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私密生活全記錄 連天下都是朕的,何況幾個女人
    連天下都是朕的,何況幾個女人

    後周顯德三年(公元956年)三月,南唐國皇帝李-派大將陸孟俊為征西元帥,領兵攻打後周地盤。

    於是,柴榮派遣自己最為親近的兩個臣子越匡胤和張永德前往東線,在揚州一帶與南唐大戰。

    趙匡胤在軍師趙普的幫助下攻占了壽州,被柴榮加封為義成軍節度使。其他人也得到了相應的獎賞。

    後周顯德四年(公元957年)十月,柴榮再度攜愛將趙匡胤隨駕東征,並令張永德留守汴梁。

    只要有仗打,趙匡胤總是高興的,更何況,柴榮這一次還擺出了一副不降服南唐就決不罷休的架式,這該有多少仗要打?趙匡胤能不高興嗎?

    不過,高興是一回事,煩惱又是另一回事。在隨柴榮再度東征前,趙匡胤便遇到了一件自以為十分煩惱的事兒。這事與他的妻子賀氏有直接的關系。准確點講,趙匡胤的煩惱,就是賀氏。

    前文中說過,因為弟弟趙匡義的關系,趙匡胤曾盡情地折磨了賀氏一頓。結果,賀氏的身體每況愈下。等趙匡胤隨柴榮拿下了壽州,回到了汴梁後,賀氏的身體已經極度地衰弱了,衰弱到走上幾步路便要歇下來喘幾口氣,甚至,稍不留神,她就會跌倒在地。慌得杜氏趕緊叫一個女僕隨時隨地的跟著賀氏,生怕有什麼不測。

    趙匡胤問杜氏道:“娘,我那媳婦怎麼弄成這般模樣?”

    杜氏回道:“為娘也不知曉啊!她只是告訴為娘,她心裡很難受。”

    “她還難受?”趙匡胤張大了眼:“她那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我看了心裡才難受呢!”

    杜氏忙道:“胤兒,你媳婦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要再對她惡言惡語了……”

    “娘,我曉得!”趙匡胤答應一聲。但旋即,他便找到大弟弟趙匡義問道:“你跟我說實話,你大嫂弄成這樣,是不是跟你有關?”

    “天地良心!”趙匡義慌忙道,“大哥你不在家的日子,我連一句話都不敢跟大嫂說,而大哥你回到家之後,我連看都不敢看大嫂一眼了!”

    趙匡胤本還想找小弟趙匡美問上一問,看趙匡義所言是否屬實。但後來又想,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因為他相信趙匡義。

    趙匡胤的煩惱就是因為賀氏的體弱有病。要知道,趙匡胤時年才三十二歲,正是體壯氣盛之時,加上經年累月在外征戰,他對女人的肉體就更加地如饑似渴了。戰罷六合歸京,雖然賀氏的身體已經很差了,但只要有時間,他就總要盡性地在賀氏的肉體上折騰一番。那時候的賀氏,似乎還能應付他的折騰,盡管在他折騰的時候,她總是牙關緊咬、眉頭緊鎖,露出一副不勝痛楚狀。可現在不行了。賀氏連走路都走不穩了,往床上一躺,動也不動地像個死人一般,趙匡胤哪裡還忍心在她的身體上折騰?

    攻克壽州,回到汴梁後的當天晚上,趙匡胤參加完柴榮的慶功宴後就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到家之後,他先是問候了母親一番,又與兩個弟弟虛應了一回,連兒女都沒顧得上去看望,就迫不及待地奔進了臥房。趙匡胤本想見了賀氏就痛快地發洩一番,可是,他大踏步跨進臥房的時候,卻看見賀氏正倚在床頭急劇地咳嗽。那咳嗽的聲音,聽來令人心裡發麻。

    好不容易地,她停止了咳嗽,卻又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趙匡胤滿腔的烈火“噗”地一下就熄滅了:“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賀氏艱難地回道:“賤妾身體有恙,不能出門相迎,還望夫君恕罪……”

    說著話,她似乎想爬起來,可掙扎了半天,也只是挪動了一下屁股而已。趙匡胤沒好氣地道:“你老老實實地躺著吧,我用不著你伺候!”

    賀氏果然老老實實地躺著了。趙匡胤也躺在了床上,只是沒有脫衣服,是呀,她都病成那副模樣了,他就是脫得精光又有何意義?

    一個晚上熬過去了,又一個晚上熬過去了,熬得趙匡胤心頭發慌,甚至都有些精神恍惚起來。

    趙匡胤為何不去另找別的女人?更何況,當時的汴梁城,也不乏秦樓楚館,趙匡胤只要捨得銀子,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這與趙匡胤個人的品性分不開。雖然,我們不能武斷地說趙匡胤就是一個不好色的男人,但是,在當時,趙匡胤也的確沒有想著去找什麼別的女人,甚至,他都沒有去想什麼納妾之事。這樣一來,趙匡胤就只能守著賀氏的病體在床上干熬了。

    干熬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所以,趙匡胤就又一次地問杜氏道:“娘,我媳婦的病就真的治不好了嗎?”

    杜氏歎氣道:“胤兒,為娘不是說過了嗎?連宮中的御醫都找來了,也拿你媳婦的病沒辦法!”

    御醫都沒辦法了,趙匡胤就只好繼續熬下去了。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哦,趙匡胤在家中一連熬了兩個多月,最終,趙匡胤不想再熬了。

    那是隨柴榮再度東征的前一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趙匡胤抱出了一壇酒,並要趙匡義陪他喝酒。趙匡義沒有反對,一杯一杯地陪著喝起來。可喝了半壇酒之後,趙匡義都頭昏眼花了,趙匡胤還要喝。趙匡義對杜氏道:“娘,我酒量沒有大哥大,大哥分明是想把我灌醉,你可不能不聞不問啊!”

    杜氏笑謂趙匡義道:“義兒,你大哥明日又要出征了,你就好好地陪你大哥喝一回吧!”

    趙匡義無奈,只得又硬著頭皮喝了幾杯。幾杯過後,趁著趙匡胤和杜氏說話的機會,趙匡義拔腳溜了。趙匡胤發覺後,要去找回趙匡義。杜氏勸阻道:“算了,胤兒,義兒的酒量本也不行。這樣吧,你若沒有喝好,為娘就陪你共飲幾杯!”

    “不……”趙匡胤連忙道,“孩兒已經喝好了……明日還要出征,孩兒這就回房休息。”

    說完,趙匡胤就晃晃悠悠地走進了臥房。實際上,他也真的喝好了,半壇子酒有一大半都灌進了他的肚裡,再喝他就做不成今晚要做的事了。

    趙匡胤今晚要做什麼事?原來,他已做出決定,無論如何,在此番東征之前,他都要在賀氏的肉體上發洩一通。而今晚,恰是東征之前他住在家裡的最後一晚。

    他晃晃悠悠地進了臥房之後又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床邊。賀氏沒有吃晚飯,黃昏的時候就上床休息了。此刻,她軟軟地躺在床上,一雙眼睛似睜非睜,見到趙匡胤,她似乎想做出笑容來,但沒有成功,只是唇邊的肌膚隱隱約約地搐動了一下。

    趙匡胤當時是沒有表情的。如果有表情,那也很嚴肅。他直直地看著賀氏,就像在戰場上看著一個敵人。

    賀氏明白丈夫要做什麼了。她很想說話,但沒有說。她也很想動彈,但沒能動。因為趙匡胤已經整個兒地壓在她的身上了。

    她被剝光衣服的身軀簡直有些慘不忍睹。什麼“骨瘦如柴”、“瘦得皮包骨”之類的詞,都不能准確形容她的軀體已經瘦到了何種程度。就說她的一對乳房吧,原先是何等的白嫩豐盈,可現如今,只剩下兩坨耷拉著的皮了,而且皮色還異常地灰暗。

    趙匡胤許是也不忍看她那瘦骨嶙峋的軀體,他的雙目倏地就合了起來。

    當體內那股孕育了數月之久的巨大的熱流噴湧而出後,趙匡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跟著,他睜開了眼。睜眼之後,他就看到了她的身體、她的臉。這一看不大要緊,可把趙匡胤嚇了一大跳。只見,賀氏的身體硬硬地陳在床上,似乎已經僵了。她的臉色不僅蒼白,蒼白中還泛著灰色。一眼看上去,她活脫脫地就是一個死人。

    趙匡胤暗暗心驚道:難道,她死了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身體,她的身體確實已經沒有多少溫度了。他又下意識地探了探她的鼻孔,她的鼻孔也確乎沒有什麼氣息在流動了。

    壞了,趙匡胤想道,她真的死了。

    趙匡胤馬上就想到應該把此事告訴母親。但旋即他又犯了難。如果母親問起她是怎麼死的,自己該如何回答?據實以告,說是她被自己沖撞而死?對母親扯謊,說是她一口氣沒喘上來活活憋死了?

    趙匡胤犯了一會兒難,最終做出決定:不管怎麼說,應先把她的衣服穿上再說。

    於是趙匡胤就把她的衣服找來開始為她穿衣服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為她穿衣。雖然她直挺挺地躺著,但為她穿衣也並不很困難。困難的是,他有點不敢去觸摸她的身體。摸她的身體,他感覺就像摸到了一具骷髏一樣。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自己火熱的身體就是在這具骷髏上猛烈地沖撞的嗎?

    終於,他為她穿好了衣裳。穿好衣裳的她看上去就沒什麼可怕了。他也套上衣裳。他要去向母親稟告賀氏的死訊了。

    可就在這當口,一句微弱的話語送到了他的耳邊:“謝謝夫君……”

    趙匡胤一愣,趕緊朝她看去:“你,剛才是你說話嗎?”

    她居然笑了。他也笑了,“夫人,原來你沒死啊!不過,說實在的,你剛才裝死倒是裝得挺像的!”

    賀氏是在裝死嗎?似乎,她沒有聽清他所說的話。她依然言了一句道:“謝謝夫君為賤妾穿衣……”

    “好了好了!”趙匡胤躺在了床上:“如果你喜歡我給你穿衣,那以後有時間我就天天給你穿!”

    她差一點就爬起了身。雖未能起身,她卻說了一句話:“夫君所言,賤妾已銘刻在心……”

    然而,趙匡胤睡著了,還輕輕地打起了呼嚕。賀氏最後所說的話,他究竟聽到了沒有?

    第二天一大早,趙匡胤就精神抖擻地跟著柴榮出征了。只要屁股往馬背上一坐,趙匡胤就什麼煩惱、什麼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淨了。

    就在柴榮順利完成此次東征第一步計劃,准備實施第二階段作戰計劃時,也就是在後周顯德五年(公元958年)二月下旬的一天,趙匡義趕到泗州來了。

    趙匡義趕到泗州來是要告訴趙匡胤,賀氏在正月初三病死了。

    趙匡義還對大哥道:“娘不讓我來告訴你,但我想,大嫂死了,大哥焉能不知?所以,我就對匡美招呼了一聲,瞞著娘跑到這兒來找你了。”

    聞聽妻子賀氏終於病死,趙匡胤一時沒言語,臉上多少顯出了一些淒然之色。不管怎麼說,那賀氏也陪伴他趙匡胤度過了十四個春秋,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德昭,死的時候又那麼年輕,說趙匡胤心中一點都不悲傷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趙匡胤問趙匡義道:“你大嫂臨死前……說過什麼話沒有?”

    “說了。”趙匡義道,“大嫂臨死前那一刻非常地清醒。她當著我和匡美的面對娘說,她等著大哥回去為她穿衣裳。說完,大嫂就死了。死的時候,大嫂的手還緊緊地攥著德昭的手。”

    眼淚在趙匡胤的眼窩裡轉動。趙匡義不解地問道:“大哥,大嫂臨死前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她為什麼要等著你回去為她穿衣裳?大哥,你說過要回去為大嫂穿衣裳的嗎?”

    趙匡胤沒有回答弟弟的話,眼窩中轉動的那兩滴淚明明白白地滑落了出來。流淚的趙匡胤,看上去是很令人心酸的。

    柴榮得知此事後,忙著找到趙匡胤道:“你可以回京城料理一下後事。”

    趙匡胤忙道:“感謝皇上關懷!拙妻的後事,自有家母料理。臣豈能以一己之私痛而耽誤皇上的軍機大事?”

