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凌麼?」祥和的聲音傳來,一個老者正站在台階上,他逆著陽光,顯得格外清�徽瑹U。
「是我,華佗師傅……我回來了……」凌明白了,方纔她吸入的那股異香,便是醉心散的解藥。她稍斂眉,仰首深深長歎。]
夢醒了,該是面對殘酷現實的時候了……
凌隨即便入屋與華佗攀談了許久,訴盡離別情,直到黃昏時刻,才起身告別。
凌並未立刻回自己的住所,而是與曹植一起到書房商談事宜。
「凌,你如今有何打算?」曹植捏起一粒棋子,思索著下一步的棋招。
「呵,」凌一手輕支住下顎,淡然笑道:「當然是離開了。」
曹植放下一子,抬頭望著凌:「凌,要離開這裡,絕非易事。」
「嗯,這我知道,」凌把玩著手中的棋子,漫不經心地說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說吧,要我如何幫你?」曹植黑眸透出銳利,「我定當盡力。」
「謝謝你,子建!」凌由衷地說道,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也只有曹植能讓她全心托付了,她思索了下,「此事,光你我二人不行,還必須得到另一人的援助。」
「哦?是誰?」
「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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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片白色的梅花林,一枝枝的梅花暗暗地對著藍天怒放,隨著微風徐徐地輕擺搖曳,似乎還能聽見清脆悅耳的搖擺聲。
司馬懿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緩緩走近。
只見花海中的凌一身白色長袍,雙手負於身後,站立的姿勢猶如一枝傲然獨放的寒梅,她的臉龐蒼白而秀氣,鬢旁幾縷亂髮微捲曲著垂在臉頰旁,她只是淡淡然地站在那兒,卻讓滿園的花兒盡皆失色。
站在花叢中的凌,就如一幅美景般動人,令司馬懿不忍驚動她。
好半晌,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突然,凌一聲輕歎,才轉頭,視線就與他對個正著。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再也不是如水霧般迷離,而是恢復了清澄靈動,先前若隱若現的閃亮,如今已是光芒四溢了。
司馬懿心中不由地一寒,她醒了麼?如此耀眼的雙眸,是從前的她所擁有的。
「司馬先生,今日請你來此,是有一事相托。」凌略偏頭望著他。
「哦,是何事?」 司馬懿一步步逼近她,深邃如潭的黑眸閃著懾人的光彩。
凌立時被他驚人的氣勢逼得無路可退,不得不迎視他那灼熱的視線。
涼意隨即竄上脊背,面對逼人的他,凌心頭突生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危險的感覺要她即刻離開!
凌下意識地後退,但司馬懿立即看出她的意圖,迅疾地伸出手抓住她。
「住手!」凌出聲喝斥,身形一晃,便想掙脫開去。
但司馬懿的動作是那樣迅速,他的一隻手臂如影隨形地箝住凌的身子,她被強行貼在他高大的身影下。
「凌兒……」司馬懿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特殊的意味,話聲一落,他的頭已經如鷹般的俯衝下來,嘴唇眼看便要壓上凌的,她反射性地偏過頭去,他的唇立時落空。
「夠了!」凌的左肘屈起,在司馬懿的胸膛重重一頂,趁他吃痛微鬆手之際,一個旋身,右手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光一閃,已在他的手上劃開一道血口子!
「放肆!」凌眼中駭人的凶光大熾,「凌兒也是你能叫的麼?!」
「呵……」司馬懿輕笑,毫不在意手上的傷勢,「是你,你果然醒來了!」
凌一愣,也不言語,只是冷冷地望著司馬懿。
兩人對峙著,互相直視著對方, 誰都沒動,誰都沒開口。沉默,可怕的沉默。
一陣冷風掠過,天上的陰雲開始聚集,厚厚的雲層遮掩住太陽,原本耀眼燦爛的陽光,如今已變得蒼白而清冷!
「呵,司馬先生果然膽識過人,在丞相府內竟如此有恃無恐,」良久,凌想起今日是有求於司馬懿,不好把局面弄得太僵,遂恢復冷靜,揚唇輕笑道,「雖說此處少人經過,但你方纔如此摟著小女子,似乎不太妥當。」
司馬懿稍摀住手上的傷口,斜瞥著她:「凌小姐喚仲達來此,應該不是為了和仲達閒話家常吧?」
「當然不是,凌是有一事求司馬先生幫忙。」凌信手彈著長袍上的灰塵,方纔的不安與恐懼均已消失,餘下的是對敵的興奮和機敏。司馬仲達,就讓她先會會他吧!看他是否有資格成為孔明的對手!
