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能走?」秋芸芸的小嘴扁了起來,卻還是堅持要向前。
「因為我——因為我——」慕子壇正著急地想不出理由時,但見她身子瑟縮了
下。
他一低頭,才發現她正光腳踩在一堆尖石子中。
「因為我不想見到你的腳受傷。」他反應極快地順口說道,雙手扶高她的腰,
將她抱離那堆尖銳小石子。
秋芸芸驚呼了一聲,手搭在慕子壇厚實的肩膀上。
又來了,她的心又亂跳了!
瑄姐姐的力氣怎麼這麼大?持她像在持小雞一般。
慕子瑄單膝著地,輕抬起她的蓮足,挑起那顆陷入肌膚裡的尖石子。粗厚指尖
不經意地撫過她的腳掌。
秋芸芸忍不住蜷縮了下腳板,貝齒陷入紅唇中。
「會癢?」慕子瑄仰看著坐在石上的嬌小人兒,一陣心蕩神馳。
秋芸芸紅著耳朵,怎麼也不敢問出口——那刺刺麻麻的感覺,怎麼會麻癢上心
窩?
「別亂動。」慕子瑄握住她想縮回的小腳,從懷裡掏出一隻綠色藥膏敷上傷口。
秋芸芸長喟了一聲,感覺到一種冰涼感沁入肌膚裡。
「你隨身都帶著這些東西?」她問。
「隨時都會有狀況。」慕子瑄握著雪白足掌,以指尖將藥膏推勻時,忍不住叨
念著:
〔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地亂跑,下回別再不穿鞋亂跑了。」
「我的鞋子放在池塘邊——」她小聲地說道她以為遇到黑衣人了嘛。
「回家後,我幫你把把脈,這種大熱天,你的腳掌卻冰涼涼的。」沒聽到她的
回答,卻感到她的手碰觸了自己的發,慕子瑄疑惑地抬起頭來。
秋芸芸正專心地低頭幫慕子瑄的頭髮撥走葉子,卻接觸到他猛然射來的黑色眸
光。
慕子瑄一接觸到她清靈無邪的眼,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手貼住她的臉頰,眷戀起她溫潤的體溫。
她低呼了一聲,用力衝入慕子瑄懷裡。
「芸芸……」慕子瑄不敢動彈,不該有的念頭全飛進腦子裡。
「讓我抱著你好不好?一下下就好。你以前都讓我抱的。」
「現在和以前不同。」
「哪裹不同?你永遠是我的瑄姐姐。」她低喃著瑄姐姐的胸口實在平坦得可以
了!
要不是她早知道瑄姐姐是女的,她會以為自己在對男人投懷送抱——秋芰芸專
心地聽著渲姐姐的心跳聲,心情逐漸平靜。
「你這些日子可認真讀了醫書?」他呼吸著她髮梢的茉莉香,只敢問這種正經
八百的問題。
「你的口氣和『他。好像〕臉頰下的胸口是不是僵硬了下?
「你喜歡他?」她知道自己有多常提到「他」嗎?頻繁得讓人心神不寧。
他在嫉妒另一個「自己」?還是在期待?
秋芸芸沉默地冥想著,小手捉住瑄姐姐的衣襟,好一會才揚起茫然的眼輕聲說
道:
「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對他有種熟悉感,我常常想起他,就像我想起你一樣。
可我又知道你們是不一樣的——至少我想和你們兩人說的話就不同。」
「你想對我們兩人說什麼?」
秋芸芸輕笑出聲,晶亮的眼在慕子瑄懷裡仰望著人——
「我覺得自己笨得可以了。見到他,我想向他訴說我的欽佩及仰慕,還有我的
生活點滴——其中多數都是與你相處的片段。而見到你,我又想和你訴說我對他的
感情。這很矛盾嗎?如果依照我腦子裡的想法而行,你們倆該熟悉得像是雙胞胎!」
慕子瑄瞠大眼,不能看信地盯著她,雙手開始發抖——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的手掌托起她的臉龐,深深地凝視著她——她喜歡他!
