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客 正文 第三三章 巧獲劍蹤
    略一研判之後,方石堅閃向左側的房門,向內望去是臥室的佈置,一目瞭然,沒有人影,於時轉身折向右邊的房門,大掌蓄勢戒備著,房內依然空空如也,但卻另有一道小門敞開通向外面,毫無疑問,對方是從這裡開溜的。

    方石堅穿房出了小門,後面是條環屋的石街道,有石怪圍繞著,稍一躊躇之後,展開逐屋搜索,陽後還是落了空,他心裡想:「對方不是出谷,便是藏匿在歧雜的谷道中。」

    這可就難了,弄不好還陷身谷裡,別說找人了,該怎麼辦呢?

    不管如何,他不能放棄行動,事實上也成了欲罷不能。他後悔先前應該使用鐵劍,對方說什麼也逃不了。

    轉到前面一看,心裡又是一涼,連那三名老者都不見。

    日正當中,但現卻是一片死寂陰森。

    木立了一陣之後,他感到飢渴難耐,於是,尋到廚房,找了些現在的食物充飢,吃飽之後事,精神又振作了,仔細考慮一番之後,只有盲目搜索一途,希望能碰上。

    他彈身向谷道奔去,投入了錯綜叢雜的谷網中。

    胡闖了近半個時辰,除了山石林木,什麼也沒見到,更不知置身何處,「困仙谷」名不虛傳,果然是天生的絕地。

    他氣餒了,照這情形,非困死在此谷中不可。

    心意一轉,他登上峰頭,希望視線及遠,能辨出方位。舉目望去,重重疊疊,儘是星羅棋布的小峰,遠處,負煙籠罩,什麼也看不出來,苦苦一想,想到了一個很笨但可能有效的辦法,就是守株待兔,藏匿起來,等對方現身反搜。

    於是,他又落回谷中,故意胡闖一闖,然後伏匿起來。

    希望很渺茫,但他沒有別的辦法。

    枯守,相當難耐。

    日頭偏向峰巔,他已守候了兩上時辰,在感覺上,似乎有兩年那麼長。

    他幾乎想放棄這個辦法了,但如何出谷呢?

    驀地,他發現了正前方第三個谷口之間,似有人影晃動了一下,心中這一喜,委實非同小可,身形一起,捷逾鬼魅般地掠了去。谷口窄如瓶頸,兩旁石壁如刀斫斧削,平滑如兩堵石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撲入谷中,十丈之後,豁在開朗,放眼望去,堆堆疊疊儘是大大小小不等的土丘,寸草不生,像是古戰場上的營帳,又像是無數的墓塚。

    這景象使他心頭泛寒。剛才所見的人影呢?是隱藏在這鬼地方嗎?他硬著頭皮淌了進去,腳下「格吱」一響,他的汗毛豎了起來,低頭一看,全身登時抽緊了,踏的全是枯骨,這時他,才看清土丘之間,不少散碎的白骨,若隱若現。

    停下步,仔細觀察。

    天呀!這些土丘,赫然是蟻堆,無數的紅色軟帶在蠕動遊走,是蟻群在行,竟然是朝他立腳之處游來,巨型赤蟻,肩頭大螯,足有半寸之長。

    方石堅有些骨軟筋酥,想這些白骨,準是被這些赤蟻吃光皮肉。

    蟻蟲冥頑,難道這麼遠也會嗅出生人味?如讓它們上體,準是體無完膚。

    突地,他頓悟自己中了毒計,剛才所見人影,顯然是引誘自己上鉤的,心頭一凜,準備退出……

    他以前在崤山見過這種有毒的赤蟻,叮咬住便死不鬆口,但崤山中只是偶爾一見,不是這等滿坑滿谷,被一隻咬上一口,也得腫個大包,如群蟻上體,生命難保。

    「哈哈哈哈……」一陣暴笑,倏告破空傳來。

    心頭一震,方石堅抬頭望去,只見正前方遠遠一個大土包上,出現一條人影,赫然正是「幻影郎君」,他不懼毒蟻?是了,他身上必定塗了某種紅物,蟲蟻不侵。「九天神龍」呢?他把他怎樣了?

