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青年 正文 第六章 苦難
    「啪」商斌福一掌劈在桌子上,「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商軒良忐忑拿來一看,原來是那幾場比賽的排名表。除了化學,數學得了冠軍外,其他均排在了三甲之後。尤其是物理,竟然排在第10名!「東南理王」余志龍的名字顯赫的印在榜首,刺得軒良心裡直痛,心都涼了。商斌福十分震怒:「你最近都在做什麼!何曾有過這樣的失手!那些記者問起來,我該怎麼回答!臉都給你丟盡了!」軒良緊緊的攥著單子,把頭深深得埋下去……

    在理科聯賽的頒獎典禮上,商軒良父子剛出現,記者們便蜂擁而上。其中一個戴黑邊眼鏡的記者尖刻的問道:「商斌福先生,令公子雖然此次得了兩個冠軍,但是在其他科目上成績並不理想。尤其是物理,一敗塗地,請問有何感想?」商斌福神情激動,額頭上青筋暴突,從衣袋裡掏出兩張信紙,用力抖平,「這是我兒子交給我的兩張女孩子寫的追求信!日期正是臨考的前一天!犬子一向心地慈善,不想傷害他人!所以,為了這件事,終日憂心,才影響了臨場的發揮!」記者紛紛給那兩張追求信拍特寫。有記者再追問寫作者的名字。商斌福大義凜然:「保護私人**嘛!無可奉告。」商軒良瑟縮在後面,垂著頭,臉色煞白。

    當晚,玉侯打開電視機看到這則新聞,起先還為商軒良擔心。不料,後來,商斌福抖出兩張信來,有特寫鏡頭一直拍著——這不是自己寫的麼!感覺像當場給人摑了一巴掌,羞憤得無地自容差點倒仰過去。「啪」的一聲,將電視關上,忙用手摀住嘴,卻依然制不住腮幫子的痙攣,淚水大顆大顆連綿而下。彷彿三九隆冬,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唇也白了,臉也青了。心裡由驚轉恨,由恨轉悲,癱在床上,自覺天旋地轉,昏昏慘慘的,身心陷入一片漆暗迷茫中,就似躺在泥潭裡一樣,慢慢下沉……下沉……卻無力掙扎,也不想掙扎……

    在床上昏眠了許久,她才奮力掙扎著坐起,跌跌撞撞的摸到洗手間,望著鏡中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冷笑道:「活該!」

    良秀一大早就接到電話,舅舅告知她,玉侯要出國去了,手續都辦妥了,過兩天就走,讓良秀過來陪她兩天。良秀聽呆了,說:「前些日子不是還嚷嚷著『死都不去嗎』?怎麼這麼快又變卦了!」舅舅笑道:「我也懶得管這麼多,送走了她,也安心了……,說是『死都不去』,現在不還沒死嘛!哈哈……」這笑本有盡情延續的趨勢,卻被「啊」的一聲慘叫迫使其夭折了,良秀忍笑道:「好吧,等我跟爸媽說了,就過去。」

    水媽媽正在廚房切西瓜,打發良秀吃了幾塊,就下樓用電動摩托車載了她往端木玉侯家去了。端木上酒一見妹妹,張開雙臂,「來抱一個!」水媽媽笑道:「熱死了,誰給你抱!渴死了,也不請我喝喝荼,潤潤喉嚨。」端木上酒一聽,沖裡面吆喝一聲:「嘿,老婆,貴客來了,上荼羅!」舅媽在裡頭應道:「你自己做什麼呢!大胖子!」「這婆娘,欠修理了。」說完,端木上酒聳著肩膀,挺了大肚子,一顛一顛的跑上書房去了。只聽「唏裡匡啷」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舅媽這時抱了個小荼筒出來,對良秀母女眨眼,道:「我們喝我們的『大紅袍』,讓他慢慢找他的『大紅袍』吧!」良秀惦掛著玉侯,未及荼泡好,就上樓去了。端木上酒咋咋呼呼的跑到書房門口,沖樓下大叫:「嘿!我的大紅袍呢?」舅媽應道:「在這裡。」他「咚咚」的竄下樓,衝到舅媽面前,舅媽趕緊把一杯泡好的遞到他手裡,他立馬換了顏色,道:「還算有良心。」良秀母親笑道:「你還是修理一下她吧!這杯荼原是給她外甥女的,她是借花獻佛呢!」端木上酒呷了一口荼,不慌不忙道:「我不『修理』她了,過些日子,直接把她『休』了!」

    「你敢!」

    「有什麼……哎!不敢,不敢,君子動口不動手……噢!忘了你是小人!」

    在包廂裡,良秀扼住玉侯的手腕,乾硬淒瑟的笑道:「別再喝了!到時你醉了,我可扶不動你。」玉侯揚起杯子,一口猛灌下去,酒像刀子一樣從喉嚨切割下去,在胸口又像火燒了起來,灼痛的使她按住了胸口,咬牙也挺不住了,趴在桌子上,胸膛裡迸出一個字——痛!良秀替她摩背,她把手勾在良秀的脖子上,半睜著一雙眼睛,聲音混沌道:「你說,我有什麼不好?」良秀明明看到她長長的荷毛上零零閃閃的淚花,不由感人憐已,直愣愣的盯著前方,吶吶道:「你恨他嗎?還在為他傷心嗎?」玉侯哭泣道:「沒有,沒為他傷心。為我自己傷心,我瞎了眼睛……」突然,她跑到窗口,對著天空大喊。

    「我好恨……我自己……」

    良秀去拉她,自己卻淌下眼淚來了……

    翌日,天還灰濛濛的時候,玉侯就醒了。自己都不知道昨晚是怎麼回來的,只覺得腦袋沉沉的。她勉強翻身下床,坐到落地窗前,抱著雙膝,把下巴枕在膝蓋上,一頭秀髮拂蓋在身上。迎了幽幽涼風,定定的瞅著地平線上一條隱約的山脈,癡癡的發呆。漸漸地,雲層外透進了一片清光來,她回眸一望,良秀還在酣甜的睡著,可是毛毯卻全踹到一邊去了。她輕輕的走到她身邊,替她把毯子攏好,親暱的拍了一下她的臉蛋:「笨蛋!」想到以後就要天各一方了,不勝淒清,心裡好像坍了一大塊似的,空洞洞的,幽黑深邃令人傷感不安。無情無緒的倒下,一會兒,也閉上眼睡去了。

    「咯,咯」

    舅母在門外笑道:「日上三竿了,還不起來……著火啦!兩個丫頭!」

    倆人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聽出是玉侯母親的聲音,玉侯便大嚷:「起來了!門都敲塌了!我的天哪!」說時,抓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嘟著嘴,依舊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良秀睡眼迷離,抱了枕頭,往後一仰,又躺了下去。玉侯揉著惺忪的眼睛,呆了一會兒,猛地想起今天要去商場買些東西,便搖著良秀叫:「起床啦!」良秀含糊道:「別鬧了,困死了。」玉侯道:「豬啊,我要去買東西!」良秀把頭蒙起來,嘟囔道:「那你去買吧。」玉侯掀開她的毯子,朝屁股打了兩下,不見反應,一尋思,福至心靈,道:「再不起來,我撓癢了哦!」良秀依舊無動於衷,玉侯果然將手探了進去。「啊!」良秀尖叫著,一躍而起,失聲道:「好癢!」然後,又哈欠連天,央求道:「讓我再睡十分鐘!」

