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四章 煙疏林
    煙疏林位於遼源城的東北部,那興許是中原的一大奇觀。煙疏林中的樹木均作灰白狀,遠遠望去便如煙霧一般,煙疏林這個名字也是這麼得來的。但人們也只作遠觀,不敢走近細看。有人說,那一片林子是活的,不是像其他樹木那般靠著陽光、土壤、水分生存,它們靠吃其他生物存活著——它們會吃人。但這也僅僅是個傳說,可無人敢去探察其真實與否。漸漸這個傳說的「真實度」便越來越高。

    憬與宿風兩人早已衝出遼源城,到了煙疏林的外圍。宿風也覺得這片林子透著怪異,不敢貿然入林。憬雖然心急,但他也覺察到這片林子不一般,裡面需要他花上十二分精神去應付,也就和宿風在林外休息。兩人在外圍吃了些乾糧(宿風帶的),又休息一小會兒,這才入了林子。

    煙疏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宿風剛入林子,也沒覺得有什麼異樣,只是葉子灰白得有些怕人罷了。偶爾也有鳥兒飛過,看來那個傳說只是一個唬人的謊言。

    憬卻沒宿風那麼好受了,他只覺得空氣中帶著濃重的腥味,那味道令他噁心想吐,如果不是為了追上那三個賊人,打死他也別想讓他進這片鬼林子。他看著一臉興奮的素風,小聲嘟喃,「他的鼻子一定有問題,瞧他那副模樣,完全像是聞到跡瀲錦廷府的『六骨香』,我看他口水也要流出來了。」

    兩人走了半天,始終找不到有什麼賊人留下的蛛絲馬跡。這讓他們亂了方向,不知從何追尋。

    他們越往樹林深處,憬便覺得那股血腥味更加濃烈,而宿風臉上的表情卻越興奮。所有的現象表明,在深處,有異常的東西存在。憬心急如火,一馬當先衝了進去。他跑了幾步後卻停了下來,忍不住呼了一聲,「那是什麼?」宿風也跟了上去,他也低呼一聲,但聲音中卻充滿喜悅,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三個黑衣人被密密麻麻的樹根纏繞著,許多樹根已伸入他們的皮膚中。那三個黑衣人已無血色,全身發白,突出的顴骨令人頭皮發麻。他們仍沒死去,其中有一人低低地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救……我……」憬卻哪管他的死活,本想上前抓住那人的衣領逼問青嵐的下落,可被宿風攔住了。

    那人伸出枯瘦的爪子,盡力向宿風搭去,可沒等他伸出去,那寫樹枝便把他的手扯了回去。宿風實在不忍心,抽出他那柄寬大的紅色巨劍曦煌,奮力劈斬那些纏人的樹枝。那劍本身帶著極大的灼氣,一碰那些發乾的樹枝、樹根,立即著起火來,宿風要阻止也來不及了。那三個黑衣人馬上被火焰包住,虛弱的叫喊聲只持續了片刻便停下,只留下「啪咯啪胳」的聲音。

    宿風與憬畢竟第一次看到人死在自己跟前,一股冷氣一直竄上腦海,整個人有些涼透了。

    正在兩人嚇呆的時刻,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吼聲,宿風立時回過神,一拉憬的手便往後一退。那一刻,那些樹枝樹根像活人一般向憬他們伸去。宿風雙腳一著地又挺劍衝上前,奮力一斬,火光又竄上天,不時有燒成炭的樹枝樹根脫落。

    「吼」那聲音又近了幾分。宿風見勢不好,忙道:「這林子太危險了,先退出去再說。」「來不及了。」就在憬吐出這句話時,一隻龐然大物已橫在兩人跟前。它像一隻巨大的烏龜,頭部卻是無角的蛟,背上長滿樹木,正是掌管木的巨獸——角木蛟。

    宿風與憬看著這只足有一個小山丘般的巨獸,吞了口口水,下意識後退幾步。但這隻巨獸的動作奇快,它一個轉身,那纏滿樹根的巨大尾巴便掃了過去。宿風與憬反應得快,一左一右躲了過去,卻也讓那刮來的勁風刮得生疼。憬一個打滾,就地抽了支樹枝搭上連湘九月的弦上,拉了個滿月,一放手,那樹枝便往那角木蛟射去。可角木蛟身為掌管木的巨獸,如何輕易讓一根小小的樹枝傷到,它迎了上前,一爪便將射來的樹枝拍落又舉起那巨爪,泰山壓頂往憬頭頂砸去。宿風擋在憬的跟前,曦煌也迎了上去。那一擊用盡宿風的全力,再加上曦煌的灼熱之氣,竟穿破角木蛟那厚實的前爪。

    角木蛟一個吃痛,凶性大起,用它那粗糙的頭部直往宿風撞去。宿風剛才那一擊已用盡全力,一時避不開,正面吃了這招,身子一直往後飛去,重重撞上煙疏林的灰白枯木上,吐了口血,倒了下去,昏迷不醒。那些樹根趁機爬滿宿風的全身,貪婪地吮吸著他的生命。曦煌飛落到憬的跟前,憬本想用它來斬開那些纏著宿風的樹根,可一握劍柄竟無法將劍拔起來,劍本身那股灼熱之氣更將他的手燙出泡來。

