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人生長恨水長東 第八卷 第十章 孺慕傷暢悅
    沉香奇怪地看向那垂幔,小玉沉浸在回憶裡,輕聲道:「我在密室裡悶得無聊,便試著練功打發時間。誰知道,輕而易舉地便練成了神掌最難的心法。一時高興,想著隱身出來告訴舅舅,正好見他對著梅山兄弟發脾氣。哼,當時我只當他們是真心顧念兄弟之情,還著實感動了一回呢。」

    但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覺便靠到殿側垂下的黑幔之上。幔身無風自動,凹出一個女子的身形。楊戩一望便知,這才將殿中眾人都匆匆打發了出去。

    小玉現出身來,伸伸舌頭,笑道:「舅舅,您剛才真是凶呀,我都快被你嚇住了!」楊戩苦笑一聲,想到她姥姥正是梅山兄弟所殺,不願多提,岔開話問道:「為什麼不呆在密室裡了?神殿戒備森嚴,你可別亂闖驚動了守衛——那樣的話,我只有將你關到囚室裡再說了!」起始想著嚇唬她幾句,說到後來,卻不禁現出了微微的笑意。

    小玉淺笑道:「我才不怕您這的守衛呢,除非您親自出手捉我!」上前幾步,拉了楊戩手臂,便要拽他起身,說道,「舅舅,您見識廣博,幫我一個忙,看看我的掌力,現在厲不厲害!」

    楊戩陪她走到殿中空曠處,道:「你平白得來的萬年法力,想來已全部吸收融會。不過法力是死的,不會運用,也是徒勞。」小玉輕易練成心法,正自興奮,軟語央道:「舅舅,您就陪我練練,好嗎?」

    楊戩不忍拂了她興致,微微一笑,允了下來。小玉退後一步,低叱一聲,雙掌交錯,重疊的虛影幻如匹練,掌風未吐,殿中已平生出偌大的壓力。她叫道:「我就出三掌,舅舅,您看我練得怎麼樣了。」身形一側,左掌先出,右手在左掌背上一拍,兩道勁力疊在一處,疾電般地捲將過去。

    楊戩卻不硬接,向左斜身滑步,運掌作勢抬起,凝在半空虛虛頓住。小玉這一擊用了全力,落空後無力變招,見他掌勢遙攏之下,竟暗藏著無數後著,罩死了自己週身要害,只得閃了開去,叫道:「這個不算,舅舅,說好試試我掌力的!」

    楊戩哈哈一笑,說道:「不算?也好。」手上銀芒閃爍,一掌拍下,餘力未吐,又是一掌擊出。火光電石之間,連擊六掌,招勢似拙實工,每一掌都落在小玉避無可避之處。待到第六掌拍落之時,小玉只覺四周都被楊戩掌上勁風封死,還未想好如何應對,身形已被帶得東倒西歪,全然由不得自己。她吃驚之下勉力提氣出掌,但縱有萬年法力,又如何架得住楊戩六道掌力?手臂一陣酸麻,雙足一軟,頓時跌坐在地。

    「不來了,舅舅您欺負人,明知道我應敵經驗差,老是騙我——如果只比掌力,我可不會輸得這麼難看!」

    小玉佯作生氣,噘著嘴不服氣地說道,坐在地上不肯起身。楊戩也不問根由,笑吟吟地伸手拉她起來。還是小玉自己忍不住,洩氣地道:「您見識多廣,該是知道劈天神掌吧?那是截教教主通天唯一流傳後世的絕學,數千年來,除了我爹娘,就再無第三人練成過了。」

    楊戩道:「劈天神掌確是難得的修練之術,你練到幾成火候了?」小玉一奇,道:「您怎麼知道了?」沒多想,語氣轉為興奮,「不知是不是丁香那一拳用力太猛,反而震開了我的經脈穴道,以前練神掌時的關卡,現在莫名其妙地便暢通無阻。」

    楊戩自然知道原因,並不說破,道:「那也就是說,劈天神掌最難練成的內功心法,你已全部融會貫通了?」

    小玉點頭又搖頭:「心法是練成了,可談不上融會貫通。我勉強能劈出掌力,但運用與身法,爹娘死得太早,連姥姥都沒全學會,我……我……」眼裡泛出淚光,她側過頭,悄悄地抹去。

    這小狐狸的三個親人,致死之因都與自己和三妹有關,雖為了沉香盡力要放下仇恨,心中想必還是非常難受的吧!楊戩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心中存了補償之念,說道:「運用與身法雖然失傳,但事在人為,通天能創得出,後人未必便不可以。如果你願意,我或許助你試上一試。」