    身前起了簌簌之聲,一看,眼前一片成千累萬的毒蟻,已到了腳邊,他縱上了一塊石頭,奇怪,這些毒蟻似通了靈,一陣忙亂之後,竟然朝石頭湧來。

    「哈哈哈哈……」

    笑聲再傳,「幻影郎君」身邊又多了一條人影,正是「九天神龍」佟威。

    方石堅七竊生煙,不計生死利害,彈峰射去,足踏土包,稍沾即起,三個直落,到了「幻影郎君」正面的一個蟻包上。

    「幻影郎君」開口道:「要命老人,這裡便是你葬身之地。無須棺木,也不用收屍,這引進毒蟻會料理得很乾淨。」

    紅浪又翻滾而至,方石堅此際已無暇顧及「九天神龍」的生死,一心只要殺「幻影郎君」厲吼一聲,凌空撲去。

    「幻影郎君」厲笑一聲,圈出一道勁波。

    身在半空,無法換氣應敵,而最大顧慮是不能落入蟻幕中,但方石堅的應變能力是驚人的,掌力上身,凌空借勢一個倒翻,如巨鳥般再次下撲,用是的「老鷹捕兔」的架勢。

    隨著撲擊之勢,「一指功」電射而下。

    「幻影郎君」可不敢硬碰硬,挾起「九天神龍」,閃電般轉移到三丈外的另一個蟻包。

    方石堅落在原來「幻影郎君」停身的位置,只五尺範圍之內蟲蟻不近,他放下了懸心,顯然這位置留有對方克蟻的藥味。

    三丈的距離,他盤算著如何一擊奏功。

    「九天神龍」突地揚聲大叫道:「前輩,掌震蟻包,用不著擔心後輩的生死……」「幻影郎君」臉色大變,栗吼道:「住口,否則先推你進蟻叢。」

    如果蟻巢被毀,激怒了毒蟻,任什麼藥物都將失效,後果不堪想像,「幻影郎君」焉得不急。

    這是個可行之法,但方石堅有些不忍,因為這麼一業,「九天神龍」難逃毒蟻噬體之厄,「九天神龍」不能死,否則玉劍將永遠沉淪,而再追仇家,勢必大費手腳,心念及此,他大感躊躇。

    「九天神龍」再次狂叫道:「前輩,您還等什麼,婦人之仁,將遺終生之恨。」

    這話不錯,要想從「幻影郎君」手中救下「九天神龍」,是千能萬難的事,因為這境況特殊。弄不好自己得真賠上性命了。猛一挫牙,方石堅下定了決心,沉哼一聲,雙掌暴揚,以十二成的功勁推了出去。

    撼山勁氣,撕空捲出。

    「幻影郎君」厲哼一聲,飛掠移位。

    「隆」然巨響聲中,土翻沙揚,蟻包被夷平。紅的白的翻捲興現,彷彿地底岩漿進發,沸騰鼓蕩,紅的是毒蟻,白的是蟻卵,虯結堆疊滾動,足有數尺的深厚。

    這情形使方石堅頭皮發炸,雞皮疙瘩遍起。

    方石堅略略一窒之後,飛身撲向「幻影郎君」。

    一聲慘叫,「九天神龍」滾落蟻包,「幻影郎君」隻身飛遁而去。

    方石堅肝膽皆炸,不顧一切,落地抓起「九天神龍」,疾落疾起,足尖輕沾蟻包,掠向谷邊靠壁處,這裡蟻群零散,勉可落腳,但又腳必須不停地跳動,以免毒蟻上身。

    「九天神龍」慘哼不止,他剛才落地,已有不少毒蟻上身。

    方石堅手足無措,毒蟻已隨手上了身,手背已經被噬咬,痛癢難當。

    「九天神龍」呻吟道:「前輩,放下我,您……設法出去……」

    方石堅雙目盡赤,狂亂中發現了距地五丈之外,有塊突出的岩石可以容身,靈機一動,得了主意,飛快地從衣裡拔出鐵劍,猛一彈身,騰起三四丈高下,奮力把鐵劍插入巖壁,吊住身形。

    手裡還挾著一個人,這份功力,簡直不可思議。

    在生死俄頃,危機一發的時候,功力不能發揮到極限,如果在平常情況下,很可能辦不到。

    長長舒了一口氣,方石堅再運真力,足蹬壁面,一個斜旋,足踏劍柄,借力一躍,上到突巖,他已經冷汗遍體了。

    突巖是斜面的,寬長不過五六尺。

    方石堅放下「九天神龍」,用手掌搓揉他身上的毒蟻,毒蟻除盡,「九天神龍」遍身都是蛋大的腫塊,口裡慘哼未止。

    如果蟻毒不除,人還是活不了,方石堅心亂如麻,束手無策。

    天色已逐漸昏暗下來,谷中一片晦暝。

    「九天神龍」突地手指上方巖隙中一株紅艷艷的寬葉怪草,道:「前輩……那那……像是傳說中的靈芝……」

    方石堅抬頭一看,他根本不懂,含糊地應道:「是有點像!」

    「九天神龍」哼唧著道:「天才地寶……多產絕……地,請前輩……摘下來。」方石堅躍起身,一手附壁,貼定身軀,然後用另一手連根抓下,落回巖壁,只這怪草一共九片葉子,色呈肉紅,肥厚闊實,是有些像傳說中的靈芝草,審視了一番後,遞與「九天神龍」。

