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沉睡
    紫色異光暴起,君望那只左眼在那一瞬間似乎有自己的意識,與右眼不協調地動著。君望的動作很奇怪,右手一撥,將飛到梟夜跟前的尖石給撥開,他的身子微微向後,在電光火石之間,避過虛生相那枚繡花針。

    “亟?你的左眼?今宵?”虛生相看起來有些吃驚。君望忙用左手捂住左眼,可,以他今時今日這種修為都差點無法接近它。那只左眼並非是君望與生俱來的,而是今宵移植給他的。

    紫色的異光將君望整張臉給覆蓋住,只剩那只發著黯淡紅光的右眼。亟的魔性太強,就算是神之右眼燧也壓制不住它。

    虛生相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在他手中那根脆弱的繡花針成為一條附骨之俎,老是在君望的左眼前晃來晃去。可那只發著紫色異光的左眼在無形中產生一股斥力,一直將那枚繡花針拒於千裡之外。

    君望一咬牙,聽仙曲一個逆轉,仙籟之音一時變了味道,散發著幽怨低沉之音,如鬼哭狼嚎,在這種陰森的墓穴中更令人起雞皮疙瘩。紫黑色的沉濁之氣順著聽仙曲鏤著的七個孔盤旋著流入君望的右手。

    漆黑中,那股死亡的氣息越發濃重,而君望的氣味卻漸漸消失不見。

    虛生相本借著君望的真氣來確定他的位置,但如今他便無從依借,一時陷入被動。

    突然間,君望從虛生相的左側殺了過去,他所使用的劍招全都與一開始所用的相反。他右手五指插入聽仙曲中間兩個洞中,反以劍柄去襲擊虛生相。虛生相夾緊那枚繡花針,一舉頂在聽仙曲的劍柄上。

    若是尋常兵器,在他這一擊之下,整柄兵刃絕對炸開,可聽仙曲是天下排名第二的神兵,反將繡花針給壓彎了。

    那已是那枚繡花針的極限,只要再彎半分,整枚繡花針絕對折斷,而虛生相也會被突襲而進的劍柄擊中胸口。以這一擊那麼大的力道,絕對會將會將虛生相的心髒碎。

    虛生相也看出其中道理,身子往後一退,右手再往後縮,跟著點在地上,借勢將聽仙曲的劍柄引開。

    君望緊咬牙,人影晃動,握著的聽仙曲的悲怨之音嘎然而止,周圍的氣體已經完全化為死氣,低沉渾濁。就連憬與芷蘭他們也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時,虛生相只覺得空氣中有一股引力,全身氣血不斷地受到它的招引,隱隱間有種扯開皮肉脫離肉體。他也明白自己與君望之間的差距,以他的能力,根本打不過君望。不過這也只限於武道方面。虛生相自有他的殺手間。

    虛生相右手一甩,那枚繡花針依然往君望的左眼射去,可依然給君望那只左眼給彈開了。可就在那一瞬間,虛生相雙手合十,在雙手交合之間,爆著異樣的青光。一股撲鼻的藥味頓時騰起。虛生相陰著臉,毒與醫才是他的拿手好戲。

    他右手王前一推,彌漫著的白色霧氣一下子將君望籠罩住。就在那一瞬間,君望整只左手潰爛了,皮膚起了一個個水泡,如同被開水燙到一般。

    “蓼藍之毒?”

    “你以為將毒逼到一側就可沒事嗎?如果是那樣的話蓼藍之毒也稱不上是毒中之王了。”

    君望閉著氣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慢慢地往下合。虛生相又摸出一枚繡花針,依舊往君望的左眼刺去。那時,君望手上的水泡已經蔓延到肩膀。若蔓延到胸口位置,那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他手中的聽仙曲響著雷鳴,黑漆漆的墓穴中突然蹦出光芒,那對於長期看不見光芒的虛生相來說,絕對是一種折磨。他不自覺地緩了下來,眼睛閉上,右手在身前護著。

    但聽雷鳴之聲越來越急,一只巨大的眼睛停在虛生相的頭頂。它驟地睜開眼皮,一道如瀑布般的雷電轟然而下。君望那藏於雷電中的身子順勢從虛生相頭頂墜落,右手握著的聽仙曲一把將虛生相的右手死死地釘在地上。