    「呵……」

    良秀趕緊甩開毯子,下床……

    「逛街?!」婉晴原想坦白回絕了,但忖度道:「好歹姐妹一場,相聚的時日也無多了,人家盛情相邀,不去似乎不大好。」於是點頭應承了。

    等她趕到時,玉侯身邊已經集合了一大幫女生了,水柔和良秀也在內。大家見了她,遠遠的就招手示意,她*的笑了笑,幾步走到跟前。玉侯攬了她的腰,關切道:「怎麼樣了?」婉晴乾笑道:「還好。」接著反問道:「什麼時候決定出國的,怎麼走得這麼急?」玉侯撒謊道:「早就決定了,一直在等簽證嘛!」水柔表情落寞道:「哎!都走了!真是知交零落,故友蕭條。」良秀吃驚道:「誰也要走了?」婉晴慘然一笑,「是我,再過幾天就走。」良秀忙問:「也出國麼?」婉晴道:「並不是,我只是要到深圳去了。爸爸媽媽都要去那邊工作,正好隨過去……那裡的生活節奏聽說很利落。我也準備課餘找些鐘點工做做,這樣應該不會有供人發呆的閒暇吧!」玉侯捕捉到她眼中一掠而過的神傷,調笑道:「不能為你餞行了,倒省了許多心思和財物了,哈哈……」可是,良秀等並不笑,良秀抱住水柔的胳膊,悲慼道:「只剩我們兩個了!」說著,倆人眼角都發潮了。這時,玉侯的一幫朋友排解道:「婆婆媽*,真是的,又不是見不著面了……」玉侯等面色轉晴,開懷大笑:「對啊!慘兮兮的做什麼呢!差點忘了今天的正事了——掃蕩良林街!」一行七八個人,勾肩搭背,胼手胝足,浩浩蕩蕩的擁進百貨大樓去了。

    良秀神色淒涼,問玉侯道:「你真捨得離開這個家麼?你走了之後,我們又幾時能見面呢?」玉侯低眉道:「捨不得也要捨得……這裡無論如何也呆不下去了……」良秀央告道:「好歹,也過了這個暑假再走吧!只剩了不到一個月時間了,這一個月都不能等嗎?」玉侯苦笑道:「傻丫頭,我到了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張羅呢!」良秀知是無可挽回了,沉默一刻,又問:「為什麼去澳大利亞呢?那個地方和我們四季不同,晝夜相反,聯繫都不方便。」玉侯好笑道:「你這傢伙,無理取鬧。我爸爸在那邊有公司,小叔——也就是你小舅,也在那邊。橫豎都有人照應,還要跑哪去?」良秀忽然笑了,欲語還休。玉侯急了,「別故作盤旋之筆了,有話直說。否則,我掐死你!」良秀忍住笑,道:「你該不會交個洋人作男朋友吧!」玉侯捏她的鼻子,嗔道:「小丫頭,腦子裡淨是這些。我才不會找什麼洋鬼子呢!他們的生活太靡爛了!」良秀偏頭,追索了一會兒,說:「聽說過,俱樂部嘛!」玉侯面露嫌惡顏色,「我可不會淪落到那種地步,好歹中國人也知點倫理道德。也不至於個個像他那樣薄情寡幸的!我還沒對中國人絕望,放心!比如,哎……歐陽崇就不錯嘛!」

    「不錯什麼!高興起來,熱情四溢;放下臉來,又冷若冰霜。反覆無常,真叫人捉摸不透!」

    玉侯道:「『冷』能冷過他嗎!」

    良秀的目光漸漸凝滯了,顯出神不守舍的樣子。玉侯覺察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別傻了,幫兇整理一下吧!」

    婉晴走的那天,天空飄著小雨。歐陽崇被父親押著去參謁某某名師,沒法來送,托了離殤代為轉達惜別之意。

    婉晴上了車,坐定位置後,探出窗口,正同送別的朋友依依話別之時,斜陽卻現了出來。雨還在繼續下著,濕漉漉的地面上,金光躍躍——多像那天自己送走月凱的情景啊!婉晴一低頭,眼淚就滑了下來。抬頭望了望夕陽,臉上便了添了兩條金光,粼粼的閃著。

    車子啟動了。良秀和水柔追了出去——「保重!」婉晴回過頭來,兩手握在嘴邊,聲嘶力竭的喊道。良秀三人黯然揮手送行,雨水打在臉上,裹著眼淚滾落在地面上,在夕陽下,碎成一朵朵晶花。婉晴在車上,微笑著默默的招手。等車子拐過彎去了,見不到良秀等人後,她才回身倒在母親懷裡掩面抽泣了起來。母親以為她捨不得朋友們,摟了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假了,就可以回來!別太傷心了!」婉晴卻一味得哭個不住,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汩汩的流了下來……,等車開出了市區,才慢慢止息了。

    她望著窗外的斜陽,斜陽輝映著她——

    「再見了……」

    良秀和水柔愣愣的站在那裡,直到汽車消失了蹤影,依然眼神空空的一動不動。離殤早回身撐了兩把雨傘,擋在二人的頭上,自己卻淋得渾身濕透了。三人對著汽車消逝的方向,凝望了良久。離殤才紅著眼圈勸她們:回去吧!總會再面的……二人才戀戀不捨的轉身,途中,還不時回頭眄睞。最後,坐了離殤的車回去了。

    歐陽崇在車上,正在為婉晴的離去而傷感。恍然,卻見太陽出來了,可雨沒停歇,不覺喃喃道:「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思索道:「應是『道是有晴卻無晴』才對……!」正在沉吟之際,風語側目瞧見他一臉的悒鬱之色,厲聲道:「不過叫你會會名師,你就一副葳蕤不振的神色,沒出息!」歐陽崇莫名挨了幾句,大為不自在,暗暗道:「*!」

    正值婉晴在臆境裡造訪黃月凱的小屋時,卻實實在在的有人要「光臨」這棟頹舊的小屋了。

    一對外地夫婦挑了一擔行李,沿著青石板前行。腳上的軍鞋浸滿了水,每走一步,便「撲哧、撲哧」的響,青石板「咯咯」的應和著。到了黃月凱的小屋前,男的將擔子放下,抹了臉上的汗和雨,憨憨一笑:「到了。」婦人仰頭望天,見雨已停了,遂解了大蓑衣。綁在懷裡的孩子卻還熟睡著。小傢伙,眉清目秀,分明看得出來那道眉毛是劍眉的雛形。「奮強。」母親溫柔的喚著他的名字。小傢伙只咂了一下嘴,扭了一*子,又沉沉的睡了。

    窗台上,那串風鈴又叮叮,悠悠的唱了起來……

    開學之初,文理要分班了。學校循了舊例,重新調排宿舍。良秀和水柔在原宿舍左邊一幢樓合租了一間學生公寓。可每當不經意瞟到對面那幢樓時,那些過往的美麗片段一點點的在心裡回放,兩相形照,愈覺淒慘,零落。

