷疑他們的同時也被對方所懷疑這點是嚴守春始料未及的。

    不過……他們的懷疑其實是對的。

    蜷縮著的男人心裡怦怦跳著一時不敢動作。

    他不是「嚴守春」。

    他真正的名字是陶大海只是一個沒有什麼本事卻想不勞而獲發點小財的無業遊民而已這個時候朋友介紹了一種新的賺錢方法假扮火車上的乘務員。

    沒有買票需要上車補票的人挺多的如果能把這些票錢全部斂到手其實也是不錯的生意。

    花了比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小的錢買了一套舊制服和打票機陶大海想辦法混上了車做過這種事的朋友告訴他最好混的是晚上的車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晚上的乘務員也都比較會偷懶自己大可在那段時間晃來晃去幫他們買票。

    票錢嘛……就當是自己辛苦夜班的工錢了。

    他很幸運前後做過四、五趟這樣的生意並沒有露出馬腳雖然好幾次賣票過程中碰到了真正的乘務員差點曝光可是每次還真是「差點」曝光並沒有被抓到。

    這次在火車上一開始就不順先是這個十五車廂的問題然後又是碰到了強要逞英雄的員警對方找他的時候他差點以為自己這回完蛋了不過非常幸運的那時候時間接近停站乘務員休息室沒有人在找到借口離開的陶大海樂得繼續假裝。

    每次都覺得自己未免太幸運了點吧可是……

    這就是賭徒的僥倖心理明明知道見好就收最保險可是嘗了甜頭就想繼續。

    直到他闖進這間十五車廂。

    就算是假裝的乘務員陶大海倒也「敬業」的做足準備一次火車該有幾節車廂還是每次會調查好的。

    陶大海真的有點怕做完今天這一票他再也不做了!真的不做了!

    心裡發著誓陶大海將手伸到了前方的包上右邊是耿小梅的包左邊是郭小琳的自己可別搞錯了……

    小心翼翼的陶大海拉開包的拉鏈先是在裡面摸到了什麼毛茸茸的東西─這是耿小梅織的圍巾沒錯然後……繼續摸陶大海摸到了紙狀的東西。手掌摸了又摸一袋子居然都是紙!那種形狀……那種大小……

    心臟怦怦跳著心裡有個模糊的奢侈念頭浮現陶大海將抓了幾張袋中紙的手慢慢伸到眼前……

    陶大海瞪大了眼!

    鈔票!

    不敢相信的瞪著手中的紙張陶大海的心臟幾乎興奮的要蹦出來!天!如果說對方包中的紙全部是自己手裡這種的話那麼耿小梅這個女人……是搶銀行的不成?

    自己發財了!

    完全失了恐懼的念頭陶大海將手中的紙片向自己懷裡塞去然後又摸了幾把驚喜的發現果然是鈔票之後向自己身上又藏了好幾把。將那個包向自己這邊移動了下陶大海想著一定要想個辦法這幾張算什麼?自己要的是這一袋子啊!

    陶大海忽然又想起了郭小琳的包那個包也是主人不離身的難不成也是什麼好東西?貪念一起陶大海隨即吃力的將手伸向郭小琳的包。

    郭小琳的包很難打開費了半天力找到拉鏈拉開後陶大海將手伸入感到自己摸到了紙張雖然是紙不過看大小質地明顯不是鈔票。有點失望的陶大海不死心繼續伸入剩下的就只有兩個圓圓的東西想不出那是什麼的男人隨即慢慢拿了一個將手縮回。

    拿到眼前還是不認得像是表不過又不太像看起來不太值錢不過還是拿一個好了難保不是什麼自己沒見過的高級東西。

    正想將那東西揣到口袋裡陶大海忽然聽到頭頂又起了聲音。

    「你說得沒錯我也很可疑耿小梅也很可疑我們都牽扯到十七年前的事情。」說話的是武鐵飛不像以往的冷硬他的聲音現在聽起來有點猶豫「可是……其實我一開始懷疑嚴守春是有更深的原因非常巧合的也和十七年前的事情有關。」

