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閉嘴！都給我閉嘴！」兀芒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一句像是一聲炸雷響了起來，驚的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了，乖乖的閉上嘴巴看著大汗。
兀芒心裡湧起一絲無力感，蠻族從來都不缺少勇士，但是缺少有頭腦的人，這些人一個個都有著過人的力量，出色的殺人技巧，可是要他們去理智的考慮事情，那簡直比教會一頭牛站起來走路還要難。兀芒是個聰明人，他不想再重複祖輩犯下的過錯，在他的眼中，把中原當作自己的庭院比當作自己的獵場要好的多，中原地大物博，土地面積是北疆的數十倍，中原人口眾多，土地肥沃，對於這樣的一個地方，征服她要遠遠好過掠奪她，兀芒想要憑藉著蠻族現在的強大實力將中原的各大勢力一掃而空，進而成為中原的主人。
這種想法與其他人倒也都是一樣的，只不過蠻族人只懂得殺戮，只懂得破壞，卻不懂得建設，一個個叫囂著要把中原人殺光，可是殺光了中原人，蠻族人要靠什麼生存？還能去搶誰？把整個中原變成北疆一樣的不毛之地嗎？兀芒記得一個成語，涸澤而漁，這絕對不是一個聰明的做法。
兀芒盡量將自己的聲音放的平緩，「我和你們一樣，對中原人沒有任何好感，可是我們不能把他們殺光了…」
沒等兀芒說完，下面的兀突就大聲叫嚷了起來，「大汗，為什麼不能殺光？中原人就是該死，殺了他們的男人，搶了他們的女人，中原有數不盡的寶貝，吃不完的糧食，不把他們殺光了，他們就會和我們作對！」
「是啊是啊，兀突說得有道理。」
「就是，中原人不應該活在世上。」
「殺光中原人！」顯然所有人都是贊同兀突的觀點的。
「都給我閉嘴！」兀芒真的怒了，頭髮似乎都一根根的豎立了起來，眼中暴出一道精光，將眾人全都震懾住了，他們雖然一個個狂傲不羈，可是對於兀芒卻是真的害怕。
「殺光了中原人，我們要靠什麼生存？中原真的有我們用不完的財寶，吃不完的糧食嗎！就算是我們吃不完，將來我們的後代怎麼辦？還讓他們回到北疆去遊牧嗎？你們這群蠢貨！」兀芒惡狠狠的罵道，「把眼光放的長遠一點，這次你們都已經看到，就算是秦龍這樣一個小小的諸侯，都有著怎樣的榮華富貴，那麼像是石義這樣的人，或者是以前的大漢王朝的皇帝那又應該是怎樣的？你們難道不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眾人搖了搖頭，從秦龍領地見識到的東西，享用的食物、女人，比起他們以前所擁有何止好上千倍，過慣了這樣的生活，不，只要過上了一天這樣的生活，哪裡還願意回到北疆去受苦，他們都理解了為什麼祖輩們臨死都念念不忘，夢想著能夠再一次馬踏中原。
「想要過這樣的生活，我們該怎麼辦？把中原人殺光了，你們能夠做什麼？你們只會殺人罷了！中原人有一句話叫做坐吃山空，殺光了中原人，我們就只能坐吃山空，多少東西也不夠我們幾年幾十年所用，」兀芒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大汗，你說我們要怎麼辦呢？」忽吉問道，忽吉是蠻族的大祭司，其實在蠻族部落裡面相當於一個軍師，在腦漿少的可憐的蠻人中，他算得上是一個智者了，因此他最先領悟到了兀芒的意圖。
「想要長久的享用這些東西，我們就要留住中原人的性命，我們所要殺的，只是中原的軍隊和不肯服從我們的人，對於肯服從我們的，我們要留住他們的性命，讓他們為我們效力，就算是養一條狗，你也要給它一點好處不是嗎？一手大刀，一手美酒，看他們怎樣選擇了，貪生怕死的人多的是，有了這些人，我們就能永享富貴！」兀芒大聲的道。
「大汗萬歲！」終於，所有人都明白了兀芒的意思，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
「感謝狼神賜一個這樣英明的大汗給我們！」
「感謝狼神，大汗萬歲！」
雖然說服了眾人，但是兀芒的心裡卻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幸虧今天在這裡的都是部族中年輕的將軍，若是那些留在部落裡面的長老在這裡的話，恐怕會拿出什麼部族的傳統不可輕易改變的話來壓自己了，唉，先不去管那麼多了，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吧，嗯，是這個意思吧？
河東城內，蕭豫還在繼續表述著他的觀點，「蠻族這次不是為了單純的掠奪，而是想要將中原佔為己有，這樣的話，中原也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但是中原雖然滿目瘡痍，卻並非沒有一戰之力，落馬坡大敗雖然使得各家元氣大傷，但是還不至於傷筋動骨，大梁的滅亡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大周雖然損失不小，不過聶智遠狡猾無比，想必派出的未必是精兵，他手中必定還有著一支強大的力量，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使出來的，不過現在似乎他也藏不住了，蠻族下一個目標非他莫屬，這將是蠻族與中原勢力的第一次真正對決，我們可以從中看到一些東西，我相信聶智遠絕對不會讓蠻人輕鬆的過了這一關的。」