    柴榮頓時感慨萬千道:“趙匡胤,你這等忠誠,朕記下了!待降服李唐之後,朕一定親自為你續弦!”

    趙匡胤伏地叩首道:“臣現在別無他念,只一心想著征服李唐!”

    “好!”柴榮大聲地道,“就讓朕與你君臣二人攜手東進、並肩作戰!”

    三月初,後周大軍開始了大規模的東征。柴榮率五萬兵馬在淮河北岸向東打,趙匡胤率五萬兵馬在淮河南岸向東打。南北兩路後周大軍可謂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一個月不到,柴榮打到了洪澤湖,趙匡胤更快,打到了洪澤湖東南方的高郵湖。接著,兩路大軍在高郵湖的西端匯合,然後一起南進。揚州後周守將韓令坤聞之,急忙率眾北上迎接。柴榮和趙匡胤在韓令坤的恭迎下進入揚州城飲酒去了。

    令趙匡胤高興的是,隨軍參戰的趙匡義表現了非凡的才能。趙匡義是年二十歲,在此之前從未打過仗。趙匡胤本來是想叫趙匡義回汴梁的,但趙匡義高低不同意,非要隨軍東征。趙匡胤無奈,只得將弟弟留下,還讓他擔任了一個十夫長。名義上,趙匡義是十個人的頭領,而實際上,趙匡胤是要那十個人來保護趙匡義。沒想到的是,趙匡義領著十個人在征戰中取得了相當不俗的戰績。

    經過後周君臣的同心協心,並肩作戰,攻下了江寧,降服了南唐。柴榮帶領著趙匡胤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由揚州回到了汴梁。

    剛一回汴梁,趙匡胤就被柴榮加封為忠武節度使。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也俱有封賞。趙普依舊得了不少柴榮賞賜的銀子。趙普拿賞銀買了許多酒菜,請趙匡胤、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等人飽飲飽吃了一回。吃得趙匡胤眉飛色舞,飲得趙匡胤眉開眼笑。

    叫趙匡胤眉飛色舞又眉開眼笑的事情還在後頭呢。這一年(後周顯德五年,公元958年)夏暮秋初的一天,下午,確切說,是快到黃昏的那個時候,趙匡胤正在家中與母親杜氏一起逗自己的兒子德昭玩。趙德昭是年八歲,正是招人喜愛的年齡。雖然,看見自己的兒子,趙匡胤就不禁想起自己的妻子賀氏,但與自己的兒子在一起玩耍,趙匡胤的心中依然是充滿歡樂的。

    忽地,一個太監匆匆忙忙地走進了趙匡胤的家。太監傳下柴榮口諭:著趙匡胤立刻進宮見駕。

    趙匡胤應喏一聲,便跟著那太監走了。那太監將趙匡胤帶進了宮,又將趙匡胤帶進了柴榮的寢殿。看模樣,柴榮召見趙匡胤,不僅有重要的事情,而且這事情還很機密。不然,柴榮緣何要趙匡胤到寢殿裡見駕?

    然而,趙匡胤似乎想錯了。見了趙匡胤,柴榮淡淡一笑道:“趙匡胤,朕忽然想你了,所以就叫你來此讓朕看上一眼。”

    只是因為想趙匡胤了便急召趙匡胤入宮?趙匡胤不相信。“……微臣中午才與皇上道的別,皇上如何這麼快就又想微臣了?”

    柴榮言道:“朕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想你就想你了,所以就召你來了。”

    趙匡胤還是不相信,但又不好再問,便按照柴榮的吩咐在柴榮的對面坐下了。柴榮言道:“朕與你不能這麼干坐著,還是弄點酒來邊喝邊聊吧!”

    隨著柴榮的話音,一個太監捧著酒、另一個太監端著菜走了進來。顯然,這些酒菜都是事先准備好的。莫非,柴榮想喝酒了,便把趙匡胤召來共飲?

    酒菜放在了柴榮和趙匡胤的面前。太監們退了出去。這君臣二人就邊喝邊聊了起來。雖然也聊到了北伐之事,但柴榮並無馬上就去北伐之意。也聊到了後周各地方上的大事小事,可就是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於是,趙匡胤就暗自想道:“看來,皇上真的是想我了!”

    然而,趙匡胤似乎又想錯了。因為,柴榮聊著聊著忽然換了個話題:“趙匡胤,你還記得朕在泗州時跟你說過的話嗎?”

    趙匡胤一怔:“皇上在泗州時跟微臣說過很多話,微臣實不知皇上指的是哪些話……”

    “趙匡胤,”柴榮故做嚴肅狀,“你真的是很健忘啊!”

    “是,是!”趙匡胤賠上笑。“微臣只要打起仗來,就什麼事情都會遺忘,甚至包括皇上對微臣說過的話……請皇上恕罪!”

    柴榮“哈哈”一笑道:“趙匡胤,你何罪之有?朕只是想給你提個醒。朕在泗州城裡曾對你說過,待降服了李唐,朕一定親自為你續弦。現在,李-已經臣服,朕總不能做一個言而無信之人吧?”

    趙匡胤想起來了,同時也明白了柴榮召他入宮的用意。只還有一點不甚明白:僅為了談那續弦之事,皇上又何必如此急切?除非,皇上已經為他趙匡胤相好了某個女人……果真如此嗎?

    趙匡胤不由得一陣激動。攻濠州、克泗州、向東征戰的時候,趙匡胤是不會想起什麼女人的,即便偶爾想起,也不會引發太大的難受。但回到家裡就不一樣了。從揚州返回汴梁後,趙匡胤抱枕而臥,心裡就時不時地去想女人了。心裡想女人,身邊又沒有女人,心裡就非常地難受了。所以趙匡胤就把兒子德昭弄來與自己一起睡。自己的兒子自然是可愛的,但兒子再可愛,也代替不了可愛的女人。

    趙匡胤只顧在那兒想了,忘了跟柴榮說話了。柴榮問道:“趙匡胤,你想起朕跟你說的這番話了嗎?”

    “想起來了!”趙匡胤慌忙道,“皇上如此關懷微臣,微臣豈敢忘懷?”

    “那就好。”柴榮點點頭,“朕雖不敢自詡有多麼的英明,但朕終歸是一個守信之人。

    所以,朕對你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兌現!”

    趙匡胤正要對柴榮表示感謝,柴榮緊接著又道:“趙匡胤,朕雖然決定親自為你續弦,但有一句話朕必須先跟你講清楚!”

    趙匡胤心中一緊:“皇上……盡管吩咐微臣,微臣敢不洗耳恭聽?”

    柴榮言道:“朕想說的是,如果朕為你挑選了一個女人,你千萬不要嫌朕挑選得不夠美貌!”

    趙匡胤慌忙道:“皇上這是從何說起?只要是皇上挑選的女人,縱然丑如無鹽,微臣也會欣然接受。更何況,皇上這麼好的眼力,自然會為臣挑選一位美貌的女人為妻!”

    “那好,”柴榮舉起了酒杯:“趙匡胤,這事就這麼定了,現在喝酒吧!”

    趙匡胤真想問柴榮:“皇上,你究竟什麼時候才為我選妻?”可見柴榮好像已無意再說此事,趙匡胤便也只好陪著柴榮喝起酒來。

    突地,柴榮一杯酒下肚之後,猛然咳嗽起來,且一連咳了許多聲。趙匡胤找到一塊手巾遞給柴榮。柴榮用手巾揩了揩嘴。那手巾本是白色的,但柴榮揩過嘴之後,那白色中便有了一塊鮮艷的紅色。那是血,是柴榮從肚子裡咳出來的。

    趙匡胤大驚道:“皇上,你……這是怎麼了?”

    柴榮搖了搖頭:“沒什麼。今年春上,朕就有咳血的毛病了。不過,咳上一陣之後也就沒事了!”

    “皇上!”趙匡胤連忙道,“你這是積勞成疾啊……微臣以為,皇上應該召太醫來仔細地診治……”

    柴榮微微一笑道:“趙匡胤,你不要大驚小怪的。朕身上的血多得是,咳出一點來又有什麼關系?”

    趙匡胤還要說什麼。柴榮擺了擺手道:“趙匡胤,你什麼都不要說了。現在,你聽朕對你說。朕今日召你的事情已經辦完,你可以回家了,朕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趙匡胤沖著柴榮躬了躬身:“皇上,微臣這就告辭……微臣懇請皇上一定要保重龍體……”

    趙匡胤慢慢地朝殿外退去。柴榮忽然道:“趙匡胤,朕還有一句話要吩咐於你!”

    趙匡胤急忙打住了腳步。柴榮言道:“你出宮之後,不許到別處去喝酒,當立即返回自己的家!記住,這是朕的口諭!”

    既是口諭,趙匡胤就只得應了一聲道:“微臣遵旨!”

    如果不是柴榮的這句口諭,趙匡胤出宮以後說不定就會去找趙普等人喝酒去了,因為在柴榮的面前,雖然喝酒的時間較長,但卻沒有喝過癮。同樣,如果沒有柴榮的這句口諭,趙匡胤恐怕就忘了柴榮為何要急急召他入宮的事了,因為柴榮並未言明什麼時候為他選妻,他趙匡胤就是再心急,也沒有用。更何況,柴榮先前還咳出了血。咳血應該不是什麼小毛病啊!如果趙匡胤出宮以後真的要惦記起什麼事來,那十有八九會是柴榮咳血的事。

    但是,柴榮說出那句口諭之後,趙匡胤就自然而然地又想起柴榮急急召他入宮的事來。既然只是跟我談為我選妻之事,為何要我“立刻進宮見駕”?更主要的,皇上為何又要我“立即返回自己的家”?一個“立刻”,一個“立即”,應該是有重要而緊急的事情才相吻合啊!我“立刻”進宮之後,只是那選妻之事,雖然不能說不重要,但並非那麼緊急。現在,我就要“立即”回家了,難道有什麼重要而緊急的事情等著我?

    趙匡胤在宮中呆的時間看來不短,出宮以後,天早已黑透。趙匡胤一邊往家走一邊在苦苦地琢磨。等他走到家門之外時,他才終於明白柴榮為何要叫他“立刻”進宮、“立即”回家了。

    趙匡胤剛一走到家門外,那趙匡義就飛也似地迎了出來,壓低嗓門兒叫道:“大哥,新大嫂已在你房中候你多時了!”

    趙匡胤一愣:“匡義,你說什麼?什麼新大嫂?”

    趙匡義眨了眨眼道:“大哥,看來你還不知道啊……你剛一入宮,皇上就派幾個公公把新大嫂送過來了!”

    趙匡胤頓時就醒悟過來。這時,杜氏也迎出門外道:“胤兒,為娘有話對你說……”

    原來,柴榮早已為趙匡胤相中了一個女人,這女人便是後周彰德軍節度使王饒的三女兒王氏。只是因為趙匡胤原配賀氏才死去幾個月,柴榮不便大明大亮地就把王氏賜與趙匡胤為妻,卻又不想讓趙匡胤獨自而眠,故而,柴榮就想了這麼一個方法:一面把那趙匡胤召入宮中敘談,一面把那王氏送入趙匡胤家中。柴榮之所以不事先將此事告之趙匡胤,是基於這樣一種擔心:賀氏死去不到半年,趙匡胤恐不願考慮續娶之事。而把王氏直接送入趙家,趙匡胤就是再不情願也只能接受了。殊不知,柴榮的這種擔心純粹是多余的。

    杜氏對趙匡胤言道:“皇上叫公公傳諭:此事不宜聲張。待完婚之後,你備份厚禮到你岳父家表示謝意。”

    趙匡胤點頭:“孩兒謹遵母命!”又忍不住笑道:“皇上這是想給我一個莫大的驚喜啊!”

    看看,趙匡胤剛得新人便把舊人忘得一干二淨了。還不僅如此呢,剛邁進家門,趙匡胤就湊在杜氏的耳邊問道:“娘,以你看來,孩兒的這位新夫人相貌如何?”

    杜氏回道:“在為娘看來,你的這位新媳婦,雖不敢說有傾國之貌,卻也當說有傾城之姿。只不過,為娘有為娘的看法,並不能代表胤兒你的看法。”

    “不,不!”趙匡胤連忙道,“娘說她長得美,那她就一定長得美!”