    頓了頓似乎還在猶豫半晌再度開口的時候武鐵飛的聲音有點沉重─

    「那是沒有刊登在報紙上的只有當時負責處理後事的員警才知道的事情。那時候……最先死去、向警方求助的受害人名字……正是嚴守春!非常巧合的嚴守春是火車上的乘務員。」

    「什麼?」郭小琳和大仔同聲開口的瞬間座位底下的陶大海亦是雙目睜圓!

    那個人……那個人……

    自己穿的衣服是當年被自己搶劫、自己掛掉的那個倒楣鬼的?

    身上一陣惡寒身下忽然一陣劇烈的震動─

    不只是他車上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強大的震動。

    「前面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隔著厚厚的車壁也能感受到的強烈震動讓車上的人頓時不安原本睡著的孩子哇哇的哭聲劃破了靜謐的十五車廂耿小梅慌張的哄著懷裡的孩子。孩子哭著完全不接受母親的勸慰。

    「怎麼回事?地震?」大仔慌忙站了起來扶住身後的椅背穩住自己的身子。

    「是爆炸!」耿小梅的聲音卻淒厲她身後的郭小琳聞言臉色驟變!

    強大的震動讓架上的行李掉了不少下來座位下面的東西更是紛紛向後滑動武鐵飛原本還在招架頭頂落下的東西眼尖的看到從前方座位下滾出了東西手猛地放下去緊緊抓起了那個包。

    「炸彈!」武鐵飛的話不光讓他旁邊的人嚇了一跳座位下的陶大海更是嚇得將手中的東西拋了出去。

    「是妳!」武鐵飛的目光犀利盯上了手中包的主人─郭小琳。

    「不許過來!」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形式暴露的郭小琳咬緊牙關拿著什麼東西架住了離她最近的耿小梅的脖子。

    「你一過來倒數計時就開始。」

    眾人注意到郭小琳抵住耿小梅脖子的是一枚炸彈。

    「別小看這東西雖然小不過炸斷這個女人的脖子還是沒問題的。」

    乾笑了一聲郭小琳從炸彈後側抽出線然後繫在驚恐的耿小梅脖子上接上。

    「你看這條項鏈很漂亮不是麼?聽著我們已經在這裡安裝好多炸彈了剛才的爆炸就是一個炸彈是林叢負責安的引爆器在我這裡這節車廂也有炸彈你們要是想多活一會兒就別動誰也不許追過來……」

    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什麼東西郭小琳得意的將其在一臉鐵青的武鐵飛面前晃了晃。

    「武隊長真是久仰啊我們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你吶……一路上還能和你聊天真是不可思議不過老實說你還真的是個無趣的男人……

    「好不許動我離開後如果有一個人追出來我就引爆整輛火車!當然這女人脖子上的炸彈可是還有三分鐘就自動爆炸了……你手上的包裡有炸彈的安裝圖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就算你有也沒用!」

    郭小琳一邊威脅著一邊向車廂口移動就在兩個車廂交界的地方郭小琳忽然搶過了耿小梅懷裡的孩子然後跑開。

    堵在十五車廂門口武鐵飛黑著臉瞪著一邊走一邊回頭的郭小琳直到她消失不見……

    「不!我的孩子!」車廂裡沒有一個人敢動唯一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出去的竟是脖子上綁著炸彈的耿小梅。

    「冷靜點我幫你先把炸彈除下來。」武鐵飛黑著臉拉住耿小梅悲傷中的女人力氣大的不像話。剛剛將她脖子上的炸彈除下一個不小心武鐵飛竟讓耿小梅從自己手裡脫出去了!

    武鐵飛想要追可是─

    「人呢?」

    看著前方的十四車廂武鐵飛覺得這節車廂既熟悉又陌生。

    車內熙熙攘攘卻哪裡有方才剛剛兩個女人的身影?

