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我們離婚吧 亂世之蝶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卯時。

    天還沒有亮透,微微的散發著陣輕淡的蒼青色。而月亮也沒有落去,似乎在是眷戀這片蒼青色,斜斜的掛在半空中,為這蒼青的天空染上點慘白色。

    和府懸掛著照路的燈籠,燭光依舊在照耀著,因為有了燈籠的圍罩,所以時而微紅時而橙黃的火苗連清晨冷冽的風也吹不滅。府裡的下人也已經起來了,每個人都盡忠責守的為新的一天開始準備著,忙碌著。燭光把他們的背影照耀的撲朔迷離的,很不真實。

    沿著參差不齊的石子路向前走著,清晨的冷風輕簌吹動,樹葉沙沙做響,樹影斑駁陸離的晃動著,如妖精跳舞般,肆意的晃動著。

    和谷立安排木神醫所住的和風殿,一抹微藍的身影正牢牢的站在殿門前。她似乎已經站了很久,黑如墨的發已經沾染上了如糖砂般的晨露,眉梢亦悄悄的染上了幾粒細小的糖砂。不知是不是冷風吹過的原因,她此刻的唇瓣也略顯發紫。來打掃的下人們見到她站在門前都上前詢問一番為何不入內,她卻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下人們見她不願回答也不好多問,便離開了。

    她沒有敲門,亦沒有入內,只是一直站在門前。藍眸望著半空的月亮,月亮似乎也有心事般,正散發著薄弱的慘白色,把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悲傷。

    透過慘白的月亮,她看到了一個也如月亮般神聖湛白清澈透底的人,可是,他現在正在受苦。一想到他唇瓣那黑如墨的血,她的心就痛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撥出般,讓她坐立難安。

    卯時一刻。

    木神醫推開房門便見到了那個在門前站著的藍色身影,眸子暗暗的閃過一絲讚賞之意,唇角也揚起抹不著痕跡的笑,然後步伐緩慢的走向她,「什麼時候來的?」

    「卯時一刻來的。」看著木神醫,她目不轉睛的撒謊著。

    木神醫冷吭一聲,沒有戳穿她的謊言。她髮絲裡的露珠早就已經出賣她了!如果是卯時一刻來的,髮絲裡絕對不會沾染上露珠。這丫頭,連謊都不會說,還當著他的面說謊,而且撒起謊來居然眼也不眨一下。

    「進來吧。」木神醫看了她一會,然後喊了一聲她,便轉身走回房內。

    聞言,她尾隨著踏入了房內。

    剛進入房內,她便看到木神醫在主位上坐著,而主位桌上放著一杯茶。側位桌上的燭火正滋滋的燃燒著。她怔怔的站在房門邊看著木神醫。

    木神醫看著發怔的人,眉毛一挑,「不是要拜師嗎?」

    拜師!?

    聽到木神醫的話,她徹底的僵愣在門邊。這是不是說明木神醫他同意收她為徒了?可是昨天他不是才說要到琥珀山,他才願意收她為徒的嗎?這是不是她的錯覺呀?……

    「怎麼?傻了嗎?不想拜師,不想救那小子了嗎?」木神醫冷笑一聲,手指無意的敲著桌面,發出陣清脆的聲音。

    「不是!我想拜師!」她急忙的從門邊走到木神醫的面前。

    木神醫努努嘴,眼神看了看她,又轉過去看著桌面的茶杯。

    她接觸到木神醫的目光,明白的跪立在地,然後捧起茶,恭敬的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接過茶,木神醫輕抿一口,道:「以後就跟著我好好學習醫術,至於……」說一半,卻突然止住。

    不明白木神醫為何說一半卻打住,她抬起頭凝視著木神醫。

    「你只要學醫術便好。至於武功,我是不會教你的。」放下茶,木神醫望著她,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輕笑,「謝謝師傅!我一定會好好學習醫術,不會讓你失望!」

