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乾坤八劍
    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裂闕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壹當初清場也許也是為了施展「截龍脈」吧,但依然還有一些沒離開的直接被倒塌的房屋壓死。

    壹雙眼無神坐在廢墟之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或許也帶著少許欣賞的表情。一位少女蹲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那個小孩,臉上儘是擔憂之色。

    壹突然開口,「少水,虛生相和渾尤還沒出來嗎?」其實他什麼都知道,他根本感受不到那兩人的氣,要麼他們已死,要麼他們離他太遠了。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麼也只能是他們仍未能從地底出來。

    少水說道:「壹大人,他們會沒事的。大人,您還是先治療好嗎?您傷得很重,現在去風大人那兒,也許您的眼睛可以……」

    壹笑了,也許他從未這樣笑過,「治不好了,五哥受那麼重的傷,我可以只壞一對眼睛已經是撿到寶了。而且有沒有眼睛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在天空之上,我未曾見過物體,一切都要憑其他四覺。現在我也算是回到天空之上了。」

    「您不打算留在這兒嗎……」從語氣中聽得出來,少水很焦急。有些話她壓抑在心中很久了,「就由我來照顧你吧,壹大人。」她看著眼前這個八九歲的小孩,心裡一酸,淚水忍不住流了出來,「看到你,我總會想起我那個不知所蹤的弟弟。我們是雙胞胎,但自從三歲之後,他便只能活在我的回憶當中。您知道嗎,有時候我會想著怪念頭,如果我現在嫁到今宵一族那兒,一定可以和他再見的,一定……可是……」

    壹吐著氣,「可是你無法出嫁,你失去生育能力,是不可以嫁到今宵一族的,所以你見不到你的親人。」壹站起身來,「你幫了我一個忙,所以我也會盡我的全力幫你一個忙。」

    那一刻,壹真的有些同情這個女子,同情守護天地的四大族,所以他必須將柒找出來,只有他才可以解除一切的不幸。

    「原本我打算在五哥醒後就回上通天,看來又得拖上一段時日了。少水姐姐,我想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我將會變成另一個人……也許是惡魔也說不定……姐姐……好好保重。」壹說完拖著疲憊的身子,漸漸向遠方走去……

    夢伶和今宵站在一塊空地上,看著眼前這一切,不禁有些感傷。他們並沒有撐傘,全身都濕透了。術天姬死死拉住執意要挖開地縫的亦舒,口中勸阻著,「小舒,君望一定會沒事的……」她一直在重複著這句話……

    地縫之下……

    君望醒來已身處一個神秘的遺跡之中。那兒像是一個墓穴,而他則身處墓穴的左耳室。那兒擺著一隻青銅辟邪獸,那只青銅辟邪獸雙眼冒著琉璃之火。正是那幽幽的火光讓君望看清一切。

    君望掃視了那左耳室一眼,低喃一聲,「這些陪藏品?」他蹲了下去,抓起其中一件,只覺得甚是燙手,口中訝然道:「曦火之巖?這麼多?」他突然覺得右眼一陣熾痛,那只被稱為「神之右眼」的燧像被火烤著一般熱辣辣生疼。許久他才冒出一句,「修羅……」

    君望發瘋似地跑出了左耳室,到了玄宮。那玄宮的正中擺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冰冷而陰森的石棺卻冒著絲絲熱氣。君望的右眼卻似乎要將一切看透,劇烈的疼痛中不斷閃著一些畫面。

    「天道不公,修羅一族不可聽任擺佈……」

    「孤獨……永遠的孤獨……」

    「什麼是天理呢?天理就是要吊著修羅,讓他永遠只保留著一滴血脈?」

    「我們為你拚死守護著四方柱,你卻這麼回報我們……」

    「宿風,不要再讓他記住修羅了,忘記一切使命,也許能好好地活著吧……」

    君望使勁地往後退,那股修羅一族的怨念實在是太強了。他也緩緩記起,當年的離門門主太息也擁有著與修羅那般的紅髮和紅色的眼睛,以致於後來看到自己紅色的右眼會誤認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

    「難道當年的離門就是修羅一族逆天而行的結果,那麼離門覆滅就是柒的天理在作祟?」君望未能想下去,因為右耳室已傳來打鬥的聲音。

    君望急忙趕到右耳室。那兒一片漆黑,一絲光芒也沒有,只能聽見兵刃相交的鏗鏘之聲。

    他剛踏入右耳室便覺得裡面的氣體異常奇怪,完全被逆轉為陰陽。腳底之下的是冰冷的一片,而頭頂的卻又炙熱萬分。而偶然飄過的劍氣卻又帶著八方之意。

    「景瀾門的劍八?」

    其中那條施展「劍八」的黑影似乎十分虛弱,只擋了他對手一劍立時軟倒在地。君望雖不知她是誰,但另一條黑影的真氣他卻十分熟悉,那分明是憬散發出的真氣,但那股真氣似飄渺無跡又渾厚著實,與他所練的乾元樞心訣和坤方合訣是一模一樣,只是憬體內兩股真氣並不合成混沌,各為其主,一凝於頭頂,一沉於腳底,相互對峙。

    君望怕憬走火入魔,忙趕到他身旁,正要以自身之力來引導憬體內的兩股真氣化為混沌,可手指剛;碰到憬的身子,他自己本身渾然一體的真氣反被逆分為陰陽兩道。若非他收指及時,怕先走火入魔的便是他了。