「可是我們難道不去支援聶智遠嗎？」方雲問道。
蕭豫搖了搖頭，「不可，勞軍遠征，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況且我軍若是前去支援，說不定會被聶智遠推到槍口上，此人太過狡猾，必須逼得他使出全力抵抗蠻族才行，但是他卻終究無法抵擋蠻族，可以說，大周滅國的命運已經注定了，誰也無法改變，但是誰都希望聶智遠能夠盡最大努力將蠻族的力量削弱一點，同時大家也都在尋找著蠻族的弱點，因此，主公，我們既不能派出援兵，又不能斷絕了聶智遠的生機，否則恐怕他會作出和衛景一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想必石義和馬雲也有此想法吧。」
「可是若沒有了大周，中原的實力便又弱上少許，真的還能戰勝蠻族嗎？」方雲有些擔心，大梁已經滅亡了，大周再步大梁後塵的話，整個中原就只剩下大成、西涼和河東了，當年佔據天下七成的三大國將只剩下大成一個，這樣還能抵擋蠻族嗎？
「主公勿憂，蠻族越是深入中原腹地，越是容易對付啊，」蕭豫笑道。
「嗯？這是為何？」方雲奇怪的看著蕭豫，看到蕭豫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蕭先生所說莫非是…」
不等他說完，蕭豫搶道，「看來主公已經明白了。」
方雲用力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自從得知蠻族揮軍南下以後，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輕鬆。
這兩個人在這裡打啞謎，張愷之和宋仁等人卻不明白了，宋仁急道，「主公，軍師，你們這是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啊。」
方雲笑了笑，解釋道，「蠻族僅有幾十萬人馬，這些兵馬也許能夠擊敗中原大軍，但是卻不足以統治整個中原，我們開始的時候給蠻族一些甜頭，比如說讓出一些地方來給他們，這樣他們為了佔領城市就會分兵，他們本來就不多的兵力這樣一分散開，力量將進一步削弱，方便我們各個擊破，如果蠻族不分兵而將兵力集中在一起的話，其後方必定空虛，這樣我們可以用一支輕騎兵穿越蠻族身後，直插北疆蠻族的老巢，蠻族這次為了侵佔中原，傾巢而出，家中所剩的必定全是老弱婦孺，如果我們毀掉了他們的家鄉，你猜他們會怎麼樣？」
「妙啊！」宋仁用力一拍手掌，「妙！妙！妙！這樣一來，蠻人必定軍心動盪，就算是主帥意志堅定，或者是識破了我們的計謀，可是面對這種情況他們能有什麼辦法？這時候無論說什麼士兵都是不會聽的，如果蠻族撤軍，我們則可銜尾追擊，無論如何他們是討不到好處了。」
「宋將軍先不要高興的太早了，」蕭豫皺著眉頭道，「事情想起來容易的很，做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這需要我們和石義、馬雲很好的配合，大成在北方有部分領土，可以直插蠻族腹地，西涼更是位於西北，蠻族首領想必也不會留下他們來威脅自己，這就需要我們適當的配合了，必要的時候，我們需要主動出擊，引得蠻族來攻打河東，所以說，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河東要為中原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行。」
宋仁一屁股坐了下來，是啊，即使將蠻族趕出去，河東也將付出極大的代價，說不定還會毀在蠻族手裡，這樣做，值得嗎？
「呵呵，這件事先不用考慮了，我們還不用想那麼遠，現在蠻人還沒有進攻，大周還沒有敗，也許事情不會向我們想像那樣發展呢？」方雲笑著寬眾人的心，「我現在最為擔心的不是這些，而是面對蠻族的入侵，中原人中的敗類會不會就此冒出頭來，要知道，敵人再厲害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對敵人的時候背後還有自己人捅你一刀，我看這蠻族首領並非粗魯不堪之人，倒像是頗有些頭腦，若是他懂得利用中原人來打中原人，那情況就會惡劣的多了。」
方雲的話一出口，所有人都不作聲了，確實，這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如果單純是面對幾十萬蠻族，哪怕付出極大的代價，總是能夠將其趕出去的，以往蠻族入侵中原之時，都是大肆殺戮，所到之處血流漂杵，但是這次似乎蠻族沒有那麼嗜殺了，至少他們的殺戮比起以前來有所收斂，這不是一個好的徵兆，這證明蠻族現在的首領十分睿智，不是尋常的蠻人，如果他再表現的更加睿智一點，比如利用中原各勢力的矛盾，利用百姓的怕死心理，說不定會出什麼事，也許真的會被蠻族統治了中原也說不定。
希望石義、聶智遠和馬雲能放棄暫時的矛盾，同心協力來抵禦蠻族吧，眾人這樣想到。
※※※
「希望他們能顧全大局吧，現在如果還是內鬥的話，恐怕中原就真的完了，」石義輕歎了一聲。
