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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鬥智戰場

  名偵探寄怪信
  警方把根津伍市帶往拘留所之後,開始對他剛才的供詞加以討論。
  「他說的是實話嗎?該不會想以遺棄屍體來掩飾他殺人的罪行?」
  志村刑警質疑道。
  「金田一先生,你認為如何?」
  「應該可以信任他,雖然不完整,不過他還是有不在場證明。」
  「你是指他跟身份不明的女子在一起這一點嗎?」
  志村刑警露出挑釁的眼神問道。
  「不是的,我們先別管根律伍市的供詞。夏本謙作第一個見到那名婦人,當時婦人和須籐先生在一起,然後須籐先生前往『蒲公英』,這名婦人就跟夏本一起前往根津那裡。過了大約半小時,根津跟這位美麗婦人走出第十八號大樓,這次的目擊者是姬野三太。如果兇殺案就在這段時間裡發生,雖然不是很完整,但他還是有在場證明。」
  「可是,金田一先生,根津伍市似乎認識『蒲公英』的老闆娘。」
  「應該是吧!」
  這時,金田一耕助的腦中閃過議員一柳忠彥的名字,他不知道該不該在這裡提出根津伍市與一柳忠彥都是丘庫縣人。
  「就像警官剛才說的,因為不能讓老闆娘在報紙上曝光,所以根津才會把老闆娘的臉弄得模糊難辨,借此掩飾她的身份。」
  金田一耕助露出煩惱的神情,還歎了一口氣。
  「總之,我們可以確定根津在保護的那個人並不是兇手,而是某個與老闆娘的來歷有關的人。」
  「警官,搞不好那個人就是兇手,到最後還是等於保護了兇手!」
  志村刑警還是堅持他的懷疑。
  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一件事,說道:
  「還沒有水島浩三的行蹤嗎?」
  金田一耕助很想見水島浩三,問他「白與黑」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誰跟A報的佐佐照久先生見過面?」
  只見江馬刑警挺身站出來說:
  「是我。正如你所推測的,佐佐照久把那封怪信的事情告訴『日出社區』的居民,那個人就是住在第十五號大樓,同樣在A報調查部工作的細田敏三。六月初,佐佐照久將怪信一事告訴細田夫妻,請他們幫忙調查,可是細田敏三的老婆——愛子有段時間與水島浩三往來頻繁,後因為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兩人才沒有在一起。」
  「你有去找過愛子嗎?」
  「有,不過她的態度很差,連水島的名字都不想聽到,看來水島像做了非常失禮的事情。從愛子的表情判斷,她應該已經把怪信的事情告訴水島。」
  山川警官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資料夾,從中拿出六封怪信,每一封信上面都用貼紙標示著號碼。
  NO.1 白井直也收到的信。
  NO.2 姬野三太收到的逼使京美自殺未遂的信。
  NO.3 須籐達雄收到的信。
  NO.4 「蒲公英」老闆娘寢室裡發現的怪信一角。
  NO.5 玉樹的父親宮本寅吉收到的信。
  NO.6 暗示須籐達雄屍體在哪裡的信。
  「金田一先生,這些怪信全都是用印刷字體剪貼而成,信封上都用尺畫出四四方方的字體,但是體裁卻完全不同。」
  山川警官一臉慎重地說:
  「一號怪信的作者和二號之後的不同,也就是說,一開始有人為了阻礙岡部泰藏和白井壽美子的婚事,寄了一號怪信給壽美子的哥哥,然後水島浩三自細田敏三的妻子——愛子那裡聽說這件事情,就是模仿、製作怪信。」
  「是的。」
  等等力警官接著說:
  「金田一先生,水島浩三年紀這麼大,為什麼還做這麼可笑的事情?」
  「警官,我瞭解他的心態。」
  志村刑警以捲舌的口音說:
  「水島屬於慾求不滿型,他沾惹過『日出社區』不少女人,結果沒一個追上手。根據宮本太太所說的話,就知道他總在緊要關頭被人放鴿子,在生理上無法滿足,因此就特別在意男歡女愛的事情,而且病態到想要破壞別人。」