    武鐵飛又看看身後然後……

    他更加迷惘了自己身後卻又哪裡有自己剛剛踏出的十五車廂?

    自己的身後除了被封死的十四車廂的廂底之外……哪裡有下一節車廂?

    這一秒鐘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沐紫正抱緊放有炸彈的女士皮包這個向來膽大的員警生平次感到全身一陣寒意。

    就在武鐵飛發呆的時候忽然傳來了一陣鈴聲。

    「我的電話。」沐紫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看到不認識號碼的時候皺了皺眉然後接通。「我是段林!你還好麼?」

    沒有想到的人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知道自己手機號碼的活人少的可憐。段林就算其中一個前提─他現在還活著的話。

    「還好。」沐紫淡淡道。

    「你聽著你們所在的火車上有炸彈!」

    「我也剛剛聽說了。」沐紫的聲音還是很平淡。

    「什麼?那個……我說的話是真的我剛才被安裝炸彈的男人綁架了他駕駛的車子在鐵軌前爆炸了你聽我說這件事有蹊蹺之前前面的車廂也有人死去這兩個人的死法都和十七年前一樣……」

    不知是段林的聲音太大抑或武鐵飛的耳朵太利聽到「十七年前」這個字眼時武鐵飛立刻搶下了沐紫的手機。

    「喂!我是警察!請把你知道的事情再說一遍!」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雖然非常的離奇可是……」

    十七年前發生的慘案在十七年後重演如果說這真的是一場替死行為那這說明了什麼?

    「當年在事故中死去的有搶劫中意外喪生的乘務員、逃亡中炸死的犯罪嫌疑人、以及探看事故被波及的列車長還有自殺身亡的員警。

    「而現在看來死去的人有綁架你的炸彈犯、以及偷東西的小偷他們分別以當年的方法死去……你要說的就是這個?」聽著段林的敘述武鐵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讓他如何相信?

    可是接電話期間同時叫來的列車長的證言下他確定了這兩起事故確實有發生雖然不知道是否和鬼魂有關可是那兩個人確實都是那樣的死法。

    何況自己剛才親眼看到那節十五車廂的消失……

    寒意越發的重武鐵飛抓了抓頭髮皺起了濃眉。

    「還有一點不知道該不該說……如果您願意相信我的話……」

    手機另一頭段林的猶豫讓武鐵飛無端一陣焦躁「說!」

    「關於第二件事。雖然聽起來真的很詭異可是……找到那名炸彈犯的……鬼……告訴我他當年是被綁架的。」

    「啊?」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現在手裡有當年的新聞。事件專版的角落有一條小小的新聞我認為應該告訴你們。那條新聞只有一句提到在那場事故中……有一名產婦流產……如果按照這樣計算的話死者……應該是五名!請你們注意……」

    至此段林的話再也聽不進去武鐵飛詫異的視線看向旁邊的沐紫「難道……」

    沐紫緩緩點了點頭。

    武鐵飛迅速的掛掉了段林的電話撥通了警局的電話「我是武鐵飛編號……請盡快幫我查一件事情關於十七年前廣林站的事故中一名孕婦……」

    放下電話武鐵飛看向沐紫的視線中帶了恐懼「他們說……那名孕婦的名字是……」

    「耿小梅對吧?」平靜的沐紫替武鐵飛說完了他沒敢說出的名字。

    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從小就被教育這個世界上並無鬼怪麼?不是從當員警這天起就被告誡一切以理論為基礎憑借經驗來尋找事情的真相麼?可是……

    這種真相是怎麼回事?

    十七年前的慘案正在逐步上演當年枉死的鬼魂在尋找替死者死亡的步驟過程詭異的可怕與當年一般無二相似的可怕!這些能用解釋麼?

    不能!

