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約楚雲(上) 第五章
    見他如此,荊楚雲暗自咬牙,方才熱情似火,痛苦萬狀,好像不發洩就要死了一樣,而那人一顆石子就打消了念頭。說什麼保護他,再不讓他受苦。那人對他出手時,怎麼不管?說什麼喜歡他,愛,全是騙人的。

    風唯卿剛要移動身體,忽覺手臂一緊,修長光潤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緊緊拉住他。

    “楚雲——”風唯卿驚訝地睜大眼。

    一連三次在要發洩的邊緣被那靈巧的手指技巧的逼回後,風唯卿終於知道他是有意折磨,心中氣苦,一把推開他。痛苦地起身,想到他嫻熟的手法,心中霎時酸澀難當。

    荊楚雲看他真的要走,突然一陣心慌,張開嘴說了一個“你——”,就再也說不下去,抿了抿唇,轉開頭。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們去用飯吧。”風唯卿僵著臉,干澀的嗓音艱難地道:“說不定霄弟還等著呢。”說著拿過褻衣,機械地往身上套去。

    荊楚雲頭一暈,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他竟然如此淡漠地說今天的事,竟然在這種時候想起唐霄。看他的神情,似乎穿上衣服,走出這個門所有的一切就會雲淡風輕,了無痕跡了。原來方才的痛苦掙扎和意亂情迷只是欲望使然,而那個飛絮飄雨、隨風而舞的瞬間只是一個荒唐的夢,一個自欺的笑話。

    一時之間,他動也不能動,慘白著臉,好半天才哆嗦著嘴唇擠出一個字:“滾!”

    他平日只要冷著臉,淡淡幾句譏諷,甚至有時根本不開口,一個眼神,一個舉動就能讓風唯卿怒火攻心,根本用不著說狠話,此時這個“滾”字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了。

    這個字對風唯卿來講不啻於一計悶雷,一下子把他炸懵了,束發的手停在半空:“你說什麼?”

    “我要——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秋水明眸似凝著霜雪,聲音冷冷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那優美的雙唇溢出,清晰無比,修長的手緊緊攥著被角,痙攣似的扭著。

    不,在纖白手指間纏繞的哪裡是被子,分明是他赤誠而可悲的心,隨著惡意的一捏,風唯卿似乎聽到“噗”的一聲,心裂了,碎了。

    難以疏解的欲望、不可遏止的心痛伴著被惡意羞辱的怒火如滔天巨浪般迎頭拍過來,滅頂的感覺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眼前什麼也看不見,直覺地揮手。

    “啪”的一聲,如玉的面頰歪在一邊,片刻如死一般的靜謐後,紅紅的指痕慢慢浮現出來,一絲細細的紅線從唇角邐迤而下,刺得風唯卿心如刀割。

    “然後呢?這個人忘恩負義,以怨報德,沒心沒肺,你要怎麼辦呢?”

    荊楚雲輕輕擦了擦嘴角,抬起頭。

    “氣急敗壞,惱羞成怒,用你的武功懲罰我,用你的身體占有我,用你的力量征服我,也只有這樣了是不是?”

    水潤的眸子停在他的腿間,笑容變得冶艷而輕蔑,既魅惑撩人又讓人恨得牙癢,通常,看到這個笑容的人都會不顧一切的撲過來,做一些骯髒齷齪的事。

    風唯卿也不例外地撲過去,卻只是心痛的叫:“楚雲——”

    這些日子,他的笑容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都讓他心醉神馳,哪怕是暗算他時露出的笑意,可是此刻這絕美的笑容卻讓他心痛如絞。

    荊楚雲心中一緊,不要再這樣,溫柔之後的冷漠,得到之後的失去,快樂之後的悲傷,會千百倍的折磨人,還不如自始至終就沒有。

    “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他的恨,不為這一掌,只為那曾有的溫柔。

    “為什麼?”

    風唯卿搖頭,楚雲終是恨他的,為什麼要恨?他做錯了什麼?

    “如果終有一天要放棄,你又何必如此?終有那麼一天的,是不是?也許很快,也許會長一些,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今日掌上珠,他日牆邊帚,當熱情漸漸冷卻,當初的執著也會變得可笑,隨之而來的必然是這樣的結果,溫柔變成粗暴,呵護變成傷害,眷戀變成嫌惡,厚愛變成薄情,重視變成輕視,那個時候,你或許會為自己盲目的癡狂懊悔,也或許只是揮揮手,說一句兩訖了,從此忘記。”

    而他呢?就算被救命恩人傷害,也是無話可說、無理可辨的吧?何況以他的身份,就算是被殘害致死,也只有“魔教余孽,罪有應得”幾個字可供世人評說。

    “所以,你對我越好,我就越恨你。你越是顧慮我,我就越是想逃開。”

    風唯卿靜靜地聽著,心中的痛苦躁動奇跡般的消失了。

    “你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再作出那可笑的深情無限、痛苦不堪的樣子。”救命之恩,加上高強的武功,他有為所欲為的權利和能力。

    “你真的這樣想?

