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睛,那張情網的主人,狀若瀟灑地走了。他看著她淡去的背影,笑了,看似雲淡風輕,眼底又湧起絲絲苦意。
如果這真是上天的意思,他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他仰頭看向天空,清澄湛藍,白雲朵朵,偶有小鳥翱翔而過。他該傷心的,心卻如明鏡一樣,清澈如許。
慕雪姐姐,如果我讓你失望了,你會不會怪我呢?
梅洛睛背影走得灑脫,內心裡卻是怒火滿腔,何曾想過有這麼一天,高高在上的她,還得反調戲才能擺脫男人的糾纏。她步行如風一般,根本聽不到白露霜的呼叫聲,也顧不上張四是否暗中悄悄跟了過來。
此刻,她根本就不想張四或白露霜跟著她,她就想像以前一樣,逮誰誰倒霉。只是出皇城時,她應過梅洛蘭,要忍住自己的性子。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氣消得差不多的時候,驀然回首,發現,隻身一人,立於陌生的街道之中。
車馬人流穿梭不息,喧鬧吵雜,舉目張望,樓台林立,商賈旗揚,一條大路,通向南北,人潮湧動,卻沒能看到她熟悉的身影。
茫然間,她索性隨處亂走。心想著,反正就先這麼溜一會,如果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大不了,找個來問一下得了。
剛走了幾步,她又停了下來,回頭一張望。身後,有種讓她感到陰森森的感覺。
怪了,是她自己太敏感嗎?
施若琳被擄走後,她曾設想過,一直在暗中跟蹤她的不是簡易就是簡寧,但後來又覺得不是,聯想到那個黑衣人,她心中的迷團又大了起來。
但剛剛這感覺又與之前的不同。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好似背後正盤旋著一陣陰風一樣。
她恍了一下,加走了腳步,試徒擺脫這種感覺。
人群中,有了些許的騷動,待梅洛睛定神一看時,眼前,正緩緩地走來一個人。這人甚是奇怪,高大的身材上裹著一件寬大華麗的衣裳,這衣裳極為奇怪,是梅洛睛從示見過的模樣,寬大無比,不似平常男子一般束腰,而是放而任之,風吹起,飄揚。衣裳上闕有珠寶玉石,金絲錦�蛂A顯得金燦燦的。更讓人驚訝的是,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張精緻的鬼臉面具,森冷可怕的鬼牙長長地撩著,銅大怒睜的眼眶裡,配著一雙陰梟無比的琥珀色眼睛。他,活像是人間最華麗的修羅,所有的華麗色彩中帶著可怕的血腥殘忍,如此的明顯,張揚,絲毫不加掩飾。
梅洛睛定住,這樣的一雙嗜血的眼睛,這樣的一個人不正是她此次來巧州的目的嗎?她不知道他是否也認出了她,一如既往的張狂,與她打照面時,竟然用著最為赤*裸裸的眼睛盯著她,眼睛有著十足的玩味與嘲弄。
他與她擦身而過,就好似一陣陰風在她身子刮了過去。她打了個冷戰,正想回頭,又聽到他低聲地冷笑,「睛公主,別來無恙。」
陶綰?他認出了她!
一種可怖的驚悚的戰慄從腳心裡湧了上來,梅洛睛驟然轉身,尋著他的身影,剛想追過去。後面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生硬撕啞,又意外動聽地叫了她一聲。
「木晴?」
是宋天昊的聲音?
梅洛晴頓了一下,回過頭來,果然是宋天昊。他手執馬韁,牽著一頭高頭白馬,一衣的白色絹衣,襯得他如仙風道骨,彷彿世外高人。梅洛睛知道他長得好,甚至稱得上是她見過的長得最佳的一個。在這裡陽光明媚的冬日裡,他完美如廝,甚至連原本一直冰冷的臉上,還出現了莫名奇怪的驚喜。
梅洛睛這一回很確定,她真的沒有看錯,宋天昊臉上有喜色,似冬日裡遇到了春風般,讓他生冷僵硬的臉色有了絲絲的柔和。
這本該是讓人驚喜的事情,但她卻是奇怪狐疑地看著他,心裡不斷地猜測著,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事了?那萬年不變的冰化面具才會奇異地出現柔和之美。
這種感覺太過於怪異,甚至於讓她一時間忘記了陶綰剛剛從身邊經過的事實。
「宋大哥?」
「我還以為那次匆忙的相遇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宋天昊少有的柔和讓梅洛睛很不適應,她眨了一下眼神,又望了望天空,總覺得這太過於不真實了。
「你怎麼了?」宋天昊發現她的怪異,手伸了過去,不經意間,碰觸到她粉嫩的臉頰,酥麻迅速襲來,他的手抖了一下,眼裡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是快樂、痛苦、堅持、脆弱同時溶合在一起,又是一時間知道了自己就算想躲也躲不過命運的抓弄一般的複雜感情。
「哦,沒事。」梅洛睛並不知道宋天昊的想法,只是因為他過於奇怪的表現,略是尷尬地訕笑,甚至不自覺地遠離了他一小步,心裡還估摸著,宋天昊是不是又是那根神經錯亂了,這一會冷一會熱的,讓她實在有點適應不過來。
宋天昊沒有在意她的動作,他翻身上馬,筆直地坐在馬上後,又朝著梅洛睛伸出手來。
梅洛睛愣然,不解。
宋天昊微笑,這一次真實,明媚,讓自以為是的梅洛睛都在瞬間有了自卑的感覺,卻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好看的。
「上馬,我帶著去見識一下大海的味道。」
「大海的味道?」
「是,我想,你應該還沒有真真見識過。」
梅洛睛讓說中,愣愣地點了頭,伸手過去。宋天昊將她拉了起來,這一次卻不像上次在飛鷹堡那樣,讓她坐在他身後,而是將她扯起,側身安坐在他的懷前。
梅洛睛覺得很不自在,這樣的姿勢,直叫人浮想聯翩。她尷尬地輕咳一聲,想借此提醒他。
宋天昊這一次,又退化成了不通人事的冰人,根本就不理睬她的尷尬,在其他人異樣的眼光中驅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