    可是它確實發生了而且正在繼續發生。

    「我覺得你不用迷惘這對你或許是好事。」彷徨間沐紫的聲音宛如劃破深水的光束劈入了武鐵飛混沌的心裡不解的他將頭轉向少年。

    「你一開始說的那個故事……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現在開始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吧。」沐紫把話說完慢慢轉身。

    武鐵飛沒有問少年的去向少年有他要做的事正如他也有要解決的問題一樣。

    「好吧……我要自己把答案找出來!」看著手裡的電話武鐵飛毅然轉身向沐紫的反方向走去。

    郭小琳抱著孩子跑著她的動作幅度並不大因為她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跑了一節車廂之後她進入了廁所內拿下假髮將外套反過來穿上〈她的外套是兩面穿的〉將臉上的淡妝洗掉之後戴上從兜裡掏出的眼鏡女人頓時大變樣。

    女人就是要千變萬化呀!這樣才能保命。

    拿出引爆器的時候郭小琳其實心裡並沒有准林叢那個傢伙的久久未歸早已讓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而剛才的爆炸更是印證了這一點。那是火車外部的爆炸他們並沒有在火車鐵軌上安裝炸彈呀!唯一的解釋就是計畫外的事情出現了。

    她的身上還有另外一張火車票─為了防止這種時候的出現她一向做兩手準備;不過因此她身上的炸彈也還有一枚。看了看被她放在一旁的襁褓郭小琳笑了一開始不就是打著這個主意麼?這是活體炸彈呢。

    心裡想著郭小琳抱過了嬰兒撩開孩子的襁褓決定將炸彈放進去。

    然而……

    「這是什麼鬼東西?」看到層層包裹下、耿小梅嬰兒的真面目的時候郭小琳叫了出來。

    是個小娃娃但是……是塑膠的!

    非常破舊、很早以前的玩具娃娃。郭小琳猛地一碰它那個死東西就發出一陣機械而麻木的哭聲。

    那個哭聲熟悉得讓郭小琳不寒而慄。

    確實是耿小梅一直抱在懷裡的東西那東西也是這麼哭的。

    郭小琳忽然想起來耿小梅抱著的那東西哭得非常規律似乎只有大動靜的時候才哭……

    「這個牌子是什麼……」郭小琳注意到娃娃旁邊有一個牌子「曾百歲……真是個鄉下名字。」不過郭小琳還是將炸彈綁到了那個像是牌位的木頭上然後連同那個破舊的娃娃一起重新放入襁褓。

    可是那個娃娃卻仍然機械的哭著郭小琳將牌位拿出來用力的將那玩具娃娃在牆壁上摔了幾下可是那東西反而哭的更厲害了。

    直到─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快快安睡……」

    女人溫柔的哼鳴忽然傳入耳中非常熟悉的小調……郭小琳慌忙四處打看。

    那玩具的哭聲卻漸漸小些了……

    不……不對……那個聲音……是耿小梅!

    「那女人不要命了麼?居然……」郭小琳拉開廁所門那麼近的聲音她想女人一定就在附近可是……

    沒有人。門外沒有人沒有耿小梅也就罷了可是……

    門外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回事?剛才明明還……

    正在吃驚的郭小琳忽然感到自己被人蹭了一下。非常粗魯的、就好像被人用力撞了一下。郭小琳反射的想要罵人可是轉過身來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正在詫異身後又感覺被用力撞了一下。

    絕對有人!

    郭小琳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四周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爆炸……」

    「快跑!」

    「……死……」

    閉上眼睛視力被暫時遮罩之後聽覺就變得異常敏感觸感也是……

    郭小琳現在百分百的肯定自己周圍有人!可是……

    「為什麼我看不見?為什麼?!」摀住自己的耳朵郭小琳忽然一陣惶恐。

    她現在在火車的車廂上上面有很多人可是她一個也看不見。

    怎麼會忽然這樣了呢?