    「九天神龍」接在手中,看了看,連根帶葉塞入口裡,一陣大嚼。

    方石堅驚聲道:「如果誤食毒草呢?」

    「九天神龍」嚼咽完了之後,才道:「後輩必死之身,毒蒸蒸日上又何妨,可以早些結束痛苦。」

    方石堅默然無語,過了片刻之後,「九天神龍」停止了呻吟,又勃盞茶工夫,「九天神龍」突在翻身跪倒,方石堅意外的吃了一驚。「九天神龍」激動的說:「叩謝前輩再造之恩。」

    說什麼方石堅也不能受他這拜,這地方只有這大,而且是在半空,只好側身道:「這談不上什麼恩,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你好了?」

    「九天神龍」以頭觸地,「痛楚全消,而且功力也有恢復跡象。」

    這的確是夢想不到的意外轉變,方石堅連連點頭道:「好,好,天心是仁厚的,這靈草是天賜,你該謝天,現在你試運功看,也許功力能恢復。」

    「九天神龍」再拜之後,也為趺坐之勢,開始行功。

    方石堅收回了鐵劍,心中感慨不已,人的命運,的確是無法料定的,誰知道必死地境地裡,又孕育了生機呢?

    現在,他開始考慮脫因的問題,谷底是不能下落地,想起那些毒蟻,餘悸猶存,只有登上峰壁一途。仰頭上望,距壁頂尚有十丈之高,這一段憑自己的身手,是可以攀登的,但要帶一個人可就困難了,裨望藉靈芝草之助,「九天神龍」能復功力,就比較容易辦事了。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星斗參橫,已是子夜時分。

    「九天神龍」突地睜開眼開聲道:「前輩,後輩……功力恢復了!」聲音是顫抖的,眼角閃著淚光,是興奮的眼淚,一個人死中得活,那份感受,是局處人所無法體會的。

    方石堅也極感振奮,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仇家和「乾坤玉劍」的下落,心念數轉之後,沉緩地道:「佟幫主,老夫現在請教你一個問題……」

    「九天神龍」驚愕地道:「不敢,前輩有話儘管指示。」方石堅還不想揭開真面目,依是裝著蒼勁的聲音道:「你那柄『乾坤玉劍』是如何得來的?」

    「九天神龍」怔了片刻,才期期地道:「如果前輩喜歡,後輩可以說出藏處。」

    方石堅道:「老夫只要先知道原因。」

    「九天神龍」期期地說道:「前輩要知道原因嗎?」方石堅點點頭,說道:「不錯,希望你不要隱瞞事實。」

    「九天神龍」容色一怔,沉聲道:「十五年前,後輩有事赴隆中山,無意中發現有兩個赫赫不可一世的人物在決鬥,後輩隱身一旁觀戰,聽出雙方決鬥是為了爭奪『乾坤玉劍』……」

    方石堅盡量控制住激動的情緒,道:「決鬥的雙方是誰?」

    「九天神龍」道:「一個是『魔心人』,另一個是『昊天一劍』孔一武。」

    「哦」了一聲,方石堅暗忖:「孔一武已經死在自己劍下,『魔心人』在自己到桐柏山間身『造化老人』求藥時,曾見過一面,也交過手……」心念之中,道:「當時玉劍在何人手裡?」

    「是在『魔心人』手上。」

    「可曾聽說他是如何得到玉劍的?」

    「這似乎沒提起。」

    方石堅皺了皺眉頭,照這麼說來,「魔心人」是兇手之一,劍是落在他的手裡,但孔一武又為什麼寧死不肯說出共謀者和玉劍的下落呢?當下又道:「決鬥的結果如何?」

    「兩敗俱傷。」

    「以後呢?」

    「兩人決鬥是在一處峻峰頂上,結果孔一武來了助手,聽稱呼是他的兒子,『魔心人』投劍入谷……」

    「於是你收了漁人之利。」

    「是的,後輩不否認。」

    「雙方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不知道,後輩已經離開了現場。」

    「當時你知道玉劍的來路嗎?」

    「不知道!」

    方石怪心上打了一個結,要想從「九天神龍」口中探出當年血案真相的希望已落了空,他根本不知情,現在多了一個「魔心人」,看來「魔心人」可能便是主凶,另外還有參與者嗎?孔一武竟然還有兒子。他不肯吐實,定然是有原因的。而「血錢」暗殺「百靈派」掌門耿由義,判斷是滅口,玉劍是為「九天神龍」巧獲,滅口何用?其中又有什麼文章?

