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譜 正文 第四十五 所謂俠義(上)
    穿越大沙漠時,吳不賒常和蜥流沙聊天。蜥流沙和他說過,離雁口這條線,他極少走,這條線雖是往南,卻是帶著東行的弧度,因為離雁口在雄雞原的東南方。蜥流沙走得多的,反是向西劃弧,走西南向。離雁口向西,走五六千里,就到了海邊。這裡有個海沙國,海沙國面海背沙,沙地上覓食艱難,便向海裡求生,最初是打魚,後來去得遠了,現做生意收穫更大,越來越多的人便改行做了海商。

    這些人去得極遠,有的東去萬里,竟然到了人界。人與魔是天生的對頭,其實主要還是利益的衝突,海沙國的海商雖是魔族,但當他們帶著人族少見的奇珍異寶過來時,人族的商人對他們魔族的面孔已是視而不見,利益是不分人與魔的。他們的生意越做越大,幾千年下來,幾乎形成了固定的商路。不但海沙國的海商去人界做生意,人族的商人也西行數萬里來海沙國做生意,甚至更往西行,遠至黑沙紅海。6地上,人魔爭戰,海面上,人與魔卻是帆船往來。那些大海商,無論是人還是魔,一趟下來,都是數錢數到手抽筋。

    吳不賒想到的,就是轉頭向西,照蜥流沙說的,沿著魔鬼大沙漠與大雁山的邊緣往西走,一直走到大海邊,到海沙國僱船,再由海路東歸,回歸人界。

    前後一想,確實可行。事實上這個法子蜥流沙當時就說過,說趙國派大軍深入魔界萬里接應太麻煩,不如到海邊直接走海路。當時,一則與西門紫煙約定在先,二則真要在海沙國僱船把十二萬人送回去,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所以吳不賒沒有答應。現在看來,卻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跳了兩下,吳不賒又想到一個問題:「不過要怎麼跟雲州遺族說呢?直說,難免人心浮動。撤個謊,回到人界再說?嗯,是這個理。」

    生意人嘛,編個謊話那是隨口就來,吳不賒腦子一轉,一套謊話就出來了,抬腳便往烽火台來。守衛的雲州遺族勇士都染著紅頭,做魔族裝扮,不過自然是識得吳不賒的。吳不賒也懶得和他們口囉嗦,逕直飛進離雁口古城。聽說吳不賒回來,顏如雪、四大長老、葉輕紅等人全都接了出來。九斤麗年紀小性子最急,也不怕人笑話,見面就挽著吳不賒胳膊,道:「公子,接應的趙軍動身了沒有?什麼時候能到?」

    這也是顏如雪等人想要問的問題,所有的眼光都熱切地看著他。吳不賒一笑:「急什麼,先倒杯水我喝吧,渴死了。」

    顏如雪等人其實都有些擔心,吳不賒輕鬆的回答,讓眾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一時都笑了起來。進了大廳,葉輕紅倒了水來。吳不賒先前心急上火,喉中火燒火燎,連喝了三大碗,看一眼四大長老和顏如雪,略帶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我到了趙國,見到了趙王,然後又見到了西嶽帝君。」「趙王和西嶽帝君怎麼說?」四大長老幾乎是異口同聲。吳不賒不答,卻笑道:「原來你們給我的那幾枚小令牌一樣的東西,叫做無歸令啊。」

    「是啊。」顏如雪面露歉意,「原來吳使君不認識啊!是我疏忽了,以為吳使君既然來我雲州,自然是認識的,所以沒說。」

    「我哪裡會認識什麼無歸令啊。」吳不賒笑,「我不認識,也以為那個不重要,給忘了,只把信掏出來。結果西門紫煙小姐和趙王都懷疑我,當我是個騙子,以為我不知到哪裡溜了一圈,隨便在街頭找人寫了那封信去騙封賞呢,差一點兒就要推了我出去砍頭。」

    一廳的人都哈哈大笑,九斤麗更是笑得捂著肚子鑽進葉輕紅懷裡:「笑死我了,啊呀我的肚子!」

    吳不賒輕鬆的說笑,徹底打消了眾人的擔心疑慮。吳不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道:「趙國朝野上下,包括西嶽帝君,知道雲州遺族無恙,並且闔族南歸,到了離雁口,都是讚不絕口、激動萬分,連夜商議接應的計劃。本來的想法是,出動五十萬大軍,照原計劃一直打到離雁口。後來一推算,這樣太不保險,五十萬大軍打進魔界,影響實在太大,耗時也實在太久,魔族也不是傻瓜,必然會猜疑,會推測趙國大軍的目的。這樣一來,弄不好就會察覺雲州遺族藏在離雁口的事,那就有可能先調集重兵對雲州遺族下手,給趙國的接應大軍來個釜底抽薪,那時就糟透了。」

