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五章 虛無
    我閃入煙疏林中,看到令我驚歎一生的景象。那一刻我瞭解,我的所謂常識在這個世界,很多時候都不適用。那些灰白色的樹木在流血,紅色的血液,並著腥味。整座煙疏林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我噁心欲嘔。

    現在,我不擔心宿風,我擔心的是憬。我想,他應該離修羅最近,只怕下場比這些灰白色的樹木更慘。我不斷加快速度,在這座煙疏林中繞著,但我找遍整座煙疏林,除了那些流血的樹木便什麼都沒發現。那只掌管著木的神獸角木蛟呢?

    ……

    煙疏林外,兩個少年正在烤著火,其中一個仍然昏睡,另一個臉色泛藍,有些病態,正是憬和宿風。宿風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與憬到了煙疏林的外面,為什麼角木蛟沒有殺他們,他醒來時只覺天旋地轉,全身像被抽光了力氣一般酸軟無力,幾乎都坐不起來。而一旁的憬的臉色比他還要難看,上衣更沾滿了血,怪異得很。誰救了我們?寺先生?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跟他說過要去東方找今宵一族,一時間也不會在這兒出現。

    宿風是一個愛鑽牛角尖的人,想不出的事他更是拚命去想,然後沉陷在無限的想像中。「難道是憬救了我?」他多看了憬幾眼,總覺得這個古怪的小子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但除了這個,其餘的解釋更加虛無縹緲。

    「啊」憬呻吟了一聲,然後抬起厚重的眼瞼,睜開雙眼,之後慢慢起身,依著樹坐著。「你還好吧?」宿風看他臉色泛白,不禁有些擔心。「咳咳咳……」之後俯身「嘔」的一聲,吐了口血,整個人都要攤了。「現在

    還沒說話便不住地咳嗽,之後俯身「嘔」的一聲,吐了口血,整個人都要攤了。「現在……還……死不……了,你……救了我……多……咳咳……謝了……」

    宿風臉色微變,「不是你救我麼?」

    「我哪有……那麼……大本……咳咳……」他又強烈咳嗽起來,咳出了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看來是有高人救了我們,也不知道是誰?竟有那麼大本事能從角木蛟手中把我們救走。「宿風拿著一根枯樹枝撥弄著那火堆。

    憬突然冒出一句,「你為什麼這麼幫我?」他沒有別的什麼意思,只是說出他心中的疑惑,「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他很直接,像對一個老朋友吐出自己的心底話。

    宿風沒有抬起頭,神色卻漸漸暗淡下去,「有人讓我照看你們……其實……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其實,」他說得很彆扭,似乎在面對著什麼難題,「你沒有討厭我。」之後俯身「嘔」的一聲,吐了口血,整個人都要攤了。

    憬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吞了口口水,心中也弄不明白宿風的意思,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相處的時間也短,自然無所謂的喜歡也無所謂的討厭。但當憬想起宿風接住從二樓跳下的他時,那一猙獰的臉,看了看宿風那一頭如火般紅色的頭髮,那一對紅色的眼珠,不禁打了個冷戰,眼前這個人多麼像地獄中的修羅。

    「就因為這頭紅髮和這一對紅色的眼睛?」宿風頭更低了,臉色愈加難看,他憋在心中的話太多了,但自從他娘死後,他就不再對別人傾訴他心中的痛苦。這很痛苦,面對著這個有些狡猾卻一臉嚴肅的憬,他淡淡地說著那一段往事。

    一切從那一年的冬天開始。南方沒有雪,但依然很冷。在中原西南的一個叫金池的小鎮中,一個三四歲的小孩正呆坐在一個角落。他與其他孩子不同,長著一頭妖艷的紅髮,一對幾欲可以噴出火來的眼睛。他不怕冷,就呆呆地坐在那個角落。他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兒。他不哭也不鬧,帶著幾分哀愁地看著天空中的新月。

    夜是冷的,冬天的夜晚更冷。在這麼冷的天,沒人願意出來吧?但那是命吧,她走在那一條又冷又黑的街道。她去野外上墳歸來,上的是她丈夫的墳,她丈夫在戰亂中戰死了。世上有這麼巧的巧合?有的,她便在那個角落中發現那個紅頭髮的小孩。她問小孩是不是與親人走散了,但小孩說他不知道。她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小孩總說不知道。寂寞的女人決定將那怪異的小孩帶回家,這也注定接下來的不堪回首。

    三天後,她的鄰居發現女人收養了一個小孩,原本想向她道賀的鄰居當看到小孩那紅頭髮和紅眼睛後,嚇得連聲叫「鬼啊……」發瘋地跑了出去,不久後又帶了一大群人將女人的房屋圍了個嚴嚴實實。

    那些紅髮鬼還沒死光,怎麼可以。鎮長很生氣,但他一回想起十多年前這一群紅頭髮紅眼睛的鬼怪四處殺戮,而且帶著憐憫世人的臉色進行屠殺,整個金池鎮只剩十來人的慘烈場面,他內心的恐懼與憤怒便佔據他的所有情感,他發動民眾,要從女人手中將小孩搶走,活活將他燒死。

    但愚蠢的女人是倔強又死心眼的,她不顧一切地護著小孩。她們逃了,沒人阻止,他們也只是出於恐懼,不願意這個鬼怪在他們的城鎮居住,要真下殺手,多數人還真不敢,這是一個很講究禮儀的城鎮。