    案的演變更複雜了,也許從「魔心人」的身上可以揭開謎底。

    深深一想,道:「孔一武的兒子是誰?」

    「不知道,不過當初現身的只是個少年,如今該是中年了。後輩被幽囚谷中,對江湖事完全隔漠。」

    「你被『幻影郎君』幽囚是因為玉劍?」

    「是的!」

    「他怎麼知道玉劍落在你手裡?」

    「這一點後輩到現在還想不透。」

    「你得玉劍的事曾洩霹出嗎?」

    「沒有,後輩得劍之後,怕引起麻煩,所以易地埋藏,沒人知道。」

    「這太古怪了……」頓了頓,又道:「劍藏在什麼地方?」

    「九天神龍」沉默了片刻,道:「前輩如果要,後輩可以說出藏處。」

    方石堅略一思考,道:「不是老夫要,是當年玉劍原主的遺孤要……」

    「九天神龍」目芒一閃,道:「莫非是『幻影郎君』所說的什麼……『冷面修羅』?」

    方石堅頷首道:「不錯,正是他。」

    「九天神龍」慷然道:「如此,後輩告訴您老人家,隆中山有座武侯祠,那柄玉劍埋在正殿後院裡從階沿石極居中的右數第五塊石板之下。」

    方石堅略顯激動地道:「老夫代『冷面修羅』向你致謝。」「九天神龍」笑笑道:「不敢,物各有主,後輩無意竊據,同時前輩對後輩有恩,現不也言報,豈能當這一個謝字。」

    方石堅深深透了口氣,道:「佟幫主,我們得離開此地,唯一的路是登上壁頂,你能行動嗎?」

    「九天神龍」仰首打量了一下形勢,道:「後輩功力已復,或以勉力一試!」

    方石堅站起身來,道;「好,你先上,老夫稍候,以防不虞。」

    「九天神龍」站起身業,蓄足功勁,輕嘯一聲,拔空而起,飛昇約莫四丈左右,在勢將盡之際,扭旋臂,雙足猛蹬巖壁,疾旋而起,又升記了兩三丈,第二旋,人影消失在巖頭。

    方石堅大為激賞,「九天神龍」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土,的確像條驍嬌的神龍,這份身法,一般高手是無法望其項背的,心念之中他也撮空而起,如法登身,姿態更玄奇美妙。

    上了壁頂,九天神龍激聲道:「前輩的身手令後輩折服!」

    方石堅笑笑道:「你也不差。」

    「現在該如何?」

    「我們試行沿巖脊走,也許能找到出路,認定一個方向,不要改變。」

    「前輩言之有理,請!」

    方石堅因身份關係,不便謙讓,領先起步,兩人沿巖興奮向前奔。到盡頭,峰脊突地中斷,一條窄谷橫亙,中空約莫五丈。兩人停了下來,方石堅打量了一番,選定落足點,飛躍崦過,九天神龍也隨後飛渡。

    又是一道形如雞冠的峻峰,兩人仍沿峰冠前奔,約莫里許,一看,不由大喜過望,眼前林木蒼鬱,已連接上外峰,算是脫困了。

    兩人鬆了口氣,停下來坐等天明。

    夜幕撤盡,天終於亮了。兩人繼續奔行,日上一竿,方石堅一看眼前的形勢,不由心中一動,竟然不知不覺地又來到了「昊天一劍」隱居的谷外,「無回玉女」的影子,不期然的閃現心頭,「昊天一劍」已死,不知她是否仍留在谷中?愛不愛是另一回事?不管怎樣,他是無法把她的影子從記憶抹去的,因為他和她曾結了不解之緣,他停下來癡癡地望著幽深的谷道……

    突地,一條黑影,出現谷地林陰中,是個長袍曳地,蒙頭拄杖的怪人。

    方石堅精神一振,「傷心客」竟然還沒離山,兩人分道追索「血錢」,自己誤入「困仙谷」,雖然飽經危難,但收穫極大,知道了玉劍的下落,同進揭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九天神龍」驚聲道;「看,那是誰?」

    方石堅道:「傷心客,老夫夥伴。你在此地等著,老夫有話和他談。」

    九天神龍點點頭,口裡喃喃地道:「傷心客……」他從沒聽說過這名號。

    方石堅迫不及待的奔進谷口,到了「傷心客」身前,低聲道:「老兄還沒離開?」

    「沒有!」

    「追尋的結果如何?」

    「不見『血錢』影子。你呢?」

    「也一樣!」

    「那衣不蔽體的是誰?」

    「金龍幫主。」

    「什麼?你說什麼?」

    「金龍幫主。」

    「這從何說起?」

    方石堅回頭掃了一眼,見「九天神龍」仍在谷口外站著沒動,這才低聲把昨天半天一晚的事說了出來。

    「傷心客」聽完之後,目爆駭芒,慄聲道:「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金龍幫』的勢力如月當中,哪有幫主失蹤了十二年而絲風未洩的道理?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你沒弄錯?他真的是『九天神龍』佟威?」