  「我贊成志村的說法。」
  等等力警官指著五號怪信說:
  「金田一先生,這又怎麼說呢?自己告發自己嗎?」
  「這一點上次也提過了。水島在社區裡的風評不好,如果沒有半封怪信跟他扯上關係,未免令人起疑。再加上收到怪信的其中一人被殺了,警方當然會調查怪信的製作者,於是他在案發後製作了這封信……」
  「這封怪信的開頭不是『Ladies and Gentlemen』」,而是『東西、東西』,那是因為當時水島已經把雜誌丟進水池裡了。」
  突然間,山川警官吼叫著:
  「金田一先生,最後這一封呢?難道也是水島製作的嗎?」
  金田一耕助突然站起來向在座的每個人行禮。
  「金田一先生,怎麼回事?」
  山川警官感到很奇怪,不禁出聲問道。
  等等力警官猛然想到一件事,發出尖銳的叫喊聲:
  「可惡!啊……對不起,金田一先生,那封『橡果滾滾滾』的信是你寄的嗎?」
  「什麼、什麼?」
  大家萬分驚訝地看向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很不好意思地說:
  「我應該向各位道歉,我沒有水島浩三那樣的文才,只想到『橡果先生』這個外號,於是借用了那首著名童謠的其中一段。沒想到人類的智慧竟然這麼相近,姬野三太也引用相同的童謠來推理,當大家懷疑他的時候,我真是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所有人一聽都啞然地望著金田一耕助,志村刑警憤慨地說:
  「金田一先生,你有空做這種事,為什麼不明白跟我們說呢?」
  這時山川警官清醒過來,以他敦厚的態度說:
  「志村!金田一先生以前給過我們很多次建議,要我們疏通那個水池,可是我們一直都沒有行動,他才會那樣做的。」
  金田一耕助靦腆地說:
  「志村……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水池裡是不是有屍體。」
  「可是你曾經懷疑過吧?」
  志村刑警仍然緊咬住金田一耕助不放。
  「是的,案發之後,我們爬上二十號大樓的屋頂調查,當時我跟等等力警官往水池那邊看去,我發現在椎木附近岬灣突出的濕土處,有很多腳印和車輪的痕跡……不過,這事我後來才想起來。」
  接著,三浦刑警不好意思地縮著頭說:
  「如果是這樣……我應該也要注意到才對,那天傍晚水島浩三在椎木下面打開素描本時,我跑去跟他講話,現在想起來,他可能去那裡勘察地形,看要把『FANCY BALL』丟到水池的哪裡比較好。可是,我當時完全沒注意到池邊有腳印和車輪的痕跡。」
  「沒關係啦!」
  等等力警官用手制止道:
  「金田一先生,殺害『蒲公英』老闆娘、須籐達雄的兇手,跟處理屍體是不同的人,而寄怪信騷擾社區居民的又是另一個人……案情是這樣的吧?」
  「是的。」
  「金田一先生……」
  山川警官的表情還是充滿疑惑。
  「剛才等等力警官提到的三人,會不會他們一起商量好,然後按計行事呢?例如我做這一部分,接下來的部分給另一個人做。」
  「你是指精神意識層面的共犯關係?」
  「是。」
  「如果是這樣,今後的調查工作就簡單多了。根津伍市知道兇手是誰,並為他隱瞞,而畫家水島也知道兇手是誰,於是躲起來……不過,事實也可能不是這樣。」
  「也就是說,三者之間只是碰巧重疊在一起嘍?」
  「有可能是這樣。如果水島沒有製作那種怪信,加上根津伍市沒有處理屍體,也許案情會單純一些。」
  「金田一先生認為兇手是伊丹大輔嗎?」
  志村臉色沉重地說。
  金田一耕助想起一件事,出聲問:
  「警官,伊丹大輔承認他跟『蒲公英』的老闆娘有關係了嗎?」
  「是的,我們提出他曾經跟長相酷似『蒲公英』老闆娘的女性一起到府中的『花居』料理店包廂幽會三次,他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全招了,而且還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