    木神醫站了起來,走到側廳拿了兩個蔞子,遞了一個給她,然後自己背上一個,接著便走去了房內。

    她拿著蔞子,匆匆的跟上木神醫的腳步。

    「把蔞子背上,今天教你採摘草藥,區分草藥。」木神醫一邊走,一邊回頭對她解說著。

    「是!」她背上蔞子,臉上卻露出了擔憂著急的表情。

    她知道,採摘草藥和區分草藥是學醫最基本的,可是,這樣會不會影響到歐陽輕塵的病了?她現在首想是學有關於歐陽輕塵病症的一切醫術。

    走在前面的木神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般,不慌不忙的道:「救人為主,所以我會先教你有關於歐陽輕塵的一切醫術。」

    「謝謝師傅!」她臉一喜,心情也變的開心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向著山林走去。

    ………………

    天慢慢的亮了,刺眼的光澤透過微開的窗戶照射進來,一束光澤斑駁的照耀在歐陽輕塵的臉上,就像是為他的臉上蒙上了一層神秘的紗衣般。他的睫毛輕輕的動了動,接著,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看的景象朦朦朧朧的。

    一早便睡醒的歐陽沭音早就坐在床邊了,察覺到歐陽輕塵的動作,她驚呼的道:「塵兒,你醒了嗎?塵兒?」

    聽到聲音,歐陽輕塵試圖把眼睛睜的再大的,可是卻徒勞而費。他藉著細小的縫隙打量著,坐在身邊的是歐陽沭音。

    「奶奶……」他輕聲呼喊。

    歐陽沭音聽到他的呼喊,開心的眼淚流個不停,「塵兒,你沒什麼事吧?嚇死奶奶了。塵兒呀。答應奶奶,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呀!」

    握起歐陽輕塵的手,手心裡冰冷刺骨的寒意讓歐陽沭音一顫,「塵兒,你的手怎麼那麼冰?塵兒,你告訴奶奶,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歐陽輕塵在唇邊揚起抹淡薄的笑,「我沒事。很快……」

    「咳咳……」體內的劇痛讓歐陽輕塵輕咳出聲,也因為這聲咳嗽,他終於可以把眼睛睜開了,而不再是透過一條細小的縫隙來張望。

    歐陽沭音看著他痛苦的咳嗽,眼淚掉的更多了,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聲音撕裂沙啞的問道:「塵兒,你怎麼樣?塵兒……」

    「我沒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歐陽輕塵伸起手擦掉歐陽沭音臉上的淚水。

    「塵兒,有事就告訴奶奶,不要逞強。你要知道,奶奶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奶奶不想你發生任何事!」歐陽沭音一臉的悲傷。

    歐陽輕塵微微點頭,道:「奶奶放心。塵兒不會有事的。」

    氣息越來越虛弱,連說話都像是去戰場打戰般勞累疲憊。

    「塵兒……」歐陽沭音牢牢的握著他的手,無力的吶喊著。

    看著歐陽沭音,歐陽輕塵問道:「奶奶,雪兒呢?」

    其實這個問題,歐陽輕塵早就想問了。這幾天來,他已經習慣了一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她的身影。而今天,他醒來已經很久了,可是,她卻一直沒有出現。

    想起一開始的時候,他一睜開眼便見到她一臉疲憊,雙眼微腫時,他的心就痛的讓他想狠狠的甩自己幾個耳光。那時候,他又喜又惱。喜的是,一睜開眼便能見到她,這種感覺很幸福。惱的是,都是因為他,所以她才會不分晝夜的照顧著他,以至於她越來越憔悴。他央求過她,讓她不要這樣讓自己受苦,可她卻笑著說,照顧他一點都不累,亦不苦。他記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的笑意,連湛藍的眼底也可以看到真摯的笑容。

    想著想著,歐陽輕塵的臉上也不自覺的揚起了淺淺的笑痕。

    而歐陽沭音聽到歐陽輕塵的問話,看著他,猶豫了一會,才緩緩的道:「她和木神醫去後林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歐陽輕塵聽到歐陽沭音說她去後林後,眉毛皺的緊緊的,臉上似乎有怒意。