    她們到了另一個城鎮,人們依舊害怕紅頭髮的小孩,他們稱之為妖魔。雖然沒有把女人和小孩趕出城鎮,但沒人敢接近她們。當然,她們無法從這城鎮中買到糧食、藥品、衣服、甚至乾柴。一開始,女人還可以去其他城鎮買來生活用品,但漸漸地,從這個城鎮得到消息的其他城鎮也不肯賣東西給女人。她們完全被孤立了,只能依靠自己種的一些蔬果過活。

    但是……

    很不幸,女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勞累過度,病倒了。小孩只得四處找藥。沒人肯賣給他,沒人願意為女人看病。「那是他活該,收養妖魔的下場。」這句話一直刻在小孩的心中。

    當女人臨死前撫摩小孩的臉時。「不要啊……不要啊……我不要你死……娘……」那個字,小孩從未對女人說過,很響亮,一直飛上了天空。但女人卻沒有聽到,那冰冷的手垂了下去,重重地垂了下去。

    小孩將女人火化了,他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他要帶著他的「娘」離開。但不行的。那群民眾將他圍住,說他害了女人,說這是妖魔的本質。他們將他綁住,綁在火架上,他們要放火燒死他。

    「匡啷」他們甚至當著他的面,將女人的骨灰罈打碎。小孩看著那些骨灰隨風一揚,往四面八方飛去。「走了……娘走了……」他傻了似的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那血紅的眸子更加暗淡,他不怨恨,又或是他只怨恨自己。

    他的袖子、破爛的褲腿都著火了,但他也覺得奇怪,火是溫暖的,他從來不覺得人世間的火是這般溫暖,像保護著他一般圍繞著他,一點一點往上。一股焦味漸漸散發出來。

    那時,有個男人來了,他的到來,也許是偶然,也許是必然。他將小孩解下,帶他離開。民眾一個也阻他不得,眼巴巴地看著他帶小孩離去。

    男人想要將小孩留在身邊,但小孩不肯,他沒有開口,自從女人死後,他就沒有開口。他扭過頭,轉過身去,走遠了。

    憬神色黯然,他原以為無父無母的他已經是慘絕人寰了,但他此時才覺得自己急是幸福萬分,至少他還有個青嵐,一個師父。

    宿風沒有告訴憬他的簡和武功是怎麼來的,憬也沒有問,那又會是另一段故事,也許也會充滿著悲涼。

    「宿風,你願意和憬成為好朋友嗎?無論疾病、苦難,直至死亡,不離不棄。相依相惜。」宿風愣了一愣,看著憬,那一張臉十分嚴肅,再無平時的嘻嘻哈哈。

    「我……」宿風又黯淡了,「我不配有朋友……」但他是渴望的。

    憬已坐到他身旁,抓起他的右手,和他勾了勾手指,「現在你逃不了了,我們從今以後便是好朋友了。」宿風抬起頭,憬又恢復原來的嘻嘻哈哈。他笑了,點了點頭,他點得很重。

    第二天,兩人的傷也好了些,正當他們不知如何追尋青嵐的時候,一個男人站在他們的面前。那人雙眼無光,一陣死氣騰騰。他陰聲陰氣地對憬他們道:「兩位少爺,我家大人已經久等了,請隨我來。」

    憬忙問道:「就是你們帶走青嵐。」

    「青嵐小姐很好,大人待她是上賓,少爺請放心。」

    宿風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死人。」那人咧咧地笑了幾聲,「其餘的事,你們看見大人再問吧。」

    他走得很慢,一直往東北方走去。半天時光,三人才到了一座紅色的山丘跟前。那山丘紅得詭異,有些與宿風的曦煌相似,如火一般。「這兒倒是十分隱蔽,如果不是有人帶路,我找上三年也未必找得到。」憬不由得讚歎。

    那個領路人剛走上第一級石階,頸部有什麼東西化作青煙,之後,他倒了下去,成一具屍體。憬和宿風在那一瞬間傻了眼,他真的成了死人。

    「那石階有些古怪……怎麼回事,這兒怎麼這麼熱。」兩人突然發覺一股接一股的熱浪不斷向他們壓去,令他們呼吸倍感壓力。宿風一握曦煌的劍柄,上前一步「這些石階竟然都是曦巖。」他又補充了一句,「和我的曦煌是同一種材質。那個大人竟能找到這麼一座山丘。」他說著又登上三四階石階。

    「小心點,這兒不知有什麼機關,那個帶路的一踏上石階就死了。」

    宿風道:「沒事的,剛才那個人一開始便是一個死人,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覺他沒有生氣。」

    「死人?」這件事已經超出憬所能理解的範圍,但他相信宿風,連登幾級石階,趕到宿風身旁。

    「好熱……」憬一登上石階便覺得全身要著起火一般,每一步都要頂著巨大的熱浪。兩人沒走完一半,便已大汗淋漓,唇焦舌燥了。憬心中暗罵:「打死我也不要再走這死人破階梯。」

    宿風比起憬來要好上一些,但也不輕鬆,他那火紅的眸子像要噴出火來似的,紅得詭異。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要分離出兩個聲音,兩個聲音越來越同步。宿風咬緊牙,雙手緊握,加快速度,一口氣衝上山丘頂上,那聲音才又回到原先那般清晰。

    憬比宿風要慢上好一會兒,等他到山頂時,頭髮已被烤得焦黃。他不斷喘氣,一回想起那一段路程,仍是心有餘悸,連罵都罵不出聲。

    兩人一到山頂,又有一個中年男子到了他們跟前,也如一開始的男人一般死氣騰騰。「我家大人已經等兩位少爺好久了。」色情、非法、抄襲,我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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