    趙匡義一旁催道:“大哥,快回房去吧,新大嫂都等急了!”

    趙匡胤的兩道目光馬上就像兩支利箭一般地射在了趙匡義的臉上:“匡義,今日是大哥我新婚,你在這裡著什麼急?”

    “我?”趙匡義似乎真的有些急了,“大哥,我這不是在為你著急嗎?既然你不著急,那我又何急之有?”

    趙匡胤還真的不著急了。本來,他跨入家門之後,就想直奔自己的臥房,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他叫過趙匡義吩咐道:“匡義,你現在去通知我的軍師,還有你石大哥、王大哥和高大哥,你叫他們到我們家來,就說我請他們喝酒!”

    趙匡義明顯的有些不情願:“大哥,都什麼時候了?明天再請他們喝酒也不遲啊?”

    杜氏言道:“義兒,按你大哥的吩咐去做吧。不管怎麼說,你大哥新婚,也是一件大事。皇上只說不宜聲張,並未說不許找幾個人來喝酒。如果誰人都不知道此事,那你大哥此番新婚豈不就成了偷偷摸摸的勾當?還有啊,你大哥新婚畢竟是一件喜事,你大哥有喜,自然是想與他的好兄弟、好朋友一起分享!”

    趙匡胤趕忙道:“還是娘最了解孩兒!”

    “那好吧,”趙匡義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就為大哥跑跑腿吧!”

    工夫不大,那趙普、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四人相繼走進了趙匡胤的家。因趙匡義事先並未向趙普等人言明,所以當趙匡胤把原委說出來之後,趙普等人也著實驚喜了一回。王審琦還對趙匡胤言道:“大哥,皇上如此,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是呀,”趙匡胤言道:“皇上待我趙某確實不薄……”

    “各位,”趙普趕緊道,“我們今晚來此,是為大將軍新婚道喜的,與道喜無關的話,我看就不要多說了!”

    趙普為何說這番話?試想想,如果趙匡胤老是在惦記著柴榮“待我趙某確實不薄”,那趙匡胤以後還如何當皇帝?

    石守信也許是最想叫趙匡胤當皇帝的人,所以他就聽懂了趙普的話:“各位,軍師說的對,我們是來喝大哥的喜酒的,不是來說東道西的。所以,石某提議,我們快快地入席飲酒!”

    雖然時間很短,但杜氏也帶著僕人備好了一桌酒菜。入席的時候,趙匡胤讓趙普居首座。趙普推辭。趙匡胤道:“若沒有軍師,就沒有我趙匡胤的今天,所以這首座就非軍師莫屬!”

    趙普仍在推辭。石守信急了:“軍師,大哥叫你坐你就坐,待大哥做了皇帝之後,你再陪坐也不遲!”

    趙匡胤慌忙道:“石守信,切不可胡言亂語!”

    石守信大嘴一咧道:“大哥,我只是這麼說說而已嘛!”

    最終,趙普還是坐在了上位。酒席也就開始了。那趙匡義也占了一個席位,不緊不慢地陪著眾人飲酒,一開始很少說話。

    石守信的話最多。趙匡胤幾杯酒下肚之後話也不少。說著說著,就說到趙匡胤的新妻子王氏的容貌上來了。是石守信提起的。石守信問趙匡胤道:“大哥,不知這位新大嫂姿色如何?”

    王審琦插道:“皇上親自挑選的女人,自然是有十分姿色!”

    石守信不滿地瞪了王審琦一眼:“是你結婚還是大哥結婚?我在問大哥,又沒問你,你多什麼嘴?”

    在趙匡胤等人結義兄弟中,石守信排在第二,王審琦次之,所以石守信確乎有資格訓斥王審琦。趙匡胤沖著石守信笑了笑道:“兄弟,不瞞你說,我從宮中一回到家,就叫匡義去邀你們了,所以,你的這位新大嫂究竟姿色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我知道!”趙匡義忽然道,“我看見我的新大嫂了!新大嫂長得面如桃花、燦爛無比、秀色可餐、人見人愛……”

    “好啊,匡義!”趙匡胤不禁弓起了身:“你又在偷看你大嫂了!”並隨即正色言道:“匡義,我現在鄭重地警告你:“以後,不管我在家與否,你都不得與你新大嫂單獨在一起!”

    趙普聽出了趙匡胤話中有名堂,於是就笑嘻嘻地問道:“敢問大將軍何謂也?”

    俗話說:家丑不可外揚。但許是酒喝得過多的緣故吧,趙匡胤幾乎是毫無遮掩地將趙匡義偷看賀氏洗澡、偷看他與賀氏做愛之事說了出來。至於賀氏說趙匡義曾對她動手動腳一事,趙匡胤沒有說,因為趙匡胤始終認為趙匡義不會做出此事。

    言畢,趙匡胤還望著趙普說道:“你看看,軍師,雖然我趙匡胤有些好酒,但我這個弟弟卻是個好色之徒!”

    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都善意地大笑起來。趙匡義紅著臉道:“大哥,你甭只說我,你也是個好色之人!你若不好色,原先的大嫂才死去數月,你為何就又要了新大嫂?”

    趙匡胤爭辯道:“是我想娶新大嫂的嗎?這是皇上的旨意!我能抗旨不從嗎?”

    石守信等人又忍不住地大笑。趙普笑謂趙匡胤道:“大將軍,你與令弟都乃奇人也!”

    趙匡義又說話了:“大哥,我先前說的都是玩笑話,現在我對你說些正兒八經的話。過去,我之所以干那些偷窺的事,是因為我還沒有結婚,不知道女人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我已經結婚了,知道女人是怎麼一回事了,所以,大哥你放心,從今往後,小弟我決不會再做過去的那種事了。”

    石守信等人又要笑。但趙普卻搶先言道:“各位,讓我們為匡義兄弟這正兒八經的話干一杯!”

    趙普的話,不會有人反對。所以眾人都紛紛舉杯,且一飲而盡。趙匡胤言道:“今天,是我趙匡胤大喜的日子,誰要是不喝盡興,那他就甭想走出趙家的門!”

    趙匡胤來勁了。打仗的時候,他很少喝酒,即使喝酒,也很有分寸;但閒時喝起酒來,卻喜歡一醉方休,不僅自己一醉方休,還希望別人也同自己一樣。

    趙匡胤的這種脾性,杜氏自然一清二楚。她雖然沒有列座,但卻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旁觀看。她喜歡看著胤兒飲酒,更喜歡看著自己的胤兒被眾星拱月。這樣她便有一種很強烈的自豪感和滿足感。但是,不是任何事情她都隨著自己的胤兒。她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就主見而言,不僅她死去的丈夫趙弘殷比不上她,就是她的胤兒,也不會比她強多少。

    故而,聽到趙匡胤說“甭想走出趙家的門”之後,她就借故把趙普叫到了自己的身邊。雖然她與趙普接觸不多,但她卻也看出,趙普是一個能左右趙匡胤的人。

    趙普當然十分尊重杜氏,而且,他也知道她為何要把他叫到她的身邊。所以,剛走到她的身邊,他就低低地問道:“老夫人,您是擔心大將軍飲酒過多吧?”

    杜氏馬上言道:“趙先生果然聰慧無比……若是尋常喜事,老身決不會多言語,但今日非比尋常,是當今皇上賜我胤兒完婚,且胤兒岳父亦乃節度使大人,如果胤兒一時興起,醉得不醒人事,那就不僅有負皇恩,更對不起胤兒的岳父大人,也對不起我那新兒媳婦……”

    是啊,如果趙匡胤醉得一塌糊塗,怎能保證不會冷落了王氏。

    趙普趕緊道:“老夫人所言甚是!老夫人放心,趙某回到席邊以後,決不讓大將軍再喝一滴酒!”

    趙普說到做到。回到桌邊以後,趙普先是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後放大聲音道:“各位兄弟,今日是大將軍新婚之夜,我等何忍與大將軍比酒?我提議,請匡義兄弟送大將軍入洞房,我等在此繼續飲酒為大將軍祝福,各位兄弟以為如何啊?”

    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一起叫“好”。然而趙匡胤卻賴著不走,且言道:“與兄弟們在一起飲酒,趙匡胤豈能不奉陪?”

    趙匡義無奈,只能求救似的看著趙普。趙普卻看著石守信道:“石將軍,在戰場上沒有能難住你的事,而酒場恰如戰場,莫非酒場上就有你辦不成的事?”

    石守信會意,一下子跳起來,跳到趙匡胤的身邊,拉著趙匡胤的胳膊就朝外拽,一邊拽一邊還言道:“大哥,今日我若不把你送入洞房,那軍師以後就說我沒本事了!”

    趙匡胤終於站起了身。他並未喝醉,只是喝得稍多而已。站起身之後,他掃了一眼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言道:“你們聽好了,我馬上就入洞房了,但是,你們今晚如果不把軍師的酒陪好,那麼,下次打仗,我就不派你們上前線!”

    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慌忙表態: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讓軍師喝得盡興。

    那趙匡義想送趙匡胤入洞房。趙匡胤兩眼一瞪道:“匡義,你想干什麼?是不是又想趁機偷窺你大嫂的芳容?”

    趙匡義很是委屈地道:“大哥,小弟只是在執行軍師的命令……”

    趙匡胤當即道:“匡義,軍師的這個命令你不必聽,但是,軍師的其他命令你必須嚴格執行!我告訴你,如果你不虛心聆聽軍師的教誨,那你就決無前途!”

    “是,是!”趙匡義點頭哈腰道,“大哥你放心,今日小弟就是拼著醉死,也要認認真真地陪著軍師喝幾杯!”

    趙匡胤帶著濃濃的酒意,別了趙普等人,在母親杜氏的注視下,一步是一步地朝著臥房走去。他之所以走得這麼慎重,是因為他還清醒。他清醒的是,雖然母親說那王氏有傾城之貌,但王氏究竟長得如何,他趙匡胤心中也沒底。

    但不管怎麼說,一想到臥房內有一個女人在等候著自己,趙匡胤還是無比激動的,喝酒的時候,這種激動被暫時壓抑,而離開酒場之後,這種激動就很難壓抑了。所以,趙匡胤推開臥房門的時候,心房跳得就像“咚咚咚”的戰鼓一般。

    雖然趙宅內外看不出什麼喜慶的跡象,但趙匡胤的臥室內卻充滿著新婚的氛圍。臥室裡的一切,幾乎全都是紅色的,連紅燭的光,也發著淡淡的紅暈。故而,趙匡胤一踏入臥室,就被鮮艷的紅色所籠罩、所包圍、所侵蝕。

    紅色是很能讓人想入非非的。然而,趙匡胤踏入臥室後,心中曾“格登”了一下。那王氏已經躺在床上了,身子還嚴嚴實實地蓋著被子。那被子很厚,這種夏暮秋初天氣,用得著蓋那麼厚的被子嗎?

    趙匡胤就不禁想道:“這女人太不識情趣,新婚之夜,洞房花燭之時,新郎官未至,新娘子如何能先自睡去?”

    趙匡胤似乎生氣了。不過,當他急步走到床邊,他心中即使真的有氣,那氣至少也消去大半。原因是那王氏的面孔的確長得很美。趙匡胤自言自語地道:“皇上果真好眼力。”

    趙匡胤端詳了一會兒王氏的面孔後——這期間,王氏一直是閉著眼睛的,趙匡胤就伸出一雙大手,一手抓住被頭,一手抓住被尾,“呼”地一聲,就將遮住王氏的那床被子掀得無影無蹤。

    倏然撞入趙匡胤眼簾的,是一位十七歲花季年華的少女的身體。在搖曳的燭光下,只見那王氏僅著一襲輕紗褲,胸前一抹水紅肚兜,玲瓏有致的曲線,白如凝脂的肌膚,還有那微微起伏的乳胸……趙匡胤有些把持不住了,他不由地坐在床邊,有些癡迷地上下打量著王氏。

    王氏躺在床上一直在假寐,她知道床邊的人一定是自己的夫君。在趙匡胤掀開她的被子時,她不由得有些緊張,也更有些羞怯,情急之下,便只好繼續假寐。誰知過了好一會兒,趙匡胤仍無動靜,王氏有些納悶:是夫君不喜歡自己,還是他已悄然走了?為何沒有發生母親叮囑自己的那些事情?王氏睜開眼睛,四下一看,見一位英武健壯的男人正在凝視著自己的臉,她不由地“啊”了一聲,用雙手捂住了飛紅的兩頰。

    趙匡胤面對著如此鮮活俊俏的新娘子,正在沉醉於她的秀美之中,當王氏那雙清澈的明眸如星光一般閃爍著時,趙匡胤感到渾身有一股熱流在奔湧。他抬手撫了撫王氏的臉蛋,問道:“你怎麼不與我說話呀?”

