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
葉小言嗚咽著,顫抖著的手摸索過那像荒漠一樣乾涸的眼睛。
「言言,答應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麼事?」
顧泠異常嚴肅的口吻,讓葉小言不禁地疑惑望向他。
憑著感覺找到葉小言的手,顧泠緊緊握住它。
「如果……如果醫生說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了,這輩子都好不了了,你……離開我吧……」
被握住的葉小言的手,頓時僵硬。
她怎樣也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前,不管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他會做的,只是緊緊抓住自己的手,無論如何也不放開。
這一次,是他第一次,這樣心甘情願地要自己離開。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似是想要再確定一遍,葉小言不死心地再問了一次。
似乎想要得到他否定的答案,然而——
「哥會好好照顧你的吧。」
葉小言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掉下來,似乎再控訴顧泠無情的這一句。
「為什麼要我離開你?」
「我再也看不見了,也看不見你了。我不能像以前一樣保護你了,不能保證你不受傷害,不能在你有危險的第一時間趕到,我什麼都做不到了……」
「所以因為這樣,就要趕我走?」
「我連自己的未來會是怎樣,我也不確定,我還能夠給你什麼,能給你什麼……」
顧泠的眼睛裡同樣噙著淚水。
他也不想變成這樣,他怎麼會想離開她呢?
只是,他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
只要她好,不管自己怎樣,不管他們有沒有在一起,他都願意。
葉小言沒有答應顧泠。
她怎麼願意答應他呢?
她只是將顧泠緊緊地抱入懷中,這樣的姿勢,更像是一個母親,安慰受傷的孩子。
現在對於他來說,真的是莫大的難關。
所以她更加不能夠離開他。
何況她已經想好了,怎樣也不放開他的手,不管將來的他是什麼樣子。
「眼睛看不見,有什麼關係,我可以當你的眼睛,我可以隨時都在你的身邊,替你看所有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有多殘忍?不僅對我殘忍,對你自己一樣殘忍……」
「言言……」
面對著質問著自己的葉小言,顧泠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縱使看不見她的神情,但他可以感覺到她話語的憤怒。
因為他對她的放棄。
「你說你不想讓我受到傷害,但是這樣的話明明是在傷害我,有什麼能夠比你推開我更痛的呢?」
「很多年前,我曾經這樣推開你,那個時候,你對我說,言言,真正想要在一起的人,是想要無時無刻地在一起,開心的時候,痛苦的時候,都有彼此相伴。」
葉小言抑制住了自己的哭腔,卻沒有能夠抑制心痛的蔓延。
他說過這樣的話,現在又怎麼能夠放開她?
而顧泠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他只感覺到一片漆黑中,唯一的觸覺,就是來自於她——
她緊緊的擁抱。
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做出這樣的決定,對他來說是痛苦的,而當面對她的質問,他更加輕易就動搖了。
那一年,他說了這樣的話,而現在,他卻終於體會到了當時她的心情。
葉小言沒有望向顧泠,只是幽幽地繼續開口——
「所以,泠,不要推開我,讓我陪著你。如果你保護不了我,那麼讓我變得勇敢,讓我保護你。只要我們互相攙扶,沒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
「答應我……」
話音未落,顧泠的唇瓣上,多了兩片溫軟的唇。
只是覆蓋著,葉小言並沒有動。
她想要傳遞的,僅僅是互相扶持的溫暖。
就像這兩對緊貼著的唇瓣,相互間傳遞著溫度,溫暖彼此。
久久,久久,他們都沒有動。
寂靜的空間中,顧泠的觸覺是那樣敏銳。
而他同樣也感覺到貼合著的唇瓣,有一股莫名的鹹苦。
是她的眼淚,融合著他的眼淚。
此刻的他們,就像大海中航行的兩葉孤舟。
只有彼此能給予對方依靠。
直到許久之後,顧泠將葉小言重新擁入懷中。
彼此握住的手,就像承諾著再不放開。
這一次,他不想放開了。
就算自己不知道能夠給她什麼,但他也會努力,努力給她幸福。
她說得對,這樣對她也很殘忍。
他不忍心看她和殘缺的自己在一起,但是他更加更加不忍心,將哭著的她從自己身邊推開。
他做不到。
他甚至可以想像,剛剛聽著他說那番話的時候,言言的心裡該有多疼。
比他自己,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是我混蛋,我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不會再放開你。我答應你,你說的我都答應你。」
「嗯。」
葉小言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他的大手。
憑著感覺,顧泠將頭擱在葉小言的髮絲上,嗅著她的清香。
這樣安寧的時刻,不需要言語,只需要靜靜感受著對方的存在。
房間的窗簾透露出微微的光芒,見證著他們的浴火重生。
然而,對於那個還沒有來到世界上的嬰兒,它的命運,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