  等等力警官笑了笑,繼續說:
  「他說不管他用盡各種秘密招術,老闆娘都不會感到興奮,她只是像個人偶般任男人擺弄,結果伊丹自己反而沒勁了,於是草草結束。他說每次都這樣,因此才會說老闆娘是金毛九尾狐狸。」
  金田一耕助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情,他頗感興趣地反問道:
  「片桐恆子這個女人性冷感嗎?」
  「我也提到這一點,可是伊丹認為不是。他說她的身體會有某種程度的反應,可是卻無法達到最後的高潮;而且在達到高潮之前,男人早就沒勁了,她好像以非常強烈的意志控制自己。」
  金田一耕助露出煩惱的眼神,看著窗外說:
  「可是……婦人的身體有可能會這樣嗎?伊丹和老闆娘幽會過幾次?」
  「在『花居』有過三次。」
  「第一次就算了,從第二次開始,他不是用盡各種密術要讓老闆娘達到高潮嗎?」
  「他當然試過,甚至做了很多下流的舉動,無論如何都要讓老闆娘興奮起來,否則就不配稱為男人。可是每次伊丹都先投降,老闆娘一直都很冷淡,到最後連伊丹都沒興趣了,他說他一點都不留戀。」
  「警官,他在說謊!」
  志村刑警在一旁高聲發言。
  「自己喜歡的女人如果對他冷淡,男人會更想要,除非是連續同居一、兩個月,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可能就會想放棄,他才做了兩、三次,怎麼可能就失去興趣呢?」
  「依照根律伍市剛才所說,老闆娘死前確實跟男人上過床。」
  山川警官緩緩地說:
  「如果她有跟男人上床,除了伊丹以外別無他人。也許事情是伊丹和老闆娘上床,而老闆娘一樣無動於衷,因此他一怒之下就把老闆娘殺了。這個推論如何?」
  「由愛生恨……在不知不覺間殺了老闆娘,後來他感到害怕,還沒結束就匆匆逃走了。警官、金田一先生,山川警官的推論該說得通吧?」
  志村刑警露出一副要立刻逮捕伊丹大輔的模樣。
  伊丹大輔的殺人嫌疑越來越重,他曾在老闆娘遇害的時間當中來過「蒲公英」,也是此案關係人中唯一的沒有不在場證明的。
  警方之前沒有逮捕他,是由於須籐達雄失蹤的關係。如今雖然志村刑警主張逮捕他,警方卻遲遲沒有行動,也是因為他們對根津伍市的供述存疑。
  如果要證實根津伍市說的是事實,就必須確定十日晚上來拜訪他的那位婦人的真實身份。可是,根津伍市卻拒絕說出婦人的身份,更令人懷疑他的供詞的真實性,也因此,警方無法下決定逮捕伊丹大輔。
  就在濃厚的懷疑氣氛中,月曆又翻了一頁,時序堂堂進入十一月。
  十一月的第一天,伊丹大輔被傳喚到S警官,他這天說的話和之前的供詞差不多,只不過他承認自己與老闆娘的關係是半強迫性的。
  同一時間,金田一耕助在東京都內某處和「每朝新聞」的宇津木慎策見面。宇津木慎策大約三十歲,考進「每朝新聞」到現在有七、八年了。
  「你可能必須請個兩、三天或更長的假……」
  「我知道。只要是幫金田一先生辦事,我一請假,部長高興都來不及呢!請問是關於『日出社區』的事情嗎?」
  金田一耕助露出為難的表情說:
  「宇津木,你不可以問這種問題,還有……我畢竟是個私家偵探,如果只靠『日出社區』的案子過活,可就沒飯吃嘍!」
  「抱歉,我不該亂問。那麼,請問是什麼情事?」
  「我想請你去調查這個人,你們調查部應該有足夠的資料,不過還是希望你去當地調查一下。當然,要小心別讓當事人發現。」
  宇津木慎策看到金田一耕助遞給他的便條紙,臉上立刻出現驚訝的神色。
  「這個人應該是在兵庫縣第一區參加競選……」
  「所以要小心別妨礙到競選活動,當然也是為了這個人好。」
  「是要調查哪方面呢?一般的事情,我想資料部就可以查到。」
  「我想請你調查他跟女人的關係……」
  「好的,如果我查到什麼,沒有先生的許可,絕對不會洩漏出去。」
  一個小時後,宇津木慎策已經搭上「KODAMA二號」。
  金田一耕助隨後來到日本橋,進入S百貨公司的八樓欣賞法國近代繪畫展。他在那裡耗了一個小時左右,幾乎忘了兇殺案的事情。
