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下江南 第六章
    茫茫然地離開寒衣社,茫茫然地在大街上走著,熱鬧的氣氛絲毫沒有影響到祈未籬死寂的心。祈末籬絢爛的笑顏如今是一片死沉,就這麼沉默了一整天。

    紫芹始終陪在祈未籬身邊,原本她因離開了司傲而感到傷心,但從沒看過郡主如此悲痛的她,如今卻開始擔憂郡主的情緒了。

    「小姐,這是哪兒?」太陽都快下山了呢!紫芹現在才發現兩人一直朝人煙稀少的地方行走,四周不見人影,只有花草樹木相伴,不禁有些慌了。

    祈未籬此時才回過神來,望了望四周,輕蹙眉道:「看樣子咱們走到山裡了。」

    「啊!那怎麼辦?今晚要在哪兒落腳呢?莫非要露宿在這荒郊野外?」想到山裡陰森森的氣息,還有未知的危險,紫芹不禁打了個寒顫。

    祈未籬看著火紅的夕陽,歎道:「太陽都快西下了,若咱們往回走恐怕也來不及下山,我看還是繼續向前行,看是否可以幸運找間破廟或山上的住戶吧。」

    那若找不到呢?紫芹有些擔心,但未問出口,只是跟著祈未籬,更加小心戒慎地注意四周。

    還好她們運氣夠好,走了一會兒,就遇到好心的獵戶願意讓她們留宿。

    這獵戶是一對年約五旬的老夫妻,女主人是個慈祥和藹的婆婆,歲月雖在她臉上留下痕跡,但仍清晰可見年輕時必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她見祈未籬倆孤伶伶地在山上行走,便熱情地開門拉著她們進屋,還忙裡忙外煮了一大鍋粥給她倆裹腹;而男主人則顯得格外冷漠,犀利的雙眸只有在祈未籬倆進門的剎那掃了她們一眼,便低頭做著自己的事,絲毫沒有交談的意圖。兩人雖是一身粗衣打扮,但他們的氣韻給祈未籬的感覺,並不似一般的黎民百姓。

    「小姑娘,這麼晚上山是很危險的,若是遇上壞人,瞧你們嬌滴滴的大美人可怎生是好?還有啊,山上可是有野獸的呢,不小心遇著了可就求救無門嘍。」

    「婆婆說得是,是我們太魯莽了。」祈未籬回道,眸光仍失去昔日的神采。

    那婆婆看了她一眼,溫和道:「小姑娘,怎麼了?是不是情場失意?」

    祈未籬抬頭訝異地看著她,不語,但在那婆婆看來卻是默認了。

    那婆婆歎道:「小姑娘,感情這事哪,隨緣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強留也留不住。如今難過是在所難免,但可別忘了身旁關心自己的人呀。」那婆婆失神地想著,想必在她心中也有段淒楚的故事。她瞄了瞄一旁的丈夫,正巧看到丈夫也回過頭來與她深情對望,不禁回以甜甜一笑。

    祈未籬聞言一怔。身旁關心自己的人……是啊!還有好多人關心著自己呢,她還有紫芹、王兄、雲護衛、舞姐姐,還有遠遊在外的爹娘呢。

    想著想著,不經意間眸中竟溢滿了淚。

    「小姐……」紫芹心疼地輕呼,不知所措地輕拍她。

    「紫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我好想大哥……好想他……」一想到兄長無微不至的呵護,再想到衛扣寒的冷絕,她再無保留傾訴滿腹的委屈。

    「小姐……」紫芹也想到司傲,心中溢滿苦澀。

    兩個女人相擁而泣,頓時讓那婆婆慌了手腳,埋怨地瞪著早回過頭,回復到面不改色、一臉酷樣的丈夫。

    許久之後,才見兩個淚人兒節制些,祈未籬吸吸鼻子,歉然道:「對不起,我……」

    「不要緊的,哭出來也好,悶在心裡難受哪!」她拍拍兩人的背安慰著,打從心底喜愛這兩個小娃兒。

    「嗯!」發洩一下,果然內心平靜多了。祈未籬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她再度望著紫芹,擔憂地道:「紫芹,你這樣跟我出來……真的不管司傲了嗎?」

    「小姐,你不用覺得歉疚,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況且,司傲他當時並沒有開口留我呀!其實那個衛扣寒這麼誤解你,我若是留下,恐怕他們心裡還是會有疙瘩的,搞不好心裡頭也懷疑我是臥底的呢。」

    扣寒?衛扣寒?聽到這名字,不僅那婆婆微顯訝異,連那冷漠的男人也對紫芹投以古怪的一瞥。

    「唉!紫芹,這也怪不得衛大哥,家仇對他而言太沉重了,難免他會多疑,我倒是比較在乎……」比較在乎他不愛我呵!祈未籬唏噓感歎,思緒回到了沈秋棠倚在衛扣寒懷中的那幕,心碎成片片的滋味如今仍讓她心悸。

    紫芹當然明白郡主在乎什麼,但也惟有跟著歎氣了。「小姐,再來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若沒有證據就無法證明咱們的清白了,到時若雙方廝殺起來……」她實在無法想像衛扣寒和王兄互相殘殺的景象。