    恍惚間,玻璃窗上又印現出終日懷想的笑臉……

    「我一米六九!」良秀傲首挺胸道。

    「我,一米七二!」玉侯仰頭大笑。

    「我也是一米六九。」水柔等三人偏頭,挑眉,瞅著婉晴,臉上醞釀著勝利的笑容。

    「我……我,我50公斤呢!」

    「啊?!」三人險得癱倒。

    「長得跟竹竿一樣,有什麼用!像我這樣——叫做穩重!懂不懂!」她突然神秘兮兮的湊近到良秀面前。

    「而且,歐陽崇啊,頂多一米七五。所以呀,良秀你再這樣瘋長下去,嘿嘿……」

    「什麼跟什麼!」良秀禁不住臉紅了一大片。

    開學典禮上,商軒良並不知道端木玉侯已經走了,他勾頭走進會場,坐在座位上,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竟是如芒在背,惶愧不安。其實,看他的並不是別人,正是良秀。她盯著他寬闊的後背,冷笑道:「空有其表!」一旁的水柔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奇怪道:「你說誰呢?」良秀回過神來,搪塞道:「沒有,自言自語而已。」水柔也不深究,問:「有玉侯的消息嗎?」這時,商軒良的後背俶爾挺直了,向後仰靠了過來。良秀稍稍提高了聲音,道:「打過一次電話來。那傢伙不要臉,說有好多金髮碧眼的澳大利亞人在追她呢!」水柔笑道:「這傢伙,該不會給你找個洋表姐夫回來吧!」良秀道:「我也擔心呢。不過,她卻信誓旦旦的說『我不喜歡洋鬼子』!」水柔道:「到了那裡,她可就是『洋鬼子』咯!」兩人笑了一陣。軒良全聽見了,心裡浮泛的不安,連校長叫他致詞,都沒聽見。旁邊的同學捅了他幾下,他才醒悟過來,匆忙整衣上台……

    他踽踽獨行在校園裡,追憶玉侯的一行一止,笑笑鬧鬧的樣子。心頭就像被剜了一塊肉似的疼……突然,狠狠的一拍自己的臉——「還有正事呢!」於是機械的邁開步子,朝校門口走去。

    一回到家,就埋到書堆裡,拚命的做題,做題……但字裡行間似乎都浸透了玉侯的淚和笑。「啊!」軒良發瘋一樣拿書猛撞自己的腦袋,然後,將桌上的練習悉數推dao,癱軟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呼哧,呼哧」的粗重的喘氣……

    散會後,歐陽崇和離殤一道出場。本在前面走的宋雨香,聽到歐陽崇的聲音,轉過頭來,沖歐陽崇彷彿心照不宣似的嫣然一笑,又回過頭去。離殤等她走遠了,便問道:「你們笑得很詭異呀!你們是不是……嗯?」

    「不是!」

    「不是?」

    「真的不是,不信我K死你。」

    「那你有沒有喜歡她啊?」

    歐陽崇矢口否認道:「沒有!」離殤懷疑道:「她長那麼漂亮,為什麼不喜歡呢?」歐陽崇白了他一眼,長歎一口氣,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道:「喜歡跟漂亮有什麼關係嗎?」離殤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若有所悟:「確實沒有什麼聯繫。不過,一般的人都會喜歡漂亮的人啊。」歐陽崇道:「可我不是一般人啊!呵呵,開玩笑的。說了你也不懂,初中的時候,我一直以為只有漂亮的人才有愛情。我也只喜歡跟漂亮的人交往。但高一年的時候,我終於明白,內涵比外在更重要。前不久,我又覺得那一切又太虛無了。秀外慧中又怎樣呢!於愛情面言,怎麼也比不上一顆摯懇真誠的心靈啊!懂不懂?」

    「哦,我的牙買加……我不懂!」歐陽崇一聽,扭過臉去,撇著嘴罵道:「笨蛋!」又轉過臉對他說:「你可以去死了!」

    又走了幾步,歐陽崇撓著腮幫子,疑惑道:「哎!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介紈褲子弟,花心大蘿蔔,卻沒有談戀愛!很難得哦!是不是心理有問題?」莫離殤瞪眼道:「這個問題你扯了好幾遍了!羅裡叭嗦的,跟個婦女一樣!再說我紈褲子弟,我扁死你。」

    「可你很不尋常——沒道理現在還單身一人!」

    莫離殤苦笑一聲,附著歐陽崇的耳朵道:「還記得習落塵嗎?我可不想讓我喜歡的人毀在她的手上。」「哦!」歐陽崇恍然大悟,刮目相看,說:「果然是『公子多情』,可否透露一下那個女孩子叫什麼名字?」

    「荷毛彎彎,眼睛眨啊眨……」

    歐陽崇一下子愣住了,須臾,會心一笑,攬住他的肩膀,鄭重道:「要珍惜!」離殤難得正經,「明白!」

    開學的當天下午,學校和旁的學校組織了一次籃球友誼賽,年段所有的課都取消了,全部學生被調遣去籃球館加油助威。歐陽崇對運動素無興趣,坐在看台上,攤開一本小說,自顧自的看了起來。驀地,一味馨香從旁邊漾了過來,緊接著就感到一股輕勻的呼吸。歐陽崇一驚,扭頭一看,竟是宋雨香,她笑道:「嘿!你太沒意思了,叫你看籃球,你卻在看小說。」歐陽崇頑皮道:「是籃球沒意思!」雨香道:「怎麼會沒意思呢!你跟我來。」說著,拉了歐陽崇就往台下跳去,歐陽崇彎著腰,膽戰心驚的跟著她一路狂跳,直到賽場邊才站住了。歐陽崇沒想到心中一向甜美嬌弱的雨香居然這樣大膽開放,自己倒羞窘得滿臉通紅。此刻,跳岔了氣,正劇烈的咳著,更加面紅耳赤了。

    良秀在台上看見歐陽崇和別的女生牽手,心跳一沉,整個好似被撂進了茫茫大海一樣,隨著波濤下下起伏,卻找不到一個可定身的東西……低頭看書,一個個字閃騰跳躍,開合變化,字字認識,字字沒意義。

    雨香揮著拳頭,興高采烈的大嚷大叫:「加油,一中!加油……」歐陽崇因為耳朵受不了這樣的震動,低頭半閉著眼睛。又有些尷尬,以為全場的人都看到這邊來了,不時四面探照著。雨香卻渾然不覺,歡呼得粉臉紅撲撲的。

    歐陽崇一扭頭,冷不丁瞥見良秀正和她身邊的一名男生說話,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好似竊竊私語的樣子。他在意識裡又把這情形誇張成「喁喁情話」!於是,胸口一刺,*的和了雨香,並肩叫起來:「加油!」然後,倆人相視而笑,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良秀耳膜裡震顫著歐陽崇的聲音,卻鉗制住眼睛,權當沒看見。離殤在角落裡旁觀這一切,不由好笑,搖頭歎氣道:「這小子,吃錯藥了!沒事惹良秀做什麼!」

    良秀原以為眼不見心不煩,可是定力不夠,終於忍受不了了。匆匆收拾一下,就要和水柔回宿舍去。走到門口,正趕上歐陽崇買了飲料回來。二人撞了個對面,彼此愣了一下。歐陽崇整飭一下表情,故意天真無邪的燦爛一笑:「你們要回去了。」良秀瞅見他手裡的兩瓶飲料,心裡酸溜溜的,卻不露聲色,效仿道:「是啊。」歐陽崇佯裝不在意,「那麼再見。」良秀心裡「咯得」一聲,回敬一記微笑:「那麼,再見了。」說罷,挽了水柔從他身邊輕盈的飄了過去。

