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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屈應天一上三樓就聞到一股熟悉的煎魚香味。果不然秀薇在做魚,還有豬肚。他看到妻子氣消了,心裡很高興,在陽台上就忍不住在秀薇的臉蛋上親了一下。秀薇既沒有迎合也沒有反對。她總是如此。自談戀愛到如今,她一切都是被動的,她的愛全部溶化在那種死心塌地的依附之中。

  屈應天這些日子第一次興致勃勃地吃晚飯,破例還開了一瓶啤酒,他從來不自己一個人喝酒。

  「我不要安排在招待所。」

  吃完晚飯收拾乾淨,秀薇沉靜地對屈應天說。

  「招待所?誰說要安排你在招待所?」

  下午,接待科長喜滋滋地提著一條活鯉魚和一個豬肚子敲了她家的門。

  開門見接待科長,秀薇心裡又一抖。

  「科長有事嗎?」她不想讓他進門,儘管女兒泱泱也在家。

  「是有事啊,而且是好事。」

  秀薇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幸好今天穿的是套裙,上衣的領口開得不大。她既沒讓坐,也沒倒茶,順手把自己看的書又拿了起來。

  「領導說了,同意把你安排在咱們招待所。」

  「招待所?」秀薇有些驚奇。

  「對呀,不過不湊巧,其他部門都不缺人,只有膳食科空著一個幹部的位置,先幹著,我會慢慢想辦法給你調換的。」

  接待科長的眼神逼得秀薇不敢抬頭。

  「等他回來商量了再說吧。」

  「還商量什麼,都在一個單位也好有個照應,招待所福利也好,別人求都求不到呢。」

  「請你把東西帶走。」

  「都自己人啦,又是老鄉,還客氣啥!」

  科長一走,秀薇狠勁關上門,把泱泱緊緊地摟在懷裡。

  「媽,你怎麼啦?把我摟痛了。」

  「泱泱,你聽不聽媽媽的話?」

  「聽。」

  「你爸爸最討厭吃別人的東西,爸爸要問,你不要跟爸說這魚和豬肚是科長送來的,就說是媽媽買的。」

  「那泱泱不是撒謊了嗎?你不是不讓我撒謊嘛!」

  「就這一次,是媽媽同意的,你要不撒謊,爸爸生氣怎麼辦?」

  「媽,我就幫媽媽撒一次謊,就這一次啊。」

  秀薇不願意把這事告訴屈應天,她知道這會傷他自尊。

  「哎,你怎麼啦?是誰告訴你的?」

  泱泱兩眼眨巴眨巴看著媽媽。

  「你別問,反正我不願意到招待所工作。」

  「爸爸,不是科長告訴你的,是媽媽知道的。」

  屈應天奇怪地看著泱泱。

  「難道葛楠真去找了領導……」

  「葛楠葛楠又是葛楠,她插什麼槓子,她的罐你給我送回去。」

  「要送也要把氣燒完再送才是。別這樣好不好?你叫我跟同事怎麼相處呢?」

  「我就小器,我受不了你跟她……」秀薇看到了泱泱痛苦的眼睛,她把話打住了。

  夜裡,秀薇破例主動偎到屈應天的肩膀上,一行行滾熱的淚水流到屈應天的肩上,流到枕巾上。屈應天不明白她為何這般委屈,他知道這委屈不像是他帶給她的,可是誰呢?葛楠?是多疑吃醋?屈應天疼愛地把秀薇接到懷裡。她緊緊地貼著他,從來沒有這樣緊……


十一


  小莊跟他爸爸提著「五糧液」、「大中華」到招待所找屈應天時,屈應天感到奇怪。在這座城市裡居然會有人有求於他,他無職無權。

  小莊是剛畢業的大專生,學的是財會專業,聽說京文書刊發行公司要招人,他們便找來了。

  屈應天聽完介紹,再看小莊本人,他很喜歡這小伙子,可他無權確定公司是否能要他。

  「我把情況向領導報告一下,但不知公司是否招聘正式幹部,如果招的話我可以盡力爭取。」

  「屈處長,不瞞你說,我們本單位領導已同意接收他,但我是人事科長,我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上本單位,免得閒話,如果你們單位有困難,有需要對調安排的人員,我可以幫助。」

