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落 醉夢闌珊 第十八章 硬語空盤(1)
    蘇落蕁抬眼望去,視線穿過晉王夏侯奕,微微而笑,她的笑裡有無奈,含著悲傷。為何笑,她扣心而問,卻無從得知,心底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原來也沒有想像中的堅強。一次一次的自欺欺人,到了最後的最後,換來的只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頻頻的無助。

    滿庭的煙柳,寒裡絲絲弄碧,盡闌干處濛濛飛絮,朝著蘇落蕁撲面而來,舞若飄雪。她不由自主地展開右手,想攫取其中一二片,左手卻將墨兒抱的更緊了。柳絮偶然地降落在蘇落蕁的手心中,然乍風起,柳絮繼續往前飄蕩,她的掌心再也沒有什麼留下,什麼也沒有。蘇落蕁緊握右手成拳狀,而腳下的步伐卻依舊未變。

    「蕁兒,」晉王夏侯奕道,「你切莫擔心,墨兒的病,本王一定設法將他治癒。」晉王夏侯奕見蘇落蕁心事重重,柳眉緊蹙,以為她為墨兒之病煩憂,故開口安慰道。

    「王爺,落蕁相信,墨兒會平安無事的,一定。」蘇落蕁簡潔的話中透著自信,有她在,誰也無法傷及墨兒一根毫毛。

    「蕁兒,」晉王夏侯奕溫潤如春風的聲音響起,灼灼如朝陽的目光凝視著她,蘇落蕁倩影一怔,忽然之間,止步,神色複雜得與晉王夏侯奕兩兩對望,她還是在無形中傷害了他,雖然她不是立意要這樣,可她卻實實在在地傷害了他。

    「蕁兒,」晉王夏侯奕低呼,似有千言萬語欲訴,然話到嘴邊最終變成了一聲蕁兒。

    「王爺,還有何事吩咐?」蘇落蕁笑著回道,然她的面上卻笑得溫度一絲全無,冷如冰雪,硬生生得築起了一座任誰也無法跨越的冰界。夏侯奕,與他,只是一次無心的相會,餘生也不會有交集,所以,請他不要再這樣溫柔對她。她,本該心硬如磐石,是遙掛在天際的孤星,照亮不了世人,也無法給予任何人溫暖。

    「噢,也沒什麼事,」晉王夏侯奕百轉心思,在冰雪之前最後都無聲湮滅,「蕁兒,繞過這座宮苑,不遠處就是蘅蕪居所在,本王還有事就先不送你過去了,母妃還在寢宮等著本王有要事詳談。」

    「王爺請自便,落蕁會照顧好墨兒的。」蘇落蕁的話中燃起一絲溫熱,不似剛剛寒冰刺骨。

    「你,」晉王夏侯奕終致無言,滿腔的熾熱還是敵不過她一句冰寒之語,定定的看著蘇落蕁,晉王夏侯奕歎息一聲,落寞的孤影消失在煙柳之中。

    待晉王夏侯奕一走,蘇落蕁抱著墨兒繼續行走幾步,隨即,故作驚道,「景年,我的紫水晶呢,你可曾見到?」

    「小姐,奴婢剛才還瞧見它就在您腰上,怎麼這會就不見了?」景年未注意蘇落蕁腰上的月形紫水晶不見蹤跡,聽蘇落蕁這麼一說,忙往蘇落蕁腰際瞧去,果然,蘇落蕁的腰間空無一物。

    「景年,許是我不小心落在半路上了,你先將墨兒抱回蘅蕪居,我沿途去找找。」蘇落蕁道。

    「小姐,那還是由奴婢去找吧。」景年不知其義,要替蘇落蕁去找回月形紫水晶

    「景年,皇宮大內可比不得相府,況你又不識路,我怎能放心你去。若我尋不著,我立馬便回就是。」蘇落蕁清冷的語氣,含著不容置疑之勢。

    「是,小姐,奴婢在蘅蕪居等您。」景年輕輕地從蘇落蕁的手中抱過墨兒,恭敬地應道。

    「你們也不必跟著我了,都跟景年去蘅蕪居吧。」蘇落蕁對身後跟隨的宮女道。

    「是,晉王妃。」眾宮娥齊聲而道。

    皇宮深院,廣袤無垠,雕欄玉砌之上飛龍在天,蘇落蕁獨自一人看似隨意而行,然又似有意而為之。她目光所及之處,皆豪奢竟逐,自不可說。

    「晉王妃,」蘇落蕁的身後響起郭公公的聲音,「您不應在蘅蕪居嗎,怎會在此?」

    「是郭公公啊,」蘇落蕁面帶笑容,認出此人乃陳妃娘娘面前的紅人郭公公,「落蕁不小心遺落了一塊飾物,故折回來找找?若有幸,說不準能將它找回。」

    「那晉王妃可曾找著,要不咱家派人幫晉王妃您找找。」郭公公欲對身後一小太監吩咐,蘇落蕁忙拒絕道,「不,不用了,皇宮太大而飾物又如此之小,丟就丟了吧,落蕁只是覺得有些可惜罷了。本來落蕁已打算要原道返回,只是這路縱橫捭闔,落蕁實在不知該往哪處而行。」

    「噢,原來如此。在皇宮行走,認清每條路至關重要,選錯了就再也回不到原處,」郭公公道,「晉王妃,沿著這條路,過御花園,便是您所在的蘅蕪居。」

    「多謝郭公公 。」蘇落蕁道謝,對著陳妃娘娘面前的大紅人恭敬有禮,隨即,轉身離開。

    「晉王妃,錯了,」郭公公喊道,「您走得那條是通往東宮太子之所。」

    「是落蕁走神了,呵呵…,多謝郭公公提醒。」蘇落蕁遙望氣勢磅礡的東宮之殿,若有所思,她只是浮光掠影地一瞥,逕自向蘅蕪居而行。

    花墜小徑,狼籍滿地,殘紅無數,引蜂蝶亂舞紛紛。笙歌之後,始覺春空,雙燕歸來煙柳中。

    「小南,本王讓你所查之事,結果如何?」齊王夏侯澤負手而立,溫潤的聲音響徹在空無一人,日落之後的御花園中,情多恨花花無語,愁破方知酒有權。

    「回王爺,據府中派出的暗探來報,烏衣門門主沐缺此刻就在京師之內,現暫居於煙雨樓傲然閣之中。」路南一得知消息便火速進宮稟報齊王夏侯澤。

    「煙雨樓?」齊王夏侯澤威嚴的面上,微微有所觸動,又是這個煙雨樓,想不到他閉門不問世事幾年,竟會出現如此龐大勢力的煙雨樓。煙雨樓於朝廷而言,是敵是友?他這次回京,幾乎天天可聞煙雨樓之韻事。

    「是的,王爺。煙雨樓是京師之中最大的風月場所。王爺,難道您真的要?」路南大驚,勸道,「王爺,您要三思啊,此事茲事體大,不可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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