    廳中眾人齊吸一口冷氣。司風長老道:「是啊,五十萬大軍打進魔境,可不是說著玩的,西方、北方的魔族只怕都會被驚動,有些魔崽子也確實有幾分小聰明,只怕真會猜出來。趙國大軍莫說打,便是走到離雁口也要好幾個月,這中間只要稍有一點兒風聲漏出去,魔族調集大軍給我們來上一下,一切成空。」司蛇長老道:「吳使君,那趙王和西嶽帝君商議的結果是什麼?」「商議的結果是,取消原定計劃。」吳不賒掃一眼四大長老,最後眼光落在顏如雪臉上。他能在顏如雪眉宇間看到忐忑擔心,心下微歎,道,「不出動大軍,不引魔族的懷疑,雲州遺族既然悄無聲息地到了離雁口,那就證明先前的行動是正確的。身在魔界,保密為第一要務。那麼在沒有大軍接應的情況下,雲州遺族怎麼回去?西嶽帝君為我們另選了一條路,這條路嚮導蜥流沙蜥老曾經提過。我們再退入魔鬼大沙漠,沿著大雁山和大沙漠一直向西,走六千里左右,會到大海邊,那裡有個海沙國。海沙國多海商,常組成龐大的船隊去人界進行貿易,買賣貨物。我們可以在海沙國僱傭一支大船隊,全族十二萬人經海路東歸,在人界東南沿海上岸,神不知,鬼不覺,魔族更無法攔截。」一時有些冷場,四大長老面面相覷,誰都拿不定主意。好一會兒,司風長老道:「我們全族有十二萬多人,當時我們想從飛雲江放流而下,算過的,要的船可不是小數目,海沙國有那麼多船嗎?」吳不賒一笑:「海船可不是河流中的小走舸。我聽蜥老說過,大海船其大如山,一船可裝萬石之貨,若裝人,多時一次可裝三四千人,十二萬人,最多五十艘大海船足夠。」司雨長老道:「海沙國也是魔族,會僱船給我們嗎?」「海沙國是魔族,但海沙國和一般魔族不同,多海商,常去人界經商。在他們眼裡,只有銅錢銀子,沒有人族魔族之分。當然,沒錢肯定不行,沒錢別說你是人族,你便是魔族他爹也不行。」一時又哄笑起來。司風長老道:「租這麼多船,費用不低吧?」雲州遺族孤守雲州,並不富裕,全族南歸,採辦各種應用之物,耗費極大,已是窮得叮噹作響。「這個不用考慮。」吳不賒一揮手,「趙王從國庫中撥出了足夠的金子給我,若不夠,可到人界再結算,到時自然有天庭付賬。」吳不賒獅子大開口,把所有能拉的旗子全拉過來。他打下的主意,自然是自己身上的金庫,他身家六十多萬兩金子,怎麼也夠了。他私下問過蜥流沙,雇一艘大海船走一趟人界,一般是一萬到一萬二三千兩銀子,也就是一千多兩金子。他便雇一百艘船,也不過十來萬兩金子而已,雖然肉痛,但不至於傷筋動骨。四大長老一時無話,齊看向顏如雪。顏如雪秀眉微凝,道:「我也聽蜥老說過,海沙國的人和一般魔族之人不同,因多出海經商,常去人界,所以對人族成見不深。正如吳使君說的,他們的習慣是只認銀子不認人,僱船應該是不成問題。大海船也多,若一時實在沒有那麼多船,做兩次、三次走也是可以的。走海路有風險,6路也有,我們退回沙漠中,沿著大雁山和魔鬼大沙漠的邊緣西去,沿路沒有什麼魔族阻攔。」

    說到這裡,她看向四大長老,道,「我覺得這個計劃可行,西嶽帝君和趙王替我們想得非常周到。」四大長老本來已是心下贊同,她這一說,眾人再無疑義,當即作出決定:闔族準備,三日後啟程,退入魔鬼大沙漠,經沙漠邊緣去海沙國。這樣既可以在大雁山中取得水與食物的補給,又可以盡量避開沿路的魔族。

    「老天保佑,終於是騙過去了,但求中途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吳不賒心下暗舒了口長氣。這時,他現顏如雪好像在看他,轉眼去看,顏如雪卻又轉開了頭。「她的心眼沒現我在撒謊吧?」吳不賒雖然作足了心理準備,還是有些擔心。不過顏如雪這會兒在和四大長老商議啟程的細節,他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尖細的下巴,顏如冰雪,卻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計劃改變,沒有援軍接應,反要重新退入沙漠,換成其他任何部族,都一定會造成混亂,但雲州遺族卻沒有。這是一個極其獨特的族群,被遺棄過,抱成一團才堅持了下來,團體的向心力比磁山都強烈。顏如雪和四大長老解釋了改向的原因,雖也有人提出異議,卻堅決服從,無人反對。族人連夜開始收拾,古烽火台留下一隊精銳殿後,以迷惑突然闖入離雁口的魔族的游騎。其他人在第三天破拂時分動身,由山口重入沙漠,沿著沙與山的邊緣,一路西去。

