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敵 第二章 黑辣椒 6.用心良苦
    戚少商靜靜地聽。

    他聽得很用心。

    他彷彿不止聽得出對方的弦外之音,也聽出狄飛驚的用心良苦。

    直至狄飛驚講完了,他也聽完了,隔了一會,他才問:「你講完了?」

    狄飛驚道:「我的話下重要,重要的是戚樓主的一個決定。」

    戚少商道:「你甘冒大不韙,也要我們干冒奇險的來三合樓,為的是告訴我們這番話?」

    狄飛驚道:「只要平息干戈,團結一致,聯手抗敵,共享太平,那什麼險都是值得冒的。」

    戚少商道:「很好。」

    狄飛驚問道:「什麼很好?」

    戚少商道:「茶泡得很好。」

    狄飛驚還沒會過意來,戚少商已整衣祆,道:「茶已喝過了,我們就要走了。」

    狄飛驚怔了一怔:「戚樓主一點也不考慮在下的建議麼?」

    戚少商反問:「你看我們這趟來,有沒有誠意?」

    狄飛驚嚇了一跳,不知戚少商到底要借何題發揮:「戚樓主要是沒有誠意,就不會冒風冒險的趕過來這三不管的邊緣地帶了。」

    戚少商道:「你說大家來談判,不是交戰,以和為貴,咱們也下備戰著來,你提出走上樓來的人不逾三人,咱也做到了,可是我確是信狄大堂主的活,才來跑這一趟的。」

    狄飛驚有些惶恐:「是不是我們這兒不夠誠意,讓戚樓主生怨了?」

    戚少商冷笑道:「你看我們這邊來的是三個人,分別代表了我樓各方勢力。但你們的人呢?」

    他目光閃動,指了指幾上對面席位上三對杯筷和三個軟墊,道:「明明是來了,卻不出見,誠意何在!」

    這次狄飛驚還來不及答話,只聽一個清麗的語音自厚重的屏風後瑩瑩地道。

    「戚樓主好尖的眼力,是我們禮數不周,請戚樓主、楊先生和孫統領恕罪則個。」

    屏風後出現一個挽高髻,清麗的倩影,向三人盈盈一福,然後端坐在狄飛驚身邊。

    戚少商抱拳還禮,只看了那麗人一限,心頭如遭一拳重擊,便不再看。

    這女子很寧。

    很定。

    但在斯文之中,卻另有一股銷魂,寧謐之中,卻令人心情澎湃。

    像她這種美人,就算是在人間出現一次,在眼前只乍現一次,也是一次美麗的絕版。美得教人心疼。

    「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大概「春」就是指這種美麗的人兒吧?幸好減少商並不是**狂,他只是識情狂。

    他知情、識趣、也懂情趣,但重視的是:原則。

    原則是他的信念。

    他知道眼前的是一個江湖上引為奇談,既捉摸不透但又擁有最大權力的女子。

    雷純。

    他只沒料到的是:

    她似乎比傳聞中更美。

    更不可拒抗。

    所以他馬上抗拒:

    「為什麼人已來了,還在屏風後躲起來不見人呢?」

    「因為狄大堂主的話完全能代表我們堂裡的意思,他也完全能代表我們,所以,我出不出來完全沒有分別。」

    戚少商冷哼道:「有分別。」

    雷純輕曼的問:「誠意?」

    戚少商悠然道:「總有別的原因吧?」

    雷純鈴兒響叮噹似的笑了起來:

    「也許我怕。」

    「怕什麼?」

    「就怕他,」她用尾指向孫魚輕輕一指。孫魚一時不明所指,只聽她又自嫣笑流轉為莊重的說:

    「還有他手上帶的武器。」

    孫魚本來背上來的大包袱,現在己小心平放在一旁,他壓根兒沒想到雷純會忽然向他提到這一點。

    楊無邪卻兀地笑了起來:「怕?有什麼好怕的!我看三合樓樓裡樓外,樓上樓下,不都儘是六分半堂的人麼!」

    雷純也笑了,笑得像朵迎風的蘭,映得黑木的屏風發金,透紗的屏風愈發明,連那一玉琢的壺也分外清亮。

    「六分半堂這些微佈署又算得上啥?三合樓前的黃褲大道,樓後的綠中巷,乃至對面的藍衫街,也莫不是你們的人……從這兒望過去,還看得著一團沖天的火呢!那大概是你的人正對敵人大肆燒殺吧?」

    楊無邪笑得門牙發亮:「還是雷大小姐棋高一著,難側高深。——不是先約好一方只能讓三位代表上三樓來的嗎?現在,我們確如約:走上樓來三人,但你們來的是三位,見我們的只一位,那,現在總算賞了面,再出現一位,但仍然有一位,躲在屏風後不肯見人,實在是千呼萬喚不出來也!」

    他笑到這裡,臉色一整,道:「這樣做,神秘是夠神秘了,但誠意就未免欠奉了。」

    他不笑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好像一下子多了整整三十條。

    雷純卻依然保持她的笑。

    像她那樣的一個女子,一定己知道她笑的時候很好看。

    那是一張經霜更艷、遇雪尤清的臉,也是遇霜尤清、經雪更艷的笑,更是一種霜艷雪情的美。

    美得無法言喻,也不可言喻。

    但她的話卻很奇特。

    她不是先回敬楊無邪的揶揄,而是忽然一句:「你應該多笑笑。」

    楊無邪一時也不明所指。

    「哦?」

    「因為你笑的時候很好看,也很年輕。」雷純道,「笑得那麼好看的人,不多笑笑,實在很可惜,我要是你,一定整天都笑。」

    然後她才言歸正題:「我們就是有誠意,所以才請你們上來。至於我剛才不出來,是因為我們都信任狄大堂主,他說的就是我們大家說的,他跟你們約定的,我們堂裡無有不同意的——我是一個小女子,出不出面都一樣。」

    孫魚忍不往道:「那你們的二堂主呢?雷二堂主難道在這麼重要的場合裡,也只躲在屏後不出來,不現身麼!?」

    雷純笑了,細葛含風軟、心共孤雲遠的那種輕笑的清笑:

    「雷二堂主?」她笑盈盈的問:「你以為屏風後面的是雷動天?」

    「不是他?」孫魚反問:「除了他誰還可以和你們同代表六分半堂?」

    「當然不是他。」雷純答,「來的不是他,而且也不代表六分半堂。」

    然後她緩緩的道:「但他卻完全可以代表蔡大師。」

    她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大家都注意到屏風後有個陰影。

    原來大家部以為那只不過是個屏風上的陰影,直至這陰影在移動了,大家才知道他是個人。

    而且這陰影一動,殺氣立即升騰,充溢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人坐著不動,就像是一個陰影,連殺氣也凝聚成一團陰影,就像水凝結成冰一樣。

    但他一旦移動,殺氣立即膨脹、充斥了整個三合樓,連四面大大小小的厚的薄的木的紗的簾捆串的席織的竹編的絹制的屏風都一起簌簌地在抖動——許是因為這人猛烈的殺氣之故吧?

    就連楊無邪也一直以為對方到席的「第三人」應該是雷動天。

    但雷動天沒有這種殺氣。

    而他也決不能代表蔡京。

    ——來的是誰?

    來人又瘦,又高,又陰寒,但渾身予人一種不寒而驚的感覺,尤其是一雙鬼目,像一對刮骨劑心的毒刃,投射到那裡,就讓人生起一種全身發了霉渾身生了�蛌滲S異感受。

    可是,儘管此人那麼可怕,今人寒意陡生,但一看到他的臉,還是有點忍俊不住。

    掃瞄校對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