  三點左右,他離開那裡,正好路上遇到塞車,到達S警局時已經超過四點半。他正要進警局時,看到夏本謙作和他的母親民子陪同由起子一起從裡面出來。
  民子停下腳步,向金田一耕助行個禮,但由起子的眼神彷彿在控訴什麼,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胸口一陣熱。
  警局內依舊擠滿媒體記者,他穿過人群,走進偵訊室,看見等等力警官與山川警官一臉沉重地討論著。
  「金田一先生,我們剛剛才把伊丹放回去。」
  「怎麼樣?有什麼新線索嗎?」
  「沒什麼,不過他承認自己和老闆娘的關係,是他強迫對方的。」
  「不管從時間或動機上來說,我認為他最可疑。」
  金田一耕助卻持相反意見。只因為老闆娘沒有達到高潮就勒死她,這樣的殺人動機未免太牽強了,除非兇手是殺人狂。
  「根津伍市現在怎麼樣?」
  「打過鎮靜劑了,他痛苦的樣子真是慘不忍睹……」
  山川警官神色黯然地自言自語著。
  「水島浩三呢?」
  「目前還不知道他的行蹤,他逃走那天是星期天,沒辦法領錢,我想他的錢包也沒多少錢了,我們正在跟一些雜誌社聯絡。」
  「金田一先生,你認為水島可能掌握什麼線索嗎?」
  金田一耕助正想說話的時候,志村刑警眼神發亮地走進來。
  「警官,這個女人說想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
  等等力警官接過名片一看,上面寫著「遷村明子」,地址是兵庫縣的蘆屋。
  
   前妻的告白
  遷村明子一走進偵訊室,金田一耕助的雙眼為之一亮。
  這個女人外貌艷麗、身材苗條,年齡大約三十五、六歲,五官和由起子很像。
  等等力警官看到遷村明子猶豫地站在門邊,開口說道:
  「這邊請,關於這次的案子,聽說你有事情要說?」
  「請問……您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嗎?」
  「是的,我是等等力,請這邊坐。」
  遷村明子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到等等力警官面前的椅子坐下,她看起來很疲倦。
  「我看到今天早上的新聞,才從大阪趕過來。根津現在人在哪裡?」
  「你是根津先生的什麼人?」
  「我是他的前妻,他好像騙由起子說我已經死了。」
  遷村明子勉強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淒苦。
  「根津在你們的拘留所裡嗎?我想他可能正受毒癮發作之苦……」
  等等力警官審視她的臉說:
  「夫人,你知道根津先生是吸毒者?」
  「是的,這也是我們分手的原因。後來我聽說他已經戒毒,所以上個月十日晚上我到『日出社區』找他,沒想到他還在吸毒。」
  聞言,在場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覷。
  這麼一來,根津伍市便跳脫姬野三太的推理範圍了。
  「你上個月十日晚上到『日出社區』拜訪根津先生?」
  「是的,我來東京辦事,順便來找他。」
  「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我聽說今年春天起,他開始養育由起子,所以想來看看他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你幾點過來拜訪根津先生?」
  「大約是十點十分左右。」
  「你怎麼會那麼晚來拜訪他呢?」
  遷村明子沉默了半晌,抬起一雙淚眼說:
  「我目前在蘆屋跟一個中國人同居,那個人嫉妒心很強,我每次來東京,他都會派人監視我。我是瞞著監視偷溜出來,所以才會那麼晚……」
  「請你詳細談談當天晚上的經過情形……你是搭公車來的嗎?」
  「是的,我離開大阪的時候,聽說『日出社區』前面有個站牌,我想搭公車會比搭計程車容易找到。」
  「在公車上,你向一位叫須籐達雄的男人詢問根津先生的事情嗎?」