    「錯不了!」

    「那就怪了,現在該幫是誰掌舵?」

    「怪事,怪事……駭人聽聞的秘密,完全超出情理之外。不久前,還聽說該幫弟子談及他們幫主召集高手會議,商量對會『一統會』之策,這……這實在令人莫測?」

    方石堅一聽,也覺得事不近情,可是「九天神龍」並非光只道名稱,「幻影郎君」也如此稱呼他,同時,在谷中他是處在必死的情況下,沒有說謊的必要,心念之中,期期地道:「兄台以前沒見過佟威幫主的真面目?」

    「見……倒是見過。」

    「等他走近前來一辨認,不就解決了。」

    「一個人受了十幾年的折磨,會改變很多,我對他並非十分熟悉。」

    「輪廊總是大致錯不了的。」

    「好,要他過來!」

    方石怪回頭招了招手,「九天神龍」奔近前來,驚疑的望著這裝束詭異的怪客,不知說什麼好。

    「傷心客」端詳了一陣,道;「是佟幫主沒錯!」

    「大駕是……」

    「傷心客!」

    「幸會。」

    「佟幫主的遭遇,這位……老前輩已經提過,只是區區覺得事屬離奇,閣下能想得出真正的原因嗎?」

    「原因就是為了玉劍。」

    「哦!不,區區語焉不明,區區的意思是閣下失蹤是大事,便從未聽人說起來,而且貴幫的幫務並未稍馳,十二年時間不短,能瞞外人瞞不了自己人,而自己人未必個個能守口如瓶,掩盡天下人耳目,料想其中必有原因。」

    「九天神龍」閃動目光道:「待本人回幫便知分曉。」

    「傷心客」搖搖頭,悠悠地道:「依區區的看法,幫主暫時不宜露面……」

    「九天神龍」困惑的道:「為什麼?」

    「因為這事太離奇,目前真相未明,還是小心為上。」

    「連妻兒也不能見。」

    「十二年都過去了,不必急在一時。」

    「依尊駕之意呢?」

    「先查明原因。」

    「如何查法?」

    「傷心客」沉吟了一陣,道:「谷裡有棟茅屋,現在空著,閣下無妨暫時去棲身,有現成的的衣物可以更換,區區與這位老前輩去找位貴幫弟子問問,或許能問出端倪。」

    「九天神龍」皺眉道:「山中能找到敝幫弟子?」

    「傷心客」道:「貴幫與『一統會』已勢成火水,目前雙方都有人在山中走動。」

    「九天神龍」期期地道:「一統會,這是……新興幫派嗎?」

    「不錯,志在領袖武林天下,而唯恐勁敵是貴幫。現在不談這些,閣下不久就會明白的。區區方纔的建議如何?」

    「這……好,依尊駕之意就是。」

    「那就請!」

    「九天神龍」略一猶豫,彈身朝谷裡奔去。

    方石堅迫不及待的道:「兄台說谷裡沒人?」

    「是的,『昊天一劍』埋葬了,『無回玉女』離開了,剩下間空屋。」

    「哦!」方石堅有些惘然。

    「我們走!」

    「準能找到『金龍幫』的人?」

    「沒問題。」

    兩人彈身出谷,方石堅又想起件事,道:「記得灰衣老人曾說,他是為了聽說『金龍幫』的高手奉命搜尋『昊天一劍』而跟蹤入山的,該幫為什麼要找『昊天一劍』?」

    「傷心客」道:「我昨晚才查明了原委,這是幫會之間的色心斗角,金龍幫先放了這空氣,使『一統會』與『昊天一劍』的人也入山,本計劃好製造事端,使『統一會』與『昊天一劍』產生敵對行為,而『昊天一劍』是『辣手無鹽』的師弟,這樣一來,『一統會』便增加了兩個可怕的敵人,但『一統會』棋高一著,由『血錢』與萬妙香出面,破壞了該幫的全部計劃。」

