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大明 雷厲風行 一零六 劉謹殞命
    對於錢寧的想法,正德並沒有察覺到,此刻,見錢寧振振有辭的數落著劉謹的罪狀,他只感心頭一涼,腦中空白一片,不願再去想其他的事。

    待錢寧領命而去,正德又歎息著走進了帳幔中,李月軒死而復生,總算給他帶了點慰籍,帝王總是孤獨的,沒了劉謹。正德便像失去了一個親人一樣,如果李月軒也沒了,那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說起來,正德忽然向錢寧說起放劉謹一馬,跟見到李月軒死而復生不無關係。只是錢寧羅列出來劉謹的罪責竟然都是這等大罪,正德心中也是矛盾痛苦。想殺真狠不下心來,放卻更不甘心。

    此刻,帳幔裡李月軒睡的跟個死人似的一動不動,想是太累的關係。可他一身綁著繃帶,奄奄一息的模樣讓人想不想岔都難,偏偏昨夜那位太醫院的老提點又是歎息、又是搖頭,更是讓人想歪了。正德心頭想起自己蠢蠢的以為他就此往生時,不由自嘲一笑。

    走近帳幔中,眼前永福和永淳都已經匐在李月軒身上熟睡了過去,昨夜一夜都擔心受怕,沒合過眼就是鐵人都熬不住,何況是嬌生慣養的兩位公主。正德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發現自己也是一眼沒合過眼了,剛才心情悲痛還不覺得,此刻見到李月軒無事,那濃濃的睡意就如潮水般來了。

    「睡會吧,大冬天的一個人睡太冷了,去找婉顏去暖腳去」正德用手擦了擦犯困的眼淚,又給永福和永淳一人批上一件袍子,便往坤寧宮跑了去。

    焦芳府上,八十好幾的焦芳正擁著新納的小妾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冷汗直下。心中七上八下的,難以平靜。

    焦芳看了眼身旁那雪膚玉肌、嬌俏動人的小妾,若是平時恐怕又要白日宣淫了,只是今日卻毫無興致。他急急穿上衣裳,下了床,想起這些日來從寧夏陸陸續續傳來的消息,知道李月軒平定安化王后,大軍在回朝途中。儘管對李月軒十九日就平定了安化王也是吃驚不已。但焦芳卻感到李月軒和張永回朝後,將有大事發生。

    無聲一歎,焦芳打開緊閉的窗戶,看著窗外寒風呼嘯,屋頂上已結了層淡淡的霜。看來過不了幾天就要下雪了。

    一陣寒風息來,透過窗戶吹進屋內,頓時吹的焦芳老臉一陣冰冷,腦子卻忽然間清醒了不少。焦芳擰眉看著窗外,半晌,忽然一歎,道:「是時候離開了」

    今日沒有早朝,大清早的,紫禁城裡冷冷清清,呼嘯的寒風肆意穿梭,除了呼呼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站崗的皇城衛兵一個個耷拉著頭,時不時把冷的通紅的手送到嘴邊喝兩口熱氣,看著天空罵上兩聲:「他媽的,這鬼天氣,真他娘的不讓人活了」

    焦芳一身便服走到午門前,衰老的臉上顯得前所未有的從容和淡定。守衛都是認得他的,此刻,劉謹被抓的消息還未傳開,京城百官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就不要說這些衛兵了。

    見到焦芳要進宮,衛兵哈著腰,道:「焦閣老,今日不是不上早朝嗎?」

    焦芳點頭一笑,道:「嗯,老夫去找陛下有些事」

    衛兵見焦芳目不斜視,一邊走著一邊敷衍自己,心下暗罵了一句,臉上卻訕訕一笑,不再說話。

    走過奉天殿,來到乾清宮,焦芳正要麻煩門外的小太監通報一聲,不想那個小太監急忙走到他身前來。拉著他就走。

    焦芳心下一驚,從小太監臉上的表情感受到似乎發生了大事。

    果然,小太監把他拉到角落處,急急道:「焦閣老,您怎麼還進宮呀,趕快走吧」

    這個小太監是個河南人,是焦芳的老鄉,平日焦芳非常照顧他,漸漸的小太監便自願的成了焦芳在宮中的眼線了。此刻,聽到小太監這麼一說,焦芳心裡一驚,面上卻從容,道:「公公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太監回頭看了看乾清宮大門口,發現沒人過來,急忙道:「焦閣老您不知道呀,劉謹昨夜已經讓陛下派人抓起來了,說是圖謀造反,錦衣衛指揮使錢寧已經帶人去抄劉謹家去了」