  屈應天看小莊爸是個實在人,於是就把秀薇的情況向他作了介紹。

  「完全可以,我們雖沒有她學的專業,但可以安排相應的工作。請你把她的情況簡要地寫個材料,過兩天我來取。」

  「謝謝老莊,我看咱都不用這樣難受了,你把東西帶回去,別說咱相互幫助,就是單接收小莊,也不要這樣,咱別自己把自己看低了。」

  小莊的爸爸爽快地提著東西告辭了。

  屈應天很興奮地把小莊的情況向史彤生作了詳細的匯報,並說明他們同意安排秀薇的工作。

  史彤生一直含著笑聽完了屈應天的匯報。聽完匯報後十分高興地說太好了!把小莊作為重點人選向領導報告。

  屈應天忍不住把情況告訴葛楠。葛楠也很高興,說史彤生要是真辦了這件事算辦了一件人事。

  屈應天再次感謝了葛楠對他愛人工作安排的關心,也再次希望葛楠別再為他家的私事操心。葛楠只覺好笑。

  屈應天回到家把史彤生的話告訴了秀薇。秀薇進京後第一次露出甜美的笑容。

  小莊的爸爸來取秀薇的材料時,屈應天又把史彤生的話告訴了小莊的爸爸,小莊的爸爸也跟著一塊兒高興。

  過了兩天,屈應天跟史彤生研究公司開業的準備工作,順便又問起小莊的事。史彤生一臉為難。他說領導不想招正式工作人員,尤其是幹部,萬一公司解散不好安排。不過,他答應再跟領導說說。

  屈應天從頭一直涼到腳後跟。

  葛楠知道後說我知道他不會辦人事。

  秀薇知道後臉又陰了下來。

  小莊的爸爸再來聽消息時,屈應天也如實告訴了他。小莊的爸爸自然也不會高興。不過小莊的爸爸說不管京文書刊發行公司接收不接收小莊,對秀薇的工作安排他會盡力幫助。

  屈應天很想說幾句感激的話,但他沒有說。他覺得像小莊的爸爸這樣的人事幹部太少了,幾句感激的話表達不了對他的尊敬。

  小莊的爸爸看出屈應天的心思。他說這不要緊,說屈應天經這樣的事太少了,這事我自己來辦,我還可以直接找史處長試試,我知道他是公司法人代表兼經理,你不要上心。

  這個主意葛楠給屈應天說過,她說史彤生不會放過這一關的。屈應天不相信史彤生會是這樣的人。他沒有把這個主意說出來。

  小莊的爸爸臨走時說,小莊來京文書刊發行公司如果不是跟著屈應天你這樣的領導做事情,我不會想去見史彤生的。三天之後,史彤生把屈應天叫到他辦公室,極誠懇又極神秘地告訴屈應天,經他反覆與領導爭取並到學院瞭解考核,領導好歹算同意接收小莊來公司工作了。同時又說領導也是的,行政處的老會計年底就退休了。

  屈應天沒有興奮,只是會意地笑了笑。


十二


  屈應天騎車趕到文華出版社發行部是上午九點一刻。發行部的門虛掩著,裡面似乎很熱鬧。屈應天推開門邁進一隻腳卻又燙了似的縮了回來。抬頭看看,沒錯,有機玻璃門白底紅字清清亮亮寫著發行部三個字。可裡面的情景讓他犯疑惑。

  屋子裡三男一女正圍著屋中央的茶几不知在幹什麼。女的是年輕姑娘,屈應天推門時,姑娘手腳並用趴在地上,用鼓起的嘴巴像豬唇一樣在一堆牌裡亂拱,三個男的連呼帶叫同時跺腳拍手為姑娘喝彩。

  屈應天呆在門外進退兩難。

  屈應天和葛楠從別的書店、公司那裡得到忠告和啟示,書店或批示公司開業,關鍵是頭一炮要打響。一要有批得火的暢銷書,二要有充足的備貨。葛楠從新聞出版局的同學那裡得到信息:文華出版社有一本寫毛澤東的紀實文學即將出版,同時另一家有一部寫氣功大師秘事的紀實文學也將出版。這兩本書若能包發京都準能紅火,電話聯繫給他們就分頭行動了。