    郭小琳感到疼痛渾身像是要被擠碎一樣的疼痛她跌跌撞撞的走著痛苦的趴在了洗手台上她抬起頭可是……

    郭小琳瞪大了眼睛!她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

    鏡子裡的女人不是她而是耿小梅!

    自己變成耿小梅了?開什麼玩笑!

    郭小琳心裡知道她並沒有變成耿小梅因為她和鏡子裡耿小梅做出的動作是不一樣的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從鏡子裡看不到自己卻能看到耿小梅?

    鏡子裡不只能看到耿小梅她還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車廂內的人群騷亂著耿小梅被擠來擠去一臉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肚子……

    肚子?

    郭小琳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隨即有一雙手溫柔的撫上了自己……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手臂永遠保護你……世上一切……愛和溫暖全都屬於你……」

    那個溫柔的聲音再度揚起可是那個聲音聽起來卻充滿了痛苦郭小琳感到一種刺骨的痛!

    不!會死!自己會死去!

    雖然那雙手臂一直擁抱著自己可是郭小琳感到自己無比疼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正在掉落!

    視線勉強射入鏡中看著耿小梅捧住自己肚子的手郭小琳腦中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她現在……在耿小梅肚子裡!

    怎麼回事?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可是郭小琳心裡卻覺得這種想法是最接近現實的……

    剛才在鏡子裡……她應該看到自己了……

    看到在對方肚子裡的自己─

    不!

    一定要出去!

    抱著這個念頭郭小琳順應原本就出現的下墜趨勢奮力向下她可以看到出口出口是現實世界麼?

    自己一定要回去!郭小琳試圖伸出胳膊可是卻發現順著自己動作滑落的是血肉一團……

    不!

    「妳再不回去就回不去了。這裡不是活人應該來的地方。」望著坐在地上的耿小梅沐紫淡淡說。

    耿小梅沒有回答只是慎重的撿起落在血泊中的小小牌位。看著抱住牌位發抖的女人沐紫聳了聳肩。

    「十七年前的那次事件……其實死了不只四個人對麼?耿太太。」

    只是用力的抱著那塊木頭牌位耿小梅細窄的肩膀帶動頭髮顫抖著。

    「是我!十七年前在火車上流產的人是我!」將這句話吼出來耿小梅坐在地上摀住了臉。「那場事故帶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爆炸造成的恐慌讓人們擁來擠去碰撞中自己腹中還沒有成型的孩子就那樣血肉模糊的從自己身體裡滑落。

    自己還沒有給他充分的營養自己還沒有給他一個完整的身體自己還沒有像哼給他的搖籃曲中那樣等他醒來……

    癡癡看著手中的牌位耿小梅用自己的衣服將牌位仔細抹了抹親了親彷彿沒有看到牌位上面牢牢綁著的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還有兩分半這裡就爆炸了可是爆炸又怎樣?

    自己這次想要陪著這孩子……這次想要陪著他。

    「阿姨……我剛才一直沒有說。」

    只是沉浸在當年的悲痛中旁邊何時多了一個人也不知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知道對方是誰可是耿小梅卻沒有回頭。

    「阿姨我今年正好十七歲。我沒有見過媽媽一出生就在這輛火車上啦……阿姨……」

    心口被重重的撞擊懷著一種非常不可思議的心情耿小梅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

    「你難道……」

    站在耿小梅腳下的血泊中自稱大仔的少年微微笑了。

    「這是我的牌位麼?」彎下腰少年好奇的看著耿小梅手中的木頭牌「你一直抱著的……上面有字我不認得……」因為沒有人教他……

    牌位上面有炸彈現在離爆炸時間還有一分鐘。

    怔了怔大仔慢慢笑了。

    「你……是我媽媽吧?這個東西是媽媽要送給我的吧?」

    昏暗的車廂內盯著眼前的少年耿小梅不敢相信似的摀住了自己的嘴。

    「你是……」我的孩子?