大成重臣齊聚一堂，除了大將軍杜紹權之外，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在這裡了，其中包括左丞相鄭文錄，右丞相許令明、吏部尚書袁文定、兵部尚書林之名、輕騎兵統領顏歧山、重甲步兵統領郭守義等，杜紹權正在西北部邊境佈置防線，蠻族隨時都可能開戰，因此必需要仔細準備一番，在西北一線，大成共布下了三十萬大軍，嚴陣以待。
「王上，把王將軍調回來吧，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臣相信方雲不是不顧大局之人，王將軍的十二萬大軍繼續留在梁河沒有太大的必要了。」鄭文錄建議道。
石義有些猶豫，他曾經作為大漢王朝的北疆大營統領，與蠻族交戰多年，整個中原對於蠻族最為瞭解的人非他莫屬了，正因為如此，他對於蠻族也更加的忌怠，當年他能夠大敗蠻族，是因為大漢王朝兵強馬壯，而現在呢，天下四分五裂，且面對這樣的生死關頭，還有人心存僥倖，心中只有一己私利，這樣石義很有些心寒。衛景的事情讓他震驚無比，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衛景會把整個中原賣給了蠻族，雖然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過錯，一死以謝天下，但是他的死於事無補，在這種生死關頭，聶智遠還投機取巧，弄了十幾萬雜牌軍敷衍了事，這兩個人的作為都讓他心寒，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他原本想到了這種時候，互相之間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應該放下，全力趕走了蠻族再解決自己的事情，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想。
「方雲真的…」在這種情況下，石義不得不擔心方雲會不會在自己的背後狠狠的捅上一刀，大成和河東的關係，可是從來都沒有友好過。
「王上請放心，方雲絕對靠的住，在這個時候，也許沒有人比他更靠得住了，」鄭文錄的表情很有些神秘。
這下不僅石義，其他人也奇怪了起來，為什麼鄭文錄這樣肯定方雲會靠得住？誰知道他會不會也像衛景一般，或者比衛景更不堪，靠出賣中原來牟取自己的利益呢？
「愛卿此話從何說起？」石義不解的問道。
「王上可知魏劍為何會願意為方雲做嫁衣？」鄭文錄不答石義的話，反問道。
石義搖了搖頭，「這件事寡人一直都很想知道，魏劍背叛寡人，寡人可以想的通，可是魏劍為何要投靠方雲，寡人卻不知道了，難道寡人的大成還不如河東嗎？」魏劍投靠了方雲這件事困擾了石義很久，魏劍跟隨他多年，如果說不甘屈居人下，想要自己開創一番事業，石義可以理解，雖然他知道魏劍向來沒有那麼大的志向，但是結果看來，魏劍背叛自己顯然是為了方雲，而不是為了野心，這又是為了什麼呢？
「王上可還記得大漢王朝尚在時，魏劍身居何職？」鄭文錄繼續問道。
「魏劍其時乃是禁軍統領…」石義霍的一下站起身來，臉色急變，聲音有些顫抖，「難道說，方雲竟是…」經過鄭文錄的提醒，石義一下子想了起來，當年自己為了在皇上身邊安插一個心腹，可是沒想到魏劍竟然得到了皇上的賞識，兩人走的十分近，以致於自己後來起事之時為了防止魏劍阻撓，還把他軟禁在了府中，而皇上唯一的皇子的下落又始終沒有發現，雖然當時有人說皇子已經在亂軍中被殺，但是沒有見到屍體，石義始終心中不安，這樣推算來看，難道因為方雲就是那個皇子？
「王上英明，臣以為，方雲正是當年大漢末帝之子，林氏皇族在世上唯一的後人！」鄭文錄肯定的道。
「什麼！」鄭文錄的話猶如在沸騰的油鍋中澆入冷水，一下子炸了開來，眾臣全都不敢置信的看著鄭文錄。
「沒錯的，一定是這樣！」石義無力的坐了下來，喃喃的道，「只有為了那個皇子，魏劍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而且恐怕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他背叛我也是為了以後做打算，人算不如天算吶。」這件事的確只能說是天意了，也許是天不亡林氏吧，石義當初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安排的眼線竟然會成為皇上的朋友，不錯，他們確實成了朋友，而且為了那一段短短的友情，魏劍背叛了自己，付出了自己的全部，這又豈是他能夠算得到的。
「哈哈…」石義突然大笑了起來，群臣詫異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笑什麼。
「也罷，這樣也好，至少現在我們不用擔心背後有人捅刀子了，方雲如果真是林氏血脈，他必定會全力保住這個天下，絕對不允許蠻族染指，而方雲又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成功，那麼他就必須要和寡人合作，無論將來有什麼事情，總要等到蠻族被趕走以後再說，寡人既能將大漢毀掉，也不會怕他！鄭愛卿，替寡人修書一封於方雲，商討驅逐蠻人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