  遷村明子直視著等等力警官,屏住氣息說:
  「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個三十歲上下、體格很好的國人,他說一時想不起根津這個人……下了公車,他一走到社區就喊住一個高高的年輕人,年輕人說他認識根津,因此就請他帶我去。」
  「當是是十點十分左右吧?」
  「應該是,我下公車的時候看了一下手錶,那時候是十點五分。」
  「然後呢?」
  「根津看到我十分驚訝,我只看一眼根津的臉,就陷入絕望了。」
  「為什麼說陷入絕望?」
  「我以前有過痛苦的經驗,因此一眼就可以看出他還在吸毒。我對目前的生活不滿意,所以來看看情況,可以的話,我就結束過去的生活,一家三口過著雖貧窮卻安穩的生活……」
  「原來如此,你在那裡待到幾點?」
  「根津不能趕我走,而我當時難過得幾乎要失聲喊叫。他可能怕由起子知道他隱瞞的事情,於是帶我進去六疊大的房間……由起子在隔壁房間好像醒了,但我們最後還是沒有見面。大概經過十五分或二十分,根津好像想趕我走,所以帶我離開公寓。」
  「那是十點半左右的事情嗎?」
  「我沒有注意看時間,不過大概是那個時間。那時根津似乎想直接送我去搭公車,可是我說有事情非跟他談不可,他就說要邊送我去S車站邊談,我們斜穿過社區,然後……」
  等等力警官突然打斷她的話:
  「等一下!你知道『蒲公英』老闆娘被殺的事情嗎?」
  「當然知道。」
  「當你們經過『蒲公英』時,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沒有,我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情,甚至不記得經過什麼地方。」
  「然後呢?」
  「沒多久,我們就來到帝都電影公司攝影棚前面,那裡有一片大草原,我硬把他拉到草原裡面。」
  遷村明子白皙的臉頰上倏地出現一抹紅暈。
  「那片草原裡面有一座突起的小山丘,我們在那兒找一處隱秘的地方坐下來,正在談話的時候,我們兩人擁抱、倒在草地上,不……我說我們互相擁抱倒下來,你們可能會誤會,其實是我把根津壓在草地上,我……當時他的身體是火熱的,因為他也希望有人愛他……我希望他能更像男人一點,希望他會去愛女人,但還是沒辦法……」
  遷村明子把臉埋在手掌心,淚水從她細長的指縫間流出來。
  「毒品侵蝕他的身體,也奪走他對性的興趣。他並不討厭我這麼做,而且很順從,可是不管我怎麼樣,他都自言自語地說不行……以前我們住在一起時,也有過類似的經驗,我嘗試著引發他的男子氣概,他卻完全沒有反應。第二次結束時,我緊緊抱著他哭了起來,他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根津只是沉默地撫摸我的背,我哭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說自己已經形同廢人,要我放棄他,又說萬一沒趕上最後一班電車就糟糕了,於是我懷著絕望的心情站起來……我們到達S車站時將近一點。」
  遷村明子擦了擦眼淚,臉上的紅邊漸退,妝都糊掉了。
  她正視著等等力警官說:
  「我從大阪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些,我不知道他對你們說了什麼,可是,如果當時在公車上那個人是須籐先生的話,就時間上來看,他是不可能殺死須籐先生的。報上說殺死片桐恆子的兇手和殺死須籐先生的兇手是同一個人,這麼說,根津在這兩樁命案中都是清白的。」
  這麼一來,根津伍市的供詞便獲得證實,雖然姬野三太說晚上光線昏暗又距離很遠,所以看不清楚,但夏本謙作應該會記得遷明村子吧!
  如果宮本寅吉證明十日晚上他帶去根津伍市那裡的婦人,就是遷村明子,那麼根津伍市的不在場證明就完整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根津伍市要搞那些小伎倆,將「蒲公英」老闆娘的臉弄得模糊難認呢?