  屈應天覺得這麼立在門口傻等著不是法。屈應天再次推開了門。呵,裡面還有一局,一位三十開外的胖漢頭上戴一頂用兩張報紙捲成的足有一米高的帽子,帽子上畫了一個奇醜無比的豬頭。這種旁若無人一本正經聚精會神的樣惹得屈應天差一點笑出聲來。

  「孔主任在嘛?」屈應天盡力把話問得親切動聽。

  「不在。」

  「通知他到哪去了嗎?」

  「不知道。」

  屈應天不知道是哪一位在回答他,因為對他的出現八個人誰都沒有作出任何反應,連眼皮都沒朝他抬一下,整個身心無法從牌桌上分出空來。

  「有負責同志在嗎?」

  「沒見在休息嘛!」

  「噢,對不起,對不起。」

  屈應天灰灰地退了出來。

  屈應天在走廊裡無聊卻又無奈地來回走著。走廊兩旁的一扇扇門都虛掩著,一陣陣不同程度的歡鬧嬉笑不時從一個個門洞裡跑出來。稍一側耳便能聽出各室的玩具有所不同,有麻將、象棋、康樂球等各式工具。究竟是出版社文化單位,辦公樓裡的空氣都洋溢著活躍的娛樂味。

  屈應天在走廊向前走又往回走,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他看到一些門裡陸續奔出一些男女,出門就急火火跑向廁所,待他們都鬆快了,收拾好「戰場」,各就各位後,屈應天才重新走進發行部的門。

  「請問哪位是負責同志?」

  「哪兒哪兒啊?」接了話的是那位曾戴高帽子的胖漢,可能剛才手氣不好,他很是煩躁。

  「京文書刊發行公司的。」

  「什麼事兒?進貨那邊樣書櫃裡有樣書,隨便看,帶執照了嗎?」

  「沒有帶,執照在玻璃櫃裡也不好拿啊。」屈應天覺得有點不解。

  「那明天帶了再來吧。」

  「同志,你看我來一趟不容易……」

  「你不帶執照我知道你是誰啊,無照給你書文管會還罰我呢!」

  「跟你們孔主任聯繫過的,是專門來談毛澤東那本書包發京都的事。」

  「沒有貨了。」

  「哎,不是還沒出嘛?」

  「都訂出去了,票都開完了。」

  「孔主任說可以我們才來的。」

  「找孔主任去嘛!」

  「他上哪去了?」

  「不知道。」

  「他什麼時間回來?」

  「不知道。」

  「哎喲!主任大人幾天不見又發福不少啊!喏,張科長;喏,李科長……」

  屈應天正跟那位胖漢說著話,進來一位不用介紹便知是書商的中年漢子,腰間的錢袋鼓鼓的,肩上的挎包滿滿的,進門見人一律稱主任、科長,一邊招呼一邊扔煙,無論男女一人一包「紅塔山」。

  「幹什麼去啦?這會兒才來。」中年漢子打點一圈最後來到胖漢跟前,他們的關係很不一般。

  「哎,你還有事嗎?」胖漢特意招呼一下屈應天。屈應天明白他在下逐客令。

  「我想咱們還是商量一下,我們新開張,能不能勻一點兒我們,孔主任答應了我才來的。」

  「他答應你你找他呀!我們還有事,你要願意等就等。哎,老崔這邊坐,要多少?」

  那位老崔伸出兩根手指。

  「錢,齊啦?」

  「先付一半,現的,那一半提貨後十日內一次結清,咱誰跟誰,沒說的。」那位老崔說著從錢袋裡拿出兩扎鈔票拍在桌上。

  胖漢笑笑拿出提貨單就開單。

  「哎,主任,」屈應天也改口管胖漢叫主任,「這不是還有嘛!勻點我們吧。」

  「人家早就定下的,你早來啊!」

  「我們是新建單位,不熟悉業務,你照顧一下。」

  「不熟悉,以後慢慢熟悉唄,這回是不趕趟了。」

  胖漢開完單就點錢。

  「這位兄弟面生,哪兒啊?」那位老崔閒著沒話找話,對屈應天開了口。

  「京文書刊發行公司。」

  「發行公司,好傢伙,官辦的吧?別急,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又不少你工資。不像我們,賠了賺了都是自己的,弄不好就喝西北風。你們好啊,不擔憂慮不擔愁,掙多掙少無所謂,急啥。看得出來,你還真是個為公家捨得賣命的人。認識一下,今後多照應。」老崔給了屈應天一張名片,「好了,我走了,十天之內一定來結。」那位老崔說著從錢袋裡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不露聲色地隨手擱在了胖漢的桌面上。

