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太虛白夜樓
    壹的視線隨著那本《震門秘傳》一直往下,直到它落到我的手中。在那一刻,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壹扭曲著的嘴臉,「你還是來淌這趟渾水了,五哥。」

    我抬起頭,迎著壹的眼光回敬他一眼,然後對身旁的芷蘭說了一句,「在這兒等我。」她只是默默地點頭,完全把心裡那幾句擔憂的話語埋在最深的泥土中,她不能讓我分心。

    我鬆開她的手,那一刻,我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她也是若隱若現。我有種預感,我鬆開她的手的那一刻,我就真的鬆手了。

    我右腳一發力,整個人飄上太虛白夜樓的頂端,站在今宵的身旁,死死地盯著壹,「你也該停止你那無聊的遊戲了,壹,把青嵐她們放出來。」

    壹猙獰著嘴臉,以一種近乎嘲弄的語氣說著,「你說我會那麼做嗎?你也是無能為力的吧。你找不到她們的下落,就像我找不到那個關山月一樣。你永遠也找不到,除非我找到那個傳言中的寶藏。命運以將所有的一切都聯繫在一起,就算是我們夔氏一族也無能為力。」

    我將懷中的《離門秘傳》與《坎門秘傳》以及手中的《震門秘傳》扔在壹的跟前,「我們來賭一把吧。賭注是你我手中各持有的三本秘傳。」

    壹一點也不意外,到現在為止,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打一場?」壹笑了,「有情的人,滿身都是破綻但卻是無敵的;無情的人天衣無縫卻始終要成為勝利者腳底下的墊腳石。寒劍寺,我就和你賭這把,結局卻是早就注定了,那就是你輸。」

    壹站在太虛白夜樓的屋脊之處,臨著風,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

    我也走了上前,如果他真的能領悟到乾坤八劍的那招「天地無限」,那麼勝負可能真的已經注定了。

    今宵打算做一個見證者,悄悄地移到夢伶身旁。接下來這一戰的聲名絕不會在當年他與君望之下。

    我和壹都是空手,我們彼此凝視,在對方身上尋找破綻,然後又極力地隱藏自己的破綻。

    風在呼嘯,是在為我們奏響殺戮的哀歌。在耳旁喧囂著的,是永無止境的悲泣。

    壹始終是沉不住氣,一股激盪的真氣透指而出,左手手指上下彈動,像扯著木偶的絲線一般。他的功力仍然不足,像這招「驅無盡之術」,竹篁根本不用拉扯絲線。

    在那一刻,時間在撕裂,空間在扭曲,太虛白夜樓東首那個角已扭成一團。壹也在扭曲著身子,然後從一個扭曲了的空間轉移到另一個扭曲的空間中。他透指激盪的真氣直透我的後頸。

    在那一刻,我似乎記起很多,也有可能是身體的記憶在起作用。我消失了,憑空消失了。

    壹蔑笑一聲,「遁境!」他乾脆閉上眼睛,手捏劍訣往後方戳去。那一刻,我與他四指相交,卻又同時擊了個空。我們回到原來所站的位置,就像從有開始就沒有移動一般。

    在我看來,壹已有疲意,他與今宵交手那麼長的時間,真氣至少消耗了一半,與我對上,始終要吃很大的虧。而我並不想充當英雄,給他機會讓他休息,這一戰也許關係到以後的命運,牽扯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無法忘記他們的命運而選擇成為一個英雄。

    我不由分說,真氣透指而出,人影晃動,已到壹的背後,劍氣破空而響,往壹的背脊剖去。壹回了一指,直接隔開我的中、食兩指。他右腳往後一踢,人也在同一時間旋轉,帶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壹在笑,那是對天地的嘲笑,那個眼神,那副嘴臉,身體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充斥著對天地萬物的不屑,一種自以為高高在上的驕傲。他嘴裡清清楚楚地吐著那幾個字,「天地如螻蟻,萬物為芻狗,我為無上。」那聲音充滿著狂傲。

    我的戒意更深。他的這些舉動,似乎只是一個儀式,為的只是祭出他凌厲無比的劍招。

    壹將右手往後擺,人卻不住地往前衝,那氣勢像要把世間萬物踩在腳下。他就在我跟前凌空而起,那兩根手指已化作殺戮之源,帶著天地萬物的怨念,一直朝我襲來。

    我正要往後退,卻發覺我已無處可退。在我的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劍氣。儘管我半點也沒動彈,身上已中了二十來劍。

    但我不得不退,壹那兩根手指無論點中我身體哪個部位,我都會在那一瞬間被他強行灌入我體內的真氣給撐爆。

    我不能轉身,右腳一點,身子已往後飛離。那些大大小小的氣劍不斷地往我背上留下它們的痕跡,待我退了一步時,後背已中了上千劍。如果不是我將全身真氣凝聚在後背,只怕此時我的後背已經爛了。

    壹仍是那種蔑視天地萬物的眼神,那兩根手指離我越來越近,只有咫尺之距。那剎那間,我知道我躲不得也擋不得,在下一秒,我可能就見不到這個世界了。

    可就在那一秒前,我終於記起來了,我是在做夢,在夢中,我是可以無懼一切,也可以扭轉一切。天地萬物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我捏了個劍訣,迎著壹的那兩根手指頭頂了上去。在壹的眼中,一絲疑惑與不解閃過。而他也停在半空,我與他再次四指相交。可這一次與剛才非常不同,我整只右手的血管幾乎都要爆裂開來。