    「小姑娘,怎麼回事?」那婆婆好奇之下,開口問道。

    「這……」祈未籬不知該從何說起。

    「若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就別說了,沒關係的。」婆婆體恤地說道。

    「不,不是的!」祈未籬很喜歡這位婆婆,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緩緩道出。

    「你們懷疑那個叫衛扣寒的找錯仇家?」婆婆擰眉問著。

    「是啊!王爺為人情深義重,不會做這種事的。」紫芹大聲宣告著。

    「嗯,我相信爹不會做這麼殘忍的事,可是我沒有證據,否則一切就可澄清。」

    那婆婆隨即蹙眉問道:「你爹是哪個王府的王爺?」

    「我爹……是『寧王府』的王爺。」怎麼回事?總覺得這位婆婆好像知道什麼秘密似的,卻不是不懷好意。

    那婆婆輕呼一口氣,神色甚至喜悅。「喔!那衛扣寒的確是找錯人了。」

    「啊?」祈未籬不解,納悶地以眼神詢問婆婆。

    「小姑娘,你說的那個衛扣寒,應是大約十六年前家毀人亡的吧?」

    「是啊!」這位婆婆怎麼知道?祈未籬狐疑地望著她。

    「你們等我一下。」說完,就朝房裡走去,留下主僕倆面面相覷。

    不一會兒,那婆婆由房內走出,手中多了一樣看似衣裳的一角,見其破爛程度,看來已有多年歷史。

    「小姑娘,攤開它你就知道了。」婆婆神秘一笑,將那塊布交給祈未籬。

    祈未籬依言攤開,表情瞬間一變,顫聲道:「婆婆,這……」

    那婆婆和煦一笑,解釋道:「這是我和老頭兒在十六年前拾到的,照時間推算,應該就是那個衛扣寒的父親所留下的遺書,如果那個衛扣寒看過他父親的字跡,應該可以辨認真偽。小姑娘,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證據了。」

    這的確是衛大哥父親的字跡,她記得曾在「寒衣社」的書房中看過衛延昭的字,與眼前破舊血裳上的字出自同一人手筆。

    祈未籬萬萬沒想到,她日思夜盼的證據竟在這荒郊野外,而竟讓她幸運碰上了。沒想到兇手竟是殷介廷!殷介廷不就是殷仲玄的爹麼?他是「承天侯府」的侯爺呀!

    「婆婆,這……這遺書可以給我嗎?」

    「當然可以了。當初會留著它,只是覺得以後或許會正巧碰到這個衛扣寒罷了!這東西我們留著也沒用,小姑娘你就帶走吧。」

    「謝謝您,我……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她捧著衛延昭的遺書,喜極而泣,頓時又讓那婆婆手足無措起來。

    「嘿,別哭了,眼睛腫了難看哪!我看你們主僕倆今天也累了,不如早點歇著吧,明兒個才有精神好下山辦事啊。」「小姐,婆婆說的是,您去歇著吧!等有了精神,咱們明天下山後先到無幽山莊報個平安,王爺應該早已派人到江南來找我們了呢。」紫芹在旁建議著。

    「是啊!或許雲護衛已在『無幽山莊』等咱們了。」祈未籬現在只想與久未相見的雲禎和王兄相聚,好好感受被疼愛包圍的一刻。

    「雲護衛?」姓「雲」的?那婆婆不免好奇,看了丈夫背影一眼,脫口問出。

    「他是王兄好幾年前找來保護我的,這幾個月來他肯定急瘋了,不曉得王兄有沒有為難他。」想到自己的爛攤子要雲禎來收,祈未籬不免小小愧疚一下。

    「呵,看樣子他可是很保護你哪,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叫雲禎。雲大哥是除了王兄和爹娘以外,待我最好的人了。思及雲禎,祈未籬心中緩緩滑過一道暖流。

    「雲禎?你說他叫雲禎?」那婆婆身子顫了一下,睜大眼,聲調明顯提高,顯得異常激動。不只她,連那徹頭徹尾冷漠不語的男子,也抬頭怔愣地望著祈末籬,站起身來,高壯的身影罩住祈未籬。

    「怎……怎麼了?」

    「小姑娘,你……你所說的雲禎今年可是二十九歲?」那婆婆問道。

    「是啊!雲大哥今年正巧二十九。」

    「啊!盡帆,莫非是……」那婆婆緊緊地握住丈夫,一臉狂喜,原名喚雲盡帆的男人眼波中也藏不住激動,輕摟著她,回頭向祈末籬說出第一句話:「他……是『劍宗』弟子麼?」

    「這……我不知道,雲大哥從沒提過他的過去。」

    劍宗?不就是紫芹在市集上聽說書人所說的那個江湖門派?

    「你……何時能再遇上他?」雲盡帆雖冷靜,但眉宇間仍明顯看得到他的渴望。

    「我不知道,幸運的話,就這幾天吧。」雲禎想必老早就到江南來找她了。

    「小姑娘,若你遇見他,可否請他上山來一趟?」那婆婆急急問道,太過急切的心思,使她一時血氣上湧,不住地咳嗽,竟咳出斑斑血跡。

    「夢茵,你別激動。啊!瞧你……又咳血了。」雲盡帆冷漠的面容霎時變得焦慮擔憂、不知所措,他輕拍那婆婆的背,陰霾的眸中充滿心疼,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愛慘了他的妻子。