    方石堅舒了口氣道:「原來如此。」正行之間,一個獵戶裝束的漢子遙遙穿林而來。

    「傷心客」嘿的一笑道:「來了,那漢子是『金龍幫』的密探頭目,我不想露面,你去辦吧!」說完,朝一側隱去。

    方石堅迎面走了,衝著那漢子道:「站住!」

    那獵戶陡吃了一驚,慄聲說道:「老丈是叫小的……」

    「唔,不叫你叫誰?」

    「有什麼指教?」

    「我老人家有話問你。」

    「什麼事?」

    「你們幫主現在何處?」

    那獵戶臉色一變,退了兩步,期期地道;「什麼幫主?小人是山中獵……」

    方石堅一抬手,道:「少跟我老人家來這一套,你是『金龍幫』密探頭目,你敢否認?」

    那獵戶臉色大變,慄聲道:「您老人家說的話,小人全聽不懂。」

    方石堅冷哼道一聲:「如果你不想死,乖乖回答我老人家的問話。」

    那獵戶掉頭就待開溜,還沒起步,方石堅已攔在他身前,陰聲道:「你長翅膀也飛不了,聽說過『冷面修羅』沒有?他見了我老人家也得叩頭,你算老幾?」

    那獵戶瞠目結舌,久久才道:「前輩何方高人?」

    「要命老人。」

    「要命……」

    「不錯,專要人命的,現在你說佟威在哪裡?」

    那獵戶顫聲道:「老前輩為什麼要問敝幫主……」

    方石堅順口道:「我老人家是他長輩,十幾年沒見了,所以問下他的近況。聽說『一統會』與他互爭雄長,我老人家不得不過問。」

    那獵戶驚疑的望了這「要命老人」幾眼,躬身施禮道:「小的叫伍天林,請恕冒犯之罪。」

    方石堅大咧咧地道:「算了,說吧!」

    「敝幫主在襄陽總舵。」

    「真的?」

    「小的豈敢胡言。」

    「你見到他本人?」

    這話使密探頭目伍天林為之愕然,皺了皺眉道:「小的位卑職微,無法隨時見到幫主,此次到石鼓山,是幫主親自召集行動的香堂主,小的也列在內。」

    方石堅怔住了,這頭目的話不會假,難道有兩個「九天神龍」佟威?佟威有妻兒,他是幫中老大,誰能冒充得了?莫非「困仙谷」救出的不是佟威?但事實是鑿鑿可憑,怎麼解釋呢?心念之下沉聲道:「你們幫主十多年沒離開過總舵?」

    伍天林不假思考地道:「沒有!」

    方石堅內心的震駭簡直無法以言形容,照這麼說,則有兩個「九天神龍」佟威,而其中有一個是假的,誰是真是誰是假的呢?—念之中,雙目大睜道;「真的沒有離開過?」

    密探頭目伍天林低頭苦想了一陣,突地揚眉道:「小的想起未了,那是十年前的事,幫主得了一場怪病,外出求醫,一去就是兩年,回來後沒再離開過。」「寸步不離?」

    「不,有進也外出的,但時間很短,不能說寸步不離。」

    「你覺得貴幫主有什麼改變沒有?」

    「這……倒是沒有,老前輩為什麼要問這些?」

    「當然有我老人家的道理,現在你跟老夫走。」

    「跟……老前輩走?」

    「嗯,不錯,要你去證實一件事。」

    伍天林面上現出了惶惑之色,有些驚懼。

    方石堅道:「離這裡不遠,用不著怕,不會有事的。」

    伍天林畏縮地道:「老前輩要小的證實什麼事?」

    方石堅擺手道:「到了你就知道,現在別多問。」

    伍天林期期地道:「可否容小的……連絡一下同伴?」

    方石堅道;「不行,這是樁秘密的大事,關係『金龍幫』的命運。」

    伍天林無奈,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隨著這神秘的白衣老者出現。穿過陰森的谷,來到了茅屋前屋前,一個黃衣老人出現門邊,他正是「九天神龍」佟威,換上了「昊天一劍」的衣服,亂髮邊也縮了起來,人是衣裝,佛是金裝,這一換了行頭,便顯出他原業的神儀來了。與一個時辰前,判若兩人,伍天林大吃一驚,趕緊行下大禮去,口稱:「卑屬伍天林參見幫主!」

    方石堅錯愕莫名,這是「九天神龍」一點不假,但該幫總舵裡又有一個「九天神龍」,而且十多年來,一年掌理幫事,這的確是不可思議的怪事。

    「九天神龍」一抬手,道:「免禮,起來!」

    「謝幫主!」伍天林站起身來,一副惶恐的樣子。

    「九天神龍」目注任天林,聲音略微激動地道:「他曾當過後輩的近身侍衛。」

    伍天林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問起。

    「九天神龍」沉聲道:「伍天林,幫中的情況如何?」

    伍天林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來,他奇怪幫主問出這句話來,而日又改了從未見過的裝束,發半晌才道:「請問……幫主是何時發駕來此地的?」

    「九天神龍」變色道:「現在誰掌理幫務?」

    「……」伍天林驚震得退了兩步,他被問得滿頭玄霧,難道幫主有什麼特殊用意?而故意這樣問麼?