    大仔點點頭拿過了耿小梅手中的牌位溫柔而堅定。

    「所以……這東西給我吧。」

    牌位給我炸彈也是……

    一瞬間耿小梅就明白了少年的想法。

    「不行!你不能……」炸彈會爆炸呀!

    耿小梅想要拉住少年可是少年卻堅定的將她推向了身後的沐紫。

    「媽媽告訴我這上面的字怎麼念吧?」

    癡癡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少年他離自己是那麼接近又是那麼遙不可及耿小梅咬咬唇。她知道她的孩子是下定決心要離開了。

    對孩子的決心父母唯一要做的……只有……不是麼?

    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感到鐵�蚽諈瘧觓掑p梅大吼出聲─

    「大仔!這上面的字是曾百歲是你的名字!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健康長壽活到一百歲!你爸爸是老師很聰明的所以你也是很聰明的!

    「咱們家附近有個很大的足球場等你大一點可以去那裡踢球!家裡買了帶院子的房子你喜歡狗嗎?媽媽可以給你養一隻狗每天我們全家可以一起帶狗去散步啊……」彷彿要把這十七年的光陰全部都彌補起來似的耿小梅大力的吼著。

    那是自己的孩子啊!小小的孩子沒有來得及呼吸一口這個世界的空氣─哪怕它是渾濁的就消亡了。

    孩子從父母這習做人的基本常識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父母是他人生的任老師從剛會爬行、走路;從牙語、到提筆寫字……一起煩惱一起歡笑。

    可是這個孩子自己的孩子呢?他沒有和父母見過一次面自己甚至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就不得不與他告別!

    沒有名字就離開的孩子……牌位上也是空白空白的名字空白的人生就這樣遊蕩在人間不能投胎不能轉世……

    這個孩子寂寞了十七年。

    大仔看著耿小梅看著自己的母親認真的聽著她說的每句話近乎於貪婪的瞭解著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爸爸是老師呢家裡還能養狗……足球是什麼呢?好玩麼?還有自己的名字……

    原來自己叫「曾百歲」是個好名字呢。

    大仔─曾百歲咧開嘴笑了。

    這就是自己的媽媽啊……

    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啊……

    腦中勾勒著一個模糊的輪廓大仔看著耿小梅笑了笑容有點傻氣、有點稚氣、有點不好意思……

    抓著頭的手放下來大仔慎重的捧起了手中自己的牌位像是捧著什麼了不起的寶貝。

    「媽媽那情形聽上去真是不錯呀!」

    大仔笑著站在了十五車廂的門口擋住了後面蠢蠢欲動的亡靈。

    「真想和媽媽爸爸一起生活看看。」

    少年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可是我大了今天就十八歲啦應該離開爸爸媽媽自己生活了。所以……媽媽就當我長大了必須離家了吧?孩子一定是要長大的對不對?我**了必須離開啦。爸爸媽媽可能會寂寞可是每個孩子總有離家的一天不是?」

    大仔重新笑了耿小梅咬著唇發現眼前自己孩子的影子越來越模糊。

    「不─」你才這麼小才這麼小啊!身子雖然大了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教給你你怎麼能……「媽媽給我的已經夠啦─」像是讀懂了女人心裡的心思大仔舉出了手上的牌位露出上面那三個字的名字。

    「我終於知道自己的名字了終於可以回去了……」

    伴隨著強烈爆破聲耿小梅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衝擊波捲了出去身體重重摔到地上耿小梅的眼睛卻始終盯著車廂末端大仔最後站著的地方。

    「我喜歡媽媽給我織的那條紅圍巾。如果下輩子還能作媽媽的孩子就好了那時候請讓我們一起好好的生活……」

    依稀聽到那孩子的歎息那是他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

    靠在沐紫懷裡看著和大仔一起消失在白光中的十五車廂耿小梅一直強忍住的眼淚終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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