    在角落處一條黑影喘著粗氣,「你也中招了……了吧……」看來那人似乎也著了憬的道,體內的真氣被逆分陰陽以致於走火入魔。此刻只能竭盡全力化開那兩道水火不容的真氣。

    他說道:「這小子不知……學了什麼招數……竟可以逆分真氣……我行走江湖二三十年,從未遇見如此怪人……」

    君望往後退了一步,「逆天道?與師父的順天命截然相反的招數,他對天地的造化的領悟竟到如此地步。」

    其實君望猜錯了,「順天命」是今宵參悟天地造化的一變而成的招數,而憬的「逆天道」卻是從乾鼎與坤鼎上的銘文所學而來。其實不管壹的「震山河」、「天地無用」、「截龍脈」還是今宵的「順天命」憬的「逆天道」全為天地造化之八變。柒參悟天地八變,自創為乾坤八劍,而後我又見其全招,記於乾、坤兩鼎之上,憬這才得以窺探天地奧秘。

    地上那條黑影久久站不起身來,口中仍喘著粗氣,如果不是他本身控制真氣已到登峰造極之境,此刻只怕要受陰陽兩道真氣反噬而亡。他吐著氣,慢吞吞地說著:「你覺察到了沒有,自然之氣也被他逆分;陰陽而漸漸為他吸收,再這般下去,我們都會窒息而死……我已無能為力……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如果站在跟前的是十惡不赦的傢伙,君望絕對有把握一招要了對方的命從而解除困境,可眼前這少年是自己的兄弟,自己怎麼下得了手。

    施展「劍八」的黑影似乎看穿了君望的想法,忙道:「別殺他……」

    君望認得那聲音,反問:「你就是和阿寺一起的那位芷蘭姑娘。」

    芷蘭掙扎著站了起來,「剛才他是為了我才被逼到進入人我兩忘之境,才會出現這困境,君望大俠,千萬別殺他……」她說得有些激動,全身都有些顫抖。

    君望握著聽仙曲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左手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突然對憬大喊,「紅雲姑娘……」

    在場中沒人明白君望說這句話有什麼作用,而憬卻在君望那一聲呼喊之下醒了過來,聲音帶著哽咽,「紅……雲……」

    君望輕輕拍著憬的後背,「你這小子,差點就讓你給累死了。」

    憬抓著君望,「紅雲呢?」

    「騙你的,你希望她和我們一樣被困在地底嗎?」

    憬有些失望卻突然記起什麼,「快把《乾門秘傳》交出來,那是紅雲的東西。」

    角落中那黑影「嘿嘿」笑了幾聲,一股煙飄到玄宮。憬要追上去,君望卻將他攔住,「我去追,你照顧一下芷蘭姑娘。」說著便起步去追那黑影。

    憬本想追上去,卻也放心不下芷蘭,只好趕到她身旁,低低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芷蘭沒有回答,呢喃著「劍寺」兩個字。

    憬吃了一驚,「劍寺?寒劍寺?那她豈不是……算起來我該叫她師娘的了。糟了,我為了救她,不小心,不對,是無可奈何佔了她的便宜……」他在碎碎念,「不對,雖然那傢伙樣子還年輕,不過至少也有三十幾歲了吧,難道是他女兒?」他一直在胡思亂想,如果不是芷蘭在無意之中抓住他的手,他只怕會猜到芷蘭是我孫女那兒去了。

    憬的左手被一隻細膩的手抓著,腦子一下子「嗡嗡」鳴叫著,緊緊咬著牙關,顫著聲道:「喂……呃……師……芷蘭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他幾乎要昏過去,極力地想把手抽出,但又怕太大力弄醒她,自己又是跳入黃河也洗不清。

    久久,憬也沒法子,也坐了下來,心中想著,「反正她念的又不是我,在這種鬼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我的心願怕是永遠也沒法完成了,不如成全她,就當那該死的不辭而別的老傢伙。氣氣他也好。萬一他誤會……算了,那也不干我的事,又不是我想抓住她的手不放。」

    一直等了很久,君望一直沒回來,芷蘭也是一直昏睡著,憬有些擔心,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好在芷蘭緊扣的手終於鬆了開來,他這才得已脫身。他什麼也看不到,只好朝身旁的人影說一聲,「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找找有什麼東西吃,等我回來。」待他走到玄宮之時,右耳室傳來低低的一聲,「對不起……」

    君望追著那黑影一直追到墓穴的前殿,可那人也是好手,藉著漆黑的環境竟躲過君望的追捕。君望將聽仙曲收回劍鞘之中,他擔心憬和芷蘭,也不敢再追下去,轉身趕回右耳室。可當他回右耳室之時,憬與芷蘭都不見了。

    君望凝神,將自己的感覺提升到臨界點,藉著氣流感受墓穴中的一切,但卻一點蹤跡也追尋不到。他發著牢騷,「到底有多少人掉到這墓穴中來啊!這兒又黑,像個瞎子一樣真是夠麻煩的。」他嘴裡念個不停,腳也沒停下,一直在那座巨大的墓穴中轉悠著,但什麼人也沒遇上。

    其實那墓穴雖大,但玄宮與兩耳室、前殿與後殿也只有一條通道,只要還在墓穴之中,就會與君望撞上。

    君望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慢慢分析著,「現在只有兩個可能。其一是那群人發現離開的秘道,全都逃了出去。」他也覺得不大可能,「其二就躲在一個我未曾注意的地方。」想到這兒,他自然而然想起玄宮那口巨大的石棺。

    君望匆匆趕回玄宮,跑到停放石棺的石台上,盯著那石棺一眼,緩緩抽出聽仙曲,凝聚真氣,一舉將石棺蓋給掀開。在同一時刻,君望右腳一點,人往後飄去。

    出乎他的意料,什麼也沒發生。他又緩緩走到那石棺旁,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君望摸著下巴,「難道不在這兒。」他突然想起什麼,「如果需要開關呢?」

    他翻入石棺當中,聽仙曲一卷,直接將石棺的棺蓋捲上石棺頂上,剛好蓋上。

    那一刻,君望只覺底下一空,人也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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