    水柔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臨走,才尷尷尬尬的向歐陽崇道了句:「再見。」

    歐陽崇下意識的回頭去看良秀漸行漸遠的背影,一種沉重侷促在意識裡迷漫開——或許,她一直把我當作普通朋友!而我卻……。全身臊得*,馬上轉過身去,難堪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同時,良秀馬尾一甩,往後輕巧的一瞟,見歐陽崇正朝宋雨香走去——看來,我真的是自作多情了……!然後,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垂下眼簾,一咬牙,毅然轉身,心裡痛苦道:「你是端的沒有喜歡過我!枉我一直以來,視你為唯一……幸虧沒有表現的太刻露了,否則,他還不知怎樣得意、笑話呢!」

    水柔問道:「你跟歐陽崇和好了嗎?怎麼怪怪的。」良秀裝傻道:「有嗎?」「怎麼沒有!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挺恐怖的!呵呵……」良秀也乾笑兩聲,聊以解嘲。歐陽崇頹倒在椅子上,呆磕磕的發怔,腦海裡過電影似的一幕幕回放自己和良秀曾經融洽的光景。喟歎道:「小時候……多好啊!」兀的心窩一陣絞痛,悲哀道:「『小時候』!想不到我已經離開『小時候』這麼遠了!那曾經令人只覺得煩惱、憂愁、憤恨的一段光陰,現在卻成了如何都留不住的美好歲月!」

    這時候,一道斜陽從窗口投了進來,懶懶的躺在地上,宛若一個昏憒糊塗的老人家,一點生氣也沒有。歐陽崇傻傻的看著:清晨的陽光是新鮮活潑的;中午的陽光是爆烈狂燥的;黃昏的陽光疲軟衰頹。萬物的生命里程,這一天裡,太陽就為我們預演過了!想到這裡,他釋然的抒了一口氣——一切都不必太在乎了!

    一眼瞄到臨座的一個男生光天化日下,竟在看一組黃*片。歐陽崇即刻別過臉,臉頰俶的發燙,胸口撞著一種令人做嘔的**,轉而癡狂的想:沒想到,我也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書,如果讓良秀和水柔或雨香一般的女孩子看到了,該怎麼辦!不行,她們都是潔淨的人,萬萬不可被這堆廢紙給玷污了……!

    他看著前面又蹦又跳的雨香,心神悠蕩中,頓起一種神聖的膜拜。這時,耳朵裡一聲尖利的竊笑,將他拉回了現實。循聲望去,那個男生看到得意處,正發出一串骯髒的*——「可是,誰能擔保她們的純潔呢?」不由雙眼潮潤了起來。

    比賽結束後,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宋雨香抓起一隻籃球,放在指尖上快速轉旋著,一隻手按在腰上,一條腿踏在台階上,沖歐陽崇揚眉道:「如何!」歐陽崇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誰教你做這樣放肆無禮的動作的!還不快收拾走人,難道要留下來打掃衛生嗎?」

    「你不會!」

    歐陽崇坦白道:「是不會,那又怎麼樣?」

    「哎,我看你體育全沒天份的!」

    「誰說的,我羽毛球可是一絕!」

    「那改天比試比試!」

    「比就比……」

    「哎呀!」第二天一大早,宋雨香起床,走到書桌前,煩躁的搔了搔蓬蓬的頭髮,雙手叉在腰上,看著桌上鋪的一疊考卷,懊惱的撅嘴歎息:「怎麼這麼多啊!天哪!早知道昨晚就不貪睡了!」母親給她一叫,*著鍋鏟,闖進來問:「怎麼了?」雨香嚇了一跳,敷衍道:「沒什麼,看見一隻蟑螂——啊!你做什麼?」母親順了她的眼光看去,這才省悟過來,「哎呀!我的雞蛋!」風風火火就往廚房跑去,逗得雨香捧腹大笑。

    歐陽崇氣急敗壞的正往教室趕的時候,宋雨香從後面飛奔而上,對著歐陽崇笑道:「早!」歐陽崇吃了一驚:「早……早!跑這麼快做什麼?火燒眉毛啦!」雨香便將作業忘做的事說了,*道:「哎!悲慘!」歐陽崇笑道:「活該!我看你昨天那麼興奮,還以為加油助威就是你的作業呢!」雨香跳起來,「嘿!太過分了,竟然諷刺我!」

    「沒有啊!」

    「那就是嘲笑咯。」

    「你說是就是吧!」

    「呵,找死啊。」歐陽崇不提防宋雨香一掌輕輕的就推在了臉上,這出乎意料的並且康突的舉動令歐陽崇不覺面紅耳赤起來。後面幾個好事的女學生看見了,以為倆人的交情好到什麼程度了,便交頭接耳,指指擢擢的議論著。謠言便似颶風一樣四處蔓延。

    「嗯,肯定是情侶了!一個才貌雙全,一個更是才子、公子外加美男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太羨慕了!」

    「哪裡,我覺得宋雨香配不上歐陽崇,歐陽崇是市長的兒子啊!再宋雨香也不見得很漂亮,就是……」

    「就是嫉妒!現在還分什麼門第觀念——喜歡就行了!」

    「就是!」

    水柔在一旁聽得一清二向,她見良秀面罩重霜,溫言排解:「這些大嘴巴的傢伙,淨愛捕風捉影……」

    良秀卻作出一副輕鬆自若的表情,「別人的事,理會做什麼!讓她們說去吧!」說完,加以一笑,不過,傻子都看得出來其中的勉強生硬。

    從此,水良秀認定歐陽崇是個*了。倆人見面,各懷心思,連招呼也不打了。

    上了高二以後,所有興趣課名存實亡,學校不過掛了幌子來補習罷了。一日下課,良秀正專心致志的和同學研討問題時,一個又高又瘦的影子立在窗前,向裡探望著。

    「林漁龍!」良秀疑訝他怎麼會來找自己。一見面,林漁龍就撇著英倫腔,念英文道:「來,抱一抱!」「啊!?」良秀嚇得退後一步,瞪圓了雙眼,雙手放在胸前,作了推阻狀,防止他靠近。林漁龍咧嘴一笑,道:「幹什麼?這副架勢,我開玩笑的。」

    這當兒,歐陽崇正好從樓梯走上來,良秀見了,趕緊放下姿勢。那林漁龍於是上前,輕輕的拍了拍了良秀的額頭——「傻瓜!」良秀雖然心裡怪他造次、越分,可面上卻笑呵呵的。歐陽崇來個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一手插在口袋裡,作出散漫自在的樣子。良秀見狀,十分的失落沮喪,乾脆賭氣,假戲真做,竟然甘心接納林漁龍有些放肆的言動。

    林漁龍自以為得手,便經常來看良秀。

    如果歐陽崇在場,良秀就慇勤的對待,談天說地,有說有笑。如果歐陽崇不在,不過虛言對付一些罷了。林漁龍是少女欲擒故縱的心計,心中竊喜。

    「耶!」莫離殤揚起臉,閉上眼睛,愜意的感慨:「兜風的感覺真好!」

    他趁父親不在家,就開了自家的轎車,上了立交橋就狂飆了起來。正在得意非凡之際,一輛紅色的敞蓬跑車,從後面「呼啦」一聲飄過,一陣吵雜的迪斯科音樂直刺入耳朵裡。他定睛一看,鼻子都氣歪了。那輛車上坐了三四個人,除了開車的儘是些打扮的妖嬈邪氣的學生妹。開車的只見一顆巨碩的腦袋,臉上架了副墨晶眼鏡。此時,一手開車,一手沖了大拇指倒豎的手勢。然後「吼」一聲,就跑遠了,留下一連串幾個學手妹「哈哈」嬌笑聲。