    「婆婆,怎麼回事?您得了什麼病?」祈未籬關心地上前詢問,纖手自然地搭上婆婆的脈搏。

    「你做什麼?」雲盡帆拍掉她的手,一臉戒慎,好似祈未籬是毒蛇猛獸。

    「做!做什麼?把脈啊!」祈未籬愣愣地看著他,納悶著雲盡帆瞬間兇惡可怖的面孔。

    「你……是大夫?」這女娃兒?雲盡帆一臉懷疑。

    「老伯伯,小姐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醫聖』的傳人呢!」紫芹先狠瞪他先前拍掉祈未籬的手,大聲宣佈,再凶巴巴地瞪著那男人。瞧他打得多用力,小姐的手都紅了。

    「你是柳布衣的傳人?」雲盡帆更為訝異地打量著她,顯然難以置信這名不過十來歲的女娃兒,竟是名滿天下的「醫聖」的嫡傳弟子。

    「嗯,伯伯,先讓我看看婆婆的病吧。」祈未籬清澈無畏的眼神說服了雲盡帆,他挪開精壯的身軀,讓祈未籬就近看診,但雙眸仍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祈未籬輕輕搭上那婆婆的手,專心把脈,片刻後,只見她柳眉豎得老高,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繼而探向那婆婆的眼珠,看得極為仔細,登時眉頭又一挑,卻半天不說話。

    「到底怎麼樣?!」雲盡帆左等又等卻等不到她一句話,耐心用罄,急急問道。

    「嗯……婆婆,您是不是會固定時間心口發疼?」

    「是啊!她每個月都會疼那麼一次,一次都要兩、三天才恢復,一般大夫都無從查知病因。」那婆婆尚未回話,雲盡帆便立即幫她出口回答。

    「盡帆,你緊張個什麼勁兒,急躁得像個孩子似的,這小姑娘又不會跑掉。」名喚夢茵的婆婆出聲取笑,登時讓雲盡帆面帶窘色,雙頰微微泛紅。

    祈末籬輕笑出聲,繼續問道:「婆婆,您這病多久了?」

    那婆婆沉默片刻,才歎道:「唉!這病……有二十九年了……」她回望丈夫,兩人眼神交會,皆是黯然無語。

    「二十九年?」祈未籬臉色更形古怪,問道:「婆婆,您可是……梅貴妃?」

    「咦,梅貴妃?」紫芹驚呼,是當年那個驚怒皇上、撼動京城,弄得滿城風雨的梅貴妃麼?

    那婆婆一愣,隨即苦澀一笑,道:「小姑娘,你也知道那件事情啊?唉!這也難怪,你是寧王府的郡主,自然會有人拿來嚼舌根了。你猜得沒錯,我正是當年的梅貴妃向夢茵。」

    那是一段很長的故事呵!往事重提,向夢茵和雲盡帆的面容滿惆悵。

    祈未籬與紫芹自然明白他們那段刻骨銘心的苦戀,唏噓之餘,也為他們感到欣慰,總算是雨過天青,上天沒有狠心拆散這對有情人。

    「對了,小姑娘,你怎會猜到我是梅貴妃的?」

    「婆婆,二十九這數字可是很敏感的。還有您身上的病因,這是皇宮裡才有的毒藥,名喚『鎖心』,是皇上專門為……呃……為心不在宮裡的妃子們研製的。」祈未籬尷尬一笑,續道:「這毒死不了人,但發作時卻相當痛苦,好似心頭有千萬隻螞蟻爬過一樣。原本宮中是有解藥的,當年老皇上一怒之下,將僅有的一瓶解藥給毀了,並下令所有御醫不得研製,為的就是讓您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向夢茵略一恍神,喃喃說道:「原來……當初離宮前的那晚湯藥,就是毒藥,莫怪了……」病了二十九年,如今方知緣由,向夢茵輕輕歎了口氣。

    雲盡帆冷聲道:「這麼說,這天下間沒有解藥了麼?」或許可以用武力去威脅那些個御醫,要他們研製解藥。雲盡帆心中暗想。

    祈未籬向他眨眨眼,淘氣一笑,回道:「伯伯您就別擔心了,也別去找御醫們的碴,您認為堂堂醫聖的嫡傳弟子會輸給區區的御醫麼?」

    「意思是……」雲盡帆眼睛一亮,燃起一線希望。

    「伯伯,可有文房四寶?」

    擔心愛妻的雲盡帆立刻取來筆墨紙硯,交給祈未籬,甚至還動手替她磨墨。

    祈未籬快速寫下幾味藥,交給雲盡帆,交代道:「伯伯,您按照這帖藥去藥房抓,按早、中、晚定時讓婆婆服下;不過由於這毒積了二十九年,所以效果要久了才見效,約莫……兩年,兩年後絕對藥到病除。」

    兩年!兩年後夢茵就有個健康的身子了!雲盡帆難掩激動,冰冷的眸中如今盛滿感激。「多謝你!」這已是雲盡帆竭盡所能擠出的感謝語了。

    「伯伯您別客氣,就當作未籬回報兩位送給我的證據吧。至於雲大哥……」

    「雲禎……我懷疑他是我們的孩子。」雲盡帆與向夢菌對望一眼,緩緩道出那段令他倆難以忘懷的陳年往事。

    *  *  *

    隔日,告別了雲氏夫婦,祈未籬和紫芹即帶著那件血衣,往山下走去。知道父親不是兇手,讓祈未籬益加雀躍不已;還有雲禎的身世之謎,也令她想快快弄清一切。

    「小姐,等會兒下了山,咱們要回『寒衣社』麼?」

    祈未籬慢下步伐,片刻的好心情又沉了下去。她咬緊下唇,淡然道:「不,咱們不去寒衣社。」回去看衛大哥和沈秋棠親熱麼?祈未籬沒這等好興致。

    「可是,不回『寒衣社』,咱們怎麼將這項證據拿給衛當家呢?」

    祈未籬沒有回應,只是肅著一張嬌顏繼續向前行。見郡主不語,紫芹也不敢再多言,暗自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勾起了郡主的傷心事。