    王氏依舊閉著眼睛,低聲道:“老爺好!”

    “睜開眼睛。”

    王氏聽話地睜開了雙眼,但目光仍不敢對視趙匡胤,只是怯怯地看著粉紅的床幔。

    趙匡胤有些把持不住了,他一邊脫著衣服,一邊又問:“你怎麼不敢看著我,怕我嗎?”

    王氏搖搖頭,旋即又點點頭。

    “怕我什麼?是不是怕我欺負你?”趙匡胤側身躺在了王氏旁邊。

    王氏只感到身邊的人的體溫那麼熱,好像火一般在烤炙著自己,仿佛她的身體也被烤熱了一般。她不敢挪動身子,只是又閉上了眼睛。

    趙匡胤伸出雙手,王氏只覺著臉上紅一陣,心裡跳一陣,不知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就在她慌亂之下,一雙大手撫上了她的乳胸,那雙手是那麼地有力,那麼地溫存。王氏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趙匡胤一邊親吻著王氏,一邊把身體壓在了這個令他狂野的嬌軀之上……

    第二天,天剛亮,趙匡胤就醒了,睜眼一看,王氏兩頰緋紅,偎在他的懷裡睡得正香。趙匡胤又是一陣激情,與王氏摟在了一起……

    趙匡胤下了床之後,把手探到被裡,在她的身體上溫存地摸了摸,一邊摸一邊言道:“夫人,我今日要去看望岳父大人了!”

    王氏嬌聲言道:“老爺早去早回。”

    因王氏是填房,地位比賀氏要低,所以她就稱呼趙匡胤為“老爺”。趙匡胤一邊朝房外走一邊暗自想道:這女人倒也體貼溫存。待走出臥房,來到客廳裡,趙匡胤差點沒笑出聲來。石守信趴在桌子上,王審琦歪在椅子上,高懷德則干脆躺在地面上。這顯然是昨天晚上喝酒的結果。

    杜氏走過來道:“胤兒,他們都喝醉了……我想叫人把他們弄到床上去睡,可那趙先生不同意。趙先生說,他們這樣醒酒醒得快!”

    趙匡胤點點頭。“也好!誰叫他們三個人喝不過軍師一個?”

    “大將軍謬獎趙某了!”那趙普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趙某有多大的酒量,大將軍焉能不知?”

    趙匡胤“嘿嘿”一笑道:“定是他們上了軍師你的當,互相比起酒量來……”

    趙普連忙道:“大將軍可不要冤枉好人啊!他們自己要比酒量,我又能奈之何?大將軍若不信,可以去問匡義兄弟。”

    誰知,趙匡義也走了過來。“軍師,我可不能為你做證啊!昨晚喝到半途,我就溜之乎也了!”

    “好了,”杜氏言道,“胤兒,快把他們叫醒吧,這樣睡很容易著涼的!”

    趙匡義跟著就要去喚石守信等人。趙匡胤攔住趙匡義道:“哪用得著一個一個地去喊?我只要喊一聲,他們就都會醒來!”

    就聽趙匡胤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道:“打仗嘍!”

    再看石守信、王審琦和高懷德,果然一下子全都睜開了眼,且迅速騰起身來,雙手還下意識地去摸兵器。趙普忍俊不禁道:“各位將軍,大將軍在逗你們玩呢!”眾人便一起大笑起來。數趙匡胤的笑聲最為洪亮。

    是呀,有了那年少貌美的王氏為妻,趙匡胤就不必獨守空房了。且王氏雖然年少,但床第間溫柔聽話,這樣一來,趙匡胤就更加地如魚得水了。既是如魚得水,趙匡胤當然要放聲大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趙匡胤畢竟不是那種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男兒。盡管有了王氏之後,他的生活變得頗不寂寞了,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卻一直在渴望著隨柴榮北伐。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後周顯德六年(公元959年)三月,柴榮廷召群臣,正式宣布不日北伐。仍命張永德留守汴梁,自己與趙匡胤率軍北伐。

    進軍途中,柴榮莫名其妙地撿到一塊寫有“點檢做天”四個字的木牌。“天”字下面似還有一個字,但無法辨認。但柴榮已猜到此字為“子”,木牌上的字就變成了:點檢做天子。

    “點檢”是何意?殿前都點檢也。殿前都點檢是誰?張永德也。他是周太祖郭威的女婿,與柴榮有郎舅之誼。“天子”者何?皇帝也。按柴榮的理解,木牌上的字的意思就是:張永德要做皇帝。

    柴榮從此便對那張永德心存疑慮了,對趙匡胤便越發地信任了。

    由於當時忙於戰事,柴榮也沒有過多地計較。不料後周軍隊剛剛收復了為契丹所占領的瀛、莫、易三州和莫州北面的“三關”之地,柴榮就突染暴疾,不得不撤回汴梁。

    病危中的柴榮擔心死後禁軍會發動下變,推翻自己的兒子,很自然地又想到了“點檢做天”的木牌,於是匆匆撤掉了張永德的職務,換上了他自認為可靠的越匡胤任殿前都點檢。

    同年六月,周世宗柴榮去世。形勢變化如此之快,機遇得來不易,連趙匡胤自己也沒料想到。

    柴榮死後,七歲的柴宗訓登後周帝位,是為恭帝。

    後周王朝隨即出現“主少國疑”的局面,一時間人心惶惶,謠言四起。一些忠於後周的官吏指出趙匡胤不應再掌禁軍,甚至有的人主張先發制人,將趙匡胤殺掉。

    此時,趙匡胤及其幕下心腹文武也在加緊活動。在周世宗去世的半年裡,禁軍高級將領發生了對直匡胤極為有利的變動。殿前副都點檢由慕容延釗出任,慕容是趙匡胤“素所史事”的少年故交,關系非同一般;殿前都虞侯由趙匡胤的“布衣故交”王審琦擔任,與當時已經提出任殿前都指揮使的石守信一樣,都是趙匡胤勢力中最核心的人物。在韓令坤升任一直空缺的侍衛都虞侯一職,其空出的侍衛與軍都指揮使由高懷德出任;張令鐸取代趙匡胤政敵袁彥提任的侍衛步軍都指揮使一職。

    這樣在侍衛司中所有五個主級職務中,趙匡胤的親朋好友就占了三位,而余下的二位中,一個是侍衛司的馬步軍都指揮使李重進,當時他正領兵駐守揚州。京城中實際只剩下副都指揮使韓通,但他勢單力薄,自然無法與趙匡胤抗衡。

    後周顯德六年的最後一天晚上,也即大年三十的晚上,趙匡胤早早地由朝中回到了家,與家人一起吃團圓飯。

    一眼看上去,趙匡胤顯得十分地平靜,而實際上,他內心深處幾乎連一點平靜都沒有。明天就要開始行動了。趙普已經把行動的計劃全盤告訴了他。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當皇帝了,他還能平靜得下來嗎?

    回到家中,趙匡胤一看,家人都圍坐在飯桌旁等候他呢。有母親杜氏、有第二任妻子王氏,有大弟弟匡義和小弟弟匡美,還有兒子德昭等,可謂是濟濟一堂。

    趙匡胤同母親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傍著母親坐下了。杜氏言道:“今兒個是年三十的晚上,你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想怎麼喝就怎麼喝!”

    僕人們把一盤又一盤的佳餚端出來了,把一壇又一壇的美酒抬出來了。趙匡胤對杜氏道:“娘,就我們一家人,一壇酒足矣!”

    趙匡義驚異道:“大哥,你何時開始嫌酒多了?”

    趙匡胤立即正色道:“匡義,大哥我今晚教訓你一句,你給我聽好了!酒這個東西,不是個好東西,你以後給我少喝點!”

    趙匡胤說的是真心話嗎?趙匡義見大哥一臉的肅然,不敢再饒舌,只偷偷地吐了吐舌頭也就作罷。而趙匡胤卻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家宴便在趙匡胤的大笑聲中開始了。

    晚飯之後,趙匡胤悄悄地對杜氏道:“娘,孩兒有話對你說。”

    杜氏把趙匡胤帶到自己的房間:“胤兒,看你的臉色很鄭重,像是有什麼大事。”

    “是的,娘!”趙匡胤不覺壓低了聲音:“孩兒要當皇帝了!”

    不知內情的人聽了趙匡胤這句話,肯定要大吃一驚。但杜氏是個例外。她雖也不知情,但臉上並無多少驚訝之色,只兩道秀眉微微一動。接著,她輕輕地問道:“胤兒,你什麼時候登基?”

    趙匡胤回道:“就這幾天。那趙先生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杜氏點點頭:“那趙先生很有韜略,你聽他的話,應該不會錯!”

    “娘說的是。”趙匡胤言道,“沒有那趙先生,孩兒就不會順利地走到今天!”

    忽地,杜氏流下了兩行淚。趙匡胤知道母親因何落淚:“娘,你想起爹了嗎?”

    杜氏言道:“如果你爹能看到你登基,他該有多麼地高興啊!”

    趙匡胤慌忙道:“娘,如果那個雨夜,孩兒讓爹進滁州城,爹也許就不會……”

    “胤兒,”杜氏馬上抹去了淚水,“那不是你的錯!你不必為此事自責!你現在要考慮的就是不能讓你登基之事出任何差錯!”

    “是!”趙匡胤畢恭畢敬地道,“孩兒謹遵娘親教誨!”

    別了杜氏,趙匡胤就回到自己的臥房了。呵!趙匡義、趙匡美和趙德昭三個人正圍著那王氏吵吵嚷嚷呢。王氏今晚喝了幾杯酒,小臉紅撲撲的,見了趙匡胤進屋,她連忙喊道:“老爺,快來,妾身招架不住了!”

    趙匡胤三步並做兩步地跨到了王氏的身邊,厲聲喝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趙匡義答道:“匡美和德昭非要跟大嫂要壓歲錢,我不想來,他們就硬把我拽來了!”

    “是這樣嗎?”趙匡胤盯著趙匡義的眼:“八成是你硬把匡美和德昭指使到這兒來了吧?”

    趙匡胤顯然話中有話。趙匡義趕緊道:“大哥,你可以問問匡美和德昭嘛。”

    趙匡胤突地笑道:“好了,匡義,不用問了,我相信你!”又吩咐王氏道:“夫人,快找些銀子出來,給他們壓歲錢!”

    王氏找出一些碎銀,先給了德昭幾塊,又給了匡美幾塊。當她走到趙匡義的面前時,趙匡義嬉皮笑臉地言道:“大嫂,我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好意思從你的手裡拿壓歲錢?”

    趙匡義二十一歲,比他的大嫂王氏大上好幾歲。趙匡胤雙眼一瞪道:“匡義,你大嫂給你錢,你就拿著,囉嗦什麼?”

    “是,是!”趙匡義從王氏的手裡接過幾塊碎銀,“大嫂給的錢,不拿白不拿!”

    趙匡胤抱起趙德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道:“昭兒,爹累了,想早點休息,你出去跟兩個叔叔一塊玩吧!”

    趙德昭蹦蹦跳跳地跟著趙匡義和趙匡美走了。走到房門口時,趙匡義轉身問道:“大哥大嫂,這房門要不要關上?”趙匡胤一瞪趙匡義道:“你說要不要關上?”

    “當然要關上!”趙匡義沖著大哥作了個鬼臉,又有意無意地瞟了大嫂一眼,然後慢騰騰地帶上門,走了。

    王氏忽然道:“對了,老爺,今天是三十晚上,妾身應該去陪娘說說話……”

    王氏說著就起身欲走。趙匡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娘已經休息了,你也上床休息吧”!