    “嗯。”荊楚雲笑得魅惑,在風唯卿懷裡扭動了兩下,呵著氣道:“那麼——你想做什麼呢?”

    該死,風唯卿紅了臉,下意識地想掩飾再次勃發的欲望,才一動,又頓住,突然向前一撲,用下身抵住他,讓他感受那灼人的堅挺,粗聲道:“你說呢?做了一半就停止,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何止不人道,簡直太惡劣了。”

    荊楚雲抿著嘴笑,果然是聰明人,早該這樣了,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嗎?何必把虛幻的感情牽扯進去,惺惺作態反落得個彼此折磨?

    “想嗎?”

    荊楚雲目光流轉,探手向下摸去,風唯卿一把抓住他的手,再像方才那樣,會要命的。

    “那你說我該怎麼懲罰這個惡劣的人呢?”

    風唯卿牢牢壓制住他的身子,手掌折磨人地從胸前的敏感出發,在柔韌的腰側留戀了片刻,滑過小腹,最後握住他的柔軟,學著他方才的動作,不緊不慢地揉搓撫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何?”

    荊楚雲難受地吸氣,弓起身子,又被他壓住。這人學得真快,好難過——

    這人才是折磨人的高手,說著這麼動人的話,卻做出如此粗暴的事。不是說身體痛的時候心就不痛了嗎?為什麼卻更痛啊。

    好恨——這次是真得恨了。

    卻聽那人驚慌地顫著聲音急道:“流血了,楚雲,很痛嗎?怎麼會這樣,我看到那人是這樣做的沒錯啊,不對嗎?我——我馬上出來。”

    竟然真的咬牙拔出來,這一下拔出的動作仍是又快又急,劇痛無比,荊楚雲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覺眼前一黑,昏倒的瞬間,腦子裡一個閃念,這人必定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是苦是痛,是悲是喜全都說不出啊。

    *  *  *

    一個早晨荒唐的結果,二人不僅錯過了早飯,連午飯都是叫人送來。

    見楚雲自醒過來後就一言不發,神情淡漠,似乎什麼事也沒發生,為他療傷和給他喂飯也不抵抗,風唯卿知他氣怒已極,想道歉又怕惹他更煩,訕訕的沒話找話。

    “這藥是我師傅配的,他經常挨師娘的打,又怕在朋友面前丟面子,所以費盡辛苦才配成這個藥,能夠很快去除於痕,我臨走時候,師娘全部偷出來給我,這藥很難配的,師傅恐怕又會被人取笑了。”

    他實在不會講笑話,為搏楚雲一笑竟然把師傅的糗事拿出來說,雷轉蓬知道大概會當場吐血。

    “真的很靈,你看,臉上已經完好如初了。”拿過鏡子舉在他面前,想到他下面的傷,不敢再說下去。

    荊楚雲抬眼看了看鏡中白皙光潔的臉,雷轉蓬果然是一代奇才,怎麼收了這麼個其蠢如豬,其笨如牛的徒弟。

    卻不知雷轉篷對這個徒弟可是極為滿意呢,逢人便誇他曠世奇才、聰明絕頂。就是脾氣扭了些,認准了什麼理兒,就一條道走到黑,就是歪理也能講得理直氣壯,誰也拿他沒辦法,只是這些荊楚雲還未體會到。

    荊楚雲推開鏡子,看風唯卿一副歉疚尷尬的樣子,就知道想到什麼,一時氣往上湧,強自做出的平靜差點繃不住。

    “你看到什麼,要這樣——對我?”

    “啊——那個——”風唯卿更覺尷尬了,期期艾艾半天才老實招供。

    原來他下山之後找不到楚雲就四處亂逛,來到漳州聽說一連數日有貌美的少年失蹤,便去追查,兩日後找到一個喜采男色的采花大盜,也看到了他們交合的情形,雖然只是瞬間,卻極受震撼,以至和那人動手時都心神恍惚,差點就輸了。

    漳州,采花大盜,荊楚雲一驚,難道是喬見水,此人武功之高,恐怕已在武林前十之列,兩年前卻不知被何人點了穴道,扔在漳州府衙門口。江湖中人還為此事沸沸揚揚了好一陣子,沒想到竟是這人所為。

    “那人的武功如何?”

