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龍 第三卷:江湖 51、永別了,莫離
    「你要帶我去哪?」這怎麼像是一個被劫女子對劫犯的質問?

    蘇小曼本以為黃承安只是為了幫她逃脫那尷尬的境地才找個借口拉她離開,可現在看著身邊的環境越來越偏僻,人煙越來越稀少,蘇小曼心裡升起一陣不安,怎麼今天這個黃承安這麼像黃承安了?

    ——什麼叫像,人家本來就是黃承安!

    對,他是黃承安。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她家安安不會傷害她的;若是黃承安,嘿嘿,沒有寶瓶,他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黃承安看出她的緊張,不在意地笑笑,拿另一隻手抹去她掌心的細汗,安撫道:「娘子跟我來就好了,我有好東西給你。」

    他的聲音似乎有種鎮定的作用,讓她很自然地就選擇了相信他。

    神針谷本來就是三面環山,窮鄉僻壤之地,哪有什麼繁華與偏僻的區別?整個神針谷數來數去也就只有他們幾個人,不用扳腳趾都能數清楚,人煙本來少得可憐。

    ——所以說,人的感覺是最不可靠的,不然怎麼會在幾秒內來個這麼大的逆轉了。

    黃承安拉著蘇小曼一路小跑,爬上了小山坡。

    蘇小曼喘著氣剛想生氣地質問他為什麼不用輕功,頭一抬,還未來得及發功就被眼前的景色怔住了。

    「這裡——!」真美。

    黃承安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出現一半驚訝一半喜色的神情,並不言語,牽著她繼續向前走。

    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綠油油的草地,淺草彷彿是被人精心照顧的,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像是專門為了等待著他們的到來。此番景貌一點也不亞於塞外的大草原。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她每月月中就都會回一次神針谷,也算是在這長大的了,竟不知道神針谷還有這樣美的地方。

    「很漂亮吧!還有更好的東西,你跟我來。」蘇小曼覺得今天的黃承安特別欠扁,現在那得意的表情,好像這麼片美土的出現是他的功勞似的。

    「娘子——!來來來,這裡!」說著又蹦又跳地指著地上的東西。

    蘇小曼走近了蹲下一看,青籐枝枝相連葉葉相疊,蔥蔥鬱郁地爬滿了一整面城牆。什麼嘛——她還以為是什麼稀世珍寶了,不就是一隻風箏麼!

    蘇小曼沒好氣地瞟了黃承安一眼,「雖然沒有你家有錢,但風箏我還是見過的。」雖然這風箏畫得很特別,但就算畫出了一隻鳳凰,它不也還是一隻風箏嘛!

    黃承安睜大他那天真無邪絕對無辜眼睛,一臉期待道:「我想娘子陪我玩,這是我做的,你看,漂亮吧!」

    看著他一臉獻寶的神色,蘇小曼突然覺得自己現在超級無奈,這人難道得了傳說中的精神分裂症?!

    要說這黃承安還真可憐,本來是個養尊處優,拿銀票當手紙使的主,在家過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日子。現在可好了,失憶也就不提了,竟然還成了只有三歲心智的……哎——今日看來這病情更是加重了,你看這精神恍惚的,一下從三歲晃到了三十歲,又從三十歲晃了回來,任誰看了都只能唉聲歎氣的份呀!

    「娘子,娘子——你不要皺著眉頭嘛,這樣就不美了!」哼,剛才是誰說她怎麼看都美來著。

    「好吧!我們來放風箏。」蘇小曼拍拍手中的草屑,站起來去拿黃承安手中的風箏。

    放風箏那可是她的強項,想當初在西泠山她可是放遍全山無敵手呀,師兄師弟外加一個師傅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當然,如果做了她的對手,需要一定的勇氣,後果也是十分讓人期待的。選擇一,自動棄權,後果,成為她的手下敗將。選擇二,當木頭人站在她面前陪她練功,後果,挨打。選擇三,被當成試驗品,後果,沒日沒夜,上吐下瀉,體重急速下降。

    若是不選擇第一條,就請選擇第二條,若是第二條也不願選擇,那就請時刻做好防備,因為隨時都可能被強行實施第三條。於是,蘇小曼成功的坐穩了全山第一的寶座。

    此刻,蘇小曼特別想念在西泠山的日子,無憂無慮,日出日落,吃飯睡覺,偶爾捉弄下師兄弟,不時與師傅比比眼力——大眼瞪小眼。生活過得波瀾不驚,卻也樂在其中。

    她決定,等黃承安的事情結束後,她就回西泠山。大門不讓進,大不了又從狗洞鑽回去,反正也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了。

    至於莫離,蘇小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難過,只是心中微微疼痛的酸楚感浸染著整顆心,切入肌膚,揮之不去。她蘇小曼一直不屑做逃兵,但這次,她想逃。

    下山後,經歷了很多事情,她似乎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回復那種最單純的生活,繼續做沒心沒肺的她,或許是如今最好的選擇。

    「娘子你好厲害哦!放得這麼高。」這小子,最近還學會拍馬屁了,學習能力不錯嘛。

    蘇小曼可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會燦爛,給點土地就得開花的人,一聽表揚,笑得更歡,風箏也放得更是賣力了。

    「你——你——你想做什麼!」

    你看看,你看看,剛才她擔心什麼來著,所以說,人真是不能放下警備。

    難不成她風箏比他放的好,他就要謀殺?!