    人界在東,卻要往西去,一邊走,一邊還是有不少人回頭看。吳不賒不吱聲,卻在心中罵:「看什麼看,天上是王八,地下是王八蛋!走著瞧吧,再這麼咬下去,總有一日會被人揪出來,砸得稀巴爛。」當然,也有幾個人特別高興,先是葉輕紅、九斤麗兩女。其實她兩個的高興和改變路線無關,只要吳不賒在身邊,她們就開心。至於去哪裡,往哪個方向走,根本無所謂,跟著自己的男人走,地獄也是天堂。真正因改變路線而高興的,是蜥流沙。蜥流沙去海沙國的次數多,那邊熟,自吹還有相好的姑娘。

    「那皮膚,摸上去,嘖嘖,絲一樣得滑。那腿有力啊,纏上來,老夫這把老骨頭都差點兒被她夾斷。」

    「是不是啊?」吳不賒笑,兩個色男在一起說女人時的模樣,就不必形容了,「蜥老這次銀子也賺大了,要不就乾脆娶了她,在海沙國落腳算啦!」

    「吃不消,吃不消啊!」蜥流沙哈哈笑,老眼中卻是亮光閃爍,顯然頗為心動。「到底是銀子吃不消還是身子吃不消啊?」吳不賒斜眼看著他,一臉壞笑。蜥流沙也嘿嘿笑,臉上的情形也差不多。當然,兩人所在處是遠離大隊的,遠遠走在大隊前面。如果顏如雪在,吳不賒是打死也不敢露出這嘴臉的。

    「都吃不消,都吃不消。」蜥流沙笑,「她以前也算是個紅姐兒,雖然我有一年多沒去,估計真要贖,沒有個兩三千兩銀子,開不得口。海沙國地盤小,偏偏海商多巨富多,在那裡買個房子養個娘們兒,不易啊。」

    「蜥老穿越魔鬼大沙漠都有十幾次,掙的錢不少吧,莫非以前都送進了姑娘們的銷金窩?」蜥流沙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吳東主,我也不瞞你,穿越魔鬼大沙漠不易,若是那顧家的,帶一趟商隊,除了海沙國,在周圍任何地方都可以娶個娘們兒安個家,再不進沙漠冒險。老漢我卻走了十幾趟還是窮困潦倒,掙的錢,還真是都送在了姑娘們的肚皮上,但我也不後悔,人生不過幾十年而已。不是吹,我可是著實玩過幾個漂亮娘們兒,哈、哈、哈、哈……」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蜥老你這性格,我喜歡。」說笑一回,吳不賒道:「蜥老,海沙國人對人族的看法,你真的能確定嗎?是不是先要化裝成魔族,上了船再說,上了船,就算露出破綻,也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不、不、不!」蜥流沙大大搖頭,「我說過,海沙國人真是魔族中的異類,真的只認銀子不認人。只要你有錢,別說人族,便是地獄裡的魔鬼他們也不當回事。遮遮掩掩的完全沒必要,說不定反而壞事,萬一到船上露出來,引起驚慌,反而不好。別說到船上就沒事,真正到了船上才是麻煩,海船不是河船,大海不是小河,茫茫大海上,沒有熟練的水手,純粹是找死。」「也是啊。」這一點兒吳不賒倒是沒想到。

    「放心,吳東主。」蜥流沙大包大攬,「我認識的人不少,到了後,我找人聯繫幾個大船主。一個兩個船主沒有那麼多船,多找幾戶組成船隊。他們有錢賺,其他一切就包在他們身上,任何人要找雲州遺族的麻煩,就是搶他們的錢包,不要你們動手,他們就會提著刀子上。」

    「有道理,那就一切拜託蜥老了。」

    共同的利益,是最堅固的鎖鏈,那些船主要賺錢,自然要維護雲州遺族的利益,即便有少數人對人族有成見,先也要過他們那一關。

    「蜥老,不要怕花錢,找最有實力的船東,我應句話在這裡,只要平平安安把雲州遺族送到地頭。我額外送蜥老五百兩金子。這筆錢,贖出你相好的再買個房,差不多了吧?」把蜥流沙也綁在利益的戰車上,更保險。蜥流沙果然眼光大亮,連連點頭:「夠了,夠了,那就多謝吳東主!」

    「說什麼謝字。」

    吳不賒哈哈笑,「不過到時蜥老抱得美人歸,一場酒可是躲不了。」「一定,一定!」蜥流沙偷眼向後看了一眼,道,「到時讓我家那個叫幾個相熟的姑娘相陪,吳東主也嘗嘗海沙國娘們兒的味道。」

    「一言為定!」兩人相視而笑,那叫一個猥褻。跨下大青牛都起了一身牛皮疙瘩,「哞哞……」地抗議著。葉輕紅、九斤麗和顏如雪在後面,駝玉兒就是顏如雪的影子,自然也跟在一起。遠遠地看著,九斤麗好奇道:「公子和蜥老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這麼笑,一定在說女人。」駝玉兒哼了一聲,「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九斤麗不樂意了:「不對,我家公子就是個好人。」看駝玉兒撇著嘴不屑一顧的樣子,她轉向顏如雪道,「顏姐姐,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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