  「張科長、李科長……拜拜。」

  屈應天跟在老崔後面提不起半點精神。下得樓來,老崔一踩他的「鈴木」就一溜煙出了院門。屈應天窩囊得渾身沒點勁,剛才在老崔面前真讓他比得跟窮叫花子一般。太沒勁了,沒想到出版社的門也這麼黑,這麼難進。

  「哎,老弟,別走呀!」

  屈應天騎車出了院門,剛過一個胡同口,那位老崔的「鈴木」又轉了回來。

  「來一支。」

  「我不抽煙。」

  「我看你是個實誠人,你真想要這書?」

  「是啊,準備用它開張呢!」

  「有眼力,開張沒好書,趁早別開,萬事開頭難,頭一定要開好。我看你這人可交,老哥幫你一把,我把書讓給你。」

  「是嗎!你能讓給我們多少?」

  「全讓給你呀!批書要的就是獨家,要是兩家批,不打仗啊!獨家,批高批低你說了算,沒人跟你打折扣仗。」

  「真的都給我們?」屈應天有些不相信。

  「君子無戲言,這還鬧著玩嘛!」

  「那謝謝你啦!」

  「先別謝,咱把事情辦完了謝不遲,這是提貨單,後天就可以到工廠提,講究的就是速度,新華書店為什麼沒好書賣,官商,要人送,不靈,你們可別學他們那一套。」

  「稱多少折扣給我們呢?」折扣是做書刊生意的要害,屈應天用了心思才搞通。圖書是明碼標價的特殊商品,銷售單位的利潤,是出版單位以折扣形式(即批發價佔定價的百分比)轉讓給發行銷售單位一部分書刊定價來獲得的。出版社給全國包銷單位的折扣是定價的68%,即六八折;給全國經銷單位是67%,即六七折;給一般書店批發店是72%,即七二折;給個體書攤是80-82%。

  「你看,人家跟我不是三秋兩冬的交道了,沖交情給我降了四個折扣,這種書出版社掉下七二折不給貨。」

  「沒見你們談折扣嘛!」

  「這就傻了吧,折扣能在那裡談嘛!那裡是冠冕堂皇辦事的地方,事情早在下面談妥了,交道多了,都明戲,老規矩了,用不著說,說了反倒不好了。」

  屈應天象農村剛進城的傻小子一樣聽老崔侃。

  「咱明人不說暗話,你也看到了,咱能白讓人幫忙嘛!咱是什麼人?我給他們撂下了兩個折扣。我不比你們,得自食其力。這樣吧,我七四折給你們,等於你們比正常折扣高兩個扣,怎麼樣?老哥幫你這個忙。」

  屈應天一時說不出話。他真佩服這位老崔的精明能幹,走著路都想著生意。說起來救人之急,幫人之難,實際上他一倒手白得四個折扣的利。他們要八零折批出去只得六個扣毛利,七八折批出去只剩四個折扣,四個折扣批出一萬塊錢才賺400塊錢,還要拉、批,擔風險,他空手一倒,利跟他們一樣多。真厲害,真厲害。

  「猶豫啥,這可是搶手貨,開張頭一本書批不火,你就別想火,要我就是不賺錢也要這貨。利是少一點兒,要不老哥再讓一步,我看你也是個認真的人,別讓你為難,我再出一折扣的血,成全你一炮打響,這樣的買賣你到哪去找。就算出版社給你貨他掉不下七二折,我等於拿你一個折扣的辛苦費。算交個朋友。」

  屈應天笑了。

  「好,這貨我們要了。可我沒帶支票,明天上午,要不下午到我們那裡去一趟?」

  「好說。不過我告訴你,別整天支票支票的,這樣交不了朋友,老哥是肺腑之言,這些捧鐵飯碗的日子過得不怎麼樣,他們圖什麼?圖個舒服。你能額外給點好處,他能不幫你?這年頭都知道錢重要,多大的官也是如此。你要整天公事公辦,你的公司搞不好。不是我說你,剛才你要答應七四扣,我不會虧你的,不用你開口,我會給你半個扣,你算算,多少?抵你兩個月的工資哪!算了算了,我也不引你走岔道,不過道理你要明白。那就下午兩點見,拜拜。」