    “我……贏了……”

    “你也要死了,你死了之後,秘傳還是我的。”

    虛生相雖被釘在地面動彈不得,但卻一點痛苦的表情也沒有。而君望的身子卻開始軟了下去。他單膝跪地,左手撐著身子,極力地壓制體內的毒,但蓼藍的毒性是何其厲害,在那麼渾厚的真氣的壓制下依然不斷向胸口擴散。

    憬憑著真氣,趕到君望身旁,他看了君望一眼,咬著嘴唇,他不知道武功對君望來說是否是一切,他不敢動手。

    “君望大哥,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解你毒,但可能會廢了你的武功。”

    君望扭曲著的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還要……留著命去見流暄……我不能在……這兒……倒……”他咬緊著牙,幾乎痛得要呼喊出聲。

    憬點著頭,閉上眼睛,雙掌抵住君望的背心。那一刻,君望體內的真氣開始被逆分為陰陽,而他所中的蓼藍之毒也開始被逆轉為陰陽,再也無法維持原來的毒性。

    虛生相“哼”的一聲,“那麼做也沒有用,沒有真氣的壓制,就算是被逆分為陰陽的蓼藍也可要了他的命。”

    “那就要多謝你創的洛印了。”

    “你不要命了嗎,中了烙印的人一旦轉移這毒,你會毒發當場的。”

    憬笑了笑,並不開聲,其實他雖沒有親耳聽到莫聞聲對他說的話,但他有種感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君望聽到這兒開始掙扎,“你……”

    憬現在可要比君望強得多,強克制君望的行動,以洛印之法,將陰陽的蓼藍之毒移回體內。

    芷蘭也趕了上來,扶住憬的身子,“你沒事吧……”

    憬心中大喊,“你試試看……呀……不就知道嗎?沒想到這毒這麼厲害,全身就像被火燒著一般。”他咬著牙,說著:“芷蘭姑娘,先別扶著我,我要將毒逼出來,可別讓毒給傷了。”

    芷蘭送開手,站在一旁,眼前雖然漆黑一片,她卻似乎看到那少年正在發著耀眼的光芒。

    憬咬緊牙根,臉上的青筋條條爆出,“道法自然。”他依坤方合訣之法,將真氣與自然相通,直接將陰陽蓼藍移出體外。憬一臉紫藍,他雖將毒排出體外,但蓼藍毒性是何等的強烈,仍讓他吃足苦頭,全身像被雷電劈中一般酥酥麻麻,又熾熱異常。

    現在,地底墓穴之中就剩芷蘭的健康情況最佳,只要她願意,那八本被爭了個你死我活的舊八門秘傳便全落在她的手中。但她顯然是有她的考慮,如果拿了那八本秘傳,是否會給景瀾門帶來厄運。爺爺年事已大,實不該讓他再操勞這等事。

    “芷蘭姑娘,求求你,帶著書走啊!”君望中了憬的“逆天道”,真氣分為兩派,正在他體內相互交戰,若非他長期控制兩中不同的真氣,此刻只怕已是走火入魔了。

    虛生相也是死死地盯著她,君望那招“帝令天”威力是何其的大,聽仙曲幾乎要沒入地下,他那只右手被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如果他可以狠下心腸,斷自己的右臂,那麼擊敗芷蘭奪走八本秘傳自不在話下。但他還有心願未了,他現在還不能失去那只右手,只能盯死芷蘭,靜觀其變。

    此時,一個聲音在五人中突然響起,就如他從一開始便在卻沒人發現他的存在一般。

    “哈哈,你們都不想要麼,那我來收了他們吧。”那人衣袖一卷,將八本秘傳卷到他手上。

    漆黑之中,他右手拿著的彎彎曲曲的劍散發著淡淡的白光,異常耀眼。

    “渾尤?”虛生相也不禁吃了一驚,“你?”

    “很吃驚嗎,不過我更吃驚,沒想到你竟是修羅一族的人。不過看樣子修羅並沒有附在你身上,你也無須背負四方柱悲哀的命運過日子,很幸福啊你!”