「我要你幫我治病」秋芸芸把手偎入他的手掌間,身子雖忍不住輕顫了下,卻
仍勇敢地迎向他深邃的黑眸。
「治病?」慕子瑄反手握住她的脈門,除了她紊亂的氣息外,感覺不出任何病
象——「你身體很健康!」
「那我為什麼不敢看你?為什麼胸口不舒服?這是一種病嗎?」
她單純的問話,卻讓慕子瑄差點連呼吸都無法正常。
他粗喊了一聲,將她的小手緊緊、緊緊地握在雙手間。
「你不曾對慕子璨有過這種感覺?」他凜著心問道。
「不曾。」她搖頭。
「他卻為你時時刻刻在生病。」他低語了一聲,鬆開手將她推到一臂之外——
他不能忘了還有子璨在他們之間啊。
「你說什麼?」秋芸芸不明就裡地搖著頭。
「我說你虛火上升,我開幾帖降心熱的藥給你。」他勉強自己笑得自然,嘴角
卻不聽使喚。
「瑄姐姐, 你在說謊。 」秋芸芸捧住慕子瑄的臉,硬是不許人挪開視線——
「難道——你也不敢看我嗎?」
慕子喧身子一震,凝視著她兩瓣粉紅的柔唇,呼吸不自禁地急促著。
她正在告訴自己——不論他是男是女,她都一樣地想接近「他」、一樣會思念
「她」!
「芸芸……」他低喃了一聲,忘情地俯近她的臉龐。
秋芸芸感覺自己正被吸入那雙沉黑的眸裡,全身的力氣都流聚至、心臟幫忙跳
動。在彼此交才的呼吸間,隱約知道有些事即將要發生——她不想阻止,也沒法阻
止,在她還未找回突然流失的力氣之前,她甚至連眼皮都脆弱地無法撐開。
她無力地輕閒住眼瞼。
「瑄姐姐……」她輕啟著朱唇,慕子瑄彷若雷擊般猛轉過身,重重地拍擊著自
己的前額。
「他」現在是「她」啊!
「你剛才——」秋芸芸怯怯地睜開眼,看著前方植長的背影。
「我瞧著你臉上有著髒束西,所以想替你拿掉。」慕子瑄放下手,力持鎮定地
說道.臉頰仍熱辣辣地刺痛著,不過他的神智卻清醒了不少。
〔你為什麼要打自己?」她跨前一步,並不接受她的理由。
慕子瑄連忙放下手掌,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後,才轉過了身。
「我是因為——因為想流淚吧!我看到自己接生的孩子長到快成婚的年紀了,
心中怎能不感慨呢?你娘要我告訴你,如果不想在年前成親,那麼就選在明年瑞年
吧。」
秋芸芸一聽,臉色乍然一變—.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著我和子璨在一起?」
「你們自小一塊長大,大家自然會有這種想法。」他並不正視她的眼眸,逃避
地注視著遠方。
「愈是逼迫我,我就愈不嫁!不嫁.不嫁!不嫁!」她嬌小的身子散發著怒焰,
燒灼到他的面前。她拉住慕子瑄的衣領,決心再不讓任何人忽視她的意見:
「為什麼連你都不懂我呢?為什麼我一定要順著所有人的期待?為什麼!」
「你也曾為了我而走上穩婆這條路……」眼前的她堅強得讓他心痛——不能再
喜愛她一些哪。
「那不一樣,那是我自願決定的事!」雙眼中儘是不可思議的神情——她以為
這世上至少會有一個人懂她!
「與子璨在一起,對你來說是件好事。」他的手掌緊握成拳,不讓自己有機會
擁抱她。
「笨蛋!你什麼都不懂!我討厭你!最討厭!」秋芸芸全身不住顫抖著,只能
藉著嘶吼來發洩胸中的怒氣。
秋芸芸眼中噙著淚珠,淚眼婆娑地瞪著人。雖懊惱那些脫口而出的罵人話語,
然則慕子瑄不安慰人、不哄勸人的舉動卻更讓她心傷——
她不再是瑄姐姐捧在手中呵護的芸芸了嗎?