  屈應天望著遠去的紅色「鈴木」,似乎明白了什麼,似乎又沉重了許多。


十三


  公司開業典禮十分隆重。爆竹聲中史彤生西裝革履陪著領導為公司開業剪綵。領導們對門市的裝潢和招牌字給予了嘉許。史彤生異常風光。冷餐會上史彤生舉杯致謝時,才想起屈應天給他寫了幾句話,結果換衣服時忘了帶。於是他只好重複了三次謝謝各位領導。

  屈應天沒參加開業典禮,他領著泱泱去第三所學校聯繫轉學的事。前兩所學校都以超員拒收。這事不能再拖了,學業也是關係到孩子一輩子的大事。

  校長看了泱泱的轉學證明和成績報告單,又進行了口試。校長說孩子挺可愛,只是我們窮,你們單位能不能贊助一些呢。

  屈應天實實在在說我沒有這個權,如要贊助只能我個人盡力贊助一點兒。

  進行完這場尷尬的談判,走出校門屈應天並沒有因為校長沒逼他而感到輕鬆。泱泱問他這個學校要我了嗎?屈應天點點頭,沒說話。他把泱泱抱上自行車座,蹬車回家,回家還要做飯。

  秀薇已到小莊爸爸的單位報到上班。單位挺好,沒有對口專業,讓她在人事科工作,她的性格挺適合這項工作,只是上班要換兩次車,要一個多小時,她還暈車。中午,秀薇無法回來照顧泱泱吃飯,屈應天也捨不得讓秀薇來回暈車,本來就柔弱。

  街上的自行車流三百六十五天從早到晚永遠奔湧如潮。屈應天上學就騎自行車,到這兒他的技術還是難以適應。他總緊靠路邊一側行走,好減少一面的威脅。

  前面一位帶小孩的婦女突然剎車,屈應天急忙向左一偏擦了過去,後輪的護瓦碰了後面一位小伙子的前輪。屈應天扭頭看了一眼,一切正常,於是放心繼續前行。

  沿路邊是一溜服裝小攤,琳琅滿目的各式服裝和爭先恐後的招徠聲顯示著經濟政策的寬鬆和市場的活躍。車子太多,想快快不了,屈應天便慢慢地蹬,一邊觀賞著各具特色的攤位。

  沒等屈應天反應過來他就光當一個翻身連車帶人還有泱泱摔到地上。他顧不得自己手腕和屁股的疼痛先把泱泱扶起再抬起頭來,得意地一腳踮地、一腿跨在車樑上笑的是他剛才碰了的那個小伙子。小伙子是故意悄悄跟上然後乘他不備突然超前剎車用前輪頂撞屈應天的。

  屈應天忍無可忍,一把拽住了小伙子的車座。

  「你講不講道德?」

  「道德?嘿,你剛才幹嗎別我?」

  「你沒看到那位婦女突然剎車嗎?」

  「那你幹麼不剎車!你碰我的車幹什麼?」

  「就算我無意碰你一下,那你就故意把人撞倒?」

  「你的技術也太差點了,練練再上街吧還帶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是老人家教導的,要不服氣,你放下車子,咱到那邊練練。」

  「爸爸,爸爸我不痛。」泱泱拽著屈應天的衣服。

  屈應天被各種眼睛包圍,周圍已圍上幾十個人,可沒有一個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屈應天心裡比屁股和手腕更疼。他放開了小伙子的車座。

  「你走吧,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但願你能活到那一天!」

  望著飛竄而去的小伙子,泱泱產生了她的疑問。

  「爸爸,京都的人為什麼這樣凶啊?」

  「他們是京都人嘛!」

  「咱們老家的人為什麼不凶?」

  「咱們老家是省城嘛。」

  「京都的人就要比省城的人凶嗎?」

  「他們沒文化教養。」

  「那他們為什麼不上學呢?」

  「上是上了,沒有學好,你可別跟他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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