    「什麼?此話當真?」焦芳心頭一凜,驚駭的忙不迭抓住小太監肩頭。

    小太監點點頭,道:「是真的,焦閣老,您趕快想想辦法脫身吧,以前受您老照顧,小的感激不盡,今日算是報了您的大恩了」

    焦芳擺擺手,眉頭緊擰,過了半晌急忙向內閣走去。

    來到內閣,焦芳提筆就在一封信箋上龍飛鳳舞寫了起來,然後又急忙跑到乾清宮,讓小太監轉呈正德。隨即便跑回了家,把家小,金銀細軟帶著就出了城。

    中午,李東陽率百官忽然進宮,人手一分奏本,直奔乾清宮,當得知正德不在乾清宮而在坤寧宮後,又領著人浩浩蕩蕩往坤寧宮而去。站崗的小太監從來沒見過大臣們這副樣子,頓時都知道了朝中有大事發生了。

    坤寧宮裡,正德剛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心下正舒暢不已。沒想到宮外偏有人不讓你睡個安穩覺,一個俏麗的宮女滿頭冷汗的跑了進來向夏皇后稟告道:「娘娘,內閣首輔帶領百官要見皇上,那聲勢比起兩年前都厲害呀」

    夏皇后並沒有睡著,此刻聽到宮女的話,黛眉一皺,道:「跟李閣老說,皇上昨日一夜未眠,正在休息,有什麼事等皇上醒了再說」

    小宮女點點頭,走了出去,可是沒過一會,她有狼狽的回來了,還滿臉上淚的委屈道:「娘娘,兵部尚書曹大人說,娘娘婦道人家豈能帶陛下做主,軍國大事不比兒戲,說請娘娘將陛下喚醒,不要誤了大事」

    「什麼,這個曹元欺人太甚,本宮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事」夏皇后聽得俏臉一變,從來還沒人敢這樣子對她說話的,她披上一件袍子就往門外走去,小宮女剛才顯然被嚇的不清,躊躇片刻才跟了上去。

    坤寧宮外,內閣首輔李東陽、大學士楊廷和,吏部尚書張彩,兵部尚書曹元,禮部尚書秦淮玉以及大理寺卿、六部給事中等大大小小數十位大臣傲然佇立在寒風中,人人手中握著一本奏則,表情肅然,想來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夏皇后婷婷玉立的身影出現在百官面前時,百官初一愕然,忙行禮道:「臣等見過皇后」

    夏皇后心中不快,眉頭輕皺著,目光直直看向李東陽道:「李閣老,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李東陽微微一笑,道:「臣等來晉見陛下」

    夏皇后冷哼一聲,惱道:「今日不用上朝,有什麼事等明日上朝再說吧」

    楊廷和不等楊廷和開口,搶道:「皇后此言差矣,軍國大事豈能拖到明日,萬一有個什麼差池,咱們這些臣子怎麼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夏皇后聽得心中一氣,偏偏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說的過這麼多張嘴,她心中此刻只是想讓正德多睡一會,不讓別人打攪罷了,哪想這些平日溫馴的大臣今日卻那樣咄咄逼人。讓他氣憤之下更多了分驚詫。

    「楊大人說的是,只是陛下昨夜一夜未合眼,眼下正在休息,各位大人就不能等陛下醒來後再說嗎?」夏皇后語氣變的平緩下來。眼光游移在百官臉上。這時,只見曹元上前一步,躬身道:「皇后,臣等有大事須得立即啟稟陛下,請皇后代為通傳一聲,否則壞了大事,想必也不是皇后想看到的」

    曹元雖然躬著身子,貌似恭敬,說話的語氣卻是有些輕傲,讓夏皇后心中不快,夏皇后見著大臣們始終不肯讓步,心中頓時有些覺得有些委屈,眼淚都快出來,她不過就是想讓自己的男人多睡會罷了,誰知道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都還要看人家的臉色,夏皇后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銀牙輕咬,看著百官,憤憤道:「你們等著吧,本宮去叫皇上」

    沒過一會,正德果然迷迷糊糊的走了出來,雙眼赤紅,血絲密佈,一臉的怒氣,李東陽見到正德現身,急忙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叩首道:「臣李東陽參加陛下」