    小玉大出意外,呀了一聲,楊戩微笑道:「若怕我偷學,那便算了,畢竟是你家傳的密技。」小玉連連搖頭,說:「當然不是了,舅舅,您真的願幫我新創身法?三聖母說過,您的武道修為,只怕早已是三界第一,您肯,我可求之不得——」

    她到底是小兒女心性,思緒一移開,方纔的傷感頓時淡去,笑出聲來,又道:「舅舅,您是三界第一,我若跟著您學,少不得也能練成三界第二——以後呀,沉香就再別想欺負我了!說不定到時,我一隻手就能打敗他……」

    一番閒話後,楊戩問明了劈天神掌的法訣概要,略略指點了幾句,讓她先將勁力運用的法門練得純熟。小玉興致越發高漲,將大殿當成了演武場,一遍遍地試著掌力。楊戩由著她練了半晌,才笑道:「好了,天快亮了,小狐狸,我要去上朝,你先回密室去吧。一會我傳令下去,將後殿和整個後園列為禁地,專供你散心練功用,我不在時,你莫要再到處亂闖了。」

    小玉順從地點了點頭,正待離去,卻又回過頭來,拉著楊戩袍袖央道:「舅舅,您上完朝就來陪陪我和四姨母好嗎?四姨母……四姨母和我都想和您多聊聊呢。還有呀——」臉上紅了一紅,續道,「待會您有空了,能不能說說沉香的事兒?我知道,您一定留意著他的近況呢。」

    楊戩臉色沉了下去,小玉的話,忽然勾起了他另一重的煩惱。沉香的行蹤他自然清楚,自被太上老君放回凡間後,這孩子便垂頭喪氣地躲回劉家村,當真過起了凡人的日子,一點重新振作的跡向都欠奉。

    兜率那邊,已明顯不耐煩起來,屢次催促他踐約對付王母。但在沉香振作之前,又豈能將最後的底牌亮將出去?全盤的籌謀,竟全卡在這一環節上,指望劉彥昌已不可能,怕還是要他來另想辦法,不能由著沉香這麼消沉下去了。

    沒和小玉說那麼多,楊戩只點頭允下,打發她隱身回了密室。月已西斜,他自知是睡不成了,索性研墨鋪紙,推敲起劈天神掌的精要來。

    當年封神一戰,他親眼目睹通天教主之能,深知這唯一流傳下來的絕技,自然極為博大精深。但天下武道原理相通,運用身法舉一反三並非難事,就見他時而凝神細想,時而持筆寫畫,待到晨光透入窗欞,一套精妙掌法已躍然於紙上,非但解說詳細,更配了許多簡扼傳神的圖譜。

    疊攏收入懷中,楊戩擲筆起身,連自己都不免有些好笑。論起武道經驗,他自問已不遜當年的通天多少,是以這一番下筆千言,不知不覺中竟有著幾分爭勝之心,就算沒有通天所傳的心法配合,也足以令小玉橫眄三界,少有抗手。

    笑意漸漸轉為寂寥。這樣也好,小玉和沉香走到一起的那天,自己怕是無法看到了,這套掌法,就算是提前給他們備下了一份賀禮吧。

    積雷山雖然久攻不克,但司法天神大權在握,便是李靖等人,也不敢借題發揮,觸怒於他。每日的朝會自成了例行的公事過場,讚揚三界祥瑞安定的諛詞不絕於聲,玉帝也樂得個清閒,含笑傾聽,悠然自得。

    倒是楊戩主動呈上奏折,懇請御前准假些時日,好全力監督下界軍務,將被誘入天羅地網中的作亂妖魔一網成擒。他文筆非凡,奏章裡竭盡誇耀之能事,司法天神的耿耿忠心,端的是可鑒天日。王母大悅之下,溫言褒獎一番,頒懿言一例恩准。

    看著楊戩施禮謝恩如儀,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也知他此舉必有深意,卻猜不透具體的用心。只有小玉看了沉香一眼,想說什麼,終還是忍了下去。

    散朝之後,楊戩回來,直接便去了後殿。微啟室門正準備進去,卻聽見小玉和龍四公主在說話,提到了他的名字。他暗自一愣,不由停住了腳步。

    「小玉,真君說能幫你和沉香在一起那就一定能,你不用擔心。」這是四公主的聲音,小玉呢,這時一定紅了臉吧,楊戩微笑著在腦中勾勒室中的畫面。「我……我才不擔心呢。」小玉果然是嬌羞地開口,其實這時三聖母等人可以進到密室去看看,但他們只是看著在門前淡淡微笑的楊戩,沒有人動一動。