    好不容易下了山,已是日正當中,街上人聲鼎沸。祈未籬拭去額上汗水,才轉頭望向紫芹,再度開口說道:「紫芹,咱們先上館子填飽肚子再說吧。」

    兩人在街上挑揀了一會兒,決定踏入一處看起來較幽靜的餐館吃飯。

    「喝!兩位姑娘這裡坐,咱館子裡應有盡有,兩位要來點什麼?」店小二利落地端著茶水上來,邊問邊看向祈未籬,頓時出神,為祈未籬的容貌著迷。

    「小二哥,就來點你們店裡幾樣招牌小菜吧。」祈未籬望著桌面淡淡說道,壓根兒沒注意這店小二直盯著她瞧,身旁的紫芹則是不悅地怒瞪著店小二。

    「呃……沒問題沒問題!兩位先稍等,馬上來!」那小二許久才回過神來,見到紫芹掩不住的怒意,不禁尷尬一笑,連忙下去準備飯菜。

    「小姐,紫芹知道你心裡難遇,但我們仍不得不想想等會兒要怎麼著呀。」

    祈未籬微點了下頭,腦子這才開始轉動,思索接下來要怎麼做。

    打定主意不去「寒衣社」,卻也不能去「無幽山莊」了。一旦去了「無幽山莊」,肯定會有一群人黏得她死緊,怎麼將證物交給衛扣寒呢?況且……

    還沒個結論,思緒已教人給中斷。

    「嘿!你瞧瞧,咱們這兒來了個美姑娘呢!」兩個穿著華麗、看似富家子弟的年輕男子輕搖羽扇,往她們的位子走來。兩人後頭還跟著幾名年輕力壯的家丁,聲勢浩浩蕩蕩。

    「是啊!可將咱們這一帶的第一美人沈秋棠給比下去啦!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面生得很。」另一個男人一雙輕佻的眼毫不客氣地打量祈未籬,從頭到腳看個仔細,嘴上嘖嘖有聲。

    「啊!客倌……」店小二一見似乎有人想來找碴,原想出聲喝止,但一見來人是誰後,便囁嚅地自動靠向角落,半聲不敢吭。不只那店小二,店裡其他的客人也幾乎噤聲,張大驚懼的雙眼靜待局勢發展。

    這兩人正是縣太爺的兒子莊博義和刑部大臣的兒子李孟道,都是他們這些個平民百姓惹不起的官宦子弟。這兩人在這個縣裡惡名昭彰橫行已久,卻沒人敢吭半句。莊博義警告地瞪了店小二一眼,回過頭來用他膩死人的聲音問道:「姑娘,怎地不說話?」

    紫芹暗自喊糟,郡主身上並沒有防身的迷藥。她強自鎮靜,冷道:「我家小姐沒興趣和你們打交道,兩位公子請回吧。」

    四周傳來不尋常的抽氣聲,暗地為這兩位姑娘捏把冷汗。

    「嘖嘖嘖!孟道,你瞧這丫環臉紅得緊哪!我說小姑娘,你臉紅該不是看上了少爺我吧?」莊博義輕佻地睨著她,欣賞她氣得發紅的面頰。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紫芹握緊拳,警戒地瞪著這兩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做什麼?」莊博義挑眉,輕搖手中羽扇,完全不理會兩位姑娘的意願,和李孟道大刺剌地相偕坐在她們身旁,朗聲笑道:「也沒什麼,只是想跟兩位姑娘交個朋友罷了,姑娘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他身子往祈未籬靠近,邪佞狹長的眼盯往祈未籬胸口。

    祈未籬瞇起眼,問道:「兩位是……?」

    「嘖!人美,連聲音都柔得似水呢。在下莊博義,縣太爺就是我爹,在我旁邊這位公子呢是李孟道,他是我的拜把兄弟,他爹可是刑部大臣,位高權重哪!」莊博義介紹完,等著祈未籬敬畏崇拜的眼光。

    祈未籬只是微微頷首,淡聲道:「原來是莊公子和李公子,本姑娘會記住兩位大名,改日登門拜見。認識完了,兩位公子可以走了吧?」

    李孟道搶聲道:「姑娘,這可就不對了,我們哥兒倆這麼有誠意與你認識,你卻如此直爽的要趕人,這太不給我倆面子了吧?」

    祈未籬臉色一沉,寒聲道:「兩位,招呼也打了,話也說了,還要怎地?你們切莫得寸進尺,對你倆可沒半分好處。」若是有銀針或迷藥在手,早扎得他們哭爹喊娘。

    「怎會沒半分好處呢?至少可與姑娘來個肌膚之親哪!」莊博義話還沒說完,狼手已往祈未籬的皓腕抓去,祈未籬一驚,手掌反射性朝他揮去,正巧打了他一耳光,整個餐館裡的氣氛登時又降了好幾度,幾位客人甚至開始擔憂祈未籬接下來的處境,祈禱她能全身而退。