  「對了,夫人。」
  「是」。
  「如果根津先生從以前就吸毒,你應該知道毒品是多昂貴的東西吧?」
  「是的,就因為這樣,我們夫妻才不得不分手。」
  「根津先生從哪裡獲得吸毒的財源呢?他有財產嗎?」
  「他出生於富有的農家,雖是次子,還是分到很多財產。可是戰後田地都不能耕作,只剩下一些山林,而那些山林都被他換成毒品了。」
  「那麼最近根津先生吸毒的經濟來源呢?」
  遷村明子驚訝地看著等等力警官的臉說:
  「咦?他沒說嗎?」
  「我們怎麼問他都不說。」
  遷村明子以探詢的眼神看著等等力警官,十分篤定地說:
  「根津絕對不會做壞事!他是個行為端正、體貼別人、具有俠義心腸的好人,就因為他心地善良,因而對戰後的社會感到絕望,才使他染上毒癮,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毒品……」
  「他有威脅、恐嚇的前科嗎?」
  遷村明子聽了,不禁怒叱道:
  「不可能!他絕對不可能這樣做的!就算他會殺人,也不會做出趁人之危的卑鄙事情。」
  經過短暫的沉默,金田一耕助開口說:
  「夫人,你會和根津先生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麼?你剛才說是因為毒品才會分手,難道不是因為你厭惡他嗎?」
  遷村明子看著金田一耕助,一臉沉痛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請你聽好,當年根津在中國中部從軍,很快就復員回鄉,二十一年秋天跟我結婚,我馬上就懷孕了;二十二年秋天,我生下由起子,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不行了……我們的家鄉在兵庫縣的穴粟郡,那時候他一個禮拜會去神戶一趟,我本來以他是去找工作,結果他卻在那段期間染上毒癮,跑去神戶買毒品……」
  遷村明子歎了一口氣,接著說:
  「我拚命地保護他,要他抵抗毒品的誘惑,可是每回看到他因為戒毒而痛苦的模樣,我自己就先認輸了,沒多久,家當都花光了,必須有人出去工作才行,當時我認為只要自己發奮圖強,絕對可以抵擋誘惑,因此不顧他的反對來到神戶。沒想到不到一個月,我就無法回到他身邊了……」
  「為什麼?」
  「女人終究無法抵抗男人的暴力。我被當時控制神戶黑市買賣的中國老闆侵犯,根津並沒有責備我,他反而向我道歉,說因為他染上毒癮而無法保護我。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除了分手,別無他法……那是昭和二十四年、由起子三歲的時候,後來我就在中國人之間不斷轉手……」
  遷明村子雙手遮住臉啜泣著。
  等她冷靜下來後,等等力警官大略說一下根津伍市的供詞。
  遷村明子聽了,疑惑地看著在座每個人,然後詢問等等力警官:
  「警官,為什麼他要做那麼愚蠢的事情呢?」
  「我們也想知道為什麼,可是根津先生只是坦率地承認破壞和搬移屍體,一問到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堅持不說明原因。夫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完全不知道。」
  「對於片桐恆子這位女性,你是否知道些什麼?」
  「我不知道,我們分開生活那麼久,那天晚上也沒談到她。不過……」
  「不過什麼?」
  「就算根津和『蒲公英』的老闆娘有關係,應該也是一般的男女關係,因為他對女人完全不行。」
  「嗯,我們猜測可能有人不希望『蒲公英』老闆娘的真實身份被揭穿,因此他在保護那個人。你想得到是誰嗎?」
  遷村明子表示不知道,接著又向等等力警官問道:
  「這麼一來,他的罪是不能被赦免嘍?」
  這時,金田一耕助開口說:
  「夫人,根津先生似乎很希望進監獄。」
  「為什麼?」
  「他希望借這個機會戒毒,而監獄是最理想的地點。最近根津先生會想要戒毒,恢復男人本色,應該不是一時衝動吧!」
  遷村明子默默地注視金田一耕助,然後將視線移到等等力警官身上。
  等等力警官對她用力地點點頭,遷村明子的雙眼一下子濕潤起來。
  她向在場所有人深深一鞠躬說:
  「謝謝,請讓我見見根津,如果他有這樣的決心,我也必須早日結束目前的生活。」
  在遷村明子和根津伍市見面之前,警方先讓夏本謙作跟她見面。
  夏本謙作證實她就是那天晚上去拜訪根津伍市的婦人,因此根津伍市的不在場證明成立。
  翌日,伊丹大輔被警方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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