    「臣等參見陛下」百官刷的一下全跪了。

    正德剛睡的正香被人吵醒,心頭哪會舒服,見著百官就不快道:「什麼事比朕睡覺還重要,要是說不出,你們三天三夜都不准睡覺」

    李東陽從容的將自己的折子遞上,道:「陛下,臣謹身殿大學士李東陽彈劾劉謹預謀造反,私藏檄文,謀害朝廷重臣等二十把條大罪,請陛下聖裁」

    李東陽這麼一說,百官都紛紛奉上了自己的折子,齊聲道:「臣等彈劾劉謹」

    正德心知恐怕錢寧去抄家的事已經被大臣們知道了,紙始終包不住活的,他歎息一聲,道:「朕知道了,錢寧去劉謹家找到了什麼嗎?」

    李東陽道:「據錢大人搜到的東西裡,有鎧甲兵器數千,玉璽一枚,龍袍玉帶一套,他平日用的折扇中還藏著匕首,錢大人懷疑是劉謹準備行刺之用,種種證據足以證明劉謹有公然謀篡之心,臣等請求陛下立即將劉謹凌遲處死」

    正德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剛開始還能容忍劉謹私養家兵,可是聽到連玉璽、龍袍都有了,確是再也不法忍受了。正德臉色漲的通紅,道:「反了,該死的劉謹,枉朕那麼信任他……刑部尚書何在?」

    「陛下,刑部尚書畢亨貪贓枉法。已經讓大理寺被關押起來」楊廷和道。

    正德微微一愣,沒想到自己這個皇帝都還沒說什麼,百官就公然開始抓人了,真是牆倒眾人推啊,他擺擺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錦衣衛大牢裡,劉謹正頭髮散亂的抱著一撮乾草,目光無神的凝視著牆壁,孫聰、張文冕等人則關在不遠處,劉謹癡傻的自語道:「皇上不會殺我的,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誰都殺不死我……」

    一個獄卒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司禮監如今落的個這樣的下場,歎息一聲,好言道:「劉公公,剛才李閣老已經帶著百官進宮彈劾你了,哎,如果定罪的話,將會凌遲處死」說著,獄卒從懷裡掏出一張白布,道:「劉公公,我勸你還是自行了結吧,不要再受那苦楚了」

    劉謹見到獄卒遞來的白布,出奇的平靜,他淡然一笑,道:「本公知道你們一天到晚就指望著我死,本公偏偏不讓你們如願,皇上不會殺我的,皇上會把我放出去的」

    「哎,劉謹啊劉謹,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是看不透啊」獄卒無奈一歎,默默轉身而去。

    一個時辰後,李東陽的身影出現在大牢裡,見到劉謹那如乞丐一般的模樣,微微一歎道:「劉謹」

    劉謹抬起頭來,見到是李東陽,雙目霎時可以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李東陽---」

    李東陽沒有理會劉謹那仇恨的目光,從下人書中接過木盒,從裡面拿出酒菜,擺在地上,道:「劉謹,你謀了一輩子權了,就該想到會有這個下場吧」

    劉謹嗤笑一聲,道:「我謀權,你難道沒謀權嗎?你這個內閣首輔不也一做就是十多年?」

    李東陽臉上閃過一絲笑意,緩緩斟上兩杯酒,道:「你說的沒錯,咱們都是在謀權,只不過咱們又不同,我謀權卻不專權,而你卻既謀權又專權,這也是你輸的地方」

    「哼,本公專權,哈哈哈,本公貴位司禮監掌印,內是大明內相,都是在替皇上辦事,何為專權?反而是你們這些外朝的大臣們,好像自己一個個都清廉的很似的,為了往上爬,還不是處處陷害他人,賄賂上司,為的不就是專權?」劉謹嗤笑一聲,對於李東陽的話顯然不屑。

    李東陽無奈一歎,劉謹說的或許都是對的吧,可是這些事情卻是每朝每代都有的,又何止大明一朝?如今能做的只能是慢慢整頓。

    他將一杯美酒輕輕飲下,道:「你說的對,不過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陛下已經下旨,明日午時就要將你凌遲」

    劉謹眼睛驀的睜的大大的,癡愣了片刻,忽然大笑,道:「想不到連你也來騙我,我不會上當的,你們休想騙本公」

    李東陽搖了搖頭,慢慢站起身來,不再說什麼,默默走出牢房,只留下劉謹瘋狂的聲音在身後迴盪。

    第二日,劉謹死於錦衣衛大獄,自縊而亡,一代權宦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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