    「你敢打我?!」莊博義怒氣騰騰地站起身,一拍桌子,粗魯地用力扯祈未籬的手腕,逼得祈未籬整個人跟著他站起來。

    「小姐!」紫芹著急地想扯開莊博義,卻被李孟道制住雙手,用力扯到一旁。

    「打你又如何?你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可是法所能容?縣太爺的公子就能知法犯法麼?你們將律法看於何地!」祈未籬見無法掙脫他的蠻力,怒不可抑地揚聲喝道,一雙不馴的明眸眨也不眨怒瞪莊博義。

    「律法!哼!天高皇帝遠,律法在這兒是個屁,一個子兒也不值!」

    「哼,真枉為你生得相貌堂堂,這果真應驗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句話!」

    「你——」莊博義氣極,揚手就是一巴掌往祈未籬臉頰送去,所有人皆移開目光,不忍目睹祈未籬挨耳光的慘況。

    片刻,不聞祈未籬的聲音,卻聽聞莊博義一聲慘叫,眾人不禁疑惑地睜開眼,只見一柄五寸長的銀白匕首不知從哪兒飛來,力道強勁地穿過莊博義的手掌,登時讓他血流如注。

    「少爺……」站在後頭的家丁們手忙腳亂地圍上去,望見血淋淋的手掌,登時嚇白了臉,不知該不該將匕首拔出。李孟道對眼前狀況始料未及,驚愕之餘,順著匕首射來的方向看去,還沒看清,人已被打飛,跌了個狗吃屎,原被他抓住的紫芹也順勢被帶往祈未籬身邊。

    全場登時嘩然,只差沒鼓掌叫好。祈未籬驚魂未定,等看清那把匕首後頓覺熟悉,喘口氣往後望向來人,一看是心中所想的人出手相助後,久別重逢的喜悅登時讓她控制不住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雲大哥……」她忘情地上前抱住突然出現的雲禎,摟得他死緊,傾洩這些天來種種的委屈。

    「你……」突如其來的一抱,讓雲禎瞬間僵直身子,手不知該不該放在祈末籬身上。見她哭得淒慘,才心一橫用力摟住她,輕輕拍著祈未籬的背,撫慰懷中的淚人兒。

    「是雲護衛!幸好你來了,要不然我和郡主可慘了。」紫芹鬆了口氣,總算安下驚魂不定的心,不再擔憂眼前的惡霸。

    雲禎壓下心中疑惑,用眼神責備紫芹,氣她沒好好照顧郡主,竟讓郡主深陷危險境地,還讓郡主哭得梨花帶淚,他可不相信郡主是因為與他久別重逢而感動得哭泣。

    「是……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暗算本公子?!」莊博義捧著受傷的手掌,瞪著那把穿透而過的匕首,咬牙大吼,瘋狂的眼搜尋來人身影,眸光射向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更著惱他美人在抱,艷福不淺。「是你?!」

    雲禎緩緩抬頭,冷酷的俊顏、犀利的眸光掃向莊博義,登時讓莊博義和剛爬起的李孟道莫名地寒毛直豎。

    「來人啊,將他們給我拿下!」莊博義壓下心裡的恐懼,揚聲命令手下。身旁的手下接到指示,隨即朝雲禎三人撲去,準備擒人,讓少爺報那一刀之仇。

    雲禎冷冽的眼眸掃過這群人,瞇起眼,用柔勁將祈未籬輕輕帶到紫芹身旁,快速抽出腰間長劍,迎向來人,凌厲的劍招使出,瞬間便讓莊博義的手下哀嚎遍野,個個身上濺血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一轉劍勢,雲禎目光一寒,舉步飛向莊博義,只見銀光一閃,劍身已架在他頸項上。

    「你……你別亂來,快……快將劍移開,你可知我是誰……我……我是……」

    「剛才是這隻手碰到我家小姐的吧?」雲禎理都不理他,未執劍的手抓起莊博義仍留有匕首的手掌,冷冷一哼,快絕地拔出那把匕首。

    「啊!」殺豬般的慘叫源源不絕,莊博義痛得嘶吼,但礙於脖子上的劍,不敢動上半分。

    雲禎冷絕一笑,道:「很疼是吧?既然這樣,我看這手掌乾脆不要算了!」不待對方回答,他劍勢再轉,頓時將莊博義的手掌整個斬下。

    「啊……」莊博義疼得在地上翻滾,幾乎暈厥過去;一旁連滾帶爬的手下見少爺手掌被斬,嚇得全青了臉色,連忙狼狽爬起找來布條倉促止血。」旁圍觀的群眾見到這血淋淋的畫面,驚愕得忘了說話,更有人撇過頭去不敢見血,但眾人皆覺這莊博義是死有餘辜,斬去他一隻手掌算是便宜他了。

    李孟道呆了半晌,顫抖地指著雲禎,道:「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他是誰?他是縣太爺莊孝維的獨生子,你竟然……重傷他,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雲禎輕蔑地睨向他,冷哼。

    「你……」見他根本毫不畏懼,李孟道吞了口水,努力挺起胸又道:「你可知我是誰?我爹可是刑部大臣李全,你……你重重踢我一腳,罪大惡極,我爹可以把你打入死牢,將你處斬!」

    雲禎劍眉一挑,冷笑:「我倒要反問你們,可聽過祈馭風三個字?」

    李孟道一聽,怒道:「放肆!王爺大名豈是你這市井小民可以隨意提起的!」

    雲禎雙手環胸,瞇眼瞧他,挑釁意味甚濃。

    才剛包紮好的莊博義忍著痛,咬牙道:「大名鼎鼎的『寧王府』王爺我倆怎會不知?你這問題倒也可笑。你提這做什麼?」

    雲禎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又問:「卻不知是王爺的身份高還是縣太爺?王爺位高權重還是刑部大臣?」

    「自然是王爺,問這什麼屁話……」李孟道才回完,倏地青了臉。

    「你……你問這做什麼?」該不會他們得罪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了吧?