    「王八蛋!」

    離殤氣得火冒三丈,用力一踩油門,「呼」得趕了上去。眼看就要超過了,前面那輛敞蓬車卻故意左搖右擺的,阻擋倉皇去路,幾個學生妹趴在車上,沖離殤勾手指,作鬼臉。離殤「呸」了一聲,又「唼」了一聲,破口大罵:「這群畜牲!以為老子是吃素的!」方向盤一轉,油門一踏,從跑車右側貼著護欄滑過去。跑車卻從後面撞了過來,將離殤左側的後視鏡「啪」的頂斷了。接著,它又貼近來,正磕在斷軸上,離殤一咬牙,加大馬力,「赤」的火星直冒,在跑車身上刮下一層紅漆下來。他得意的回頭——「噢呵!」順便掃了一眼開車的,原來是個黑胖子。

    胖子又急又怒,把眼鏡摘了摔到一邊,發狂的追了上去。離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車晃來晃去,不讓他超過。黑胖子卻不理會,迎頭就撞,「匡嘰」一聲,把後備箱的蓋子都撞飛了。離殤鼻孔裡噴出兩條火氣,把車剎住,憤憤一摔車門,衝到跑車前,一腳下踹在車頭上。黑胖子從車上下來,——原來是習富志!

    離殤上前揪住他的領子,「王八蛋!懂不懂規矩!輸了就要服輸,竟敢用這麼卑鄙的招數!」習富志「啪」的撥開離殤的手,嚼著口香糖,瞇起眼,仰面挑釁道:「咋的!不服氣!」

    「我最討厭別人用這種德性跟我說話!要不是看在你腿短的份上,老子早K你了,暴發戶!」習富志「呸」的一口把口香糖唾在地上,挺胸逼上前,「暴發戶!有種你*再說一遍!」離殤扯起嘴角,冷笑道:「說了又怎樣——暴發戶!」習富志揮起肥拳就砸了過去。被離殤一隻手扭住,另一隻手「啪」的順勢就是一巴掌,在習富志臉上赫然留下一個通紅的五指印。

    習富志生平未受如此大辱,見打他不過,耍起賴皮,一頭撞上去,抱住離殤的腰,往護欄上推。離殤抵擋不住他那二百多斤肥肉的衝擊力,被壓在護欄上,動彈不得。那些坐在車上的學生妹,頓時起哄道:「習哥,加油!習哥,加油……」

    正叫喚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交警、警察火速趕到,將一行人連人帶車帶回派出所去了。盤問了幾句,知道二人是本市兩大豪商的兒子,私下裡冷笑道:「哼!狗咬狗,一嘴毛!」然後通知家屬來辦理手續。由於離殤是無照駕駛,不僅交了罰金,連車也一併沒收。父親一手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提」回家,狠狠申斥了一頓。母親也怪他莽撞,但又心疼被人欺侮的兒子,於一邊替他擦藥,一邊責備:「再沒有下次了,知道不知道!」

    莫爸爸歎氣——「不爭氣的東西!」

    「我哪裡不爭氣!」習富志抬起臉,態度粗蠻道。母親趕緊抱住他,叱喝習第一道:「你幹什麼!我兒子被打了,你不打算為他討公道,倒來扯他後腿?哎喲!我的乖兒子,那姓莫的居然打你臉了!」習第一咬牙切齒道:「可惡!他姓莫的一再羞辱我們習家!此仇不報非君子!不過,放心,他們沒有多少好日子過了。」

    離殤腰傷還沒好,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歐陽崇見了好笑,打趣道:「怎麼了!該不會是一身奶味,讓公牛給頂了吧!」離殤帶笑*道:「要死。還說風涼話,還不快過來扶一下。」歐陽崇只得扶了他一隻手,走到樓梯口時,良秀正從樓上下來,見了離殤的情形,關切道:「怎麼了?」離殤把事情大概說了。良秀「咯咯」笑道:「為民除害嘛!是大英雄啊!——我有個朋友,叫林漁龍的,他家有許多舒筋活絡的藥。要不,我叫……啊……小龍給你帶些過來?」離殤忙不迭點頭道:「好……好!」

    良秀輕巧的瞟了歐陽崇一眼,旋身下樓去了。歐陽崇自始至終目不轉睛的盯著台階,不則一聲。聽到良秀親妮的稱對方為「小龍」的時候,心酸得跟絞汁的青梅一樣,又是忌妒,又是痛恨,還有鄙視——黑不溜秋的有什麼好看的?精神照顧不周,一下按在離殤的腰上,「啊!」離殤呼天搶地道:「天哪!你碰哪裡啦!」歐陽崇忙陪笑道:「哦……對不起!你也別叫那麼大聲嘛!整棟樓都快要震坍了。」離殤有氣無力*道:「你試試。」

    歐陽崇氣不過良秀那樣依恃林漁龍,潛意識從中作梗,因此對離殤說:「最近,我爸忙得很,都不在家。今晚,我陪你去看醫生,鍾南麓認識一個很有名氣的中醫跌打師傅。林漁龍那破藥能管什麼用。」離殤笑道:「你吃醋歸吃醋,別亂搞我啊!那個中醫叫什麼名字啊?」歐陽崇說了,離殤表示很耳生。

    「一回生,二回熟嘛!」歐陽崇嘻笑道。

    「你不打算一次就讓我痊癒嗎?」

    「少廢話,如果不去,我現在就廢了你!」……

    歐陽崇伴坐在旁邊,用棉花堵了耳朵,閉著一隻眼覷著。離殤抱住歐陽崇的腰,在那張大了嘴「呀,呀,啊」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總算沒把屋頂震翻了。折騰了好一會兒,師傅抹了一腦門的汗,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嘀咕道:「還好,沒被廢了!」鍾南麓在走廊上,他揉著天庭,自言自語:「真是內功高手,震聾發聵啊!」

    「麻煩你了!」良秀微笑著點頭,從林漁龍手裡接過藥來,道:「我先把藥交給莫離殤吧!」林漁龍淡然一笑,「不必了,你改天給他吧!」

    「為什麼?」良秀疑惑的張大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很抱歉!」良秀顯得十分難為情。林漁龍搖手道:「沒關係,不過,那個歐陽崇似乎蠻怪的。眼神裡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是什麼……對了,就是『殺氣』!」良秀「撲赤」一笑——「殺氣」!心裡暗暗得意。

    晚自修的時候,她支著脖子,瞅著天花板,傻傻的笑了幾乎一節課。水柔敲她的額頭:「別走火入魔了!」「哪有!」良秀嬌羞的端正了姿勢。可是做不了幾筆練習,又情不自禁「嗤嗤」的笑了起來。

    「沒底救了!」水柔連連搖頭。

    等到離殤傷病痊癒了,父親為了懲罰他,丟了輛自行車給他,叫他從此騎著自行車去上學。離殤看的傻了眼,委屈說自己不會騎自行車啊!父親鐵青著臉:「不會騎!走到馬路上去坐公交車!」