「我也厭惡這樣的自己,我不奢望你喜歡我。」他怎能對不起自己唯一的弟弟!
慕子瑄的身子挺直至跡近僵硬,也沒肯讓自己的神色有一丁點的放緩。
「我愈來愈不瞭解你」秋芸芸的小臉難過地皺成一團,卻意外捕捉到瑄姐姐眼
中的痛苦——
那急欲表現出鍰定的顫抖嘴角,那緊握的拳頭代表了什麼?
「瑄姐姐,我……」她跨前一步,急著想彌補些什麼。
「我們別吵了?好嗎?你將是我的弟妹,我們是要相處一輩子的〕慕子瑄做了
一個阻止她前進的手勢,明白地拒絕了她。
「你可惡!我不要當你的弟妹!絕不,」秋芸芸昂起下巴,所有的內疚在聽到
那番話之後消失無蹤。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走吧。」慕子瑄倏地板起臉孔,只想盡快遠離彼此;誰
都不該受到傷害的。
秋芸芸聞言,肩頭輕顫了下,下唇被重咬成通紅一片,是為了阻止自己的淚水
決堤,也是為了阻止自己開口說出求和的話——
她沒有錯!為什麼瑄姐姐要如此對她?
纖秀的背影猛然轉身,決裂地連回頭都不肯。
望著秋芸芸的背影狂奔而去,他煩躁地抓亂了發,起身穿過一處隱密的石壁,
走入石壁之內那座天然池水。
心急如焚竟會悶出一身汗哪!
褪盡了所有衣衫沉入沁涼的池水中,撥弄著湛清的湖水,他望著自己倒映的身
影——
昂藏的身量、健勇的雙臂及胸腹間不賁起卻頗結實的肌肉,還有下腹那無法掩
飾的男性象徵。
他看起來哪點像女人?
十三歲和師父離開家鄉之後正開始發育男子象徵。他得刮鬍子、得適應自己不
男不女的怪樣。慶幸的是——師父在一次把脈中猜出真相後,倒也挺護著他。他只
是要適應自己穿女裝的醜態十年罷了。他至今尚未瘋狂,也算是一絕吧。
娘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就是讓他跟著師父學醫。要不是還有一身醫術來捍
衛他的自信心,他可能會成為一個徹底的瘋子或瘋婆子。
他知道高大的自己穿起女裝實在奇醜無比,只有芸芸,從沒因此而嫌惡過「她
———一逕當「她」是推心置腹的好姐妹。
距離中秋還有數天,屆時向口己即將重現男兒之身。
芸芸會有什麼反應?
她會氣瘋的!
尤其是在她可以輕易推斷出黑衣人和她的關係時更是如此。
慕子瑄鐵青著臉龐,整顆頭顱全沉入水池之中——
方纔不該聽她說出那些傾吐心聲的話,也無法原諒自己的非分之想-------
他知道子璨的心意,也明白芸芸單純的情動,卻無法阻止自己的動情。
他該將局面控制得更好的,畢竟自己虛長了幾歲的年齡。
而今方知要掩飾自己的真情竟是如此艱難的事哪——水中的濃眉緊蹙著。
「瑄姐姐——」奔跑的跫音在山谷間迴響。
他的腦海中浮現她芳唇的粉澤,於是憤怒地將山口己的臉龐更加埋沉入水裡—
—
清醒哪,
「瑄姐姐」
秋芸芸輕聲呼喚,從石壁外逐漸靠近,然則在水中懺悔中的他,自然是不曾聽
見。
「呼!」慕子瑄將頭浮出水面,一甩長髮讓冰涼的水珠灑了一臉一肩。
長髮凌亂地被在肩後,他舉步走向岸上——
微蹙的荏厲眼眸,有種迥異於平日的狂野。
他煩悶地踢了那堆女人衣飾兩腳,卻還是認命地撿起了衣服……
「瑄姐姐!」石壁之間出現了目瞪口呆的秋芸芸,與光溜溜的慕子瑄面面相覷。
@@@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他」那頭濕漉漉的長髮,她看到「他」遠比慕子璨還健壯的胸口,她
看到「他」結實的腰身下,有著她從未見過的……
或者該說她見過,不過是沒見過這種年紀男子的……
她見過不少小娃娃的,可是沒見過這種——這麼——這樣——她找不出形容詞,
一時腳軟,抱著頭便蹲了下來。
那就是娘說的「帶把」!