    「既然這樣,那倒不知刑部那兒斬的是誰啊?」雲禎聲調一寒:「調戲良家婦女該當何罪?更何況你們調戲的對象可是寧王爺的親妹,寧王府的郡主!」

    寧王府的郡主?莊博義和李孟道隨即變了臉,嚇軟了腳。

    「是啊!」紫芹上前一步,怒道:「王爺疼咱們小姐可疼到骨子裡了,他若知道你們調戲小姐,一定讓你們不得好死,哼!恐怕連你們『位高權重』的爹也難逃一劫!」

    莊博義早已顧不得自己的傷,連忙跪地求饒:「郡……郡主饒命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這次吧!」李孟道也顫抖地跪下,兩人慌得紅了眼眶,得罪寧王爺祈馭風,比爽快一死還難過。

    「太遲了,叫你們家丁等著收屍吧。」雲禎說完,便帶著祈未籬和紫芹,頭也不回離開這惱人的是非地,選另一處幽靜的餐館。

    *  *  *

    安靜地填飽肚子,雲禎才微蹙劍眉,認真地看向祈未籬,責備道:「郡主,這次你實在是太胡來了,你可知王爺為了你擔了多少心?你們兩個弱女子由北南下,若是有個不測,雲禎也難辭其咎。」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祈未籬低頭,輕咬紅唇。

    雲禎見狀,到口的話瞬間吞了回去,心軟地歎了口氣,不忍多加斥責。

    「唉,沒事就好,咱們盡快到無幽山莊吧,王爺肯定早已經在那兒等你了。」

    「不,我們暫時不能回去!」祈未籬迅速抬頭,激烈反對。

    「為什麼?」雲禎微訝,聲調也為之提高。

    「因為……」祈未籬朱唇開了又合,沉默許久,才道:「雲大哥,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雲禎等了許久,早已失去耐心。

    祈未籬和紫芹互望一眼,才又啟開唇瓣娓娓道來在「寒衣社」的一切、與衛扣寒相戀、天大的誤會、衛扣寒的變心,說到委屈處,祈未籬數度哽咽出聲,但仍堅持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雲禎面布寒霜地聽完她述說,心頭波濤洶湧。震驚於才離開數個月,郡主就愛上了一名他所未知的人,且愛得這麼毫無保留。而他默默守了郡主十年,愛了她十年,頃刻間化為烏有。更可恨的是,事件中的男人竟不懂珍惜郡主,竟用「變心」二字將郡主傷得遍體鱗傷!雲禎握緊雙拳,努力平息內心的怒火。

    「雲大哥,既然我與他無緣,那我也不強求了,但我不願看到他就這麼背負著仇恨的重擔,甚至敵我不分,一直將咱們寧王府視為他血海深仇的報復對象,所以這項證據我是非拿給他不可了。除此之外,我還想走一趟承天侯府。」「做什麼?」雲禎蹙起眉,聲音冷漠到極點。

    祈未籬對他的冷漠不以為意,續道:「他對承天侯府的實力和地形毫無所知,若要摸透恐怕又要等好些時日,不如我替他走一趟,摸清楚承天侯府的地形……」

    「你說什麼?!那姓衛的這麼狠心對你,你還要為他冒這種險?你——」雲禎難得提高聲調,顯然氣壞了,對祈未籬的想法覺得不可思議。

    「雲大哥……」祈未籬一陣軟語,登時讓雲禎咬牙止住話。

    「雲大哥,這沒什麼危險性的。一來,『承天侯府』的小侯爺殷仲玄對我略有意思,若我登門造訪,想必他是十分願意的;二來,有雲大哥陪著,還會有什麼危險性呢?」

    「別想!」雲禎想也不想即刻拒絕。憑什麼他要幫那姓衛的?他沒到「寒衣社」砸他的地盤就不錯了。

    「雲大哥……」祈未籬繼續試著說動他。「殷介廷這麼嫁禍給咱們寧王府,難道我們要不聞不問麼?」

    雲禎不悅地冷哼一聲。

    「若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可以自己去。」

    雲禎臉繃得死緊,低叫道:「你……你這不是給了殷仲玄輕薄你的機會?我不許,咱們立刻到無幽山莊!」

    「你不許也不成,我決定了就不再更改。」祈未籬口氣堅定,死瞪著雲禎,毫無鬆口的跡象。

    「郡主,你別逼我動手押你上『無幽山莊』。」雲禎威脅她。

    「你不怕我終生都不理你?」祈未籬回敬。

    「你無理取鬧!」

    「你食古不化!」

    「你莫名其妙!」

    「你冷血無情!」

    「你——」

    「唉……」紫芹在旁忍不住歎口氣,插嘴道:「雲護衛,你就別再跟郡主爭了,多省點力氣,等會兒還要留神殷仲玄的舉動哪。」她可是算準了最後雲禎一定會妥協,無法抗拒郡主的要求,索性要他別浪費精力在這無謂的爭吵上。

