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藍不再理他,對鄒瓊說:
「瓊瓊,你現在先回家吧,叫你爸爸給你弟弟買奶粉吃,不要你自己去買。你自己去買可能會給一些無良的人宰你的錢,或者你自己把那錢弄丟的。」
「是,我知道了,喜藍阿姨。」
鄒瓊乖覺地應她。
「呵,瓊瓊這小姑娘挺可愛的,又聰明,又機靈,我也給她點兒錢買奶粉吃吧。」
葉東晟說著,就伸手進口袋裡掏錢。
喜藍馬上想制止他:
「不要。瓊瓊是向我借錢,又沒向你借,你給錢她幹什麼!」
「我資助她,不要她還行不行。」
葉東晟皺眉頭。
「她可不會白收你的錢,等她大了,我就會叫她還回給你。」
「呵,說得這麼生份!好,我問問你,她是你家的什麼人?你又和她是什麼關係?你們是親戚,還是鄰居?」
「是親戚,我嫂子的外甥女。」
喜藍說。
「那不就行羅。我送點兒錢給她,有什麼過分呢?」
葉東晟不快。
「這個……」
喜藍遲疑起來——她既然快要嫁給他了,不收他的錢確實是顯得自己和他太生份啊。
「別這個這個了。像瓊瓊這麼小的小孩子,自己都不能養活自己,哪有錢養她的孩子啊。如果我們有能力幫她卻不幫,不是太沒人情味了嗎?」
葉東晟突然很動感情地道。
「他好像挺有同情心的哩。」
喜藍瞧著葉東晟,由不得暗暗想。
這天早上起來去食堂吃過飯後,就去參加新一天的學習了。
叫張寶忠覺得奇怪的是,他出門沒見呂玉玲,在食堂吃飯時也沒見呂玉玲,連到了「學習」的地點——安有模擬器的大棚,也沒見呂玉玲。
她今天是怎麼啦?是去了哪兒呢?
張寶忠禁不住納悶地想。
每天參加學習,黃教官都是要先點一次名的。
他點到呂玉玲時,呂玉玲沒應,於是他連點了三遍,都沒應,他便問曾麗香:
「你和她住得最近,知不知道她是幹什麼去了?」
「我不知道。我出門時沒看見她。」
曾麗香回答。
黃教官轉問華運廣:
「你也挨著她住,也和她住得很近,知不知道她是幹什麼去了?」
「不知道。我出門時也沒看見她。」
華運廣回答。
「是不是病了呢?」
黃教官象問大家,又像自問。
「說不定真的是病了哩!」
曾麗香沉吟地說。
「那可得派個人去看看她。」
黃教官說。
「就算不是病了,也該派個人去看看她,不然不知道她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張寶忠開口說。
「對,你說得對。」
黃教官點點頭道,瞧向曾麗香:
「你是女同志,找她比較方便一些,你去她宿舍看看怎麼樣?」
「行,沒問題。」
曾麗香爽快地答應,然後就快步離開了這兒。
因為缺一個人,黃教官沒有馬上講他的新「課」,而是讓大家先等待一下。
大約過了十分鐘後,曾麗香和呂玉玲一起趕來了。
呂玉玲一到黃教官的跟前就愧疚地說:
「對不起,黃教官,我昨晚沒睡好覺,剛剛才醒來。」
「好,現在不說這個,現在不說這個,你先站到隊列裡去吧。」
黃教官並沒批評她,待她站到隊列裡後,他就向掛職人員們講起「課」來:
「我們現在所看見的模擬器,是在前一代模擬器的基礎上進行了80多處更新的。這說明了科學的嚴密性,是由不得有半點的疏忽大意的。當然,這也是由任務的不同決定的。在過去的飛船的飛行中,航天員的操作單元有幾百項,而現在這種飛船增加到了1000多項。
「經過無數次訓練、早已對每一個按鈕和每一項操作爛熟於心的航天員們,一閉上眼睛,座艙裡所有儀表、電門的位置都能想得清清楚楚;操作手冊,誰都能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
「地面訓練也可能遭遇危險。
「轉椅、鞦韆、轉床、離心機,鍛煉的是航天員的航天特殊功能——前庭功能、血液重新分佈功能以及超重耐受力。
「8米長的旋轉手臂,前端連著橢圓形的不�袗�封閉吊艙,轉動時如同遊樂場中的「飛碟」——這就是我國目前最大的載人離心機。當離心機按照一定速度旋轉起來時,可以模擬出航天器上升和返回時的持續超重狀態。」
