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王平徹底未眠。
而晚上楊路和陳子商量完公事，就急沖沖的出去了，不知是做什麼，但那夜他一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一直到早餐的時候，楊路才回來。
「班長，能陪我去個地方。」
「啊？」
王平訝異的看著，而楊路說完這句後，就埋頭吃起了早餐。
飯是王平打回來的，楊路吃完後就把碗筷拿出去清洗去了。
回來見王平還有些呆的樣子，鐵路輕聲的笑了。
「班長，假要到期了吧！」
「嗯，啊，是的！」
最近一直陰沉的楊路，突然變得平靜和柔和起來，反到讓王平一時間不知所措，他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楊路的變化。
「陪我去個地方，然後我送你回去。」
楊路也不解釋什麼，只是開始收拾起行裝。
看他打理行裝，王平想了一下，也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其實也沒什麼東西，他聽到消息後就趕了過來，除了換洗的兩件衣服外什麼都沒拿。
簡單的一個背包把東西裝好，他看著楊路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個小紙箱子，綁好，還衝自己笑了笑。
路上，王平一直在沉默，他不知該和楊路說什麼。
而楊路，以往他會和王平東拉西扯些什麼，而這次，楊路開著車，一路上他時而看看王平時而轉頭打量著四周的景色，隻字未語。
開了將近兩天，兩人之間的氣氛一直就是這樣沉默。
當車子終於開到了目的地的時候，王平抬頭看著前面長長的台階，寧靜的山林，在回憶中曾無數次出現的陵園時，他終於開了口。
「你還沒忘記啊！」
楊路微笑的抬頭看著不遠處高聳的紀念碑，「怎麼可能會忘，又到了那個日子了。」
他們把這一段日子當做李林和其他幾個戰友的祭日，具體日子雖然不知道，但總歸是這幾天的事，每年，如果有時間，他們都會盡量趕過來，替戰友們倒上一杯酒，點上一枝煙，以告舊友。
今年因為楊路出了事，王平一時間居然把這個日子都給忘了。
一步一步踏著台階，走上去，一排排英靈的墓碑齊刷刷的排列在這裡，路邊有野草，地上的落葉，或許是昨夜有風雨，今日看上去這冷清清的墓園格外的肅目而莊嚴。
終於來到熟悉的墓碑前，楊路解開了那個小紙箱，拿出來了煙和酒，打開，一枝一枝的在這幾座墓前點上，倒好，兩個人一起動手，速度很快就做好了這一切。
「一連長，李哥，還有眾位兄弟們，我們來看你們了。」
楊路低聲的說著，王平注意著李林的墓，這幾位兄弟的墓裡，只有他們的衣物和一支斷臂，每當想到這些的時候，他就有種忍不住流淚的衝動，到底，沒有能把兄弟找回來……
「青山處處有忠骨，兄弟們，很多兄弟們都在那裡，他們不會寂寞的。」
楊路反而開口勸慰起了王平。
「我知道，只是，」王平蹲下來，用手蹭了一下李林墓碑上的灰跡，「我想他們。」
「我也想。」
慢慢的把一杯酒傾倒墓前，楊路一個一個的替兄弟們將酒倒下，王平起身，拿過一瓶酒，順著整排的墓碑群，每一個人前都倒上一口，直到把帶來的酒全都倒盡，把所有的煙全部燃盡，他才走了回來。
楊路站在李林的墓碑前，一直沉默的看著他的舉動。
「班長，其實今天來，除了替兄弟敬上杯酒外，我還有點事，想跟兄弟們說一下。」
楊路摸了摸口袋，發現連自個身上的煙都沒了，他笑了笑，放下手。
發現他的動作，王平立即也摸了摸他的口袋，不好意思，他身上的煙也都點完了，看看兩人同樣的動作，楊路不由的笑了起來。
他坐了下去，就靠在李林的碑上，「李哥，兄弟靠一靠你，你不會介意吧！」說著，他把墓前的煙拿起來抽了一口，再放下，嘿嘿一笑，「李哥，你的煙給兄弟抽一口，你當然不會介意，對吧！」
王平不由的也笑了起來，他順勢坐在碑的另一邊，也把煙拿起來抽了一口再放下，「我也抽了一口，一連長，你不會介意，對吧！」
「李哥當然不會介意，他最喜歡我，肯定會同意的。」
楊路一臉自豪。
「喜歡你個頭，你個臭小子，鬼頭鬼腦沒個安靜的，一連長一直想揍你來著，這叫喜歡啊！」
王平伸腿踹了鐵路一腳。
「這叫打是親罵是愛，李哥疼我麼！」
楊路嘻笑著，拍拍碑身，「李哥，你看，班長欺負我啊！」
王平也拍了拍碑，「一連長，你看好的這小子，鬼精鬼精的，這些年一直想著法子騙我蒙我的，他還當我不知道，我那是懶的跟他計較，你聽到的話，晚上去收拾他一下吧！」
「李哥才捨不得。」
楊路反駁。
「哼，他絕對會揍你，肯定會。」
「不會。」
好像小孩子一樣，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來，吵到最後，又同時笑了。
「李哥聽到的話，會被我們氣壞的。」楊路笑。
「他會說，楊路那小子也就算了，王平你怎麼也是這個樣子，太不像話了。」
王平微笑。
「是啊，李哥會這麼說的，」楊路把頭放在碑身上，「李哥，我是想說件事給你聽，」拍拍墓碑，楊路看著碑下李林的照片，他微笑著注視著自己，「李哥，我又失去了一幫好兄弟，我的兵，他們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就這麼的沒了。」
聽著他說話，王平沉默看聽著。
楊路卻輕笑了起來，「李哥，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當年為什麼要那麼做了，你是寧可自己去也不想放棄自己的兄弟，我真笨，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我真是笨。」
靜靜的聽著他的話，王平有點心酸，他看著楊路，楊路看著墓碑，眼眶已經紅了。
風輕拂著他們的面孔，輕靠在碑身上，楊路用力的眨眨眼，把眼中的熱流壓了回去。
「李哥，我想你們。」
注視著碑上李林的笑臉，王平伸出手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拍，「一連長懂你的。」
「嗯，我知道。」
許久，楊路抬起頭，「班長，我很笨吧！」
看著他強裝的笑臉，王平難過的低下頭，「是有點笨！」
楊路卻笑了，「班長，你和李哥太慣我了，這不好。」
王平眼眶一潮，歎了口氣，「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只是，我真的很難過，班長。」
「這不是你的責任，路子，你的兵，他們不會怪你的。」
「可是我卻……」
下面的話，楊路沒有再說。
兩人沉默的坐著墓園，很久很久，方才起身。
「走吧！」
「李哥，還有各位兄弟們，以後我和班長會再看來你們的。」
「走吧！」
我們的路還很長，背負著兄弟們的使命和責任，要繼續向前走，直到最後……
轉眼多年過去，從回憶醒來，楊路聽到穆兵的聲音——
「……老大？」
楊路展眉一笑，「有事？」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說，基地到了。」
穆兵一臉無辜的看著楊路。
楊路回看他，他看楊路，兩秒過後，穆兵飛身出車，「老大，我去給小崽子們加餐去！」
看著他飛奔而去，楊路淡淡的笑了。
抬頭，天空好藍，萬里無雲。
好一個睛空萬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