    雲禎鐵青著一張臉,陰沉地瞪著紫芹,但心中明白自己是真的捨不下郡主,也沒勇氣冒著與郡主一刀兩斷的險。他沉默許久,才百般不願地道:「郡主,雲禎不跟你爭了,不過我也不願你涉險,承天侯府就讓我代你去吧。」

    「真的?」祈未籬一喜,憑雲禎一身的輕功,要在侯府來去自如不是難事。

    雲禎臭著一張臉,不情願地點頭,還未反應,就見祈未籬驚喜莫名地離座緊緊抱住他。

    「雲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世界上也只有這麼一個雲禎,永遠不會拒絕她的要求。祈未籬略帶哽咽,覺得自己好幸運能擁有這麼個好護衛。

    這一個擁抱登時又讓雲禎僵了全身,不知該不該將她推開。見她又要哭了,才無奈地又拍拍她的背輕輕哄著,殺人般的眼眸不忘狠瞪向一旁對他擠眉弄眼的紫芹。

    這曖昧的景象盡皆落入站在街旁一角的衛扣寒眼裡,他緊握雙拳冷冷盯著餐館裡的這一幕,眼底是全然的憤怒與失望。看來他的籬兒,他一直以為天真無邪的籬兒,不但可能是個臥底,還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牙一咬,憤怒地轉身離去,餐館裡的三人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與離去。

    「對了,雲大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祈未籬,離開雲禎的懷抱,抬頭望著他認真問道:「差點忘了問你,你可是『劍宗』弟子?」

    雲禎身子微震,神情古怪地回道:「誰告訴你的?」這事兒只有王爺知曉,但王爺答應過他會替他保守秘密的。

    「紫芹前些日子聽到說書的提到一個名震江湖的『劍宗』弟子,名字恰巧也叫做雲禎。」

    雲禎只是不關己的瞥了紫芹一眼,沒有回答。

    「到底是不是嘛!」祈未籬見他似乎不打算回答,有點著急地拉著他的手搖晃。

    雲禎為她的孩子氣動作失笑,繼而歎道:「答案不重要吧!我是不是『劍宗』弟子,對目前或對將來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祈未籬嚴肅地道:「怎不會有影響?這之中牽涉到你的身世之謎呢。」

    「你說什麼?!」雲禎大為震撼,他是否為「劍宗」弟子跟他的身世何干?

    祈未籬見他吃驚的臉色,已知他確是那名十幾年前、傳說中叱咚江湖的「劍宗」弟子無疑,當下欣喜地將在山上遇到的夫妻的事告知雲禎。

    *  *  *

    祈未籬滿臉笑意地盯著身旁的黑影。

    這些天,她和紫芹帶著雲禎到山上找雲盡帆夫婦。雲禎和雲盡帆果然是父子,那神態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向夢茵顫抖地摟住分散二十來年的兒子,淚濕衣襟,幾乎要將二十來年的眼淚一次流個夠。雲禎剛毅的臉龐也難掩激動,對自己有至親,且是昔日響噹噹的人物始料未及。他愣愣地看著緊摟自己猛哭的娘親,忍不住用手輕拍她的背。雲盡帆,一個外冷內熱的男人,雖沒有多說些什麼,但眼角夾著淚光拍拍雲禎的肩,一雙厲眸滿是當父親的慈愛。

    祈未籬看他們一家三口重聚,和紫芹相視而笑,為雲禎感到高興,沉鬱的心頭頓時溫暖起來。

    三人在山上停留數日,才依依不捨地告別雲氏夫婦下山。雲禎一路上都沉默不語,顯然還未從震撼中回神。他回望山頭,眼中儘是滿足。等郡主出嫁以後,他定回來隨侍爹娘身旁,以盡孝道。

    「郡主!」

    祈末籬聞聲,抬眼看向來人,就見展楓帶著一隊人馬,驚喜地朝她走來。

    「展護衛?」

    展楓快步走到她面前,喜道:「郡主,屬下終於找到您了!」太好了,終於不用整日看王爺陰森恐怖的尊容了。見到雲禎跟在祈未籬身後,連忙上前招呼。

    「雲禎,原來你先找到郡主了?有你在,郡主應該沒出什麼事才對。」

    雲禎輕扯唇角,算是回應。

    祈未籬見到他也覺歡喜。在異鄉看到熟悉的人,才不覺自己是被拋棄不顧的,她吐舌道:「展護衛,你辛苦了,是未籬貪玩拖累了你,王兄他沒有找你麻煩吧?」王兄心情不佳,他的貼身護衛鐵定首當其衝。

    展楓微微苦笑,輕指雲禎道:「郡主也多少關心一下您的護衛吧,您出走的當天,雲禎可是被王爺罵到臭頭呢。」

    祈未籬聞言,略帶歉意地瞥了雲禎一眼。

    「郡主,閒話就不多說了,王爺現在無幽山莊等消息呢。這幾日他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當真急壞了。咱們快些回去,省得他擔心,郡主回去可得好好跟他道歉、撒撒嬌才是,否則……」下場淒涼唷。