    方石堅忍不住道:「當然是幫主在掌理。」

    「九天神龍」皺緊眉頭,駭異地望著方石堅,他也困惑了。方石堅接著又道:「襄陽總舵,還有一個『九天神龍』。」

    「九天神龍」全身一震,老臉全變,慄聲道:「前輩說什麼?」

    方石堅悠悠地道:「問他吧。他說幫主十多年來沒離開過總舵,除了求醫的兩年。」

    「九天神龍」全身發起抖來,激顫的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後輩被幽囚了十二年……」

    方石堅道:「我老人家聽都沒聽說過這等怪事。」

    伍天林呆若木雞,他完全迷糊了。

    「九天神龍」努力鎮定了一個昏亂的情緒,厲吼道:「伍天林,你說說看,這到底怎麼回事?」

    打了一個哆嗦,伍天林嘴皮子直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靈機一動,方石堅道:「是不是鵲巢鳩佔?」

    「九天神龍」呼吸急促地道:「前輩……這……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方石堅當然也覺得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但據伍天林說,此時該幫派遣高手來石鼓山,幫主曾當面指示機宜,怎麼解釋呢?吸了口氣,道:「可是事實上已經有兩個幫主。」

    「九天神龍」咬了咬牙,道:「如果真有鵲巢鳩佔的事,除非對方是妖魔鬼怪,否則怎能瞞過後輩妻兒與一些老部屬的耳目?」

    這話有道理,退一萬步說,對方本領通天,能瞞守部屬,但妻室兒女關係密切,生活在一起,又怎能不露破綻呢?

    「九天神龍」轉身伍天林,道:「真的總壇內還有幫主?」

    伍天林額上冒著汗,他像是在做夢,又像是碰見了鬼,結結巴巴地應道:「是的……是幫主在主事。」

    「沒什麼異樣?」

    「卑職……說不上來……」

    「總壇內彼此間有什麼風聲沒有?」

    「沒有。」

    「內宅方面呢?」

    「這……卑屬不清楚,似乎……一切如常。」

    「你說本座求醫離開了兩年?」

    「是的。」

    「但本座離幫已經十二年了,也沒求醫那回事!」

    「這……這……」

    驀地此刻,傳來「傷心客」的道:「想到『幻影郎君』沒有?」

    三人為之一怔。

    「傷心客」又道:「『幻影郎君』易容之術獨步天下,化身無數,不殊妖魔。」

    「九天神龍」慄聲道:「能化本人之形,不能變本人之人,賤內與犬子不是白癡,如何瞞騙?」口裡說,心裡卻在想:「自己被『幻影郎君』計誘入谷幽囚十二年,而伍天林說自己離幫求醫兩載,這兩年『幻影郎君』經常在『困仙谷』沒錯,他盡可摹仿自己的聲音舉止,但是……閨房之中……」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臟在開始收縮,腦內成了混亂一片。

    這公案不但匪夷所思,而且太可怕了。

    他求助的望著方石堅。

    方石堅的心神,敢被這離奇古怪的事攪亂了,連想都無從想起。

    「傷心客」的聲音道:「事屬離奇,目前只有一個辦法,設法使你兒子和閣下見上一面,也許能找出原因來。閣下方才提到白癡二字,區區想起江湖中是有藥物可以控制人的心智,改變人的思想。」

    「九天神龍」陡地打了下冷戰,激動地道:「本人要親自回幫調查。」

    「傷心客」道:「不可,如果是一項可怕的陰謀,那你回去無異飛蛾撲火,正中對方下懷,區區與這位老前輩既已碰上這檔事,當然不能袖手,何況你閣下提供了『乾坤玉劍』的下落,在道義上也不能不管。你閣下最好仍在此地呆著,區區與這位老前輩去安排偵察。」

    伍天林已大致聽出了些梗概,駭震無比。

    方石堅注目「九天神龍」道:「佟幫主認為這辦法如何?」

    「九天神龍」無言的點點頭。

    「傷心客」又道:「閣下這位部屬可靠嗎?」

    「九天神龍」沉吟著道:「諒來還可信賴!」

    伍天林激顫地道:「幫主,卑屬實在……做夢也估不到會有……」

    方石堅心念一轉,道;「伍天林,你留在此地照應你們幫主,別再露面。」

    伍天林躬身應了一聲:「是!」

    方石堅又向「九天神龍」道:「佟幫主,注意隱蔽行動,非必要盡量別露行跡,同時防備『幻影郎君』找上門來。如果他查出你我未死於蟻谷,他是不會罷手的。」

    「九天神龍」咬著牙道:「是的,謹遵老前輩的吩咐!」

    方石堅知道「傷心客」是不會現身的,擺擺手奔出谷去,到了谷口,「傷心客」已經佇候,方石堅迎著道:「兄台對這件離奇的事故看法如何?」

    「傷心客」沉聲道:「剛才的僅屬猜測,很難說,也許事實全出意料之外。對了,我替老弟查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仇家……」

    「噢!」

    「我進谷時,正巧碰到『無回玉女』離開,我用話套他她說了出來。『昊天一劍』在你離後很久才斷氣,臨死對『無回玉女』吐了真言。當年血案,他是始作俑者,求劍是他得手,後來又被『魔心人』奪去,最後玉劍失了蹤。」