    「四姨母總是笑我,自己呢?」小玉似是吃不住勁,開始反擊了。「我有什麼?」四公主滿不在乎,她有什麼能被這小丫頭說的。「四姨母喜歡舅舅,當我不知道嗎?」聽口氣,小玉想必還做了個鬼臉。楊戩暗暗搖頭,女子心海底針,這龍宮四公主開朗大方,如何會愛上自己,小狐狸可別亂說話惹得人不快。鏡前四公主卻無反應,她既已想起發生過的事,自不會忘了這一段,只是心已如刀割,哪裡顧得上害羞?實際也沒有人來笑她,人人都只盯著鏡面,生怕再錯過一點畫面,再錯過一個眼神,再錯過一件他們曾不經意錯過的事情。

    「我……」四公主沉吟半晌,沒了聲音。小玉卻不再開她玩笑,認真地說:「四姨母,等以後,沉香救出三聖母,改了天條,舅舅心願得償的時候,他不是答應和我們住在一起麼?我一定幫你們撮合,舅舅、舅舅他也該有個伴。」小玉的聲音低了下去,「舅舅太寂寞了,等以後,我要和沉香好好孝順他。」楊戩已經穩住了,眼睛望向遠處,這個小狐狸,卻是好心,但是我的心思,又豈是你能明白的。小玉身子又在發抖,沉香怕她受不了,趕緊扶住她,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小玉,我們就要回去了,回去找舅舅,啊,小玉,我們回去找舅舅。」小玉似是聽見了,恍惚地點頭,卻止不住身子的顫抖。

    室中四公主幽長的歎息傳過門傳到眾人耳中:「小玉,我不瞞你,我……我喜歡他,可是你難道不知道,他心裡只有嫦娥姐姐。」楊戩神色驀轉黯然,鏡外嫦娥心中一痛,自己,就是他無法避開的傷口嗎?「小玉,你就不要再提這事了。嫦娥姐姐離開后羿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希望她能重新放開懷抱,現在真君心裡有她,這是她最好的歸宿。等將來一切事畢,我們就幫幫他們吧。小玉,你……你別再和別人提起,好不好?」四公主的聲音帶了懇求之意。沒有聽見小玉說話,但聽見了四公主如釋重負的舒氣,想必是小玉點了頭。

    楊戩垂下眼,有意低咳一聲,才推開了密室之門。小玉和四公主停了說話,看著他進來,楊戩似乎什麼也沒聽見似地坐下,說道:「小狐狸,纏著我練了一夜的功夫,白天也不多休息會兒?你傷勢初癒,還是不要太勞累為好。」

    小玉嘟了嘴:「您比四姨母還麻煩,每次來都盯著讓我休息……真是的,舅舅,您就不能換個開場的話題兒?」楊戩眼中帶了笑意,卻佯板起面孔,淡淡地道:「怎麼,開始嫌我煩了?看來我還是不能和你們呆在一起啊,總是惹你們不自在……」話未說完,小玉便急了,拉了他手掌求道:「我說著玩的呢,別生氣呀舅舅,您不會這麼小氣吧?」

    龍四從鼎裡看到了楊戩忍得辛苦的笑意,也忍不住噗哧一笑,說道:「小玉,別上當,真君在逗你玩呢。不信現在攆他出去試試,看他肯不肯走!」

    小玉鬆了口氣,盯著楊戩的臉,追問道:「是不是,舅舅,您真的不生氣?」語氣十分認真。楊戩心頭一陣感動,手撫上了她的長髮,歎道:「傻孩子,說笑而已,你還當真了?」小玉這才放心,輕聲道:「我該代沉香好好照顧您的……如果竟惹得您生氣,那我……那我就太不應該了……」

    難言的溫暖襲上心頭,楊戩微笑道:「不說這個了。我先前答應過你,為劈天神掌另創一套身法運用來配合,夜裡興之所至,已經湊成了些不上檯面的玩意兒。」從懷裡取出掌法的譜訣,遞給了小玉。

    小玉拿在手裡,才翻了幾頁,眼睛越睜越大,驚喜地叫了起來:「舅舅,這簡直就是為我定身度量的獨門功夫!我瞧就算原來的未曾失傳,都未必有這個厲害——」楊戩道:「通天教主天縱奇材,與太上元始分庭抗禮,非同小可。不過他沒見過你,自然不能為你揚長避短。」

    令小玉先通覽一遍,再由他將深奧難明之處一一詳加解,許多招式看似淺顯,卻藏了無數匪夷所思的變化後著。當時的小玉固然如癡如醉,鏡裡鏡外的眾人也自呆了,一直都道劈天神掌源出通天,可誰又曾想過,竟也和楊戩有著莫大的關係?小玉早伏在沉香肩上泣不成聲,沉香輕拍著她,眼角微微潤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玉歡喜之餘,又有些不自信,遲疑地道:「舅舅,這麼精妙的掌法,我真能學得會嗎?再說我已經不想著報仇了,練成它也沒多大用處呀!」楊戩一笑,道:「藝多不壓身,你左右無事,為何不練?況且,我還想讓你助我一臂之力。」小玉眼睛一亮:「舅舅,我能幫你嗎?那我一定抓緊時間好好去練!」