    我咬緊牙,硬將這股痛楚忍著,然後化指為爪,擒住壹的手腕,左手捏著劍訣,依著「厥劍返塵霜」之跡,在壹身上劃著軌跡。

    我只覺得自己的左手越來越快,全身的真氣在極速地透指而出,然後在壹的後背〕前胸〕手臂、大腿和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右腳大踏一步,右手順勢盡全力往前甩動,直接將壹甩了出去。然後聽見一聲轟鳴在半空炸響。壹全身的血管炸裂了大半,血跡斑斑。身上的衣服被炸成碎片。

    但我也沒好到哪兒去,背上血肉模糊,整只右手幾乎斷成幾截,全身軟綿綿的,一點氣力也沒有。就算是吸一口氣也覺得痛入心扉。人沒昏過去我已覺得自己非常堅強了。

    壹赤條條地倒在太虛白夜樓的屋脊上,哈哈大笑,「厲害,厲害,果然厲害。五哥,我真的很佩服你,一眼便看穿這招『天地無用』的破綻,然後在承受劇痛的同時反以『厥劍返塵霜』令我重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來我身上這些傷沒一兩個月是好不了了。」壹停了下來,然後獰笑道:「你是不是這麼想的呢?」

    在那一刻,我就知道不妙,壹絕對不是那種好對付的角色,就算是陸也無法在不帶傷的情況下打敗他。

    壹爬了起來,伸出舌頭舔舔身上的血,「好痛啊,全身筋骨至少有八成已被五哥的真氣打斷了呢!」他把舌頭縮回去,以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在一開始,我就說過,這一戰你是輸定了,這一切早在我的計算之中,雖然我沒料到我會傷成這副模樣,但只要我站得起來,你就是輸定了。」

    今宵緊緊地盯著他,準備在壹出手的那一瞬間動手,只要能緩住壹一個瞬間,在任何凶險的情況下我都能躲過去。

    便在此時,憬跑到太虛白夜樓之下,抬著頭,盯著那座高樓頂上那幾條人影。而在同時,天藍與虛生相也趕了過來。每個人都呆呆地盯著高樓脊樑上的那四個人,等待著下一個變化。

    君望與渾尤兩人趕到時,壹又開始獰笑著。那模樣,就算是一向以兇惡著稱的修羅也比之不上。

    壹提起那條不知斷了多少快骨頭的手臂,捏了一個劍訣,然後拖著身子,一步一步地爬上太虛白夜樓的頂端,突而猛地往下一插。剎那間,大地震動了,在厚實的大地上,一條黑龍若隱若現,然後不住地扭曲,不住地哀吟。而隨著它的哀鳴之音不斷,大地也不住地晃動,撕裂。

    正座裂闕城的靈氣全在壹所戳出的洞口中洩露出去。城內的所有事物變得暗淡無光,花草樹木,甚至連泥土岩石都失去那一份靈氣,成為真正的死物。

    大地的晃動越來越劇烈,一道道裂縫直接從地底延伸到地面,然後像張開嘴巴那樣越擴越大。

    太虛白夜樓那被破壞得找不到一處完整的樓身在那麼強烈的震動之下,一點一點崩潰。這座古老的高樓正逐步分解成一塊塊巨大的岩石,然後與整體分離,往下墜落。

    那一刻,我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芷蘭在太虛白夜樓下。」我拼盡全力移到那破爛不堪的樓頂的邊緣,極盡全力往下望去。

    我絕望了,印入眼簾的,正是芷蘭陷入大地的裂縫。她那時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我,又像是在與我告別。

    那時,我才體會到柒親眼見到薄陷入那無底深淵中的絕望,對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的懊惱。

    我的身子極力地向前傾,然後在重心移出太虛白夜樓的那一刻,我直直地墜了下去,一直往芷蘭掉入的那條地縫摔下去。這樣摔下去的話,我也會死的吧!

    此時今宵大喊一聲,「接住。」然後他便將那六本秘傳拋給了我,他自己縱身一躍,隨著我往下直墜。可我並沒有要接住的意思,閉上眼睛,任自己做著自由落體,感受著這個世界最後一絲溫柔。

    今宵見我一心求死,速度變得更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然後在半空換氣,一個回轉,帶著我轉回太虛白夜樓的二樓窗台。

    夢伶也趕了過來,她扶著我,對我說了一句,「沒事的,君望他去救那位女子了。」

    我噴了一口血,後背大量出血早已讓我虛了身子。我模模糊糊不省人事,嘴裡呢喃著「芷蘭」兩字,不清不楚的……

    那六本秘傳可就沒人「救」了,一直往下墜。吊在地縫邊沿的虛生相極力地伸出左手,將它們全抄到手中,可沒想到梟夜直接從地面上撲下來,把他拉入地縫。

    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墜落的虛生相,縱身一躍,也往地縫中跳了下去。

    大地仍在不住地震動,太虛白夜樓塌得越來越厲害,岩石紛紛往那一道道地縫填了上去,一直將那一條最大的地縫給填平。

    雨,嘩嘩地下……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