    “吧”字還沒有落音呢,她的身體就已經被他緊緊地裹住。也真的是裹住,裹得她都幾乎喘不過氣來了。她不覺“啊”了一聲。

    他才不管她“啊”不“啊”呢,一只手依然緊緊地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卻鑽進她的衣內,熟練地撫著她的乳房……

    第二天到來了。這是後周顯德七年(公元960年)的正月初一。這一天的天氣非常好。太陽都出多高了,趙匡胤依然躺在床上,一只手還有心無心地撫摸著王氏。

    王氏小心翼翼地言道:“老爺,你該上朝了。”

    趙匡胤道:“不用著急!宮中馬上就會來人催我上朝!”

    王氏聽不明白。自從嫁給他之後,她還從未見過他上朝前會有宮人來催。然而,不一會兒,房門外便響起了杜氏的聲音:“胤兒,快起床,來了一位公公,說是皇上有急事召見!”

    宮中果然來人催趙匡胤上朝了。只見趙匡胤,“呼”地一聲起來:“夫人,快快為我著衣!”

    裸著身子的王氏也顧不得寒冷了,急急忙忙地為趙匡胤穿好了衣服。趙匡胤在臨走前溫柔地親了親王氏。

    趙匡胤大踏步地邁出了臥房。他不僅走得快,更走得穩重。

    恭候在房門外的一個太監急忙向趙匡胤稟告,說是鎮州(今河北正定)、定州(今河北定縣)來報,遼國和北漢合兵十萬大舉南侵。趙匡胤雙眉一緊道:“這還了得?快快去找范大人和王大人商議對策!”

    趙匡胤口中的“范大人”和“王大人”指的是當時的後周朝宰相范質和王溥。那太監忙道:“范大人和王大人已在朝中等候趙大人了!”

    “那還等什麼?”趙匡胤大手一擺,“上朝!”

    趙匡胤就急急地跟著那太監走了。剩著杜氏,倚在門框邊,一邊看著趙匡胤的背影一邊仿佛自言自語地道:“這大年初一,怎麼就有戰事發生?”

    顯然,知道趙匡胤要當皇帝了,所以杜氏就對遼與北漢合兵南侵的消息產生了懷疑。然而,當朝宰相范質、王溥二人卻對此毫不懷疑。故而,剛一見到趙匡胤的面,范質就緊張兮兮地對趙匡胤道:“軍情萬分緊急,還望趙大人速拿主張!”

    趙匡胤連忙道:“此事還應范大人和王大人共同決定才是!”

    王溥趕緊道:“王某與范大人乃一介書生,如何能擅自決定這統兵征戰之事?更何況,先帝托付趙大人監國,趙大人可萬萬不能推卸責任啊!”

    趙匡胤朗聲言道:“王大人此話從何說起?大敵當前,國家有難,我趙匡胤即使不受先帝重托,也會義不容辭地北上抗敵!”頓了一下,他忽然放低聲音道:“只不過……”

    趙匡胤欲言又止。范質忙問道:“趙大人莫非有什麼顧慮?”

    趙匡胤緩緩言道:“敵人來勢洶洶,趙某恐沒有足夠的兵力與之抗衡啊!”

    王溥言道:“把京城內外所有的兵馬都集合起來,趙大人以為如何?”

    趙匡胤對王溥道:“這樣一來,京城豈不成了一座空城?”

    范質接道:“只要趙大人能夠平定北方戰事,京城即使沒有一兵一卒又有何妨?”

    趙匡胤點了點頭道:“看來也只有這樣了!”王溥跟著問道:“趙大人准備何時出征?”

    趙匡胤氣宇軒昂地回道:“待軍隊集合完畢,趙某即刻出征!”

    於是,趙匡胤就借用恭帝柴宗訓的名義下詔:京城以外百裡范圍內的所有後周軍隊速速趕往京城集合。

    初一、初二兩天,趙匡胤把軍隊集合完畢。人數還真不少,共有十萬之眾。趙匡胤信心十足地對范質和王溥言道:“兩位大人就等著我趙某凱旋而歸吧!”

    初三早晨,趙匡胤率著十萬大軍離開了汴梁。打頭陣的是趙匡義,殿後的是高懷德,緊緊傍在趙匡胤身邊的是趙普。

    趙匡胤本不想讓趙匡義參加這次行動的。趙普卻道:“做哥哥的要當皇帝了,做弟弟的焉能不知?再者,匡義兄弟也可以從中增長見識和長干!”

    趙匡胤同意了:“軍師所言甚是!”

    或問:趙匡胤的那兩大干將石守信和王審琦為何不在北征的大軍中?答案是:石守信和王審琦遵趙普的吩咐各領一支小部隊留在了汴梁城。名義上,石守信和王審琦是留下來維護京城秩序的,而實際上,趙普對他們二人有具體而明確的分工:王審琦負責保護趙匡胤家人的安全,石守信則主要負責監視那韓通的動靜。

    趙普曾囑咐石守信道:“如果韓通有變,你切莫手下留情!”

    石守信保證道:“軍師放心,石某會派專人盯著韓通!”但旋即又道:“不過,大哥也曾吩咐於我,說是最好不要流血……”

    趙普重重地言道:“石將軍,請記住我的話,該留血的時候,就絕不能心軟!”

    石守信笑了:“軍師,你還不了解我的為人嗎?大哥一向心軟,我石守信什麼時候心軟過?”

    大概是趙匡胤率軍離開汴梁後兩個時辰左右吧,汴梁城內的後周文武大臣及百姓就惶恐不安起來。原因是,汴梁城的大街小巷裡突然出現了一些小木板,小木板上寫有五個醒目的大字:點檢做天子。

    點檢是誰?趙匡胤也。那些小木板在告訴汴梁城裡所有的人:殿前都點檢趙匡胤要做皇帝了!

    殿前副都指揮使韓通連忙拿著那樣的一塊小木板找到范質道:“大人,京城內外已無兵可調,剩下的一點軍隊還掌握在石守信和王審琦的手中,如果那趙匡胤此時回京稱帝,我等將為之奈何?”

    范質疑疑惑惑地言道:“韓大人,不會吧?趙匡胤率大軍是去北上征戰,又如何會回來妄自稱帝?”

    韓通將那塊小木板塞在范質的手中:“范大人,這又如何解釋?”

    范質無法解釋,便又拿著那塊小木板找到了王溥:“王大人,你對此事有何高見?”

    “謠言!”王溥下了斷論。“純粹是謠言!趙匡胤對先帝忠心耿耿,如何會做出背叛之事?再者,趙匡胤如果真有反叛之心,又何必要率軍出征?直接在京城稱帝豈不省事?”

    王溥所言聽來很有道理,所以范質也就默認了。實際上,王溥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對趙匡胤還不夠了解。趙匡胤不僅想當皇帝,還想著平平穩穩地占了帝位。這樣一來,趙匡胤就需要找一個借口了,而率軍北上抗敵便是最佳的借口。借北上抗敵之名,將京城內外所有的兵馬都帶走,則京城中就無人能夠阻擋他稱帝的步伐了。

    趙匡胤率軍離開汴梁之後,直向東北而去。軍隊行進的速度說不上慢,但也說不上快。走了差不多一天,黃昏的時候,軍隊走了四十多裡,走到了一個名叫陳橋驛的地方。

    顧名思義,陳橋驛是一個驛站,緊靠著黃河邊。趙匡胤下令:部隊原地休息,明天早晨渡河。

    當晚,趙匡胤在驛站內與趙匡義和趙普在一起飲酒。趙匡胤問趙普道:“軍師,一切可都安排妥當?”

    趙普回道:“大將軍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當!”

    趙匡胤點點頭,一時沉默不語,且臉上還若有所思的模樣。趙匡義笑謂趙普道:“軍師,我大哥好像不樂意當皇帝吧!”

    趙普解釋道:“大將軍不是不樂意當皇帝,而是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這有什麼?”趙匡義“吱溜”喝下去一杯酒,“大哥當了皇帝之後,給現在的皇上一個好職位,讓他享受榮華富貴,這樣,不僅他無話可說,就是那先帝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到無比欣慰的!”

    趙普連忙道:“大將軍,聽見了嗎?匡義兄弟與你乃不謀而合呢!”趙匡胤自顧笑著搖了搖頭道:“軍師,你和匡義還是出去看看吧。”

    驛站之外,擁擠著後周十萬大軍。趙普和趙匡義走出驛站的時候,聽到許多官兵都在議論著“點檢做天子”的事。原來,軍中也發現了許多寫有“點檢做天子”的小木板。書中暗表:這些小木板,包括汴梁城裡出現的那些小木板,就像當初柴榮在那座破廟裡發現的那塊小木板一樣,都是趙普暗中做的勾當。

    趙普對趙匡義言道:“我們應該去高懷德那兒轉轉了!”

    高懷德正按趙普的吩咐與數十位軍中將領在一起飲酒。見趙普和趙匡義走來,許多將領都紛紛起身邀二人同飲。趙匡義坐下了。趙普卻直著身子搖了搖頭。

    高懷德故意問道:“軍師,恕高某直言,你好像有什麼心思?”

    趙普默然不答。高懷德似乎急了:“軍師,你有什麼心思就說嘛!在座的都是好兄弟,說不定就能為你分憂。”

    許多將領都附和著高懷德的話。趙普彎下腰來,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言道:“不瞞各位兄弟,趙某閒居在家時,曾學過觀察天相之術。今日正午,大軍北進時,趙某曾仰頭觀天。趙某發現,在太陽的旁邊,還有一個太陽,而且,兩個太陽正在互相撞擊……”

    眾將領不禁“啊”了一聲。你道是為何?原來,天不可有二日,就像國不可有二主一樣。現在,既然天上有了兩個太陽,那後周朝就應該有兩個皇帝了。另一個皇帝是誰?眾將領心知肚明,因為他們都看到過那種小木板,在趙普和趙匡義到來之前,他們正在一邊喝酒一邊悄悄議論小木板的事。

    高懷德適時地開始表演了。他猛然灌下去一杯酒,又猛然將酒杯摔於地下,然後怒氣沖沖地言道:“當今皇上如此年幼,根本不能親理朝政,我等即使立下驚天動地的功勞,又誰人可知?”高懷德的話音還沒有落呢,馬上就有一個將領高聲言道:“高大人說得對!依我之見,我們干脆像小木板上所說的,擁立都點檢大人做皇帝,然後再北上征戰!”

    “對……”數十位將領幾乎異口同聲地叫喊起來:“我們擁立都點檢大人做皇帝!”

    將領們一邊叫喊著一邊就要擁往驛站。趙普趕緊攔阻道:“各位將軍請留步!想擁立點檢大人做皇帝,這只是我們的想法,可點檢大人是否會同意呢?”

    “是呀!”趙匡義此時說話了:“不瞞各位將軍,我曾經勸過我大哥自立為帝,可我大哥就是不同意!”

    “還有啊,”趙普的臉上顯出很為難的樣子道:“各位將軍是想擁立點檢大人做皇帝,可各位將軍手下的弟兄呢?他們是否也有這樣的願望?如果他們不同意,點檢大人即使同意做皇帝,恐也做不安穩……”

    “軍師多慮了!”一將領立即言道:“我敢保證,我手下的弟兄沒有一個人會反對點檢大人做皇帝!”

    “我也敢保證!”另一將領接道,“點檢大人威震四海,弟兄們巴不得點檢大人早日登基呢!”

    一時間,眾將領都對著趙普“保證”起來。趙普言道:“既如此,那就讓點檢大人好好地休息一夜。我們呢?在此好好地研究一下,看有沒有一個什麼法子,能讓點檢大人就是不想做皇帝也身不由己!”

    高懷德吞吞吐吐地道:“如果,我們能有一件龍袍,往點檢大人的身上一套,那點檢大人豈不就只能做皇帝了嗎?”

    一將領言道:“高大人這主意妙!”

    另一將領反問道:“可我們現在哪來的龍袍?”

    恰在這時,一個小軍官慌慌張張地跑到一位將軍的跟前道:“……弟兄們在黃河邊上發現了一件龍袍……”

    “啊?”那將軍真是喜出望外:“快!快把龍袍拿來交與軍師!”

    很快,一件黃袍就交到了趙普的手中。只見趙普,雙手虔誠地捧著那件黃袍,雙眼噙著淚花仰望夜空,聲音哽咽著言道:“各位將軍,你們看見了嗎?點檢大人做皇帝,這是天意啊!”

    一將領突然喊道:“點檢大人萬歲!”