    楊戩道:「也不用太急,我要去凡間一趟,至少要三兩個月才能回來,你正好能藉這個打發時日。」小玉奇道:「去凡間?啊,您是為了……為了沉香?」一提到沉香,頓時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楊戩輕歎道:「是啊,那孩子不思振作,我若不想辦法,只怕他真要忘了當年走出劉家村時的初衷。三妹已被我這不成器的二哥害得苦了,又如何受得住被愛子承諾相救,卻半途而廢的打擊?」

    四公主勸道:「沉香還是個孩子,一時消沉也是正常的,你暗中設法激勵他一二,他定能醒悟過來。」小玉也道:「是啊,沉香很孝順的,他一直都牽掛著母親,從沒有動搖過決心……」

    見楊戩神色仍是黯然,小玉心中難過,強笑道:「舅舅,想不想聽我才認識沉香的那些事兒?以前我都是躲在山裡修煉的,說起來,沉香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人呢!」

    龍四知她想移開楊戩的心思,也故意追問起來。小玉從山上初遇,直說到一次在酒館喝得大醉,和哮天犬扭打不休時的情形,突然想了起來,問道:「舅舅,您神殿裡的仙廚會不會做飯?」楊戩一愣,說道:「當然會了,哮天犬每日給你送來的飲食,便都是神殿仙廚們做的。」小玉有些失望,搖搖頭道:「那些呀,就只有那些?我都吃了這麼多天……」

    楊戩挑眉:「怎麼,不喜歡?」小玉紅著臉,艾艾地不肯出聲,四公主笑道:「我看,小玉是說起酒館的往事,懷念起人間的煙火了。」楊戩這才明白,有點為難,搖頭道:「這卻難了,天上的仙廚怎會做人間煙火食?」轉頭看見小玉有些失望的模樣,心中突然一陣悵然,想起幼年漂泊不定的日子裡,妹妹嘴饞又不好意思說出口時,多數也是這副神情,思緒頓時飄得遠了。

    小玉喚了幾聲舅舅,不禁問道:「您想到什麼了,這麼出神?」楊戩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心事,搖搖頭站起身來:「小狐狸,你喜歡吃什麼?」四公主笑道:「小狐狸自然是喜歡吃雞了。」楊戩看向小玉,見她低了頭卻不反駁,奇道:「真的?」小玉紅著臉嘟嚷:「我本來就喜歡吃,和狐狸不狐狸可沒關係。我早就修成人形了。」

    楊戩失笑,想了一會,先不明說,卻是凝法於掌,在密室一角變幻出一副爐灶,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他又使了搬運之法,小玉就見種種食材一一出現,不由訝異不止:「舅舅,我可不會做,四公主沒有身體……」四公主連忙聲明:「我有了身體也不會,別問我。」

    楊戩笑了笑,解了黑氅朝服,先挑了隻雞出來,在案板上切割,心思已飛到幼時情景,手上動作卻絲毫不亂。小玉睜大眼睛:「舅舅會做菜?」看不見四公主,卻想像得到她定也是驚訝非常。是啊,若不是一路隨他行來,又有誰能想到二郎真君洗手做羹湯的樣子?

    小玉看著楊戩細細炮製那隻雞,輕輕說:「舅舅會做好多,他做了香酥雞、炸雞、醬雞,燉了雞湯,問我喜歡吃什麼。還做了好些糕點,我看著他穿著鎧甲,卻在做這些瑣碎之事,不知怎的,一點不覺得彆扭,只覺得好溫暖,好自然。舅舅似乎不光是做給我,他是在回憶什麼,重溫什麼,他是在做給他自己……」三聖母身子晃了晃,她自然明白,二哥是在回憶什麼,在重溫什麼,只是那些溫暖,只留在他的心裡,而自己,只記得那個拋了自己去娶妻的男人。

    楊戩將做好的菜排在桌上,看小玉吃得香甜,升上一種滿足。小玉好些日子沒嘗到如此滋味,吃得盡興,抬頭笑道:「舅舅,真沒想到你會做菜,以後回華山……」楊戩已打斷她:「怎麼,孩子扔給我了,還想讓我替你們做飯?真想讓我去你們家做管事的?」四公主咭咭笑得開心,小玉羞得扭著身子撒嬌,楊戩笑了一陣,起身施法消去灶具,道:「好了,我要去看看沉香,小狐狸,這段日子你別到處亂闖,真君神殿畢竟在九重天上。悶得狠了,就去後園練掌法吧,等我回來時,沉香也該振作起來了。他是那死猴子教出來的,你可不能輸給他,跌了我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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