    角木蛟已然發狂,見到憬要拔出那柄令它受傷的劍,探出左爪,一個橫掃將憬掃開。這一下雖比宿風受的要弱得多,但憬沒有宿風的武學功底,受的傷更重,也昏過去。

    角木蛟要給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補上一腳,卻又後退幾步,對前方有些忌憚。那方纏繞著宿風的樹根卻不住閃著紅光,繼而爆裂。

    一個身穿黃金鎧甲的紅髮男子站立在角木蛟跟前,一臉凶神惡煞。他一舉將曦煌抽了出來,死死地盯著角木蛟。這只剛才不可一世的巨獸此時眼中流露著恐懼之色,尾巴一甩一甩的,大有搖尾乞憐的意思。那男子雙眼如電,瞪了它一眼,口中低喝一聲,「死」。

    ……

    遼源城

    我雖然讓宿風照看著憬與青嵐這兩個小鬼,但宿風只是武功比他們好而已,經驗什麼的與憬都是一樣。我放心不下,終於來這兒了。可一打聽,他們已在昨天深夜離去。

    我突然間想起碧粼一族正在遼源城中。我本不想和她們打交道,但如今已不得不如此了。

    那是藏在柒心中的秘密,當年與柒相遇時,我對他用上月透,探知了這個世界的秘密——四方柱。這個世界從創立到今都不穩定,天與地有重合為一的趨勢,柒當初為了阻止這件事,用了他身為夔氏一族的鮮血造了四條巨柱將天地撐住。之後又造了百鬼、修羅、碧粼、今宵四大種族來守護這四條巨柱。

    碧粼正在遼源城的粼水寺中。她們一貫主張大隱隱於市,一直呆在遼源城,把自己當作普通人一般活下去。

    粼水寺位於遼源城的中部,平時只是一間普通的帶髮修行的尼姑寺廟。我來到之時也不禁感歎,如果不是看見柒的內心,我根本不會想到這是四大種族的碧粼的所在的地方。

    我走進那間嚴肅的古剎,兩個女子便到了我跟前。「寺先生,到此兒有什麼事?男女有別,先生實不宜進入內院。」

    她們竟然知道我,我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對她們道:「請你們的族長出來相見,可否?」我又罵了自己一聲,「真酸啊!」

    她們有些猶豫,正在此時,一個女子走了出來,她一頭藍色的長髮,一臉清秀,有出水芙蓉般的清純,正是碧粼的族長。

    「璃姐姐。」那兩人低下頭對她說了一聲,便退到她的身後。

    「冰璃姑娘,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我也懶得與她寒磣,單刀直入。她也沒有異樣的神色,顯然也是個不喜歡囉嗦的人。

    她淡淡道:「先生有什麼需要小女子幫忙,我也許辦不到,但會盡我所能為先生去辦。不過……」她拉得老長,「也想要先生幫個忙。」

    我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真的很對不起,你的忙我幫不了,這世界的規則不是我定下來,我也改變不了。」

    她的臉上儘是失望的表情,「難道要像夢伶姐姐那般。」

    「她難道真的活得那麼痛苦嗎?我很久沒見到她和今宵了,不過應該會幸福吧。如果天藍也承認他們,我想,會無憾吧。」

    冰璃抬起頭,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先生,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

    「要你們的粼朦魄。」

    她吃了了一驚,「不可以,粼朦魄是鎮住妖魂的神物,不能給先生。」

    「妖魂的事你無須擔心,它已經出現了,天下妖魂會全部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它……那麼柒大人……」「不久將醒來,到時候也許他會解除這項不合理的規則。」

    冰璃猶豫了一會兒,緩緩抬起她那俊俏的臉盤對著我道:「好,既然它也現身了,粼朦魄也失去了它的意義,給先生也無所謂。少水,把粼朦魄拿來。」她背後的一個少女應了聲「是,璃姐姐。」之後便走入內院。她又道:「寺先生,希望到時候,你……」

    「我明白。」

    我想起憬的事情,忙道:「還有一件事,冰璃姑娘,你見過修羅了嗎?」

    她應了聲,「見過,那時他和一個小子去追三個黑衣人,此時應該在煙疏林內了。」

    我聽到這句話,有些站不穩,在煙疏林那麼危險的地方,宿風與憬根本沒有能力應付。「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我的語氣已經有些嚴厲。

    她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憤怒,「寺先生,那可是修羅啊,他可是凶神惡煞的。如果出現什麼差錯,不只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命的事……」我這才冷靜下來。

    少水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塊晶礦。她將晶礦遞給冰璃,冰璃又遞給了我。我接過後向他們道了聲謝,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實在很擔心他們,「可別出什麼事啊!」我一直往煙疏林的方向跑去。那一刻我將全身真氣提起來,風一般地趕去。

    突然,那煙疏林冒出耀眼的紅光,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向我襲來。我的血氣也被帶出少許。

    「修羅……」

    那首歌我永遠不會忘記,修羅的「悲之血色淨世咒文」凶煞中帶著濃烈的悲哀,一直在我耳邊迴響。色情、非法、抄襲,我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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