    “很好,輕功尤其好,他要是看到我就跑的話,我有可能追不上,但是一動上手,再想跑就晚了。”

    廢話,他只見到一個相貌不俗的少年,哪裡能想到武功如此之高,動手之前,恐怕趕都趕不走。

    聽說這喬見水品行雖然惡劣,卻自詡風流倜儻,床第之間向來溫柔體貼,既不用迷藥,也不粗暴傷人,以至很多被虜去的少年後來都是自願跟他。

    不知這個傻瓜是如何偷看的?竟然——,暗罵一聲笨蛋,荊楚雲咬牙:“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以為他定然死纏爛打不肯同意,正在想用什麼方法逼他答應,卻見他長舒了一口氣,好像放下千斤重擔一般。

    “正合我意,你不說我還不知如何開口呢,早知會讓你受傷,我絕不會這樣做。我以為你想的,其實我也很難受,你那裡好緊,我進去時也疼得要命,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痛——”

    “閉嘴!”

    荊楚雲氣得渾身哆嗦,大吼一聲,這一下用力過度,牽動傷口,疼得抽了一口冷氣。

    記憶所及,還從未見過他如此激動,風唯卿也不禁懊悔自己出言無狀,忙察看傷口,見沒事才放下心來,輕輕把他攬在懷裡,柔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以後我決不會再讓你疼。睡一會兒吧,我保證等你醒了就能行動自如。”

    *  *  *

    風唯卿果然不是誇口,到晚飯時荊楚雲就基本行走自如了。

    因為楚雲的傷,風唯卿原本想多留幾日,荊楚雲卻堅持明日便走,他只得同意,找到莫掌櫃,交待其代為准備舒適的馬車和出行的物品,順便向唐霄辭行,找了一圈沒有見到,回到梅軒卻見唐霄已經等在這裡,甚至准備了酒菜為他們餞行。

    唐霄一見他就埋怨道:“大哥明日要走也不告訴小弟一聲。”

    風唯卿看了看神情淡漠的楚雲,笑道:“也是剛剛決定,楚雲告訴你不也一樣嗎?”

    唐霄眨眨眼,撫掌大笑:“一樣,當然是一樣,那小弟就為大哥踐行了,今日一定要喝個痛快。”

    三人落座。

    荊楚雲看著他們推杯換盞,談笑風聲,不亦樂乎的樣子,心中漸生疑惑。

    唐霄一面談笑,一面看似不經意地想方設法試探,言語行動也含著某種深意,而風唯卿對涉及師門、武功、醫術……以及和他的相識相交等也不刻意回避,輕描淡寫的話卻句句嚴謹,毫無破綻,用詞遣句也妥帖的很。

    只聽唐霄說了句:“大哥也是,你的武功那麼好,為何不教荊兄弟幾招?也省得荊兄弟去偷學別家的功夫,以至被人誤會,還差點送命。”

    這句話提起荊楚雲偷點蒼秘籍的事,試探的意思已是極為明顯,甚至隱隱有挑撥之意。

    風唯卿笑笑,從容地倒酒,舉杯:“霄弟,我有個提議。”

    唐霄也端起酒杯:“大哥請講。”

    風唯卿淡淡道:“你還是不要叫我大哥了,我聽著會想起唐禮。”說罷一飲而盡。

    唐霄神情一僵,賠笑道:“該死,是我的疏忽。”也一飲而盡,很快把話題岔開。

    荊楚雲心中一動,唐霄那句話他不管怎麼回答都難免露出破綻,而他這句話避重就輕,是警告唐霄親疏有別,管得太多了,讓唐霄啞巴吃黃連,無法反駁。

    這人的口才原來這麼好,反應也是極快,為何在他面前顯得那麼笨拙?

    突然想起下午時風唯卿那句氣得他差點吐血的話,那時激憤之下,不及細想,此時越想越覺不對。

    說什麼正合他意,說什麼不知如何開口,說什麼他也很難受,還說——哼,他只是不懂情事,而非不懂人情,怎會不知那句話說出來會讓人難堪?那麼他是故意的,恐怕連松口氣的神情、委屈的樣子也是裝的,他居然能那樣一本正經地戲耍人。

    荊楚雲越想越是氣憤,看他笑得暢快,和唐霄頻頻碰杯,仰脖豪飲,不由暗自咬牙,悄悄伸手在他腰側狠勁一擰,風唯卿措不及防,“撲”地一口酒噴出來,饒是唐霄動作敏捷,在那一瞬間急速躍起,也未能幸免,衣服上星星點點的濕,桌上的菜更是不能用了。

    唐霄看得明白,還道荊楚雲想借故今日到此為止,趕忙搶先開口:“無妨,反正菜也涼了,我去叫人重新准備,順便換件衣服,小弟去去就來,大哥稍候。”

    唐霄的身影一消失,風唯卿就跳起來,一把拉過楚雲,手臂像鐵箍一般緊緊勒住他:“你做什麼?”