    看到這樣的歐陽輕塵,歐陽沭音暗暗吐舌,早知道就聽她的話,不告訴他事實真相了。

    臨出門的時候,她曾對歐陽沭音說,如果歐陽輕塵問起她,便告訴他,她回別院找翠紫她們了,絕不能說她和木神醫出去了。因為睿智如他,一旦告訴他,她和木神醫出去了,他便會知道前因後果。而且她還告訴歐陽沭音,絕對不能讓歐陽輕塵太過擔憂,否則氣血逆流,他又要吐血了。當時歐陽沭音一口答應說絕對不會告訴他的。可是,歐陽沭音見歐陽輕塵似乎沒有什麼大礙,內心也不想欺瞞他,於是告訴他實情。

    歐陽輕塵的眸子透過半開的窗戶,望向遠方。

    雪兒,你不必為了我的病,而把自己弄的疲憊不堪,而把自己弄的心力交瘁。你這樣,我會很心痛,很心痛。

    …………

    郊外的別院裡。

    空蕩蕩的後院亭子。

    一身黑衣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竟然褪卻了冰冷的感覺,反而洋溢著陣細微的如冬天炭火般的溫暖感,讓人不自覺的想要靠近。

    亭子的石桌上,石桌的附近,擺放著很多書籍。走近一看,卻發現,這些書籍都是些醫書。

    寒逸風右手握著毛筆,左手快速的翻閱著書籍。

    一本又一本的醫書,一個又一個的字體,都被他一一的翻閱著。

    看到可疑的地方,他會用毛筆劃上一條線,輕輕的做個記號。

    做了記號的書籍被他一一珍視的,整齊的放在石桌上。

    清晨的風微微的吹著,偶爾吹掀起石桌上的書頁,細細的黑色字體下方,有著已經乾透的墨跡橫線。而墨色橫線上的字體,在太陽的折射下,越發明亮。

    最明亮的,最敲入心底的兩個字卻是……

    瘟疫……

    陽光照耀,黑色的背影溫暖四溢。

    早起的鳥兒也吱吱喳喳的飛到樹上啼叫著。

    雲武和炎琊站在亭子門口,無奈的看著近乎瘋狂的寒逸風。他們不知道寒逸風這是在做什麼,一直翻閱著醫書到底是為了什麼。兩人對望一眼,沉沉的歎氣一聲,又繼續看著那個帶些溫暖的黑色背影。

    …………

    「輕塵,要喝藥咯。」她推開房門,端著藥走了進來。

    千縷萬縷的光線隨著打開的房門照射進來,在金黃的光線中,她就像個跌落凡塵的仙女,渾身光芒萬丈,亮的讓人微微瞇著眼睛才能看清她的容顏。

    歐陽輕塵抿著唇瓣,輕輕看著她,等了她一個時辰了,她總算出現了。

    把碗放到床邊的桌子上,她幫歐陽輕塵墊高枕頭,讓他可以靠的舒服點。再次捧起藥,她對著炙燙的藥細細的吹著,直到把炙燙的藥吹成溫溫的。

    「喏,喝吧。」用手撫摸了下碗邊,感覺已經是溫熱的了,於是她把藥遞給他。

    歐陽輕塵接過藥碗,卻沒有馬上喝,只是望著她,久久出神。

    「我臉上有髒東西嗎?」發覺歐陽輕塵一直看著她,她一邊問,還一邊伸手在臉上胡亂的摸著。

    「沒有,你臉上很乾淨。」歐陽輕塵淺抿了一口藥,苦澀難受的味道在喉間一直翻滾著,就如他現在的心一樣,苦澀痛苦。

    沒有,那他不喝藥,一直看著她做什麼?