    祈末籬一聽祈馭風為了自己而消瘦,頓覺難受,夾雜著窩心;相較於衛扣寒的冷血無情,更是百般滋味在心頭。唉!果真是親情無價呵。

    轉念一想,又思及要給衛扣寒的證據還沒給,忽覺左右為難,躊躇不前。

    「展護衛,這……可否再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我還有件事要完成。」

    「什麼事?」

    祈未籬啞然,面有難色地沉默。

    展楓微蹙眉,詢問似地看了一下雲禎,想從他那兒知道端倪。

    四人沉默須臾,展楓忍不住開口道:「郡主,有什麼事等回無幽山莊再說吧,至少也讓王爺安心點兒。」

    雲禎思忖一會兒,道:「郡主,先回山莊吧,等屬下到時畫好地圖再一併幫你送去。」

    「這……」祈未籬偏頭一想,才鬆口道:「那好吧,我們這就到無幽山莊。不過……展護衛,近郊似乎有條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山莊,不用經過大門的?」

    展楓道:「是有一條,是重大變故時作為逃生之用的。」

    「我們從密道進去吧。」祈未籬深知衛扣寒肯讓她離開,卻不怕她到山莊裡告密,必然有萬全準備,山莊門口附近一定集結了許多寒衣社的便衣弟子,若看到她要進入山莊,肯定是場不必要的殺戮,她可不想造成雙方人馬兩敗俱傷。

    「為什麼?」展楓聞言,不禁揚高聲調,納悶問道。

    祈未籬又詞窮了,眼光瞥向雲禎,希冀他能幫忙說項。雲禎當然明白個中緣由,不禁冷哼一聲,對衛扣寒的愚蠢行徑溢滿不屑,但見到祈未籬懇求的眼光,才歎口氣道:「展楓,走密道吧。」

    展楓愕然,看看郡主,再看看雲禎,眼光又移向紫芹,希冀有個像樣的回答,但顯然沒人理他,只得將疑惑藏在心裡,道:「那……就走密道吧。」他對在他身後的人馬交代幾句,立即領著郡主三人前往密道入口。

    *  *  *

    在無幽山莊的祈馭風在大廳來回踱步,煩悶異常。在一聽到找著祈未籬的通報後,心頭終於鬆了口氣,鎮日緊鎖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他快步離開大廳,準備與分離已久的妹子重逢,順便一展他這個做大哥的威嚴。才走到中途,就與急走而來的祈未籬遇上。

    「王兄!」見到分離多月的親人,祈未籬歡喜地上前抱住他。

    祈馭風見到她安然無恙,心中也十分歡喜,但他忍住情緒,佯怒道:「哼!你還認得我這個王兄?我以為你這幾個月早玩得樂不思蜀,忘了自己是誰了!」

    祈未籬明白祈馭風對自己的寵愛和擔憂,知道這些只是他強裝而來的脾氣罷了。她輕扯祈馭風的衣袖,輕聲道:「王兄,對不起,籬兒讓你擔心了。」

    「知道我會擔心還這麼小孩心性?你可知道你和紫芹兩個大姑娘獨自在外頭會有多危險?!」他橫了紫芹一眼,紫芹連忙低頭,不敢迎向他凶狠的目光。

    「王兄,你別氣了,籬兒給您賠罪嘛!要不你看,籬兒可沒少了根寒毛,還不是跟以前一樣美麗動人。」她眨眨眼對他撒嬌,企圖平息祈馭風的怒火。

    「你——」美麗動人?虧她說得出來!祈馭風拿她沒轍,只得歎口氣,輕敲她的腦袋道:「籬兒,下次別再玩離家出走的遊戲了,王兄這條命遲早被你玩完。」

    「王兄……」祈未籬感受到他深切的關愛,登時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不一會兒即熱淚盈眶。「王兄,籬兒……不會再隨意離家出走,不再讓您擔心了。」回到熟悉的臂彎,祈未籬感到無比安全,忍不住一古腦兒傾洩出這些日子來的委屈。

    「怎麼了?怎麼哭了?」祈馭風見她掉淚,不禁有些驚慌失措。

    「沒什麼,只是……太久沒見到王兄,籬兒好想哭……」

    祈馭風皺眉,他可不相信籬兒會因為久未見他而激動得想哭,但籬兒避重就輕,想是不願多談。他看了紫芹一眼,想從她身上知道答案,但紫芹也迅速迴避他的目光。祈馭風不由瞇了下眼,明白她們有事瞞他,但目前也只得壓下滿腹疑竇,等籬兒冷靜點再問了。

    *  *  *

    「我要你辦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爹,」殷仲玄道:「衛扣寒的確中了鴛鴦散的劇毒,孩兒以為這下他死定了,但是……」他躊躇一會兒,道:「全天下只有區區數人聽過鴛鴦散的名字,孩兒實在想不透有誰能夠在衛扣寒死前將他治癒。」

    殷介廷一聽衛扣寒沒死,眼神瞬間顯得陰沉,揮袖道:「再去想辦法,我得不到碧月劍法秘笈,別人也休想得到!」「爹,孩兒不懂,碧月劍法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秘笈,爹為何執意要奪它?」

    殷介廷沉默一會兒,才鬆了口風道:「重點不是在劍法,那本秘笈裡有先皇的藏寶圖,能奪得寶藏,爹這輩子就富可敵國了。」

    「可是……若有寶藏,衛扣寒早就去取了才是。」

    殷介廷冷笑一聲,道:「全天下知道那是藏寶圖的只有三人,一個是爹,一個死了,一個還沒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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