    方石堅恍然大悟,難怪「昊天一劍」寧死也不吐實,他本身是主凶,又顧及到他的兒子……心念之中,道:「據說『昊天一劍』還有個兒子……」

    「誰說的?」

    「佟威!」

    「這倒不清楚。」頓了頓,又道:「不過,『昊天一劍』既已伏誅,放過他兒子算了,如果你再找他兒子,『辣手無鹽』便會出面。」

    方石堅挫了挫牙,道:「照算,血案發生時,他兒子已經十多歲,如果他父子都有份,在下不能放過他。『無回玉女』是否提及有哪些漏網的兇手?」

    「傷心客」道:「沒有,可能就只這麼多了,名單漏列的,只『魔心人』一個。」

    「怎能斷定呢?『血錢』殺耿由義滅口,便不無問題……」

    「這不難查證,知道人還怕追不出真相,老弟,『無回玉女』對你仍是一片癡情,我曾繞彎子說出你的身世,試探她的口氣……」

    「算了,她已另結新歡。而且,嚴格地說,在下並沒真正在意於她。」

    「方老弟,她的身體獻給了你。」

    方石堅痛苦的道:「在下當它是一場惡夢。如果她情有所鍾,何以另結新歡?」

    「傷心客」搖頭歎息:「誠然,但你老弟對她的態度,使她傷透了心,也許她為此做是一種下意識的報復,也許……她另有苦衷。方老弟,我提及你的身世時,她曾憤慨,而且還流了淚,這一份關切,是可貴的。」

    惆悵,愛恨難分,但她既已另有所屬,一切都成了空幻。方石堅苦苦一笑,道:「在下正盡量試圖忘記過去的一切,不談敢罷,徒亂人意。」馬上轉過話題,接著道:「佟威如何著手?」

    「得找個人商量,他有辦法。」

    「誰?」

    「灰衣老人!」方石堅的心中一動,很想問問灰衣的來歷,但想到「傷心客」那份神秘,除非他主動說出來,否則是白費口舌。於是,把到口邊的話嚥了回去。

    「傷心客」似乎洞察他的內心,悠悠的道:「方老弟,我知道你極想知道灰衣老人的來路,但我不能說,這是道義問題,希望你不要介意。」

    方石堅淡漠地道;「在下並不想探人隱私,何介意之有。」

    「傷心客」笑笑道:「或許有那麼一天,他會主動告訴你。我們現在分路在開封碰頭。」

    方石堅頷首道;「可以!」

    於是兩人分道揚鑣。

    時已二更,封邱城首富司徒府,下人們仍忙著懸燈結綵,打掃佈置,像是準備辦喜事。

    後院上房裡,燈火猶明,一個錦衣老人,在房內來回蹀踱,像有什麼不快的大事使他不安。靠窗的桌邊,坐了下衣著考究的花甲老婦,臉色陰沉,支頤默想,突地,那老婦開了口:「老爺子,你真是杞人憂天,看你那樣子……」

    錦衣老人歎了口氣道:「夫人,難道你不知道事態的嚴重?」

    「什麼嚴重,完全是你庸人自擾。」

    「夫人,你……唉!」

    「得了吧,明天是榮兒的大喜之日,你別愁眉苦臉的,好歹辦完了喜事,隨你怎麼打算都成。」

    「夫人,我有個主意……」

    「乘明天喜事,各方朋友在座,我金盆洗手,當眾封劍,然後離家遍游名山大川,你意下如何?」

    「這……也好」

    就在此刻,房門起了剝啄之聲,一個少女的聲音道:「老爺,有客人要見!」

    錦衣老人臉色一變,道:「什麼樣的客人?」

    「是個白髮老人。」

    「江湖人嗎?」

    「不知道,是董管事要小婢傳稟的。」

    錦衣老人聲音微顫道:「這種時分登門,看來……」

    老婦一撇嘴:「老爺子,你真是多心病,咱們家裡難道少了三朋四友登門?你緊張個什麼勁子。」

    錦衣老人面向房門道:「春花,董管事沒說是什麼人?」

    「沒有,像是生客。」

    「生客,有請貼嗎?」

    「董管事沒交代,只著小婢通稟。」

    「人在哪裡?」

    「外廳,由董管事陪著。」

    「你……你去傳話,說老爺子已經安歇了,請客人明天再來。」

    老婦期期地道:「老爺子,不妥當吧?」

    錦衣老人蹙額道;「什麼不妥當?」

    「也許是你當年至交好友,聽到喜訊來道賀的,這樣豈非怠慢了人家,再說,來的是個老人……」

    「這個……好吧,我先偷覷一下,能見則見。」瀟湘子提供圖檔,xieˍhong111OCR,瀟湘書院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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