    虛生相突然咬著牙,他全身爬滿熾熱的花紋。那通紅如火的花紋放著強烈的白光,像燃燒著虛生相的生命一般,絢爛又淒艷。一直對傷痛沒有感覺的虛生相竟忍不住那劇烈的痛楚大聲喊叫,那聲音淒楚,令人發寒。

    “就連離門術極須彌天與震門的帝令天都無法讓他感受到一點傷痛,此刻竟成這副模樣,那就是柒施加給修羅一族永遠的詛咒。”君望漸漸平息體內的陰陽兩道真氣,卻也是無法動彈,他已透支真氣,必須休息上個一兩天。

    而渾尤似乎沒將慘叫不絕的虛生相放在眼中,像今日這種慘叫他也不是第一次聽見了,況且虛生相的死活,身上背負的命運什麼的都與他無關。現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怎樣離開這個鬼地方。

    渾尤將勾鏡放在虛生相的脖子上,“喂,老不死的,你想留下命去見柒的話就告訴我怎樣離開這兒。”

    “你知道,我是死不了的。”

    渾尤點點頭,將勾鏡往回收卻突然往前送,在虛生相臉上劃了一道傷痕,“如果無法結下洛印,你就什麼都不是了。死不了?只有像壹與柒那種老怪物才會擁有。你我?別做白日夢了。我知道,就算憑借洛印的轉生之法,你也抵不住衰老,你也是會死的,只是不斷地推遲那個時間而已。”

    虛生相的眼皮很重,那一刻,他真的覺得很累,自己有多久沒睡個好覺了,十年,二十年,也許有三十年了。天命?他歎了口氣,“沒法改變了,至少我改不動……宿風,以後……好好活著吧……忘記修羅地活著吧……”

    虛生相臉一寒,身子漸漸軟了下去。渾尤看著這個向來與自己不和的老家伙倒在自己跟前,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既是修羅一族,又怎可能忘記修羅呢,修羅不會讓他忘記他的。”

    他右手伸直,將勾鏡彎曲的劍身刺入虛生相的雙眉之間,一直貫穿他的頭顱。“好生去吧。”

    憬突然撲了上來,手中的晉天祭直砍渾尤的脖子,“他可以不用死的。”

    渾尤右手一抬,勾鏡生硬地擋下晉天祭。“你太天真了,有誰是不用死的。況且他是你的敵人。現在是做什麼,為你的敵人報仇。”渾尤用力一揮,將憬掃到一旁。

    憬剛才也是一時的頭腦發熱,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個舉動。那一刻,他心裡很悲痛,親眼看見一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種滋味,他實在不想嘗受了。

    渾尤現在可是一點也沒有把墓穴中那幾他人放在眼中,他慢悠悠地將八本秘傳一字排開,全翻到天源篇。

    每一本秘傳的天源篇只占一兩頁紙,所寫的東西又十分散亂,根本串不到一塊。

    忽聽到渾尤口中念念有詞,“

    劍如霜,弓似月

    風沙萬裡關山疊

    血染衣裂,�袎鬄C缺

    憶離別

    輕弦斷,瑤琴亂

    一生相隨怎可忘

    孤月孜然,濁酒獨嘗

    慰情殤”

    他停下來,忽而張大嘴巴,睜大眼睛,久久才吐出那三個字“關山月”。

    “難道這首詞便是傳言中那個叫薄的女子與柒相遇時所念的那首《關山月》。柒的所在之處就在這首詞之中?”渾尤將八本秘傳收回。突然將它們拋在空中,勾鏡一揮,八道劍氣激射出去,將那八本秘傳炸個粉碎。

    “現在知道關山月這個秘密的人又少了許多了。”

    渾尤一回頭,那雙野狼般的眼睛掃在君望他們身上,令他們只覺得通體發涼,一股寒意從腳板冒到頭頂。

    渾尤握緊手中的勾鏡,掠起一絲笑容,“如果我再稍稍活動活動,知道關山月秘密的人又會少了幾個。沒人和我搶,你們說,那樣是不是挺美的啊!”他狂傲地笑了起來,勾鏡已舉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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