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蒼穹祈禱的風 四季歌 一夢三四年
    我夢見江南的蓮花開放,在蓮花裡有一個女孩蕩槳歌唱:「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這個夢我已經做了很久,許是有好幾年了,但是這僅僅是一場夢而已。

    我回到了沙漠,沙漠還是原來的沙漠,一眼渾濁的泉水就是當年左手用來釀酒的水源。我把江南帶來的蓮花種了進去,然後把劍沉在水底,然後開始釀酒。

    當然,我不僅僅是釀酒,我還學會了喝酒。

    「阿水啊,你為什麼不和我們留在江南呢?」西風送我的時候這麼說。

    「我家在那裡。」我說,「再說,空靈水就注定了不停地流動,否則就是一潭死水。」

    西風懂得我的堅持,他告訴我說,他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在忘川邊上。

    忘川是沙漠裡的一條河,這條河很神奇的會失蹤,每年都會出現在別的地方。傳說這條河從天上發源,一路往地府流過去。傳說忘川水喝了就會忘記憂愁和歡樂,使人患上健忘症,左手還說那條河的河水可以釀造最好的美酒。

    總而言之就是,我的來歷撲朔迷離,可以和一條莫須有的天河聯繫起來。但是這樣荒唐的來歷我不相信,我相信的是我應該回到大漠裡去,把我肩頭已經死掉的劍沉在水裡。

    也許,劍是有生命的東西,所以才會有生死。而水可以讓一把死掉的劍復活?

    這絕對是胡說八道!因為我親眼看到,劍在水裡一點點�袘k,鐵紅的顏色頹廢無比。

    但是我還是決定這樣做。

    所以我回到了沙漠裡,在一個沒有水的地方釀酒,在一個再也沒有下雪的地方修煉《靈境鶴子》。其實我修煉的也不是《靈境鶴子》,因為整個的修煉方法都已經被我遺忘了,我所有的修煉都變成了左手唯一的一招——流年。

    右手的招式有回風舞柳和龍斬刀,一個如同文士一般輕柔卻傷心,一個如同大漠一般狂暴卻多情。而這些在酒裡面都有,所以越喝酒越能體悟武道的精髓,卻讓我忘光了我費盡十年苦功練就的三種武學。我記得最長的一次,我泡在酒缸裡一覺睡了四個月,等到我醒來的時候那口酒缸漂浮在水面上。

    好吧,這些也許只是我喝醉了,做的一個荒誕的夢而已。

    這一夢有多長時間?

    滄海桑田。

    所謂的滄海,曾經滄海難為水;所謂桑田,我挑水來誰澆園?

    我經常在喝醉的時候,想著這個讓人傷心的問題,然後知道自己其實一點都沒喝醉。我的酒量在幾年前差的離譜,但是隨著我不斷喝酒、隨著我內力越來越深厚,從此我就干喝不醉了。

    我終於體會到當年左手和西風的痛苦,他們那麼大的酒量也是干喝不醉,所以西風需要殺人,而左手則最終選擇了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我不想殺人了,因為我一直無法忘記劍蝶風給我的折磨,這對於健忘的我來說就像是一個魔咒。

    好吧,為了擺脫這個魔咒,就再來喝一杯吧。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一條河出現在我的面前:河床的地方原本是沙漠,儲存著我的酒缸。我忽然想起那個夢境,在那個夢境裡,我睡了四個月,醒過來就發現自己在一個漂浮在河水裡的酒缸裡面……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我忽然有了這樣的頓悟,「不如歸去!」

    「你還要歸去哪裡?」

    一個虛弱無比的聲音,讓我從半醉半醒間清醒了一些,才發現在枯燥的大漠上趴著一個女人。白天的沙漠白花花一片,這個女人瘦小而且匍匐,所以醉中暈暈乎乎的我居然沒有發現她。

    「天竺!」我大聲告訴她,「也許是崑崙!」

    「你這個混蛋!」

    那個女人的叫聲讓我如遭雷擊,曾幾何時有一個女人也曾經這麼評價我,想不到現在又有這樣的一個女人千里迢迢,罵了我一句。

    「我等了你三年了!」納蘭靜靜在我懷裡告訴我,「幽怨說,我活不過第四年了,我就來找你了。我在沙漠裡迷了路,我就告訴老天爺,找到你,我可以馬上死。」

    「你不會死的。」我認真的告訴她,「哪怕是老天爺,他要敢讓你死,我就捅他一個天大的窟窿。」

    「我知道。」納蘭靜靜閉上了眼睛。

    那條在我夢境裡出現的河流靜靜流淌著,我抱著一個憔悴地不成人形的睡美人,我想我必須要去把老天捅一個窟窿。所以我埋葬了唯一的牽掛之後,從水裡找到了那把劍,那把才出鞘就折斷的劍。靠著這把劍,我連一塊木板都捅不破,所以我決定往西走。

    傳說,崑崙山上有神仙,他們葫蘆裡不知道是什麼藥,可以讓人起死回生。

    「藥,我有。」神仙告訴我,「可是,我不能給你。」

    「為什麼?」

    「輪迴轉世,天道有常。」仙人告訴我,「你也算悟道之人,不會不懂。」

    「她在哪裡?」

    「此乃天機。」

    天機雖然不可以洩漏,不過我可以自己參。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飄渺冰荷十年方可成熟,那就是凡間將近四千年的時間,你一個凡人早就死了。」

    「先參著再說。」我坐在崑崙山上,看著太陽一個個起落變幻,一年年就這麼沒了。

    天機這個東西,只有仙人才能參透,而仙人的一個特徵卻是忘情二字。紅塵之中最難忘去的就是情,若能把情忘記,那麼就可能參透天機。

    「換句話說,你只有忘記了納蘭靜靜,才能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仙人這樣告訴我,「可是如果你把她忘記了,你即便參透了天機,也不過是她的一個路人甲而已,何苦?」

    這是一個可笑的悖論,卻也是老天爺最為狡猾的地方。

    「沒有關係,我可以把它記錄下來,這樣將來翻閱一下就可以了。」我手中拿著一節枯荷,在一份玉書簡上仔細記錄著,「這樣就不會忘記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忘不掉的。」

    「男歡女愛,飲酒殺人,這是本能。成了!」

    「大道輪迴?」仙人歎了一口氣,「這是一本魔書,崑崙山仙家重地,容不下的。」

    「那放在地府好了。」這一點我無所謂,「那地方都是鬼魂,還有孟婆湯,萬無一失!」

    「九霄之上有玄城,如果有朝一日你果然成仙,就到玄城來吧。」仙人說,「凡間歲月太多,在那裡時間過得比較快,四千年也不過就是三年五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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