    荊楚雲皺眉,難受地動了動身子,扭過頭不理他。

    風唯卿松開雙臂,摸了摸他有些蒼白的臉:“是我疏忽了,你身子不舒服,先去睡吧,我還要探出他接近我們的真正目的,否則總是不放心。”

    他不提還好,一提身子,荊楚雲更加氣憤,冷冷道:“為什麼故意氣我?”

    “你說什麼?我何時故意——”

    最後一個字聲音明顯變小,且心虛,風唯卿停住,臉紅了紅,隨即嘻嘻笑道:“你說我對你越好,你就越恨我,可是我不過說了句你不喜歡聽的話,你就要掐死我了。”說著拉起衣服:“你看,都紫了。”

    果然又青又紫,燈光下看起來黑黑的一塊,甚是可憐。

    “所以我要是對你不好的話,你會更恨我。”

    見荊楚雲依然冷冷地看著他,緊抿雙唇一言不發,風唯卿歎了口氣,悶悶的聲音道:“那時候我在生氣。我告訴自己不要生你的氣,可是——”

    他拉起楚雲的手,放在自己的咽喉上:“一口氣堵在這裡,不吐出來會憋死。楚雲,你冷淡也好,不相信我也好,算計我也好,都沒有關系,我氣的是你對自己的輕賤。”

    荊楚雲避開他殷切的眼,緩緩把手從他脖子上拿下來,轉身看向院中的垂柳,淡淡道:“故意氣我,你那口氣就吐出來了?”

    風唯卿卻不依,一手抓住他的肩頭,一手捏住他的下頜,將他板過來,深深望進那兩汪盈盈秋水之中。

    “不僅沒有,見你氣成那樣,我更難受了,所以楚雲,我根本做不到對你不好。你讓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想做的就是保護你,照顧你,讓你快樂,我——”

    “不要說了,別說……”

    荊楚雲的聲音不自覺地虛弱起來,又來了,不要聽,每次聽到這些話都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象窒息,象滅頂,象塌陷。

    “我知道我很笨,做的不好,反而讓你不好受,可是我——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楚雲,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保證……”

    荊楚雲伸手掩住耳朵,那人卻執拗的不肯放過,拉來他的手,飽含著痛苦和渴切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中。

    “你不信我沒有關系,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等到你相信為止,楚雲……”

    “住口——”

    這次荊楚雲直接伸手掩住那人的嘴:“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我不要聽知不知道!”

    尖銳而嚴厲的聲音連荊楚雲自己都吃驚,風唯卿深深看著他,不再開口。

    昏黃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透過在掌心慢慢抿起、從柔軟溫熱漸漸變為僵硬的雙唇,荊楚雲似乎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

    痛苦、無奈、悲哀、惆悵……諸多情緒如打開閘門的水從兩個人接觸的地方汩汩地冒出來,一點一點滲入他的心裡。

    可是,縱然痛苦無奈卻沒有彷徨,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傻瓜,荊楚雲緩緩縮回手。

    “楚雲——”風唯卿歎息著,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把他的頭壓在自己頸側,深情而痛楚地低喚:“楚雲,楚雲……”

    荊楚雲身體有些僵直,卻閉上眼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直到唐霄回來,重新開宴。

    酒過三巡,唐霄暗道:這樣下去,今日仍是一無所獲,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急切,轉頭沖楚雲笑道:“荊兄弟為何一言不發?可是怪唐霄怠慢了嗎?”

    終於按耐不住了?還以為他的耐心多好呢,荊楚雲要笑不笑地說:“哪裡,只是無聊罷了。”

    唐霄奇道:“無聊?為何無聊?”

    荊楚雲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風唯卿:“吃飯無聊,喝酒無聊,說話無聊,你就不能做點有趣的事嗎?”

    風唯卿笑了:“那你說什麼有趣?”

    荊楚雲用手指輕輕轉動著一個酒杯,悠然道:“猜謎如何?”