    「那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眸子閃了閃,把藥一口氣喝完,接著把碗放到床頭,他輕輕的道:「你拜木神醫為師傅了?」

    聽到他的問話,她就知道了歐陽沭音告訴他,她今早是和木神醫出去了。

    「是。」

    「為什麼?」

    「我想學醫。」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道。

    「不要為了我,而讓自己如此……」他的聲音帶著沙啞悲沉。

    「不,不是為了你。只是我自己想學醫,就那麼簡單。」她打斷歐陽國輕塵的話。

    「雪兒,你還想欺騙我到什麼時候?」歐陽輕塵一臉悲痛的看著她的藍眸。

    藍眸閃爍著,游移著,最終卻把頭低了下來。

    「我……沒有騙你!」

    「雪兒,我的病與你無關,是我心甘情願的,你不要自責,不要把一切都攬到自己的身上。一切都是我甘願的。」他扳著她的雙肩,讓她抬起頭來直視他。

    「我……」她突然囁嚅著,不知要說什麼話了。

    「雪兒,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凝視著她的藍眸,歐陽輕塵一字一句的說給她聽。

    為了她,就算讓他死,他都會心甘情願,沒有半分的猶豫!

    「……」歐陽輕塵這麼深情的訴說,卻讓她僵住了。看著歐陽輕塵,想讓他好好的休息,卻說不出一個字。

    「放棄吧!我已經沒有多少天可以活的了。我的身體,我自己很瞭解!」看著沉默的她,歐陽輕塵風輕雲淡的道。

    他的語氣太過於平淡,就像是在說別人的性命而不是在說他自己的性命般。相對於他的平淡,她更多的卻是悔恨,心裡抽搐著,腳尖一陣陣顫抖,似乎力氣正在被一寸寸的從腳尖抽出般。

    「輕塵,我不想看著你就這樣的死去。只有還有一分希望,我都要去嘗試!即使讓我下冰窖上火山,我都會去做!」藍眸襲上晶瑩剔透的霧氣,語氣也真摯悲傷。

    歐陽輕塵突然鬆開扳著她肩的手,無力的靠回床背。

    「黑色的血已經漫延到我的脖子了,只要黑色的血漫延到我的天靈蓋,那……」他的聲音突然哽咽了。她沉默的聆聽著。他停止了一會繼續道:「一旦漫延到天靈蓋,那麼你們便可以為我準備後事了。所以,你不要再為了我,而浪費時間了。」

    聽到歐陽輕塵所說的話,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呼吸突然急速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些藥,其實喝不喝都無所謂的了。因為這些藥只能幫我減輕痛苦,卻不能治療我的病。」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

    她的心似乎已經被人掏出了體內般,胸口裡空洞洞的,整個身體冰冷發抖,缺了心的身體,漆黑空洞,讓她恍若置身於黑暗的深淵。

    「不!我不信!我不信!如果真的連一分希望都沒有,我就製造出希望!如果製造不了希望,我就陪你一起死!陪著你一起死!」不知何時,她的淚已經劃落,淚珠把床邊的被子染濕。

    歐陽輕塵痛苦的皺著眉目,憐愛的擦拭著她臉上的淚,「雪兒,你不要這樣。我不值得!」

    她吸著鼻子,因為傷心過度而泛起紅絲的藍眸看著歐陽輕塵,「你值得!」

    凝視著她,歐陽輕塵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把她擁入懷中。

    「雪兒,我不希望你受傷,我不想你難過。」他的聲音透過頭頂,輕輕的響起。「雪兒,你知道的,我是喜歡你的,所以受傷了,那麼,到我懷裡來吧。」

    細膩輕柔的訴說。

    如三月的微風撫過心頭般柔和。

    「雖然我的懷抱只剩下那麼幾天的時間,可是,只要我還在,我就會讓你感到我懷裡的溫暖。」

    他說對了,他的懷抱的確很溫暖。溫暖的讓她沉浸,溫暖的讓她不想離開……

    抱緊他,貪戀著他懷中細碎的溫暖,她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

    這個溫和如水,沉靜華貴的男子,怎麼會落地如此下場呢?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樣?難道你真的是不長眼嗎?這個高雅出塵的恍若仙謫般的男子呀,莫非就要如此的離開人世嗎?

    世上萬物似乎停止了,只剩下兩人像是輕輕的擁抱,又像是想要把對方深深的嵌入體內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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