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花嫁 下 第十章
    這根本不是在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下達命令吧。「我是問你為什麼?」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既然你不確定他的真心,那就想辦法逼出他的真心,如果逼不出他的真心,那就表示他沒有真心,而你可以對他徹底死心了。」

    沒錯,可是未免太快了,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張著嘴巴半晌,她好不容易擠出話來。「我跟你飛去美國出差,難道就可以逼出他的真心嗎?」

    「如果他在意你,他就會追過來。」

    「美國又不是南部,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可以到了,他有工作,怎麼可能放下工作追到美國呢?」哥哥就是這個樣子,老愛做一些強人所難的事。

    「如果是太容易做到的事,又怎麼能測出他的真心?」

    「可是,也用不著這麼嚴苛吧!」

    姚以傑挑釁的揚眉。「既然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不如一開始就死心好了。」

    「哥,你就這麼恨不得我們離婚嗎?」

    如果手上有東西,他一定會往她的腦袋瓜砸下去。「雖然我不喜歡那個討厭的傢伙,可是結了婚,當然希望你們可以白首到老,所以,更要確定他的真心,你真的可以將一輩子托付給他嗎?」

    她沒辦法反駁,因為哥哥的想法並沒有錯。

    「他現在對你很慇勤,你是不是心軟了?」

    「我沒有。」怎麼聽起來有氣無力呢?

    「我還不瞭解你嗎?如果你的心還像一開始那麼堅定,你就不會開心的像只小鳥兒,成天飛過來飛過去。」

    「我哪有成天飛過來飛過去?我只是接了插畫的工作,在做一些準備工作。」

    他翻了一個白眼。「你的開心全部寫在臉上,那騙不了人。」

    咬了咬下唇,她真的是措手不及。「你至少應該給我一點心理準備。」

    「準備什麼?請他想辦法排出假期,跟在你後面飛到美國嗎?」他刻意將出差的時間提前,就是避免齊孟石有時間做準備。

    兩眼一瞪,她不悅的噘著嘴巴。「我不會做這種事。」

    「這可難說了,齊孟石只要在你耳邊吹口氣,說上幾句甜言蜜語,你大概會把心裡所有的秘密都向他吐露。」

    「你不要把我說成那種沒腦子的笨丫頭。」

    「我也不希望你是那種沒腦子的笨丫頭,可是現在看來,你就是如此。」

    她懊惱的緊抿著嘴。

    「你不要覺得不服氣,你想要成為贏家,就不可以三心二意。當初你背著齊孟石搬回娘家,不就是怕自己的心會動搖嗎?做任何事都要拿出魄力,一直猶豫不決,吃虧的是你自己。」

    這個道理她怎麼會不懂?當初,她相信自己跟齊孟石走到盡頭了,留在那裡,不過是讓自己的心飽受折磨煎熬,可是如今不一樣了,齊孟石正在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們的未來充滿希望……好吧,她必須承認自己很沒出息,輕而易舉的就被他動搖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的真心嗎?」

    「我當然想知道。」

    「那就放手一搏,如果他真的放下一切追著你到美國,相信我開心的程度不亞於你。」眼神變得好溫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瓜。「你是我最寶貝的妹妹,我不過是希望你得到幸福。所以,如果沒有辦法確定齊孟石是你的幸福,我只會想著如何趕走那個討厭的傢伙,你就讓我安心吧。」

    是啊,哥哥只是希望她得到幸福。「我知道了。」

    「你不可以跑去打小報告哦!」

    她嬌嗔的一瞪。「我不是說了,我不會做這種事。」

    「再提醒一遍總是比較穩妥,而且除了齊孟石,對齊家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說。」

    「你放心,除了打電話通知果果,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美國之行,可是,總要讓我前往美國之前見他一面。」

    「只要不是打小報告,我不會反對你們兩個見上一面。」

    「我發誓絕對不會打小報告。」她舉起手準備發誓,他將她的手拉下來。

    「這關係的是你的未來,相信你的腦子還不至於笨到無藥可救。」

    幹麼刻意強調「笨到無可救藥」?是啊,這確實關係到她的未來,而她比任何更渴望知道他的真心,不過……

    「他不知道我去哪裡,你要他怎麼追過來?」

    「我們一搭上飛機,就會有人幫我通知他。」總之,他就是要那個討厭的傢伙火冒三丈,氣到跳腳……真是太可惜了,他沒辦法親眼目睹這一刻,是不是應該請負責通知的人拍下來呢?

    「你不要故意刁難他。」

    這個丫頭真的讓人很想拿東西砸她的腦袋瓜!「我有這麼可惡嗎?」

    「你看他不順眼,很可能會刻意刁難他。」

    「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他確實很樂於刁難那個討厭的傢伙,可是又很擔心妹妹為他哭泣,實在很矛盾,只好小小退讓,折衷一下。

    是嗎?她很懷疑,不過,她不敢再囉唆了,免得弄巧成拙。

    「後天早上十點左右的飛機,你最好現在就動手整理行李,否則明天空不出時間見那個討厭的傢伙一面。」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一邊走出房間一邊交代。「美國的天氣比台灣還冷,別忘了帶上保暖的衣物。」

    她將行李箱從更衣間拖出來,只見行李箱攤在地上,她卻提不起勁的靠著床尾坐在地板上。她和齊孟石剛剛有了一個美好的開始,繼續下去,說不定有一天,她會聽到「我愛你」這三個字,這會兒她突然丟下他跑去美國,他會有什麼感覺?她已經開始擔心了,到底齊孟石會不會追到美國?

    姚以樂注視著機窗外的雲海,如此的純淨平和,卻又充滿了壯闊之美……完全不同於她此刻的心情,她分分秒秒都不得安寧,不斷的鑽牛角尖,繞著相同的問題打轉——他會為了她追到美國嗎?如果他不追來呢?

