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血鐲 傾盡天下 第122節 糾結
    我和危斯抵達瀛城,正值黃昏時分。

    依依不捨的夕陽,用盡全身力氣,燃燒著最後一絲光和熱,把整個天空都渲染成燦爛奪目的橘紅色。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再美的日落,也是留不住的風景,轉瞬即逝,徒留歎息。

    我走下馬車,駐足在石磚鋪砌的台階上,望著夕陽發呆。

    立春已經幾日了,冷風依然吹得人骨節發寒,放眼望去,滿目蕭索,看不見一點綠色。枯木伸展著灰暗的枝椏,承受著瑟瑟寒風的肆意凌虐,經過一個冬天的漫長等待,更顯寂寥。

    細碎的沙粒隨風飛舞,抽打在臉頰上,很痛,但不會比刀子割肉痛。還好,我看到的不是刀劍來去,血肉模糊的畫面。

    兩軍交戰,一定會死很多人吧?不知那些人死的時候會是怎樣的痛?想到這,更覺寒風徹骨,不禁打了幾個寒顫。

    「太子妃,外面風大,還是進去吧!」

    危斯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風,搭在我肩上,殘留的體溫暖了身體,卻暖不了心。

    我強扯嘴角,低頭笑了笑:「我已經不是太子妃了。」

    他怔了一下,隨後從容淡定的說道:「在我心裡,太子殿下永遠只有一個。」

    我揚起腦袋,望進他的眼,一字一頓的問:「危斯,你恨我嗎?」

    危斯臉上微微變色,眼中閃爍著難以解讀的複雜,沉默不語。

    我拉下肩上披風,丟進他懷裡,大笑著邁過門檻。

    「愚忠的笨蛋,連恨都不敢說的臭石頭!」

    我們住的地方是瀛城城守呂晉中的府宅,管家把我安排在後院。我問危斯,澹台澈在哪裡?他回答,在前廳議事。

    議事?是研究怎麼對付御蒼穹,還是研究怎麼對付自己的弟弟?

    澈,現在一定很頭痛吧?不知見了面,他會先吼我一頓,還是先揍我一頓?

    管家打發來一個叫梅兒的婢女,服侍我的衣食起居。

    這個梅兒自從進門就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垂首斂目,默默的打掃房間,整理床鋪,開窗換進新鮮空氣,關窗焚香,然後泡了壺熱茶,端來幾盤點心。

    我坐在那兒看著她忙活,心裡有些鬱悶,不禁想起宮裡貼心的巧兒佩兒。

    「梅兒,你過來。」我輕聲喚道。

    梅兒聞聲走到我面前,說出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公主,有什麼吩咐?」

    公主?呵呵,我想我知道她在彆扭些什麼了。

    「梅兒,你討厭我?」

    「奴婢不敢!」梅兒低著頭,不卑不亢的應答。

    我似笑非笑的問道:「你不肯看我也是不敢?還是怕,看了我這個妖孽以後會倒霉?」

    梅兒臉上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但還是鎮定自若的回道:「奴婢愚鈍,聽不懂公主話中含義,如果公主覺得奴婢服侍不周,奴婢甘願受罰。」

    我心中一動,挑眉問:「你讀過書?」

    「沒有,只是認識幾個大字罷了。」

    「聽你說話談吐不像一般的粗使丫頭。」

    「公主高抬了,奴婢只是個伺候主子的下人而已。」

    「呵呵!」我大笑揮手,「既然你不喜歡服侍我,我也不勉強,以後沒有召喚,你大可不必進來。」

    「奴婢告退。」

    梅兒說完便退了出去,彷彿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在我身邊多呆一秒都會有生命危險。

    轉世妖孽?不詳之人?我搖搖頭,端起桌上茶壺灌了個水飽,踢掉鞋子,撲到床上,擁著軟軟的棉被,流下淚來。

    心中暗暗發誓:如果這次的事情能夠順利平息,我絕不會再做萬俟舞,絕不!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膩人的甜香,像是玫瑰,卻比玫瑰的味道更濃烈些。

    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越想思緒越混亂,腦袋昏昏沉沉的,一團糨糊。

    恍惚中,床前突然多了個人,我看清來人長相後,坐了起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小聲嘟囔道:「澈,對不起,我失約了,沒有等你回……」

    一雙強健而有力的臂膀將我拉入懷中,細細的鬍渣刷過我的臉頰,優雅磁性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知道回到我身邊,意味著什麼嗎?」

    我怔了怔,隨後點點頭,攀上他的背,輕輕拍著。

    「我知道,意味著我不能再逃避責任……澈,你放心,我會陪著你,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與你一同面對!」

    腰間的手臂猝然收緊,他把頭深埋在我頸間,用極低的聲音堅定而決絕的說道:「既然你選擇留下,我就絕不會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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