    眾將都情不自禁地喊起“萬歲”來。殊不知,這黃袍與那些小木板一樣,都是趙普暗中做的手腳。老謀深算的趙普,將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合情合理,那麼天衣無縫。

    睡在驛站裡的趙匡胤,能聽得見眾將們的“萬歲”聲嗎?只有天知道。

    第二天天明,也即正月初四的早晨,趙匡胤還在驛站裡躺在床上呢,忽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喊聲沖進了他的耳鼓。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他由衷地笑了。但旋即,他便斂了笑容,故意弄得衣衫不整的樣子跑去開門。門剛一打開,趙普、趙匡義、高懷德和數十位將領就擁進了屋內。屋子內空間很小,幾十個人一擁,便把趙匡胤擠在了一個拐角動彈不得。

    趙匡胤做出一副極度驚訝的樣子問趙普道:“軍師,發生了什麼事?”

    趙普回道:“各位將軍不願渡河北征!”趙匡胤愕然言道:“這是何故?”

    趙普挪了挪身體道:“你問各位將軍吧!”

    趙匡胤正欲開口,一將領率先言道:“我等想擁點檢大人做我們的皇帝!”

    另一將領喊道:“如果點檢大人不願做皇帝,那我等就不渡河北上!”

    眾將領一起喊起來。趙匡胤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根本無法開口。緊接著,五六個將領摟摟抱抱地硬是把趙匡胤拽到了屋外。趙匡胤剛一出屋子,便有幾個人跑過來,不由分說地將那件黃袍套在了趙匡胤的身上。還別說,那件黃袍穿在趙匡胤的身上,大小正合適,好像是專門為趙匡胤做的。

    再看趙普,領著趙匡義、高懷德和數以萬計的官兵,“呼啦啦”地一起跪在了趙匡胤的面前,且山呼“萬歲”起來。

    趙匡胤做出驚恐萬狀的樣子,慌忙走過去,雙手扶起趙普,言道:“軍師,爾等如此,我還有何面目回京見當今聖上?”

    趙普言道:“點檢大人此話差矣!此時此刻,你黃袍加身,豈不就是當今聖上?”

    “軍師萬萬不可開此玩笑!”趙匡胤越演越逼真:“先帝對我趙某情深似海、恩重如山,我趙某豈能做下這不仁不義之事?”

    這時高懷德開口了,他扯開嗓門叫道:“如果點檢大人不答應做皇帝,我等就長跪不起!”

    高懷德這一叫不大要緊,成千上萬名官兵一起叫了起來。那叫聲,使得黃河裡的水都禁不住地在顫抖。

    叫聲甫歇,趙普也亮開嗓子對趙匡胤言道:“點檢大人,你聽見了嗎?你看見了嗎?這是天意啊!這是民意啊!天意固不可違,民意豈可違乎?”

    趙匡胤沉默了。他似乎真的是在考慮天意和民意的問題了。一時間,眾人鴉雀無聲,許多人還屏住了呼吸,都在等候著趙匡胤沉默的結果。

    趙匡胤終於抬起了頭:“各位好兄弟,各位好弟兄,你們如此抬舉於我,我趙匡胤感激不盡!我知道,你們擁立我為帝,無非是想圖個榮華富貴,這一點,我現在就可以向你們保證:你們都將擁有一個美好的前程!但是,如果要我馬上就答應你們的要求,那麼,你們就必須先答應我的三個條件!否則,我立刻脫下龍袍回京去向當今聖上請罪!”

    趙普趕緊道:“點檢大人有什麼條件盡管說,弟兄們都在洗耳恭聽呢!”

    “第一,”趙匡胤鄭重其事地言道:“當今聖上及當今太後都是我趙匡胤原先的主人,你們回京後任何人都不得驚擾他們,更不得加害他們!第二,當朝文武大臣都是我趙匡胤原先的同僚,你們同樣不得侮辱他們、加害他們!第三,在回京的路上和回到京城以後,你們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形式搶掠國庫和老百姓的財產!違犯以上三條任何一條者,斬立決!若能恪守以上三條,待趙某登基以後,必有重賞!”

    趙普急忙轉身問道:“弟兄們,點檢大人所提的三個條件,你們答應嗎?”

    “答應!”千萬張口喊出了同一個聲音。

    實際上,也沒有人會不答應的。趙匡胤話中的“斬立決”雖有些嚴厲,但仔細品味趙匡胤所提的那三個條件,卻不難感覺到趙匡胤有著一顆仁慈的心。放眼天下,究竟有幾人喜歡

    殘暴之君的?趙普意味深長地問趙匡胤道:“點檢大人,我們現在可以回京城了吧?”

    趙匡胤振臂一揮道:“……回京!”他差點就在“回京”之前加上“起駕”二字了。

    有人問了:趙匡胤率大軍返回汴梁,那遼兵和北漢兵南侵的事情又如何應付?答案是:根本就沒有遼兵和北漢兵入侵這回事,這只是趙普玩的一個小伎倆。後來不久,趙普為自圓其說、遮人耳目,又造了一段謊話,說是南侵的遼軍和北漢軍聞聽趙匡胤做了皇帝,不敢放肆,主動北撤了。

    以上便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陳橋兵變”事件。兵變之前、之時,都沒有死人,也沒有流血,只在趙匡胤穿著黃袍走進了汴梁之後,才死了那麼一點點人,流了那麼一點點血。

    趙匡胤率十萬大軍只花了不到半天時間便回到了汴梁城下。而離開汴梁往陳橋驛去的時候,趙匡胤和軍隊卻差不多走了整整一天。一來一往,行軍的速度竟如此懸殊。

    趙普、趙匡義和高懷德等人簇擁著趙匡胤由仁和門邁進了汴梁城。這期間,汴梁城內一片恐慌。

    早在趙匡胤還沒有開回到汴梁城外的時候,“陳橋兵變”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汴梁城內。老百姓們慌了,文武大臣們也慌了。有些人想逃出城去,但苦於四周城門早已緊閉,且有石守信的軍隊嚴加看守著。石守信的任務就是戒嚴京城,重點是監視那韓通的動靜。

    王審琦的任務也是雙份的:重點是保護趙匡胤一家人的安全,另外便是封鎖皇宮。兵變的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宰相范質、王溥和那韓通都在宮中,所以並不知情。一直到趙匡胤走進汴梁城了,范質、王溥和韓通等人才終於得知了兵變一事。

    據說,聽到兵變消息之後,范質痛哭流涕,並緊緊拉住王溥的胳膊道:“是我等之錯啊!我等不該讓趙匡胤把軍隊都帶走……”

    王溥的胳膊被范質摳出了血,但王溥一點也沒有覺著疼痛。王溥嗚咽著言道:“范大人,即使京城還有軍隊,我等又能奈趙匡胤何?”

    范質、王溥二人,淒淒慘慘切切,著實令人可憐,那韓通不然,聞聽兵變之後,也不言語,更不哭泣,而是偷偷地越過宮牆,避開了王審琦等人的監視,向自己家中逃去。

    可惜的是,韓通不逃還好,一逃反而丟了性命。他雖然避開了王審琦的監視,但他的住處四周,卻始終有石守信的手下在監視。

    當時,負責監視韓通住處的人叫王彥升。王彥升是石守信手下一名勇猛的小軍官。看到韓通逃回家之後,王彥升不敢怠慢,提著劍就闖入了韓通的家。好家伙,那韓通正握著劍向外跑呢。王彥升也不打招呼,一劍就刺向韓通的胸。韓通猝不及防,竟被王彥升刺個正著。韓通慘叫一聲,倒地而死。

    韓通的慘叫驚來了韓通的妻子。看見韓通的屍體後,韓妻也禁不住地大叫了一聲。然而,她剛一開口喊叫,王彥升的劍便刺進了她的身。

    王彥升連殺韓通夫妻二人之後,一時凶性大發,竟將韓宅內所有的人全部殺死。這便是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後所發生的惟一一個流血事件。

    殺完韓通全家後,王彥升就提著滴血的長劍去找石守信了。聞聽石守信已趕往仁和門迎接趙匡胤,王彥升便又急急地趕向仁和門。沒走出多遠,王彥升就撞著了趙匡胤和石守信等人。

    趙匡胤立即盯著王彥升手中的長劍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見趙匡胤一身龍袍,王彥升非常地惶恐:“……那韓通想反抗,我把他一家人殺了!”

    “什麼?”趙匡胤睜大了眼:“韓大人乃朝中重臣,你居然殺戮了他的全家?”

    跟著,趙匡胤大聲言道:“來啊!將殺死韓大人的凶手就地正法!”

    跑過來幾個軍士摁住了王彥升。石守信趕緊道:“點檢大人,韓通意欲不軌,王彥升及時除禍,豈能加罪?”

    趙普跟著言道:“點檢大人,京城已經流血了,豈能讓流血再繼續?”

    眾將官也都為王彥升求情。趙匡胤順勢下台道:“也罷!王彥升本不知道我所說的那三個條件,又迫於無奈,情急之下雖犯了罪過,卻可以原諒,且饒他一回吧!”

    王彥升因此得以活命。

    趙匡胤在眾星拱月下繼續在京城裡走動。很快,城裡的老百姓便漸漸安下心來。因為,趙匡胤雖然帶著數萬軍隊進城,但軍紀十分嚴整,幾乎沒有發生一起哄搶百姓財物事件。只那些文武大臣們依然惴惴不安,因為他們不知道趙匡胤將如何處置他們。

    趙匡胤在前呼後擁下登上了明德門。站在明德門樓上,可將整個汴梁城盡收眼底。當時的趙匡胤,的確有一種“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覺。

    趙普在趙匡胤的耳邊低低地言道:“他們來了。”

    “他們”是誰?范質和王溥二人也。王審琦走在范質和王溥的身後,可謂是滿面春風。而范質和王溥卻愁眉苦臉,而且臉上還有尚未風干的淚痕。尤其是那王溥,戰戰兢兢的,好像在上刑場。

    然而趙匡胤的表現卻令范質和王溥二人大感意外。趙匡胤迎上來,含著眼淚對范質和王溥言道:“兩位大人,我趙匡胤受先帝恩寵有加,從無背叛之心,可是,三軍官兵硬是把這件黃袍加在了我的身上!敢問兩位大人,我趙匡胤究竟如何是好?”

    范質和王溥面面相覷,王溥率先伏地沖著趙匡胤磕頭,一邊磕一邊言道:“陛下稱帝,乃順乎天意,更順乎民意,微臣願終身侍奉陛下!”

    王溥都稱趙匡胤為“陛下”了,事已至此,范質也只好伏地叩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匡胤連忙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一邊攙扶范質和王溥一邊言道:“兩位老大人快快請起!我趙匡胤本是一個粗人,只知道躍馬橫刀,這治理天下的重任,還望兩位老大人鼎力擔當啊!”

    趙匡胤此話,明顯的是叫范質和王溥二人官任原職。范質高興了,急急地謂趙匡胤道:“請陛下速往崇元殿登基!”

    王溥也道:“陛下早日登基,天下便早日安定!”

