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常常的小樓﹐整齊的楊樹﹐青小石子鋪成的小道直通小樓大門﹐我慢步而近﹐門上的黃銅環扣上有稍許�袑鞢M不像是長年無人住﹐也不像是每日有人來﹐我伸手輕輕一推﹐門應手而開﹐裡面的一切頓時讓我目瞪口呆。
這裡並非破舊或奢華的院落﹐而是數不勝數的櫻花﹐開得非常氾濫﹐將小樓團團圍住﹐粉紅色的花朵﹐迎接著銀月的洗禮﹐此景美不勝收﹗
我抬步而入﹐花瓣成地毯﹐實為不忍心﹐矗立觀賞﹐如踏至夢境一般﹐轉身回望﹐置身於花海﹐才發覺圍牆竟出奇地高﹐足以擋住這些爛漫的小粉紅花﹐腳下好一派落瑛繽紛﹐微風一拂﹐一片片﹐一朵朵﹐隨風而下﹐猶如仙女散花一般﹐我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湘姑娘。」
忽聞有人輕喊﹐仰頭一望﹐王雲正站於小樓第三層圍欄處﹐我與他相視不語﹐良久﹐倘若站於上層的是佳振﹐那又該多好﹐美酒﹐悅曲﹐佳人﹐良宵﹐你我情濃濃﹐愛深深﹐我正著迷地想著。
「進屋上樓罷。」他輕聲說著﹐又輕咳兩聲﹐或許是受了少許風寒。
我亦無心去猜他今夜之舉﹐若真有個懂琴之人﹐懂春花秋月之士﹐我彈曲與之長談又何妨?更何況是在這種美景之下﹐回想起在醉湘樓之時﹐不也天天對「牛」湊樂?又有幾人懂琴﹐懂我?
我輕踩落花﹐開枝擋干邁至小樓前﹐踩上三級階梯﹐輕推樓門而入﹐屋內一切整潔如新﹐檀木桌椅一塵不染﹐藍玉印鳳低口花瓶中插有高低幾枝多色藍香﹐淡淡香氣隨燭火繚繞﹐瀰漫開來﹐夾雜著絲絲甜味兒﹐迎面撲鼻﹐如雨後的空氣一般清新﹐這裡倒像是個正堂﹐只是缺了王府慣用的「心清則明」四個大字﹐桌上壺碗杯蓋反著微亮燈光﹐明亮閃爍﹐十分著眼。
我踏至木梯處﹐卻驚見寬大的香案之上掛有一紅衣女子畫像﹐禁不住走進一望﹐此女身著荷葉領大紅羅裳,與我此身極為相似﹐再定眼一看﹐女子身材適中﹐綰個貴妃頭﹐配上珍珠釵﹐柳葉眉﹐瓜子臉﹐紅潤嘴角微微上揚﹐兩手拿枝櫻花放於胸前﹐其模樣美艷無比。今日一見﹐可堪稱一絕﹐這是我湘飄飄生平第一次被女子深深迷住。
想必她就是此座小樓的女主,那她﹐會不會就王雲口中的灩灩?
可如今她身在何方?此處又怎會淪為王府禁地?她與王雲又是何等關係?這些疑問讓天生好奇的我再也按耐不住﹐拉起裙邊﹐隻身走上樓去。
樓上又是另一派景像﹐到處掛滿粉紅﹐淡黃紗幔﹐一層層團團圍住﹐風兒一吹﹐飄成一片﹐相互纏繞﹐糾結﹐望不清屋裡之景像﹐我轉至小樓觀風口﹐望見王雲正坐於月光之下輕撫悠琴﹐神情怡然﹐桌旁放有美酒一壺﹐精緻陶瓷杯兩隻﹐木椅一條﹐他所湊之曲正是當今流行的。
我對此曲頗有瞭解﹐昔日在醉湘樓之時﹐曾聽遠聲公子親彈過一二回﹐此曲可真乃是個意境﹐句句透露出絲絲悠遠與絲絲靜然﹐其景與心情一交融﹐就流露出絲絲想念﹐句句恰到好處﹐讓人不免感覺有些愴然沉鬱。
我望其發呆﹐竟也忘了來之目的﹐月光下看王雲﹐他確為上了年紀之人﹐皺紋深刻的臉如老樹的外皮﹐胡亂印著條條細路﹐我彷彿望見了歲月的無情與他所歷經之滄桑﹐會撫琴的老人定是個懂生活之人﹐樓下那畫像裡的美麗女子想必就是令他心生漣漪的過客罷。
曲畢﹐他抬頭看我一眼後﹐又轉頭望向天空那輪明月﹐感慨道﹕「今晚的月兒真圓﹗」他長長一歎﹐站起身﹐走至木欄處﹐仰頭凝望﹐若有所思。
此情﹐此景﹐深深感染了我。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此思落誰家?」我立於原處﹐也望向那輪皎潔的月亮﹐輕聲問道。
他轉頭看我﹐竟是溫和慈祥的一眼﹐單手於空中一劃﹕「湘姑娘請坐﹗」
我領意坐入他早已備好的木椅裡﹐風微微拂起﹐雖是七月天裡﹐可穿上這身大紅羅裳倒覺有了些冷﹐方知﹐夜已漸深﹐望樓下櫻花依舊紛紛落下﹐不知疲倦﹐隨風起舞﹐在淡淡月光之下﹐甚是美麗﹐我心仍陶醉不已﹐毫無睏意。
「這花開得真是絢爛﹐想必是有佳人精心打理吧?如此乾淨齊整的小院﹐定是佳人所居吧?」我試探著問﹐企圖勾起他興趣﹐與我談談那畫像裡的美麗女子﹐談談環灩灩。
他輕飲一杯酒﹐將目光拉向遠方﹐欲歎未歎﹐想必他也知道我見畫像之事﹐故作的其問﹐但又似乎不想將此事透徹地告之於我﹐只輕言淡語道﹕「已過之事罷了﹐湘姑娘﹐老夫是個懷舊之人﹐人已上了這把年紀﹐越是懷念以前之美好事物﹐湘姑娘﹐月圓之夜有我此生最美好的往事﹐曾多年尋找會彈唱之人﹐找到者不在少數﹐能懂個明白透徹者卻無一人﹐那日聽了姑娘的曲子﹐老夫真是由衷地佩服﹐久久難以忘懷﹐老夫想在有生之年﹐有月之夜能聽到聽曲﹐又怕你不同意、、、、、、」
我已無心聽下去﹐不管種種理由﹐最受牽連的總是小魚﹐我心不得不寒冷﹐不得不生氣﹐不得不去責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