「你沒事吧?」慕子瑄著急地奔到她身前。
「走開!快遮住啊!」她慘叫一聲,閉緊雙眼。
慕子瑄腦中轟地冒出一團巨焰——他未著寸縷啊!
羞恥幾乎快讓他的臉燃燒起來,慕子瑄衝向自己的衣服,三兩下穿著完畢後,
手腳卻不知如何擺責。
衣服旁邊有樣東西吸引了慕子瑄的注意,他定神一望,卻見到被擱署在一旁芸
芸的鞋。
千瞞萬瞞的真相卻毀在一雙忘了帶走的繡花鞋—.
「你——你是誰?」秋芸芸的臉埋在手心中,發出的聲音是含糊不清的。
「我是慕子瑄。」
「不對!」她猛然抬起頭來,在確定他穿好衣服之後,她氣忿地抬頭,陡地放
開喉嚨尖叫:
「慕子瑄是我的瑄姐姐,你是個男的!我的瑄姐姐呢?你把她藏到哪了?!」
慕子瑄扶著她的肩頭,卻被張牙舞爪的她推開來。
石洞裡的風吹拂過湖面,冷涼涼地不似夏日的焚風。不過,這股涼風顯然無法
澆熄秋芸芸的怒火。
「那十年間發生了什麼事引差不是銀髮大夫搞了什麼鬼?你為什麼要假冒瑄姐
姐?」秋芸芸狂亂地拍打他的手,瞪著這張她不久前才見過的「陌生」臉孔!
「我就是慕子瑄,這一點從我出生後就不習改變過,你冷靜一些!」
他扣握住她的兩手手腕,將她的身子壓制在樹幹之上。
「我怎麼冷靜,你騙了我十幾年啊!」嘶吼讓她的喉嚨發痛,但她無法控制自
己的音量。如果不這麼嘶吼出聲,她會被自己的心痛撕裂至死。
秋芸芸的身子奮力掙扎著,撇開頭拒絕再看他一眼。
「看著我!」他命令著。
她冷眼看向遠方,索性來個相應不理。
「我知道我是男的!」慕於瑄火了,重重地扣住她的下顎,讓她不得不面對著
他
「你以為我願意過這種生活嗎?你以為我瞧著這副鬼樣子,心情會愉快嗎?你
以為他人的異樣目光與私下難聽的嘲笑話,我都可以完全無動於衷嗎?你去問我娘,
問她為什麼要把我弄成這副德性!」
長久積壓在心中的怒火讓慕子瑄的音量一聲比一聲高揚,他暴戾地瞪著她——
瞪的不是她,而是那些壓迫著他的往事!
「你有委屈,我難道就沒有嗎?我覺得自己像個任由你要弄的笨蛋!」秋芸芸
奮力想撞開他的胸膛,卻被他的手腕牢牢制服著。
他是個男人,兩人力氣相差懸殊哪!
「我很好騙!騙我很有趣吧?你的臉不像個女人——我就告訴我自己,你長成
這同德性已經夠慘了.我怎能再嫌棄你!你的身量、身材嚇死人我只想著怎麼幫著
你、護著你.別讓那些難聽話傷害你!你帶孩子回來,那些三姑六婆私底下說出來
的話,連老天爺都想掩耳朵不聽的,而我還費心為你辯解,就差沒撲上去和人家打
架,而那些我認定的事實居然都是謊言!」她氣急攻心,光裸的腳尖使勁踹上他的
小腿,卻徒勞弄痛了自己。
她含著眼淚,硬是想扯出自己的手腕,卻只能咬著牙忍住手腕掙扭的痛楚。
不忍見到她難受的表情,慕子瑄默然鬆開了手,秋芸芸忿恨的拳頭隨即擊上他
的胸肩。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飽含怒氣的拳廝殺著——他怎麼希望一個被騙了十七年的人,
一轉眼就讓怒氣灰飛煙滅呢?