    就這麼著,趙匡胤在范質、王溥等人的簇擁下來到了崇元殿。范質忙著去召集文武百官。王溥則忙著准備行禪位之禮。所謂禪位,通俗地講就是,皇帝主動自願地把帝位禪讓給另一個人,比如堯曾禪位於舜,而舜後來又禪位於禹。也就是說,趙匡胤不僅要做皇帝,而且還要做一個看起來很“合法”的皇帝。

    文武百官都趕到崇元殿裡來了,這時候的文武百官,已經不再那麼驚恐不安了。而王溥的禪位之禮卻還沒有完全准備好,因為在行禪位之禮的時候,要當廷宣讀禪位之文。可時間這麼匆促,即使有人有曹子建七步成詩之才,恐也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一篇禪文一揮而就,而缺少了禪文的禪位禮,也就不成其為禪位禮了。

    而這難不倒趙普。趙普早有准備。就在王溥急得不知所以的時候,一個叫陶谷的翰林學士從懷中掏出一篇早就寫成的禪文呈給了王溥。王溥如獲至寶,親自當著群臣的面宣讀了那篇禪文。

    禪文出自陶谷之手,但顯然是趙普和趙匡胤的主意。禪文寫得很好,是以恭帝柴宗訓的口吻寫的。柴宗訓先是回顧了堯舜等人禪位之歷史,接著講自己年幼無知,不能治理天下,再歌頌趙匡胤的美德和功勞,最後決心效法堯舜之故事,將帝位禪讓給趙匡胤。

    禪文宣讀完畢,趙匡胤就再次穿上黃袍——來崇元殿的路上,趙匡胤曾脫下黃袍——正式登基。群臣雖然知道那禪文所言純粹是胡說八道,卻也在范質和王溥的帶領下,一起跪在了趙匡胤的腳下,一邊磕頭一邊山呼“萬歲”。中國歷史上的又一位大皇帝,便堂而皇之地誕生了。

    因為趙匡胤曾任過歸德軍節度使,而歸德軍駐扎在宋州(今河南商丘),所以趙匡胤就取“宋”為國名。趙匡胤即是宋太祖。又改元“建隆”,所以後周顯德七年(公元960年)便又成了宋建隆元年。這一年,趙匡胤剛好三十四歲。

    趙匡胤稱帝後,立即改封恭帝柴宗訓為鄭王,柴宗訓的母親原來稱“符太後”,趙匡胤改封“周太後”。後周朝的文武百官大都留任原職,就是那韓通,趙匡胤也追封他為中書令,並且厚葬之。趙匡胤又大赦天下,獎賞功臣,並派使者將柴宗訓禪位於他的消息通告鄰近諸國及宋朝各地鎮守大員。

    總起來看,趙匡胤稱帝的前後過程是十分平穩的。如此平穩便奪了帝位,這在中國的歷史上是非常罕見的,所以人說這是一個奇跡。當然了,這奇跡得以發生,趙普功不可沒。

    只不過趙普雖然立下奇功,但為了安撫前朝舊臣、穩定局勢,趙匡胤一時也沒有讓趙普身居高位。對此,趙普不以為意。而實際上,滿朝文武也都知道,趙普雖未居高官,但論及在朝中的實權,就是仍任宰相的范質和王溥,也不能和趙普比肩。

    也有在趙匡胤稱帝的過程中未立下任何功勞的人,在趙匡胤稱帝之後,“獲益”匪淺的,比如那個王氏,她本來只是一個“夫人”,而趙匡胤稱帝後,她便搖身一變成為大宋朝的國母“皇後”了。

    當然,沾趙匡胤的光而使其地位升騰的人,不止王氏一個。趙匡胤的姐姐、妹妹、弟弟和自己的兒女,全都成了皇親國戚。而那個杜氏自然而然地成了大宋朝的皇太後。

    據說,那王氏被迎到皇宮裡之後很有點惶恐。惶恐的原因是,趙匡胤曾說要使她成為皇後,而她不相信,還說趙匡胤說的是胡話。可現在,趙匡胤真的成為皇上了,她也真的成為皇後了,所以她就在想啊:以後,趙匡胤會如何待我呢?

    出乎王氏意料的是,趙匡胤稱帝後的當天晚上見到她所說的第一句話是:“皇後娘娘,朕今夜想與你一起共度良宵,你可否願意?”

    趙匡胤是在她的住處說這句話的。皇帝有皇帝的寢殿,皇後有皇後的寢宮。王氏慌忙伏地磕頭道:“臣妾願侍候皇上共度良宵!”

    趙匡胤“哈哈”大笑道:“皇後請起!朕是皇上,你是皇後,地位平等,你又何必行此大禮?”

    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三月,南唐國皇帝和吳越國皇帝相繼派使者到汴梁對趙匡胤稱帝表示祝賀。當然,祝賀的同時,也帶來了大批的財物。

    吳越是當時的一個小國。唐朝末年黃巢農民大起義時,有個叫錢-的人在杭州一帶組織地主武裝對農民起義軍進行鎮壓。後來,他就憑借這支武裝,占有了杭州一帶土地,並把其勢力擴展到太湖周圍,從而建立了一個獨立的割據王國吳越。趙匡胤稱帝時,吳越國的皇帝叫錢。而當時南唐國的皇帝李-已死,繼位的是李-的兒子李煜,史稱南唐後主。

    南唐國和吳越國之所以及時地派使者到汴梁對趙匡胤朝賀,其根本原因是,向趙匡胤討好,希望趙匡胤不要派軍過江去攻打他們。當然了,李煜也好,錢-也罷,都還有試探趙匡胤的意思。

    趙匡胤熱情地接見了南唐國和吳越國的使者,不僅設宴款待他們,還回贈了大批的財物。李煜和錢-的使者高高興興地回國交差了。

    然而,趙匡胤在消滅李唐和吳越、平定江南之前,首要之事就是徹底消除潛在的威脅,即消滅掉李筠和李重進。

    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四月,昭義軍節度使李筠舉兵反宋。李筠是“周朝宿將”,自稱與周世宗“義同兄弟”,以昭義軍節度使駐守潞州七八年,領有澤、潞、刑、洛、衛等州,是當時勢力比較強大的一個藩鎮。

    趙匡胤代周自立後,李筠表面上不得不接受宋朝的冊封,暗地裡卻勾結北漢,密謀叛亂。他派兒子李守節前往汴梁,一方面將北漢約他起兵叛亂的書信上繳朝廷,以麻痺趙匡胤;另一方面則突窺視朝廷的舉動,預約與後周舊臣作內應。

    但趙匡胤還是將李守節放了回去,並聲色俱厲地言道:“李守節,你回去告訴你的父親,朕已經再也不能容忍他的所作所為了!他如果能夠懸崖勒馬、真心悔改,朕還可以考慮從輕發落於他,否則,朕將親自領兵踏平潞州,為大宋天下除害!”

    李守節回到潞州後,轉達了越匡胤的旨意,可李筠仍一意孤行,毅然舉起了反宋的叛旗。

    建隆元年四月,趙匡胤派遣石守信、高懷德率軍前往征討李筠。為了配合石守信等部的行動,趙匡胤又增派慕容延釗、王全斌由東路出擊。但宋軍剛剛出發,李筠就由潞州攻占了澤州,大有西下之可能。與此同時,北漢又出兵南下,聲援李筠。正在局勢日益嚴重之際,又傳來了李重進准備起兵響應李筠的消息。

    李重進是郭威的外甥,柴榮死時,他以馬步軍都指揮的身份駐守揚州。李筠舉兵反宋消息傳到揚州後,他決定起兵響應,便派翟守-前往李筠處聯絡,但翟守-卻偷偷來到汴梁,投靠了趙匡胤,做了趙匡胤的內應。此時趙匡胤為了穩往李重進,便向他頒賜“鐵券”,以示永保富貴,誓不相負。

    同時,趙匡胤以皇弟趙光義及趙普、吳延祚等留守汴梁,自己親自帶兵證討李筠,以求速戰速決。五月,趙匡胤由汴梁出發,渡過黃河,與石守信等部會合。在攻打澤州城時,宋軍將領張福帶領手下將士抱著與澤州共存亡的信念,眾志成城,身先士卒,終於攻下了澤州。

    而李筠卻呆在潞州城內。由於潞州久功未下,趙匡胤率部下親自去攻城,眾部將士氣大鼓,紛紛勇往直前。李筠亡子李守節大開城門,使得宋軍很快便攻占了潞州。李筠走投無路,自焚而死。李守節因為開城門有功,被封為單州(今山東單縣)團練使。

    就在李筠引火自焚的時候,駐扎在青州(今山東益都)的李重進正在與大宋朝廷派來的使者陳思誨舉杯共飲。

    李重進的部下翟守-自汴梁返回青州後,按照趙匡胤的吩咐,對李重進大加吹捧了一通,並說朝廷的使者不日將來青州對李重進贈賜免死鐵券。

    此次陳思誨不僅帶來了趙匡胤賞賜給李重進的免死鐵券,還帶來了大批財物賞賜給了李重進的部下。李重進很高興。

    李濤又提醒李重進道:“大人,這是大宋皇帝在灌你迷魂湯啊!末將以為,待李筠一死,宋軍就會立即開到青州城下!”

    李濤的話不可謂不直接、不可謂不尖銳,然而李重進卻訓斥李濤道:“若不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馬上就把你打入囚牢!”

    於是,李重進就三天兩頭地設宴款待陳思誨,還嚷著要隨陳思誨一道赴京謝恩。李濤趕緊勸道:“大人切莫可赴京!大人一去,恐就難以回轉了!”

    這時李重進對李濤說出了實話:“你以為我真的要去汴梁嗎?我只不過是這麼說說而已。俗語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大宋皇帝呆在汴梁,本大人我呆在青州,我和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相安無事了!”

    李重進對趙匡胤終究還是有戒備之心的。他之所以不幫助李筠、之所以對陳思誨那麼熱絡,是因為他有著這麼一種僥幸的想法:我李重進不主動地去惹你趙匡胤,那你趙匡胤也就不要來惹我。

    終於弄清了李重進的真實想法後,李濤不禁長歎一聲道:“大人,誰能保證井水不犯河水啊!”

    是啊,井水也許不會犯河水,但河水終究是要犯井水的。李重進難道真的不懂這個道理嗎?

    李重進對李濤言道:“兄弟,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懂,但是,我以為,只要把朝廷派來的使者服侍得周到,那他回到汴梁以後,就會在大宋皇帝的面前說我等的好話!”

    李重進的意思是,只要那陳思誨在趙匡胤的面前為他李重進多說好話,那趙匡胤的“河水”就不會犯他李重進的“井水”了。

    李濤向李重進保證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將朝廷的使者服侍得周到妥帖!”

    李濤可不是說著玩的。青州城內有一個歌妓名喚小玲瓏,人稱“青州寶貝”,其色相、歌舞和床第功夫被譽為“青州三絕”。青州城內外多少達官貴人都以能和小玲瓏共度良宵為莫大的榮耀。據說,有一位商賈,只和小玲瓏同睡了一宿便花費了三千兩白銀。盡管如此,那些達官貴人們依然對小玲瓏趨之若鶩。一位鹽商說:“只要小玲瓏答應與我同宿,我就是傾家蕩產也心甘情願!”一位將軍在與小玲瓏魚水一番後感歎道:“從此戰死疆場亦足矣!”

    然而,自李重進鎮守青州之後,那些達官貴人們便傻了眼。他們不僅再也不能與小玲瓏一起翻雲覆雨,而且也不能欣賞小玲瓏那美妙的歌舞了,甚至連看上小玲瓏一眼都變得異常地困難。原因是,小玲瓏被李重進的一個親信獨占了。李重進的這個親信便是李濤。

    一天黃昏,李濤走進了小玲瓏的閨房。往日,李濤來了之後,總是先一邊飲酒一邊欣賞小玲瓏的歌舞,然後才與小玲瓏共入羅帳。但這回不同,李濤剛一踏入她的閨房,便迫不及待地將她推倒在床上行雲雨之事,而且在雲雨的時候,他的動作還十分地猛烈,似乎,他馬上就要奔赴戰場了。

    雲雨完畢,他說出了來意。小玲瓏的兩行淚“刷”地就流了出來。李濤忙道:“如果你不願意,李某決不勉強!”

    小玲瓏強顏歡笑道:“為了大人,小女子願付出一切。”

    李濤許諾道:“事成之後,李某納你為妾!”

    於是,就在當天晚上,李濤領著小玲瓏走進了那個陳思誨的房間。李濤向陳思誨解釋道:“大人夜晚獨眠太過冷清,所以就送一個女人來給大人解悶。”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啊!只一個晚上,陳思誨就對小玲瓏難捨難分了。准確點說應該是,陳思誨已經被小玲瓏深深地迷住了。所以,第二天晚上,當小玲瓏再次走進陳思誨房間的時候,陳思誨便向小玲瓏提出了自己的請求:請她與他一起到汴梁去。陳思誨還向小玲瓏保證:只要她願意去汴梁,那他回汴梁後就馬上休妻娶她為妻。

    但小玲瓏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求陳思誨留在青州不走。她還如此對陳思誨言道:“如果大人同意,小女子情願終生伺候大人!”

    陳思誨馬上便向小玲瓏道出了一個“秘密”。這秘密是趙普有意無意中在陳思誨的面前說出來的。這秘密就是:大宋皇帝趙匡胤在滅了李筠之後下一個要消滅的目標便是李重進。

    陳思誨還引用趙普的話言道:“李重進一天不滅,皇上一天就不心安!”