    「公交車?擠死了!」

    「那就限你一禮拜學會了!」

    「有車不開,讓它生�蚾琚I」

    「對啊!我就讓它生�蛂I也不讓你給我撞成破銅爛鐵!」

    莫離殤料不濟事,撇著嘴,唧唧咕咕道:「鐵公雞!」轉而訴求母親,母親也無能為力。

    一天早上,歐陽崇在校門口看見一個人正努力的騎著自行車,背影十分熟悉。等汽車開過,回頭一看——「哈!莫離殤!」

    「哦,我的牙買加!」歐陽崇都笑趴了。下了車,倚在校門口,等離殤「呼赤、呼赤」的爬到了跟前,揶揄道:「喲,莫少爺!玩情調呢!」離殤翻白眼,「呵呵」笑道:「你也來玩啊!」歐陽崇推托不會。離殤粗聲道:「可以學啊!一個禮拜就會了!」歐陽崇笑道:「我才不受這份罪呢!怎麼了?老爸破產了?沒車送你了!」離殤哭喪著臉,道:「我倒希望他破產,那樣,我還心甘情願騎自行車!」然後,一邊走,一邊把父親勒迫他騎自行車的話說了。歐陽崇尋思一回,說:「你可以用你的零花錢買一輛嘛!聽說,現在十幾萬就可以買一輛不錯的了。」離殤道:「先不說錢!可是我沒駕照,不能開車!」

    「那你可以去聘一個司機啊!」

    「大哥,那得花多少錢哪!難道你要坐著轎車去喝西北風嗎?再說了,讓老頭子知道了,不把皮扒了我!」

    歐陽崇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道:「嗯!好……好!紈褲子弟的榜樣!」離殤張嘴要咬,歐陽崇閃身躲開。

    從此,他就常常可以看到離殤弓著腰,吃力的踹腳踏車的身影了。有時候,他有心捉弄莫離殤,便故意叫司機開慢點,和莫離殤並駕齊驅。爾後,便衝著離殤大喊:「嘿喲,加油!嘿喲,加油!」離殤「呼」的鼓氣,仰天長歎:「天哪!亂世人不及太平犬!」接著,就見到礦泉水瓶子從車裡飛了出來,撞到他的腦袋上。歐陽崇臨走,還要附上一句話:「要愛護環境哦!請幫忙把瓶子撿起來吧!哈哈……」離殤停下車,長嘯一聲:「天打五雷轟的傢伙!」——整條馬路上的人都把目光打到了他的身上……趕緊撿起瓶子,「哧溜」一聲就不見了蹤影。

    沒有了專車接送,離殤也就懶得按時回家。歐陽崇也因為少了父親的約束,盡量延宕著,在學校的*場上練習騎自行車。車胎騎破了好幾次,離殤嚷嚷著要賠,歐陽崇卻打死不認帳——「它告訴你是我弄破的嗎?」

    離殤經常乘這時,撂下歐陽崇一個人,跑到良秀和水柔的宿舍去打混。時不時的抱走幾瓶飲料,拿走幾顆水果,搬去和歐陽崇分享。歐陽崇聽說是良秀的,便大不好意思,怯怯不敢動手,謊稱不想吃。離殤於是自己全消化了。不知怎麼,這事讓良秀知道了,她便怏然不悅了。

    學了幾天後,歐陽崇漸漸得法。再過些時候,就頗為熟稔了,經常跑去跟離殤蹭自行車。一次,恰好被宋雨香看見了,她抱了小哈巴吵著要坐。歐陽崇為難道:「我還不怎麼會,摔了不怪我啊!」雨香笑道:「我當試驗品,你該高興,還羅裡叭嗦的,趕緊!」歐陽崇只好硬著頭皮,載著雨香小心翼翼的繞*場轉圈兒。小哈巴興奮的在歐陽崇腰上用爪子撓來撓去。歐陽崇觸癢不禁,扭著身子,笑道:「別鬧了!快支持不住了!」說時,車子便七歪八倒起來。宋雨香情急之下,一隻手摟緊了歐陽崇的腰,一路尖叫著。離殤在*場邊的看台上見了,跳起來,驚呼:「哦,我的牙買加!小心我的車啊!」

    良秀和水柔正從宿舍樓裡下來,準備去晚自習。看了這情景,不由站住了。錯身而過的許多同學欣羨道:「好帥啊!」,「好漂亮!」,「好登對!」水柔攬住良秀的肩膀,輕聲詢問:「不定是誤會啊!要說清向了。」良秀轉過臉,冷靜道:「我看得很清向,沒什麼誤會!走吧。」然後,昂首挺胸,疾步朝教學樓走去。水柔回眸瞅了瞅,趕緊追上去……

    直到天已擦黑,宋雨香玩興盡了,歐陽崇才得以脫身。離殤說:「餓得腿都軟了,騎不動了!」便想了個歪主意,將自行車擱在歐陽崇車的後備箱裡,要歐陽崇先送他回家了,之後,再折回家。歐陽崇打趣道:「年終是要算車油費的。」

    半期考前一個禮拜六的傍晚,林漁龍又來找水良秀。當時,斜陽暖暖,金風細細,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今天,林漁龍騎了輛厚重硬朗的山地車來,後面特意安一架座椅。他對良秀菀爾一笑,道:「水良秀小姐,要去兜風嗎?」良秀本想辭絕:「快考試了,沒空。」恰巧,水柔在後面喚她,她一回頭,見水柔提著一隻袋子從後面跑了上來,她身後走著的正是歐陽崇和離殤。

    水柔準備邀她一塊兒去逛街,林漁龍正打算識趣的的解除邀請。不料,良秀卻對水柔抱歉道:

    「對不起,我已經答應了漁龍,不能陪你了。」水柔一愣,馬上諒解道:「沒事,我自己去逛吧。」

    挨俟到歐陽崇等人到了近前,良秀才跳上漁龍的車,輕輕的扣住他的腰,璨然一笑,高聲溫柔道:「走吧!」一邊和水柔揮手,眼睛裡沒有歐陽崇的影子,竭力作出一副幸福甜蜜的樣子,道:「再見。」

    離殤發牢騷,抱怨道:「這傢伙,連我都不理了!」歐陽崇把臉捌過去,妝出絲毫不介意,快樂的對水柔說:「你要回家嗎?」水柔道:「是的,本來想買些東西,但現在不要了。」歐陽崇道:「那麼,不用叫你家司機千里迢迢的趕來了,坐我的車吧。先送離殤到家,再送你回去,如何?」

    「那麻煩你了!」

    「不客氣!」

    良秀雪白的裙擺在風中無助的翻飛,像塞外孤城在斜暉中飄然的旗幟。

    林漁龍四處張望,感歎:「好天氣!」良秀滿腹心思,聽而不見。他問良秀要去哪裡。良秀倦怠道:「送我回家吧!」

    「啊?」漁龍吃了一驚。

    「是的,送我回家,謝謝!」

    「你不舒服嗎?臉色很難看!」

    「是的,我不舒服,麻煩你了,抱歉得很!」

    「沒……沒事。」

    下車後,水柔試探問:「你……嗯,和良秀之間似乎有些疙疙瘩瘩的。」歐陽崇呆了一會兒,繼爾假笑:「沒有啊!怎麼了?」水柔說:「不要騙我了,一切逃不過我的雙眼。你跟宋雨香什麼關係啊?」「朋友關係啊!」歐陽崇鬼使神差,又悠然添上一句:「總比水良秀和林漁龍的關係純粹些!」水柔會心一笑:「難道,你不想回頭嗎?」歐陽崇還因為方纔的事,嘔了一大口悶氣,強制著心裡的痛向,斬釘截鐵道:「不可能!永遠不可能!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我永遠不會回頭去眷顧過往的事物,她也不例外。再說了,我喜歡的人,她要有純淨的歷史。既然,她已喪失了這份純潔,那也不值得我為她付出和等待了!」歐陽崇驟然傾洩而出的一翻話,讓水柔睜大了眼睛,眼神在歐陽崇冷峻的臉上游離著,詫異道:「你——變了!」