    她也沒什麼財好劫,身上僅有的幾張銀票還是他的。

    難道……他想劫色!

    蘇小曼一手握住風箏線圈,一手護胸,臉上寫著「你再靠近,我就叫啦!」——也不想想,昨晚自己還是在人家的床上睡著的。

    黃承安一臉不解,這是什麼架勢了?「娘子,你——你怎麼了?」

    蘇小曼徹底憤怒了,「你拿把刀對著我,還問我怎麼了!」

    黃承安看看手中的匕首,又看看蘇小曼,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蘇小曼氣結,這傢伙怎麼笑得跟那些個土匪強盜有些不同,試問有哪個準備做偷雞摸狗殺人放火之事的人可以笑得這麼坦蕩爽朗!

    黃承安稍稍斂住笑容,柔聲道,「娘子,我是永遠也不會傷害你的。」說著拉起蘇小曼護胸的那隻手,將手中的匕首塞進她手裡。

    蘇小曼一頭黑線,現在是什麼情況?難道他覺得自己的現狀太淒慘,想自裁又下不了手,所以請她幫忙?

    「我告訴你啊——我……我雖然殺過人,但數量不多,戰功不怎麼顯赫,可能動作也不太嫻熟,會很痛的,你還是找別人吧。」像是那把匕首上沾有劇毒似的,蘇小曼急忙又丟回給黃承安。

    黃承安朗聲一笑,輕拉一下風箏線,再一次將匕首交到蘇小曼手中,「來,割斷它。」

    「什麼!?」開什麼玩笑,她好不容易把這風箏放得那麼高的,在以為自己將要清白不保時,她都沒捨得丟下,現在竟然讓她割斷風箏線!如果不是考慮到這個狀態的黃承安具有一定的危險性,蘇小曼一定伸手去摸摸他是不是發燒燒壞腦袋了。

    「對,割斷。」黃承安堅定地再次重複。

    「為什麼要隔斷?」如果他等會要問她是選擇割斷風箏線還是割破自己的喉嚨,她肯定是會選擇前者的,所以她決定讓這風箏做個明白鬼。

    「因為你不開心。」黃承安一臉的理所應當。

    「什麼!」什麼破理由呀!她不開心這風箏就要遭殃嗎?而且,這兩者完全沒有聯繫嘛!

    「是啊,你不開心,就要把你的不開心全都寄放在這個風箏上,然後隔斷風箏線,將所有的不愉快都放出去。這樣,就沒有不開心了呀!」

    蘇小曼楞住了,原來是這樣,這小子是看她不開心,想讓她開心點。

    看看,自己剛才都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她家安安多單純善良呀,簡直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純度的山泉水。

    多好的一個孩子啊,雖然有些捨不得這風箏,但更不能辜負了這孩子的心呀。蘇小曼拿起匕首輕輕一挑風箏線,線成了兩段,她將手一鬆,風箏便隨著風飛走了,漸漸的,沒入雲間不見了蹤影,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其實一切都很簡單的吧,一刀兩斷,然後放開手,就能將所有的煩惱難過帶走了。

    「啊——!」溫熱的唇印在她的臉頰,她條件反射回過頭去尋找真兇。

    「唔——!」她還未手刃元兇,就又被元兇吻住了唇,驚叫聲淹沒在口中。

    唇間絲絲甜意蔓延到口中,妖嬈纏繞,久久不願散去。

    「你——你——你想做什麼!」這台詞真是太熟悉了。只是,這次她羞澀的語調和嫣紅的面顏比上次凶巴巴的質問可誘人多了。

    黃承安眼睛睜得大大的,擺出招牌表情,道:「是娘子說的呀,下一次我幫娘子打走欺負娘子的壞人,娘子就讓我有點甜。」一副「這是應該的」的神情,哪裡有一絲偷吻了人家的自覺。

    「你!你!你給我站住!」蘇小曼自知理虧,只能用暴力掩飾內心那不應該出現的喜悅。

    黃承安可不傻,你要打,我還不跑嗎!還站住?站著等寶瓶來收屍?

    「娘子!你追不上我!哈哈。」

    「你給我——」

    「啊——」兩聲尖叫聲迴盪在廣闊的草原上。

    細的那聲是蘇小曼,粗的那聲是黃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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