    陳思誨的意思是,青州一帶馬上就要打仗,所以小玲瓏最好與他一同去汴梁。然而小玲瓏似乎不相信陳思誨的話。她問陳思誨道:“你說皇上很快就要派兵來攻打這裡,既如此,皇上為何又要賜給李重進大人免死鐵券?”

    陳思誨笑道:“皇上不這麼做,李重進豈不就和李筠勾結在了一塊?李重進兵馬多,如果真的與李筠相勾結,那皇上就頭疼了!”

    有一種男人,見了自己認為可心可意的女人,便會情不自禁地將肺腑吐出。殊不知,趙普正是想要借陳思誨的口來“逼”李重進公開反叛。很顯然,趙普犧牲了一個陳思誨,但目的卻達到了。

    趙普的目的達到了,那李濤的目的也達到了。當然,趙普做出了犧牲,李濤也付出了一定的代價:自己愛憐的女人小玲瓏整整陪那陳思誨睡了兩個通宵。

    第三個晚上,陳思誨在自己的屋裡激動地等待著小玲瓏的到來。他沒法不激動,小玲瓏已經答應他,明天上午與他一起遠走汴梁。一想到自己將終身擁有那小玲瓏,陳思誨連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難了。

    然而,大出陳思誨意料的是,他在屋裡等了半天,沒有等來朝思暮想的小玲瓏,卻等來了李重進和李濤。李重進和李濤的臉上都像是下了一層霜。

    李重進先是好言好語地叫陳思誨說出“實情”,但陳思誨拒絕了。李重進大怒,嚴刑逼問陳思誨。陳思誨倒也堅強,死活不開口。最後,還是李濤有辦法。李濤叫來了小玲瓏,並對陳思誨許諾道:“只要你如實言說,我就讓你和小玲瓏一起遠走高飛!”

    看著近在咫尺的小玲瓏,陳思誨終於說出了實情。可惜的是,說出實情之後,陳思誨並沒有能夠與小玲瓏一起遠走高飛,而是獨自一人走進了死牢。陳思誨心中的那份悔恨,當不難想像。

    悔恨的又豈止陳思誨一個?那李重進當著李濤的面潸然落淚道:“兄弟,我好後悔啊……我為什麼不去幫助李筠李大人?我又為什麼不聽兄弟你的忠告?”

    李濤言道:“大人不能只顧後悔!李筠已經兵敗身亡,趙匡胤的兵馬可能正朝青州開來,大人當速速做出應對之策!”

    “兄弟說的是!”李重進兩眼一翻,“不過,我要先抓住那個翟守-,將他碎屍萬段!我對他那等信任,他卻與趙匡胤串通一氣騙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翟守-為人十人機警。當他發現小玲瓏走進民思誨房間的時候就大感事情不妙,安全出逃到了汴梁城。

    沒有抓到翟守-,李重進真是惱羞成怒,當即打出“驅逐趙賊、恢復周室”的旗號,公開與大宋朝廷為敵。這樣一來,趙匡胤便又可以用“平叛”的借口來剿滅李重進了。

    石守信和王審琦率四萬兵馬於這一年(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的九月抵達了揚州城以西三十裡處的一個小村莊。石守信以“東討大元帥”的身份親率軍隊攻打揚州城,連攻七八天,損失宋軍六千余人。後又經過多次搏殺,殺進了揚州城,抓住了李重進手下重將李濤及其小妾小玲瓏。等到趙匡胤率兵來到揚州後,便釋放了李濤。

    趙匡胤之所以釋放李濤,並非完全出於什麼心軟。他即使真的是心軟之人,也不會心軟到不顧大局的地步。李濤之所以能在揚州城全身而退,乃歸功於那個小玲瓏。

    趙匡胤本不知道李濤的身邊還有一個女人。進了揚州城之後,趙匡胤便以大宋皇帝的名義設宴款待攻打揚州城有功的將士。當時已是黃昏了。待酒宴散去,天色早已黑透。趙匡胤帶著微微的醉意吩咐王審琦道:“走,領朕去看李濤。朕倒要看看,那李濤是否長著三頭六臂!”

    王審琦領著趙匡胤、趙普等人來到了李濤被關押的地方。那是一個很狹小的房間,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油燈下,李濤和那個小玲瓏相擁而坐。

    趙匡胤在趙普、王審琦等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那狹小的房間。小玲瓏看了看來人,李濤卻動也不動。王審琦喝道:“李濤,見了大宋皇帝,為何坐而不跪?”

    李濤這時才瞥了趙匡胤一眼,但依然坐著沒動,只將小玲瓏擁得更緊。

    王審琦叫道:“大膽李濤,見了皇上,還不跪地求饒?”

    李濤開口了:“我情知死到臨頭,又何必跪地求饒?”

    趙普先是看了看趙匡胤——趙匡胤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小玲瓏——然後不高不低地言道:“李濤,在我看來,如果你向皇上跪地求饒,皇上興許會饒你不死!”

    李濤的雙眼慢慢地轉向趙普:“如果李某所料不差,這位想必就是趙普趙大人!”

    趙普哈了哈腰:“李將軍說得沒錯,在下正是趙普。不知李將軍有何指教?”

    李濤言道:“趙大人是聰明人,自然懂得各為其主的道理!請趙大人轉呈大宋皇上:李某但求速死,別無他求!”

    想起來也有意思,趙匡胤明明就站在李濤的面前,李濤卻要趙普把他的話“轉呈”給趙匡胤。更有意思的是,趙匡胤居然笑著問李濤道:“李將軍,你不想和你懷中的女人葬在同一個墓穴裡嗎?”

    就見李濤,立即翻身沖著趙匡胤伏地磕頭,且口中言道:“李濤謝過大宋皇帝恩典……若李濤能與小玲瓏生同床、死同穴,則李濤來世定變牛變馬供大宋皇帝驅遣!”

    趙匡胤低低地問趙普道:“這女人,叫小玲瓏?”

    趙普點頭。趙匡胤不禁喟歎道:“真是名副其實啊!”

    喟歎畢,趙匡胤便一聲不響地離開了。走到自己的住處後,趙匡胤發覺趙普一直跟著,便壓低聲音言道:“朕正有事情要問你呢……”

    趙普也輕聲問道:“皇上是想問有關小玲瓏的事情嗎?”

    趙匡胤一怔:“趙普啊,你怎麼總能猜著朕的心思呢?”

    趙普微微一笑道:“皇上,你站在那直直地盯著小玲瓏,連那李濤恐都猜出了皇上心裡在想些什麼。”

    “好了,不說那麼多了!”趙匡胤竟然紅了一下臉,“關於那個小玲瓏,你究竟知道多少?”

    趙普回道:“小玲瓏姓甚名誰,臣並不知曉,臣只知道,小玲瓏在青州一帶素有盛名,人稱青州寶貝。她的色相、歌舞和……床第功夫,被人稱為青州三絕……”

    趙普在說到“床第功夫”的時候,顯然有些遲疑。但趙匡胤沒有在意,只一旁自言自語地道:“青州三絕?朕只領略了其中的一絕啊!”

    “其中的一絕”當然指的是小玲瓏的色相。趙普不緊不慢地言道:“皇上若真想完全領略三絕,好像也不難……”

    是啊,小玲瓏就關在那屋裡,可謂是手到擒來的事,又何難之有?趙匡胤不覺有些心動,“趙普,你真的這樣想?”

    趙普回道:“臣怎麼想都無所謂,關鍵是皇上的心裡怎麼想……”

    趙匡胤沉默了。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道:“朕以為,朕現在不能放縱自己……”

    趙普沒說話。趙匡胤繼續言道:“國家未定,天下未平,朕如何會生起這種荒唐之念?此事若傳揚出去,天下人豈不對朕另眼相看?”

    趙普言道:“皇上嚴於律己、潔身自好,始終不忘定國家、平天下,微臣著實萬分感動。不過,皇上適才言及所謂荒唐之念,微臣又不敢苟同。”

    趙匡胤“哦”道:“你這是何意?莫非,在你看來,朕剛才生起的這種念頭,一點也不荒唐?”

    “哪裡有荒唐之說?”趙普正兒八經地言道,“聖人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瞞皇上,先前見了那小玲瓏,臣也不禁怦然心動啊!”

    “是嗎?”趙匡胤似乎不相信。“在朕的眼裡,你可是一位正人君子啊!”

    趙普笑道:“正人君子是一回事,看見美女怦然心動就應該是另一回事了!”

    “說得好,說得好!”趙匡胤連連點頭。“君子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怦然心動是有所為,僅僅怦然心動便是有所不為了!”

    “還有一句話,”趙普緊跟著言道,“君子當成人之美!”

    趙匡胤立即盯住了趙普的臉:“你的意思,是叫朕放了李濤和小玲瓏?”

    趙普回道:“臣豈敢擅做決定?臣只不過是在猜測皇上的心思。”

    趙匡胤又默然。默然之後,他輕輕言道:“朕的確想成人之美,更何況,那小玲瓏又是人間的尤物,只不過,朕對那李濤,多少有些不放心……”

    趙匡胤的意思是,小玲瓏盡可以放走,但如果把李濤放回到李重進的身邊,那日後恐就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趙普言道:“在臣看來,那李濤雖有些倨傲,但卻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臣以為,即使李濤真的回到了李重進的身邊,也不會再給我們添多少麻煩,說不定,還會對我們消滅李重進有所幫助!”

    可不是嗎?李濤對趙匡胤說,如果他能與小玲瓏死同穴,那他來世就變成牛馬供趙匡胤使喚。既如此,若是趙匡胤將李濤和小玲瓏同時釋放,讓他們生同床,那麼,李濤又將如何來報答趙匡胤呢?

    趙匡胤最終對趙普道:“放掉他們!不過,此事應悄悄進行。不然,有些人會對朕這一做法有意見!”

    是趙普親手放了李濤和小玲瓏。那是宋軍攻占揚州後的第二天凌晨,趙普悄悄地將李濤和小玲瓏領到了城外,並交給他們一匹高頭大馬和一些干糧,還用開玩笑的口吻言道:“這匹馬很有力氣,足以馱著將軍和夫人遠走高飛!”

    李濤先把小玲瓏抱到馬背上,然後沖著趙普施禮道:“趙大人,大恩不敢言謝!請轉告大宋皇上,就說李濤定然與他後會有期!”

    說完,李濤上了馬,頭也不回地與小玲瓏一起馳向北方。趙匡胤得知後搖頭言道:“看來,李濤還是去找李重進了……”

    趙普也歎息道:“是啊,如果李濤能夠帶著小玲瓏找一個偏僻的所在男耕女織,該有多好!他這一北去,結局就很難預料了!”

    趙匡胤放了李濤後又率軍開往西北,追趕李重進。高懷德又率萬余騎兵追捕,終於在廣陵城(今山西廣靈)的南面追上了李重進。兩軍在廣陵城南激戰了一個多時辰,李濤率軍逼退了高懷德。

    待趙匡胤追上李重進後,又准備親自披掛上陣。但結果是,他未能如願。那李濤派人打開了城門,將宋軍引進了廣陵城。

    李重進也學著李筠的樣,放了一把火,將自己燒成了灰。

    李濤服毒自盡,陪李濤一同服毒身亡的,是那個小玲瓏。李濤與小玲瓏相擁在一張床上,穿戴得整整齊齊,一眼看上去,二人像是在熟睡。

    看到李濤和小玲瓏的屍體後,趙匡胤不禁搖頭歎息道:“可惜,可惜啊……”

    趙匡胤是在可惜李濤還是在可惜小玲瓏?接著,趙匡胤又吩咐趙普道:“就讓他們二人生同床死同穴吧!”

    在揚州的時候,是趙普親手放走了李濤和小玲瓏。在廣陵,趙普又親自帶人合葬了李濤和小玲瓏,並親筆書寫了“名將李濤和名姬小玲瓏之墓”字樣。

    前前後後,為平定李重進叛亂,趙匡胤共花去了二個多月的時間,同時也損失了數以萬計的兵馬。但不管怎麼說,李重進一死,大宋王朝內部的大規模動亂便宣告結束。換句話說,趙匡胤打著“平叛”的旗號連滅李筠和李重進,這對消除隱患、鞏固自己的政權和統治無疑大有好處。

    平定了李重進的叛亂之後,趙匡胤就該進行他的統一大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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