    水柔揮手目送歐陽崇離去,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歎道:「真的『情到深處情轉薄』嗎?」

    2005年#月#日星期六天氣陰

    我剛剛和水柔說的話都是心裡話,不過是氣話。我承認我真的變了,變得心如鐵石,面目可憎。想像到她哀傷的樣子,我竟會有一種莫名的痛*。

    良秀回到家,歐陽崇的影子像鬼魂一樣附在她的腦海裡,攪得她心慌意亂,無心學業,便去上網。一打開QQ,就接到了表姐的QQ視頻——「嗨!甜心寶貝!起來了沒?」說時,伸手去扣屏幕。良秀笑道:「你個糊塗蛋!我剛放學,你說我起來了沒!」「哦,抱歉,小甜心!」良秀哭笑不得,「你發瘋啊!亂叫什麼。看樣子,在那邊過得不錯啊!」「那當然!可惜,有時候挺寂寞無聊的,乾脆你也過來陪我吧!哎呀,當我沒說。你哪捨得下那個歐陽崇啊!只有我們這種沒有要的才會到這裡來。」言畢,她捂著臉,聳著肩膀,「嗚嗚」的裝哭。一句話,撩起良秀無盡的愁緒,她一臉的郁苦,垂下眼瞼,低低道:「我們之間又沒什麼,你別胡說了。」玉侯道:「還說沒有,真想掐你的鼻子。」良秀冷漠道:「沒有。」玉侯盯著屏幕上的臉,研究了一會兒,揚手道:「沒有就沒有吧!說說最近那邊的有趣事情吧!」末了,玉侯對良秀語重心長說:「要愛惜自己。」良秀不甚理解,糊亂答道:「好。」

    「愛惜自己……」良秀伏在桌子上,潛心體味,終於幡然徹悟,「嗯!要愛惜自己,不計較了!」這樣想著,頓覺身登清淨,心緒也立時安寧了下來。

    雖然見面時眼裡沒有歐陽崇,心裡也千萬遍的賭誓要忘了他,但事到臨頭,總不能自持的去刺激他。看著他黯然的背影,心清向的絞痛。可愈心痛他的難受,愈是狠心的要讓他傷心。而自己得到卻是一陣陣錐心的快意。解恨和悔恨交織牽扯,不斷循環。

    2005年#月#日星期一天氣陰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在責罰他還是在折磨我自己……

    半期考過後,良秀成了班上的焦點——排名首次跌出了前五十名!班主任和父母找她談心,她只說:「壓力大。」父母私下商量了,對她鄭重道:「要不,咱們退出什麼『文科精英班』,現在這樣,一點好處都沒有。」良秀一直控著頭,緘默不語,聽了這話,衝口而出:「爸爸,媽媽,我要出國!」「啊?」父母都驚呆了,「為什麼要出國呢?」「我……我想去陪表姐。而且,這樣子也能鍛煉獨立生活的能力,容易變得成熟些。再說,出國留學,將來找工作也好找。你們就答應了吧!如果錢不夠,向舅舅借一些,將來我自己賺錢還給他。」「這太突然了!」父親沉吟道:「錢不是問題。只是……」母親一把摟住她,用臉頰摩著她的臉蛋,悲傷的溫柔道:「只是捨不得你啊!我們可就你一個女兒啊!」良秀安慰解勸道:「我去了又不是不回來!頂多五六年!中途我也可以寒暑假回來看你們啊!再說,表姐和小舅都在那兒呀!彼此可以互相照應嘛!舅舅、舅媽不也只有表姐一個女兒嘛!」父親儼然道:「你確定了,現在就要去!不是在開玩笑?」良秀稍一猶豫,與其說是堅定的毋寧說是絕望的點頭。父親支著下巴,思考:「這事,我托你舅舅去辦一下。」「謝謝爸爸、媽媽!」良秀坐在父母中間,抱住兩人的肩膀,三個腦袋緊緊湊在一起……

    有了端木上酒的鼎力相助,簽證的事迎刃而解。幾天後,良秀由母親帶著到學校辦理相關事宜。一切妥當後,從辦公室裡出來時,學校還在上課。

    偌大的校園,霜風泠泠,秋葉翩翩。間或,傳來低年級學生朗朗的讀書聲,此外,萬籟俱寂。

    良秀隨著母親往校外走著,眼睛卻怔怔的望著歐陽崇所在的班級。直到視線被一叢叢梧桐和楓葉所阻隔了,再看不見了。心湖裡蕩起一層層的哀慟——「永別了……」

    「什麼!良秀要走了?」歐陽崇直瞪瞪的看著水柔。

    「是的,她要走了。現在手續都辦停當了。」

    「那,什麼時候走?」

    「下個星期一。」

    下午一放學,歐陽崇就借了離殤的車子,沿著良秀平常回家的那條路一直騎下去。一路上,他左顧右盼,眼睛在人群裡迅速縝密的掃瞄著,像一隻覓食的蒼鷹一般。但他沒料到這條路上還有個叉口。他心裡計算著該走哪條路呢?最後將心一橫,決定走左邊那條,可又擔心——她偏聽偏偏從右邊那條走出來呢?到時候又錯過了!因此,躑躅不前。既而,轉念一想:既然緣分是天定的,強求不得,那就隨它吧!於是毅然從右邊那條路拐了進去。他只知良秀家在這附近,卻不曉得具體位置。胡亂兜了一圈,又突發奇想,騎到離這兒最近的華東街去了。

    歐陽崇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裹著一點一點的向前移動著。他四下裡搜尋著,不放過每一張從身邊掠過的臉。但越看越失望,越找越失落、越彷徨——「早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會這樣痛苦!那時候勇氣死到哪裡去了!」——此時才悔恨交迸。

    他心裡一個勁兒的吶喊、斥責:「你是個男子漢!一切從新開始!」可無論如何都提不起那分豪情來。

    他*,四處遊蕩著。直到黑夜瀰漫整個天空後,他才猛然想起離殤和自己的司機還在學校等著呢!氣急敗壞的騎回去,等到了校門口,卻沒有看到自己的車。再找莫離殤,也不見了蹤影。卻看見一個乞丐坐在門口,手裡抱著個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寫了幾個字,藉著昏黃的路燈,歐陽崇努目看去——「我在學校對面的餐廳等你!速來!莫離殤!」

    歐陽崇進了餐廳,一位女服務員便款款迎了上來,施禮道:「您好,您找莫離殤先生嗎?他在樓上的包間裡,請跟我來。」歐陽崇見她粉面桃腮,十分新鮮甜美。奇怪她怎麼認識自己。服務員笑道:「莫先生說你長得像女孩子。所以,你一進來,我就猜到了。」歐陽崇笑說:「像女孩子的男生多的是。你怎麼單挑我呢?」服務員道:「依你的氣質,是非你莫屬的!」歐陽崇笑道:「過獎!」

    服務員替他開了門,只見莫離殤此刻吃飽喝足了,仰倒在沙發上,一條腿在沙發上悠然自得的蕩著。歐陽崇在門口攢眉道:「挺屍啊!」服務員小姐掩嘴笑了一下,抽身退去。莫離殤叼著牙籤,瞇著眼睛坐起來,含含糊糊道:「是真名士自風流!」歐陽崇笑道:「我看你是挺瘋顛*的!」歐陽崇問他有沒有看到自己家的司機。離殤一副摯懇的樣子,說:「我跟他說你待會要去我家,叫他先走了。」