黃教官繼續講課:
「在這項訓練中,航天員常常要做到8倍重力加速度,持續時間達幾十秒。坐在吊艙裡的航天員不僅要在超重負荷下練習各種抗復合動作,還要判讀信號、回答提問。在強大作用力的牽引下,面部肌肉都會變形,眼淚常常不自覺地往外流。
「這是很多航天員公認的最痛苦的一項訓練。有一位著名航天員就說過:『進行這種訓練時,我們身邊有一個紅色按鈕,一旦挺不住了可以立即按動。但是,在過去這些年的訓練中,紅色按鈕一次也沒有被按動過。』」
「最難進行模擬的是失重環境。俄羅斯有大型失重飛機,我國沒有。因此,我國航天員曾赴俄羅斯進行失重飛機體驗訓練。」
黃教官講完以後,就帶掛職人員們去新建成的模擬失重訓練水槽了。
路上,張寶忠關心地問呂玉玲:
「你昨晚是不是不舒服,睡到這麼晚也沒起來?」
「是,我一整晚都沒睡著哩。」
呂玉玲語氣有些抑鬱地回答。
「如果是病了,那可要找醫生看看呵。這兒是有醫生的。」
曾麗香馬上插進話兒來說。
「病倒沒病。只是……」
呂玉玲想說什麼,但說到半中間她就突然停住不說了,眼睛有些怪異地望了望周圍的男人們。
張寶忠看向她,見她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想問又不好問(因為女人是有女人的特殊事情的嘛),便沉默了。
他只用有些憐惜的眼神對她的眼睛多看了一眼。
隨後他們就來到了模擬失重的訓練水槽前。
這是用於訓練航天員出艙行走,模擬在太空失重的感覺的。
其道理並不複雜:
人體浸入水中時,通過增減配重和漂浮器使人體的重力和浮力相等,就會產生模擬失重的感覺。當然,水下並沒有完全消除重力對人體的影響,不同於真正的失重環境。
在水下體驗失重,這是各國訓練航天員的通行做法。
失重飛機所產生的失重,是真正意義上的失重狀態,但時間太短了——飛機每飛一個拋物線,只能產生15到30秒的失重時間。
而國外目前的出艙活動長達4到6個小時。
不過儘管這樣,對掛職人員們來說,這也是很考驗人的一種體驗了。
因此當黃教官說「現在請大家去試試吧」時,華運廣先顯出了一些不安地問:
「黃教官,可不可以不親身去試呢?」
聽到華運廣一開口,張寶忠就由不得望向他,暗暗想:
「他那人怎麼那麼愛露醜啊?對坐飛船模擬器啊、體驗失重啊等等有擔心,也該私下裡去找教官提,不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說嘛。難道他真的那麼膽怯,或者他就是天生這麼不知顧忌,動不動就會把自己的心裡話兒在眾人面前說出來的麼?」
當然,如果一個人真的那麼害怕,說老實話兒也是好的,不然故意隱瞞實情充硬漢,到時出事就麻煩了。
只是這樣無所顧忌地說出來,可很容易在別人心中、特別是在檢驗者、打分者的心中造成不好的印象。
難道華運廣作為一個原本很有發展前途的年輕掛職幹部,會想不到這種厲害關係嗎?
這時黃教官說:
「可以不親身去試,不過你到時的掛職鍛煉打分可就會低很多呵!」
「這個……」
華運廣又遲疑了。
見他這樣,黃教官笑了,說:
「不必太害怕。人的膽量很多時候都是鍛煉出來的,只要你敢去試,下決心去試,最後就可能完全不怕了。」
「可我從小就怕危險啊。」
華運廣不大好意思似地說。
「人人從小都會怕危險。就連那些後來很膽大的人,其實也是後天鍛煉出來的。小時候說不定他們比你還膽小哩!」
黃教官帶鼓勵地又說。
「黃教官說得沒錯。」呂玉玲開口,「說心裡話,我也很害怕,但我克制自己叫自己不要太害怕。不然哪有什麼鍛煉機會呢?」
「這就對了。」 黃教官帶讚賞地說,「人的膽量都是鍛煉出來的。不鍛煉是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