「你有求於我?」司馬懿神情詭異地睨著凌,她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轉念疾想,司馬懿立時有些明白,凌既然已記起過去的一切,她必定要逃離這裡。
凌緩緩地開口:「凌想求司馬先生助我離開丞相府。」
果然是這件事,司馬懿仍捂著傷口,好整以暇的神情帶著嘲意:「凌小姐為此事來求仲達,似乎有些天真,我既聽命於丞相,又怎會助你逃脫呢?」
「呵……你會樂意幫我這個忙的,」明知道是與虎謀皮,但是凌心中沒有一絲猶豫,她側過頭望著天空,斷然的口吻有些玩味:「因為我留在這裡,只會成為你的阻礙,我的離去反而對你有利。」
「阻礙?有利?」司馬懿的雙眸瞇凜起,神情一厲,「請凌小姐說得再清楚些。」
「你也知道,丞相已將我許配於你,」凌漠然地提起此事,輕描淡寫的語氣似乎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我如今已恢復了記憶,絕不可能束手就範。」
司馬懿垂目思量著,的確,凌在此時恢復記憶,對他十分不利。凌並不是溫順的女子,即便是迫於局勢而下嫁於他,也絕不會認命交心,恐怕還會在未來的某一日,對他的掌權之路造成威脅,而到那時,自己是否能狠下心將她除去呢?
「司馬先生,世間多得是好女子,凌這不堪的姿色,配不上你……」知道司馬懿有些動搖,凌雙眉上揚,繼續鼓惑道,「你也不想將來的你的枕邊人對你懷抱殺機,隨時準備取走你的性命吧?權衡利弊,我想你應該清楚,什麼樣的選擇對你是最好的。」
望著傲然站立的凌,司馬懿有一瞬間的茫然,他喜歡哪個她?倔傲的她?柔美的她?或許,更真實的答案是,哪一個才是他真正想面對的,千回百轉的問題,就在此刻揭曉。
罷了,天下女子何其多,他又何必苦守著這份沒有回應的情感呢?他畢竟是野心謀略家,即使是對女人,也不能不服從他的政治鬥爭的需要。
「你只有兩個選擇,除去我,或是助我逃脫。」看司馬懿默然不語,凌不疾不徐地說道。
司馬懿不否認自己對凌有份特殊的情感,所以他此時確有所忌憚,且又礙於凌的特殊身份,他無法對她痛下殺手,唯一的辦法,便是讓她遠離。
「好,」司馬懿一蹙眉,勾唇淡笑,「你想我如何幫你?」
凌的心中掠過一抹浮動,隨又斂去,遂不動聲色地道:「王宮守備森嚴,想要出去,並不容易,所以必須詳細謀劃……」
「只要凌小姐願意,我便有方法能離開這裡。」司馬懿微瞇著眼,端詳著凌,「只是仲達有一事不明,想問個明白。」
「司馬先生請說。」凌頷首道。
「你既是丞相之女,他又十分疼愛你,在他的身邊,必定是榮華富貴,生活無憂,為何你卻執意要離開呢?」司馬懿緩緩說出他的疑問。
「呵……想必司馬先生也知道,丞相已將年歲稍長的兩個女兒獻給皇上,第三個女兒等成年之後也要隨後奉上,」凌慢條斯理地道,所帶起的悠漫,彷彿在述說與她完全無關的事情,「做為他的女兒即使是穿金戴銀,最終還是必須為他的仕途所犧牲,完全是身不由己……」
司馬懿沒有開口,只是定定地看著凌。
「你該知道的,丞相將我許配於你,也是想將來某一天,我能牽制住你,我也只是他的一顆棋子……」凌眸瞳凝怔,繼而幽幽長歎,「真是命運由天定,半點不由人……」歎罷,她一怔,自己何時起竟也開始怨天尤人了?
雖然住在如鑲金鳥籠的華宅中,卻失去了自由,成為玩偶般,恰似長久關在籠裡的金絲雀。
凌絕不想成為那樣的女人,胭脂香粉、首飾華服這些都不適合她,她想振翅飛翔,哪怕外面是狂風暴雨,她也決不回頭。因為她知道,自由,是最寶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