    「那我現在不是要坐公交車回去?」

    「有問題?」

    「我不知道坐哪路車……?」歐陽崇一臉茫然。

    「我靠!哎呀!順嘴嘛……那你在二中是怎麼回家的?」

    「是我爸的秘書告訴我幾路車,然後我就直接坐回去的啊!」

    離殤難以置信,攤手道:「那麼,我借錢你坐出租車回去吧!」

    回到家,風語已聽了司機匯報的情況了。見了歐陽崇,他還是慢條斯理的問了一句:「上哪去了!」歐陽崇承接離殤的謊言,虛怯道:「去離殤家。」沒見到父親有激烈的表情,明白自己過關了。回到房間,腦門子已佈滿了一層冷汗。

    「秀兒,再過一個星期就要走了。你這幾天,跟媽媽到親戚家去辭別。天氣熱了,東西不要亂吃,知道嗎?」良秀道:「哎喲!知道了!你都不清向說了多少遍了!煩不煩吶!」母親幫她把領子整好,「說你是為你好。以後,想聽媽媽嘮叨都聽不到了!」說著,眼圈又慢慢紅了。良秀趕緊抱住媽媽,寬釋道:「又來了,我會常回來的!這個世上最好的就是媽媽了,我最愛你了!不要讓我一直這麼放心不下你,好嗎?傻孩子!」母親旋即破泣為笑,輕拍她的粉臉,愛嗔道:「你才是傻孩子!鬼精靈!」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良秀原先想著越早離開越好,真是「去心似箭」!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漸漸消融了,又產生畏憚和眷戀的意思。這幾天,睡夢裡全是歐陽崇的影子,只是沒有勇氣衝到學校去。

    她天天和水柔電話聯繫。知道水柔現在一個人在宿舍,她打算下個月搬回家去住。聽到她淒切的傾吐別後的孤單、寂寞,良秀的鼻子也酸了,哽著喉嚨,抱著電話,半天不能言語。接著,馬上轉移話題,找些開心的事聊。良秀費盡心思,旁敲側擊要探聽歐陽崇的消息。心裡期待著水柔能聽明白自己的暗示,卻又害怕她聽明白了——她害怕聽到「歐陽崇」這個名字!

    水柔癡心一片的以為良秀不想聽到關於歐陽崇的任何消息。所以隻字不提關於「歐陽崇」的任何事。甚至連莫離殤的名字都盡量迴避了,專挑些不痛不癢的趣事來說。

    每一通電話結束後,良秀心裡又失落又放心,滿意而又意猶未盡。

    在彷徨與期待中,動身的日子來臨了。

    良秀早早的由父母陪了到機場大廳候機。一進大廳,發現水柔和幾個初中的夥伴俱來了。良秀感動得熱淚盈眶,跑上前去,小姐妹們一個個相擁過去,眾人無不淚眼婆娑。這時,一個聲音陰陽怪氣的叫道:「哇!太幸福了!我也來了!」大家回頭一看,是莫離殤!此刻,他張開雙臂,奔了過來。眾姐妹擋在前面,道:「你沒份!」「不會吧!」離殤歪著嘴,沮喪的大叫。良秀在後面,得意的笑道:「哼!想佔我便宜,沒那麼容易!」

    「哎呀!幹嘛說那麼難聽!是我讓你佔我的便宜,你不需要覺得內疚的!」「惡!」大家作了個嘔吐狀。離殤轉而向良秀父母,涎皮道:「叔叔、阿姨,你們說是不是?」良秀的爸爸笑道:「是……是很無恥。」離殤「光」的癱坐在椅子上,眾人哄堂大笑。

    一會兒,包括端木上酒在內,許多親戚如約而至。良秀一邊應付,一邊不住的朝門口望著。每走進一個人,她便警覺的看過去,卻每每失望。

    時間差不多了,準備登機了,良秀徹底放棄了。她和眾人一一握手,作最後的道別……一隻手倏忽間伸了過來——「再見!」眾人驚道:「歐陽崇!」良秀心裡一震,手勢稍微遲頓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握住,一股滾燙的溫度從手心直傳到心底。她抬頭看歐陽崇,雙眸裡都是歐陽崇臉上的汗水,雙耳裡全是歐陽崇「呼赤」的*。

    「謝謝!」良秀低下頭,一滴熱淚打在了歐陽崇的手上。歐陽崇不禁顫抖了一下,也垂下頭,緊緊的閉著雙眼,防止淚水不聽話的氾濫。他咬緊牙關,盡量抑制嘴角的抽搐。

    兩人的手緩緩的鬆開了……良秀一下子抱住爸*肩頭,眼淚「嘩」的沖刷下來,母親也傷感落淚,捧著良秀的臉,叮囑道:「一切小心!」

    2005年月日星期一天氣陰

    看到她泛著淚光的臉,我真想緊緊的抱住她,說出那三個字。然而,自尊聯合自卑抑住了我心頭的悸動……

    父親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快走吧,飛機要起飛了。」

    歐陽崇直挺挺的站在那兒,眼神越過她的頭頂,盯在了玻璃上。

    良秀朝父母及眾人鞠了一躬,抬起頭,用淚眼空空的瞅了歐陽崇一眼,一甩頭髮,拖著行李箱,義無反顧的去了。母親靠在父親的肩膀,痛哭不已。

    歐陽崇轉過身,心裡倔強道:「沒什麼,不過愛情而已嘛!」眼淚卻不爭氣的湧了出來。水柔靠在離殤的肩膀上,眼淚連綿而下,把他的袖子都浸透了。莫東職拍拍她的額頭,含著滿眼淚水,強顏歡笑:「傻瓜,哭什麼?拜託你有點大小姐的矜持好不好!」水柔於是勉強忍住,用手背揉著眼睛,離殤遞過一張紙巾,「別揉了,本來眼睛就不是很大,到時候搓得都看不見了。」接著,又把紙巾分遞給眾人,一一勸慰過去。剛要找歐陽崇,環顧四周,他卻杳然無蹤了。

    歐陽崇坐車回到了市區,到街心公園下了車,隨便逛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良秀家附近那個交叉口前,心裡淒慘道:「她都已經不在了,我還去做什麼呢!」可是卻停不住腳,依舊選了右邊的那條路,信步走著。驚異道:「明明是想隨便走走的,為什麼我會那麼急迫的往這裡來呢?好像只有到了這兒,我的心才像鳥兒入了巢一樣的安穩了。這兒似乎還有她的味道,她的氣息……」歐陽崇像獵犬一樣到處「嗅尋」著,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那是她的衣服;那是她的鞋子;那是她的頭髮;那是她的倩影……

    走到路的盡頭,才從路標上知道這條路叫——七夕路!眼淚再也約制不住的汩汩流洩出來……

    歐陽崇本想用嘈雜的環境來驅散心中的清冷,不意,反而更加的壓抑!正無計排遣,記憶裡奄忽躍出淳於玲帶他去的那片森林。

    ……在風霜的濡染下,整片森林黃慘慘,紅暗暗,在蕭颯的秋風裡,紛紛揚揚,飄飄灑灑。

    一片像血一樣紅的葉子從眼前緩緩墜下,歐陽崇伸手接住。正待仔細看,一縷秋氣襲過,紅葉又翩然而下。他忙彎腰去撿,俶爾一陣風貼地而來,將那片葉子混同其它的一併捲進了茂密的灌木叢裡——「再也找不到了!」

    他頹坐在地上,仰面看著一片片的秋葉零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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