「你可以告訴我真相啊!」在她發紅的拳頭再也施不出任何力氣時,她倚著石
壁輕喘著氣。
「怎麼告訴你?說我自小身體孱弱、神簽指示我娘要將我扮成女子扶養到二十
四歲?我自己都是在要離開桃花村的那年才發現了真相啊。」慕子瑄在陳述這些往
事時,已不再激動,他在意的只是她的反應——
「我一提要換回男裝,她就淚流滿面說著要尋死尋活——連子璨都不知道我的
身份哪——我怎麼說得出口!在我娘每年耳提面命地告誡我說出真相會讓我壽命短
夭之後,我怎麼說得出口?當我十二歲時不能說,難道要我在離開十年後才說嗎?
況且,到了今年中秋真相便會大白了。十幾年我都忍了,這幾天又有何差別?」
慕子瑄靜靜地佇立在她面前,凝視著她,等待她的審判。
「既然不能說,你現在為什麼又說出口?」她燦亮的眼直射入他的眼眸中。
「我不能讓你難過,我寧願那些詛咒加在我身上。」他輕撫她的眉間,不讓她
再顰眉。
「你混蛋!」她哽咽說道,心正一寸寸地軟化。
「別哭哪……」慕子瑄握住她顫抖的肩,將她擁入懷中相依偎著。
這樣的溫柔讓秋芸芸心一緊,也讓她想起一些回憶。
「你在外頭都穿男裝?」她陡地捉住他的衣領,瞇起眼瞪視著他。
「行走江湖男裝方便些。」他坦然看著她,不想再有任何的欺騙。
「是啊!必要時再披上一件黑斗篷,可以連慕大娘都騙得團團轉。」秋芸芸的
眼腫冒出火光來,捏緊拳頭,就怕自己一拳打昏他。
「娃娃的身世當時是不能提的話題—我什麼都不說都是為了保護你。」慕子瑄
嘗試著解釋。
「保護我?一句保護我就可以讓我不像個傻瓜嗎?」她清靈的眼冒出水珠,不
住抖動的雙肩帶動全身的抖栗。她彎下身,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胸腹間的羞愧感
翻騰成一種讓她作嘔的感覺。她心寒地吐出一聲:
「我還跟你說了那些話!說我對黑衣人如何傾心、如何思念!你怎能這樣對我!
怎能這樣對我……」語至最後,已全是心碎的啜泣。
「對不起。」慕子瑄單膝跪在她面前,尋求著她的諒解。
秋芸芸一個巴掌甩向他的臉頰。
〔這是你欠我的!」她昂起下巴,不讓自己表現出任何的後悔。
慕子瑄沉默地望著她,而她看著他臉上的五指紅痕,淚水就這麼成串成串地滑
落。
「芸芸……」慕子瑄緊緊抱住她的身子,而她哭到沒有力氣反抗。
他已經無法冷靜地看待這一切,她的淚讓他心痛如絞。
〔你為什麼要吻我?你不知道那對一個女子來說是多重大的事嗎?或者你知道,
你只是要給我一些警惕——你真好心哪!」她想擠出一個不經心的微笑,然則顫抖
的嘴角卻怎麼樣都顯得可憐兮兮的。
「那些全都是藉口。」他挑起她冰冷的下顎,認真的眼眸鎮住她。
「全是藉口?那有什麼是真的……我傻傻地跟在你身後是真的、我笨笨地讓你
牽著鼻子走是真的、我記掛一個不存在的人物是真的、我把心放在你面前任你踐踏
是真的……」她抗拒著他的靠近,幾度泣不成聲。
〔這個是真的。」
慕子瑄猝地擁她入懷,重重地吻住她喃喃自語的唇。
「不要——我不要再讓你玩弄——」她的拳頭飛落上他的雙肩,卻阻止不了他
微溫的雙唇淹沒她的低吟。
「相信我……相信我……」他心疼的吻落在她唇間、落在他的低喃間、落在兩
人的耳鬢廝磨間。
吻於是逐漸加深,男子的氣息入侵女子柔軟的唇齒。每一回的唇齒纏綿都是一
次讓人喘息的愛憐之情,每一次的肌膚相觸都會引發更熱烈的呻吟。所有說不出口