    不想沒事,越想越不安,腦海不由得浮現昨晚她向他「道別」的情景——

    「你猜猜看,為什麼我會帶你來這個地方?」

    他慎重的左看右看研究了一會兒,點點頭宣佈道:「上次我帶你來這裡放煙火,難道你帶我來這裡也是為了放煙火?」

    「賓果!」她從背包取出事先買好的煙火。「今天要放出最燦爛的煙火。」

    「為什麼突然想放煙火?」

    她起身走下台階,將煙火一一擺在地上,變出一個漂亮的心型,轉身直視他,反過來問他,「上次你為什麼想放煙火?」

    「我不是說了,突然想放煙火。」

    「我也是,突然很想放煙火。」在他看來,煙火代表開始,也代表結束,所以她希望透過煙火向他傳遞訊息,她飛到美國,就是為了讓他對他們的未來做出最後的決定——是開始,還是結束?

    怔了一下,他笑了。「你怎麼可以如此賴皮?」

    「如果你認為我不是突然想放煙火,那是什麼原因?」

    他煞有其事的皺眉想了想,歪頭瞅著她。「難道你是在傳遞某種訊息嗎?」

    「……我又不是諜報人員,幹麼玩那種傳遞訊息的遊戲?」嚇了她一跳,她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他起疑的舉動?

    「不是嗎?」他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那會是什麼原因呢?」

    「如果你認為我有別的心思,你就慢慢想好了,現在,我就只想開開心心的放煙火。」她退到一旁。「你來放煙火吧。」

    他不再追問,起身走下台階,接過她事先準備的打火機,一一點燃擺在地上的煙火。煙火真是絢麗燦爛,教人目不轉睛,可是當一切回復平靜,什麼都沒有了。

    「你不要再歎氣了!」姚以傑拿起耳機幫她戴上,她瞬間從昨夜回過神。「你可以聽音樂,或者看影片,總之,什麼都不要想。」

    「怎麼可能不想呢?」她好委屈的瞥了他一眼,逼她做出這麼大的決定,讓她一顆心懸在半空中,不想,這根本是強人所難嘛!

    「現在的決定權不在你手上,你就是想破腦子也沒有用。」姚以傑轉頭向巡視的空姐要了一杯柳橙汁,待空姐將柳橙汁送到他手上,他將姚以樂前方的餐桌放下來,將柳橙汁擺在上面。「喝杯冰涼的柳橙汁,讓心情平靜下來,不要跟你的腦子過不去,小心黑髮會變白髮。」

    雖然是事實,她還是不服氣。「哥哥管得住腦子裡面的東西嗎?」

    「我不是叫你聽音樂,或看影片嗎?」他敲了敲她的耳機。

    「我現在沒有心情聽音樂,也沒有心情看影片。」

    他傷腦筋的雙手在胸前交叉。「你真的很喜歡跟自己過不去。」

    她不是喜歡跟自己過不去,實在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們上飛機的時候,我已經收到簡訊了,齊孟石收到我的傳話了,如果他對你有心,一定會追過來。」

    「哥哥找誰傳話?」

    「齊妍心,所以我保證她一定會告訴那個討厭的傢伙。」

    她兩眼圓瞪。「哥哥不是不准我跟齊家的人說嗎?」

    「『我說』和『你說』兩者差很大。」

    眼神轉為犀利,她不能不懷疑他包藏禍心。「你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

    他生氣的拿起柳橙汁湊近她嘴邊,強行灌了她一口,要她冷卻一下心情。「你哥是滿腦子邪惡念頭的大壞蛋嗎?」

    咳……她緩了一口氣,懊惱的瞪他。「你自己說『我說』和『你說』兩者相差很大啊。」

    「當然相差很大,因為你會動手腳,而我只會說該說的話。」

    半晌,她吐出一句話。「做賊的喊捉賊。」

    「你就會欺負你哥哥!」實在忍不住了,他朝她的腦袋瓜敲下去。

    她很想回他「這是事實啊」,可是最後還是閉上嘴巴。

    姚以傑站起身,從上方的置物櫃取下隨身背包,拿出事先準備的繪畫本和筆遞給她,她見了一怔,他解釋道:「你剛剛到姚家的時候,天天抱著繪畫本,後來越來越少這樣做,這幾年乾脆不畫了,我覺得很可惜,因為你畫得很棒。」

    初到姚家時,難免會有壓力,而且思念無法向人訴說,不管是對母親,還是對石頭哥哥,只能藉由畫畫來傳達。漸漸的,她開始融入姚家的生活,深受疼愛的她不再擔心自己會被送走,抱著繪畫本的時間自然減少,不過,每個禮拜總會給自己一段跟畫畫對話的時間。

    這個情況一直到她得知齊孟石和凌華月交往,她再也沒辦法畫畫了,因為多年以來,母親的身影早在不知不覺中從繪畫本上消失了,反而滿滿的都是石頭哥哥的身影。已經沒有思念的理由,當然就失去畫畫的動力了。

    「我喜歡你畫畫的樣子,雖然是畫漫畫,卻好像在畫多了不起的藝術品。」

    「用什麼態度面對筆下的作品,那幅作品就是什麼樣子。」

    「前天你不是說要接插畫的工作嗎?那就利用這個機會練習一下,你很久沒拿畫筆了,說不定你的手,都生�蚺F。」

    她將右手伸直,沒好氣的說:「哥哥看我的手像是生�蛌獐豸l嗎?」

    他很認真的抬起她的手仔細研究了一會兒,做出結論。「表面是一回事,骨子裡是一回事,這要等你畫了才知道。」

    「你等著看吧!」她驕傲的揚起下巴,隨即打開繪畫本,開始揮動手上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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