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清風唐夢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006
    恪哥只是抬手讓貞兒姐姐起身,繼而問道:「王妃呢?」未等貞兒姐姐回答,我倒是才醒悟一直以來說著的王妃可沒有露臉。再看貞兒姐姐臉色微變卻仍裝滿笑意地說著:「姐姐身體抱恙,今日特著妾守候殿下歸來。不能遠迎,實非本意,還請殿下見諒。」

     恪哥頷首,也不見他要說什麼,只是牽過我的手,溫和地說:「來,恪哥帶你好好看看新家。」說著就牽著我進了府,而貞兒姐姐也是個領悟,立馬轉身去吩咐底下人各自妥當自己的工夫。我邊走邊回頭朝入畫望著,見她朝我使了眼色又努努嘴讓我瞧那在籠子裡還使勁吃蘿蔔的阿兔,我一時忍不住「噗哧」就笑了出來。倒是恪哥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我:「這是什麼了?王府有這麼好笑麼?」

     「有呢。」我挽著恪哥的手,愉快地說著:「這心情暢快,見著什麼都是好笑的。」言罷,抬眸見著恪哥只是寵溺地看著我,嘴角掛著絲絲笑意,我的臉不禁羞紅,忙別過臉去佯裝認真地觀賞王府的景致。若說這吳王府,原我以為王府許就是袖珍的皇宮,定也是華麗無比。可這眼觀四方,雖身處不過是王府中庭,可也能看的出來樸素非常。蕭牆之內無任何鎮宅之物裝點,平鋪的石板斑斑,正中大堂周圍也只是寥寥種了幾棵青松,真真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這般看著,原已寬敞的中庭便顯得更為空洞了。恪哥牽過我的手,慢慢領著我道著王府的每一處,又言:「入畫一直跟著你,到了王府也還是從前一樣照顧你就可以了,旁的人若是借言要了入畫你只管回絕。府裡膳房人手已齊,可就是怕你不習慣旁人的手藝因此顏大娘只管隨著你,恪哥已經安排好你另外的小灶了。我住在北院,貞兒的暖香閣在北院西邊,若是想尋我們只管走過假山一處就見著了。」

     靜靜地聽著,我微微點頭,心裡流轉著暖暖的感覺。偏頭細想著,我問:「果兒也是在北院麼?這合適麼?」

     「原貞兒是提議你住在北院就好,往來方便,她也及早吩咐了底下人收拾了房間與你。只是我心裡想你許喜好安靜,那些沒必要的禮數也委實讓你受累,所以安排了一處小院落與你。就在假山後,過了小門就是了。雖中間隔著個荷花池,也算能往來方便。這般選擇由你,隨你喜歡。」

     「嗯。果兒明白了。」我明媚地笑著,投了目光去那北院外的小院落,心裡漸漸愈加歡喜,我確實喜好清幽。只是心裡隱約還是藏著擔憂,不禁又問:「雖恪哥說禮數隨意,可王妃果兒仍未曾見著呢。如今進府休憩了些時辰了,是否該去探望一下王妃?恪哥也該去關心一下王妃的病情。」

     「這事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擔心。想來走了這麼久你也累了,我一會兒遣人帶入畫和別館跟過來的人過去你那兒,旁的事情,就等休息好了再說。」恪哥淡淡地說著,只是目光向著我時仍是帶著暖意的。我雖心裡疑惑他對那王妃的態度,可終究還是覺得確實時間不對也就作了罷。稍稍朝恪哥盈盈施禮,緩緩道:「果兒聽恪哥的就是了。那果兒先過去院子了。」既得了他的應允,我便轉身緩緩往恪哥為我安排的院落走去。

     穿過石門,另一番天地的清幽。我心頭微喜,只因他如此懂得我的心思。及進房內熟悉一下環境,門外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我探身尋看只見是入畫她們。看著她們忙裡忙外佈置著我也不好打擾,於是只好轉身回屋。「小姐,您怎麼不再四處走走熟悉熟悉環境?」忽而被入畫叫住,我又回過身子,淺笑著:「既是要住下的,何須那般急迫?阿兔在哪裡?將它予我罷了,你也好專心收拾自個兒東西。」

     入畫聽了依言將阿兔送到我懷中,我撫摸著那絨絨的兔毛,倚在入畫房門前邊瞧著她收拾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她閒聊著,時間也就這麼漸漸消逝了。整頓好一切後,入畫在庭院的石桌上擺了茶具,悠悠地為我沏茶。我抱著阿兔,邊餵給它蘿蔔條邊緩緩坐在石凳上,心裡靜靜琢磨著什麼,忽而就笑了,惹得入畫疑惑之極。我輕言開來:「只是覺得我走了這麼段日子,瞧著你的性子也安靜了不少。是不是別館裡的人都受不了你的聒噪了呢?」

     「小姐!」入畫急得一跺腳,忙道:「瞧您說的。倒不是奴婢安靜了不少而是您言語多了呢!想來要是從前,您哪會這般打趣奴婢!」她不滿地嘟囔,我卻心裡忽生淒涼,淡淡說著:「都過去了這麼久,竟是所有都變了。你變了,我也變了。時間如此可怕,竟是什麼都難以留下。」

     許我的語氣足夠蒼涼,入畫漸漸收起了那玩笑的表情竟臉色也凝重起來。我想她在我不曾知道的日子裡也許經歷了些什麼又也許是失去過什麼,漸漸的我竟將她與素晴的影子重疊,那些新到王府的喜悅蕩然無存,石桌「啪」地被一滴晶瑩滲透,我就這麼徹底地沉浸在了過往的歲月裡。

     夕陽餘暉籠罩著我與入畫的臉龐與身子,一時小小的庭院透著靜謐的氣息流散在四周。我們相顧無言,想不到該說些什麼,我低下頭只看著阿兔,也許來生做一隻兔子無憂無慮也未嘗不好。我倆這般沉默著,直等到顏大娘忽而的輕呼方才回過神來。入畫放下手中捧著的茶壺,握了握發麻的指關節,應答著顏大娘而後才彎身去挽起我:「晚飯都備好了,咱們進屋去吧。」

    我依言點頭,由著她攙扶著,心裡仍是百味交加,原來即便我離開了宮廷,可那份熟悉感卻已然根深蒂固,那個地方竟是讓我敬畏卻又依賴,如同李承乾於我一般。不知道我若將這些感受說與恪哥聽他會如何。罷了,雖說親人間不該有隱瞞但有些話如此傷人,我不該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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