的情意全都在這樣親密的吮吻之中傾吐。
「我不想相信一個登徒子。」氣息稍定,她搗著自己發熱的唇瓣,如此說道。
「我只要你相信一個情不自禁的男人。」
慕子瑄忍不住以指尖輕揉她紅艷欲滴的唇芯,低頭輕吻了她的鼻尖,溫柔得像
是將她視若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秋芸芸咬著舌尖,小聲地嬌笑著。順著他的手勢,偎入他懷裡,剛才經歷過的
爭執與不愉快都像是幻夢泡影。
「你的衣服都濕了,冷嗎?」他的下顎抵住她的頭頂,親暱地擁著她。
湖邊濃蔭密佈,並無酷暑的熱度,反而顯得沁涼。
〔不冷。〕被他這麼抱在懷裡,她只顧得別讓心跳出胸口。
臉頰在他胸膛磨蹭著,她抬起桃子般嬌嫩的臉,指尖滑過他的鼻子、他的唇,
小手偶爾還不置信地拍拍他的胸口--- �@
〔你是個男人啊----〕
〔現在還懷疑嗎?〕他在她唇上偷了一吻,愛憐地看著她飛粉了兩頰。
〔還好你是個男的,否則我真的要猜忌這個心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踮起腳
尖與她的額頭相貼,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有著純然的喜悅。?
「別這樣看我。」他的唇烙在她眼瞼上同樣單純的眼讓他想起子璨。
另一個對她有情的男子啊。
「為什麼不讓我看你?你又有事瞞我嗎?」她捉下他的手,執意不讓兩人之間
再有任何的隱藏。
他的目光往地上一溜,旋即低笑出聲:
「你的迷糊卻讓你發現了真相。」她白滑的足踝沒有穿著任何鞋履。
「我跑回來不是因為忘了帶鞋,我是因為有事要通知你,可是我現在一下子想
不起來……」她的長睫毛閃了幾下,眼中儘是疑惑。
「像個小娃兒一樣。」他笑她。
「小娃兒!」秋芸芸聞言,拉著他的手就向前狂奔——
「官府裡的衙役到村子裡找人!」她邊喘邊大叫。
「為什麼不早說!」慕子瑄瞼色一變,快速向前兩步後,用手掌制住她的雙肩
「回去穿鞋,別又弄傷了自己。」
秋芸芸還來不及說出任何話,他高大的背影就一逕地把她拋到腦後。
那些親吻只是他平定她怒氣的方式?並不代表任何意義?為何他一聽到孩子的
事,就可以把他們之間的親密忘得一乾二淨?
秋芸芸吸起下唇,氣憤不過之下,撿起小石頭往他背後丟去。
「別鬧孩子脾氣了,人命關天!」慕子瑄皺了眉,卻沒有停緩任何動作——
官府衙役來,有可能是要帶走孩子——在小娃兒的安危尚不能確定之前,他不
能讓他們帶走孩子。
「我要知道真相!」秋芸芸在他身後追趕,仍是一雙赤足。
「孩子有危險,我答應過他母親要保護他。」他簡單地說。
「你和他母親是什麼關係?」他說過孩子的母親是位國色天香的女子。
「除了醫者與病人的關係之外,並無其它。」
「我不相信!」
「如果你見到她,你會相信的——沒有人會不想保護她的!」慕子瑄記掛小娃
兒的安危,說話口氣十分急促。
「是嗎?」
她的低語他並未聽見,因為他已然消失在前方的轉角處。
秋芸芸跛著被石子刺痛的腳掌,委屈的淚水早已在臉上奔流。
一個男人想保護一個女人,怎麼會沒有關係?!
現在的慕子瑄,陌生得讓她心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