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傾國兩相歡 第4卷 第169章  慰藉自己的理由
    「你住口。」打斷梁子俊的話,宇凝卿迅速轉過身子,面對著軒轅清說:「你回去告訴軒轅琅,就說我宇凝卿還活著,抱歉沒死讓他遺憾,從他置我於不顧那一刻開始,我就恨他,雖然我更恨自己有眼無珠,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會再次受到這樣的傷害,讓他好好活著吧,總有一日,我會將他帶給我的痛苦都一併還回去,哼。」

    宇凝卿說完,立即甩袖而去,那張寫滿憤怒的臉不再溫和柔弱,甚至添了幾分冷情與凌厲,直到那抹背影消失在門口,軒轅清才緩緩的回過神來,斜眸看著宇澤成,笑意不明的言道:「駙馬爺說得對,五公主的確變得有些莫名其妙。」

    「呵呵——。」宇澤成配合著軒轅清的話,乾笑兩聲,盯著空空如也的門口,依舊狐疑不淺,「沒想到我的一番好意居然弄巧成拙,更沒想到遼鳶陛下也是如此薄情之人,還希望王爺大諒切莫將舍妹的一番話告訴遼鳶陛下知道,否則或是牽連北倉,那我可得承擔這罪人之名了。」

    軒轅清朝宇澤成拱了拱手,笑道:「既是如此,那麼在下就告辭了,我等明日一早離開北倉,再次恭賀駙馬爺與文微公主新婚大喜。」

    「客氣,客氣。」宇澤成回禮言道,隨即又朝門外說:「來人啊,送客。」

    軒轅清走後,梁子俊淡淡的看了一眼宇澤成,此時他難看的神色令人膽寒,似在惱怒事態不若他思慮的方向發展,從中那裡出了問題,他心裡清楚卻道不出來。

    「你就這樣放遼鳶使臣離開北倉麼?」之所以如此問,是覺得以宇澤成的性子輕易放過敵人太不可能,然自方才玉親王離開後,他的一言不發,只顧凝思讓梁子俊捉摸不透。

    宇澤成眉宇一擰,漆黑的瞳目迸出兩道銳力的寒光,徒然冷冷的開口,卻答非所問,「你相信卿兒剛才的話麼?」

    「我只相信見到的事實,如果剛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麼你的計劃可就要附之東流了,雖然拿卿兒去要脅遼鳶帝,會讓我們達到目的的途徑事半功倍,可這籌碼一旦失效,合西召與北倉兩國之力也不是沒有成績,不過是得從長計意罷了。」

    梁子俊說的是事實,可宇澤成向來不喜歡大動干戈,如果用簡要手段就能達到目的,那是最好不過的了,現在的局勢作的最壞打算,就是與遼鳶在戰場上兵戎相見,遼鳶的實力雖然不容小覷,可以二對一,就拿吃不到好處,也不會讓遼鳶佔上便宜。

    「你急什麼?」輕輕的瞥了一眼梁子俊,宇澤成似笑非笑的言道:「卿兒的態度雖然強硬果絕,可咱們還沒看到遼鳶帝的反應呢,想那玉親王一定會將卿兒的話告訴遼鳶帝,屆時遼鳶帝的反應才是至關重要的,只要遼鳶帝沒有否認這段感情,不論卿兒如何的一廂情願,都不會耽擱她作為籌碼的命運和效用。」

    「澤成,我一直想問你,你真的願意如此逼卿兒麼?她可是你的親妹妹。」方才宇澤成一番話,直聽得梁子俊連指尖都發涼。

    宇澤成斂下唇畔那抹殘忍的笑意,偏過頭看向梁子俊一臉的嚴肅,突兀問道:「那你能放下殺父之仇麼?」

    梁子俊語塞,胸口一陣堵塞,卿兒說得對,在他決定為父報仇而取西召郡主時,他就已經將她拋棄了。

    見梁子俊垂眸不語,臉上的認真表情透著複雜難耐的情緒,許是內心又在掙扎著什麼,可現在不論他做什麼想什麼,時間皆不可倒回,一切都為時已晚,「你別在胡思亂想了,大丈夫不拘小節,凡事要向前看,為達目的偶施手段也是必然的,你這樣下去,難道不想替你爹報仇了麼?」

    為了報仇,他選擇放棄最心愛的女子,他沒有錯,為什麼卿兒就是不能理解他?梁子俊勾唇笑笑,眸中溢出的苦澀無以言表,不打算再續宇澤成的話了,轉身邁步離去。

    不對的時間,不對的相遇,鑄就了一場錯誤的情感糾葛,錯誤的東西,一旦開始,就注定了會以悲劇結局。

    那麼多殘忍的話,當著軒轅清的面,卻是說得軒轅琅聽的,宇凝卿回到室中後,環膝坐在床榻上,雲眸半闔著,弱弱的眸光縹緲無依,四處溢散,唇畔已讓她抿出了血線,貝齒間亦染上了紅色,腥�蛌漁藂�淡淡的繚繞在鼻息間,無色的顏容亦如窗外待化的白霜般蒼白。