    風唯卿和唐霄互看一眼,均道:“說說看。”

    荊楚雲道:“我知道你們彼此都有些解不開的疑惑,這樣旁敲側擊純屬白費功夫。就猜成語好了,先答對為贏,輸的人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對方一個問題如何?”

    唐霄笑道:“還是荊兄弟聰明。”

    荊楚雲把兩個酒杯放到自己面前,斟滿酒。

    “我數十下,要是你們都沒猜中,那就要罰酒,這酒當然不是一般的酒,我要在裡面加些東西,這東西嘛可就要唐兄來提供了,唐門的‘藥材’聞名天下,我早想見識見識,唐兄身上也定然帶了不少,可否拿出來讓我選一樣用?”

    唐霄笑道:“有趣,果然有趣。大哥你看呢?”

    風唯卿沉默了片刻,點頭。

    一切准備好,荊楚雲從唐霄拿出來的十幾種藥物裡隨便拿了一樣,在那兩杯酒裡各加了一些,又還給唐霄,猜謎開始。

    第一個謎面寸步不離。唐霄答如影隨形。詢問風唯卿的身世。答孤兒。唐霄唏噓不已。

    第二個謎面上林垂釣,唐霄答緣木求魚。詢問風唯卿的師門。答雷轉篷。唐霄又驚又佩,連道怪不得。

    第三個謎面啞巴吵架,唐霄答有口難言。詢問風唯卿日後的打算。答隨遇而安。唐霄默然片刻,欲言又止。

    一連輸了三個,風唯卿也不著急,只是含笑看著楚雲。

    荊楚雲橫了他一眼,道:“第四個,哥哥怕弟弟。開始,一——二——三……”

    唐霄一愣,暗忖,他在影射我嗎?卻聽風唯卿笑道:“後生可畏。”

    唐霄大笑:“不錯,不錯,原是該弟弟怕哥哥,我認輸。”

    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楚雲,風唯卿心中歡喜,語氣也輕快起來:“我要問的是霄弟一路跟來,又和我結拜的真正用意。”

    唐霄點頭,神情嚴肅起來:“大哥認為唐門在江湖的地位如何?”

    “名聲顯赫,比之各大門派卻又極為特殊。”

    “不錯,以暗器和用毒聞名天下,總有些不夠光明正大的嫌疑,盡管唐門的武功不遜於任何門派。所以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表面客氣,背地裡卻瞧不起我們。”

    “霄弟是想改變這一點嗎?”

    唐霄搖頭:“我無意改變,可是唐門想變。到時恐怕沒有我容身之地,我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何況唐門雖大,比之整個武林卻太小。”

    聽他最後一句說得豪情滿懷,風唯卿暗道,霄弟小小年紀,志向倒是不小,隱約猜到他的用意。

    “你要讓我幫你完成武林稱雄的霸業?”

    “大哥說笑了,小弟還有自知之明。”唐霄笑了兩聲,隨即面色一正:“但是我早就在想,武林門派雖多,但是向來勾心斗角多,團結幫助少,而閒散的、不隸屬各門各派的高手不在少數,若能集中他們的力量,稱霸江湖也非難事。小弟是不行,但是大哥有這個能力,再加上令師的聲望,拉攏、號令這些人可謂輕而易舉。小弟願相助大哥,成就大業。”

    風唯卿點頭:“我明白了。楚雲,還有謎語嗎?繼續。”

    唐霄歎了口氣:“大哥不答應,小弟不敢強求,不過我會等著大哥改變主意。”

    荊楚雲暗自冷笑,說得好聽,還不是想借助他的武功和師門的聲望,他無意成名,更不想稱霸,到時候真正的掌權者還不是你?

    “我困了,最後一個謎語,掠奪的掠字,開始,一——二……”

    兩人凝神思索,最後面面相覷,坦然認輸。

    荊楚雲微笑:“是半推半就,你們輸了,喝吧。”

    二人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連聲稱妙。荊楚雲將准備好的酒推到二人面前。

    唐霄端起杯,沖風唯卿笑道:“我可以保證此藥沒有性命之憂,大哥,我們干杯。”

    兩人對飲,不消片刻,唐霄便滿臉通紅,趴在桌上,似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風唯卿身體晃了晃,撲在楚雲身上,含混的說了句:“別走——”

    輕輕一推,他就慢慢滑倒,荊楚雲蹲下身,看著他潮紅的臉怔怔出神。

    終於成功了,心中卻沒有喜悅,只有濃濃的失望和惆悵,漸漸化成怒氣,罵道:“笨蛋,還說要保護我,這麼笨,保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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