    眼前的視線愈發的模糊了,耳邊亦聽不見任何聲響,宇凝卿只覺得身子好乏,眼簾好重,一踵踵心麻木過後,便是漆黑的霧色緊緊的裹著她,彷彿不想讓她有絲喘息的機會,剝奪她的一切意識,朦朧之間,看到眼前有抹熟悉的背影,離她愈來愈遠。

    是她將他推開的,沒有再開口呼喊的可能,只要看著他就好,那怕是背影,午夜夢迴時,亦能成為她惟一慰藉自己的理由。

    西斜的夕陽耀照在遼鳶帝宮上空,淡嫣色的雲朵點綴在天涯盡處,拂過御書房窗欞的春風,醉落了滿庭早開的花紅。

    軒轅琅手執硃筆倏然一滯,刺目奪光的硃砂點砸在奏冊之上,胸口徒然隱隱作痛,心緒亦煩亂難安,如此沒頭沒序的感覺,更難耐過先前,批閱完最後一份奏冊,軒轅琅擱下硃筆,開口言道:「都拿下去吧。」

    高福微微躬身一禮,這才上前招來兩個宮侍,分別拿走疊在玉案右上方的奏冊,那兩個宮侍方轉身,又聽得陛下吩咐,「你也下去罷。」

    高福微愣,不敢妄加揣測陛下聖意,只得隨著那兩個離去的宮侍一道離去。

    起身離開龍椅,搖身佇立在窗前,遙望著天邊逐漸黯然而下的餘輝,軒轅琅狹長的遂眸愈發陰沉,前兩日得到王兄傳來的消息,卿兒果然未死,他高興,卻又憂在她落在宇澤成的手裡,而讓人疑惑的是王兄除了在消息裡說卿兒活著外,她的近景一概未言,這不免讓他有些擔心。

    按照如今的局勢,天下即將開戰之事已是各國心照不宣的事實,如此一來,宇澤成必定會拿卿兒作為要脅自己的籌碼,然以卿兒的性子,她既會為救自己孤身犯險,不惜用性命為自己解圍,此番於宇澤成的意圖又豈會不知,只希望她不要再做出什麼傻事才好,那樣沉浮不定的心緒,已將他折磨得恨不能殺進北倉將她帶到身邊。

    從懷中掏出雲佩,那暖暖的溫度躺在掌心,垂眸凝視著,溫柔的目光綺繞在雲佩周圍,世事多變,真是料不到有一日,卿兒皇姐珍惜之物,會成為留在自己身邊惟一與卿兒有關係的念想。

    昏黃的餘輝灑進窗欞,和著室中方燃不久的燭火一同輝煌,那躺在床榻上玉眸緊合之人,輕輕的呼吸著,眼角處掛著一滴淚水,枕下壓著一件樣式繁複的披袍……。

    迷迷糊糊之間,也不知多少時間在指尖中滑落,被黑夜淹沒,恍忽中宇凝卿好像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佇在床前,待她想睜開眼簾看清楚時,門扉卻突然響過一聲後讓人推開,床前那抹身影立即逝去,快得讓宇凝卿篤定那是幻覺。

    單手支撐起整個身子,昏昏沉沉的腦袋脹痛得厲害,輕輕的擺擺頭,讓渾亂的腦子泛起清醒,珠簾響起,清脆動聽的聲音悅耳至極,宇凝卿斜眸看去,正巧見到宇澤成一臉看似和善實則詭異的笑意,桌台邊,還有侍婢正打理著飯菜。

    臆測不透宇澤成突然造訪的用意,宇凝卿淡淡的別過頭去,看向窗外薄如輕紗的月光,問道:「你來做什麼?」

    宇澤成一招手,侍婢躬身離去,而他徑直落坐在桌台邊的軟凳上,看著桌台上擺放的兩菜一湯,嗅著香氣言道:「聽說你見過玉親王后回來就躲在房中休息,連晚飯都沒用,為兄擔心你的身子,特別吩咐廚子做了兩道東蘺小菜,聽子俊說都是你最愛吃的。」

    他每次來都會帶給自己意外,且這些意外沒有一次是宇凝卿願意聽到的見到的,瞟瞟桌台上那些小菜,的確是自己曾經最喜歡吃的,梁子俊還記得,是不是該感激?不過既然此時有人好心好意,如果自己不加以表示,豈不是讓人煞費苦心了。

    宇凝卿下榻走到桌台邊坐下,端起那碗米碗,當著宇澤成的面,開始吃起來。

    宇澤成注視著宇凝卿的一舉一動,今天的她太好說話了,說太意外不如說這是宇凝卿該有的本能,「你今天表現不錯。」

    突兀的話入耳,宇凝卿胸口一滯,卻沒停下吃飯的手,恬靜的顏容看不出任何情緒,「不懂你在說什麼。」

    「哼——。」宇澤成冷冷一笑,抬手持起湯勺為宇凝卿添了一勺湯,說:「五王妹越來越聰明了,知道用什麼方式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軒轅清將下午你在書房的那番話告訴軒轅琅,他就會以為你背叛你們之間的感情而恨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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