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佐回憶錄 正文 第五章1
    第五章

    天界,自從我第一次聽說有這樣一個地方之後,就曾經無數次地想像過它的樣子。

    在暝和沙葬的口中,天界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

    這確實是個很美的地方。尤其是這裡的天空。在地面上,是看不到如此清澈純淨的天空的。這是「天空的天空」。每次我抬頭仰望,浩渺而澄澈的蒼穹總是讓我感到發自心靈深處的震撼。

    但是天族人的命運是不幸的。與暴龍王巴卡爾的鬥爭已經持續了漫長的歲月,無數的天族人付出了自己包括生命在內的一切,但是巴卡爾的統治直到如今仍然堅穩牢固。

    巴卡爾在天界禁絕了魔法,而沒有魔法,要對抗強大的龍族之王幾乎是不可能的。為了彌補無法使用魔法的缺憾,天族人發展了被稱作「技術」的學問以取代魔法。正如在人界,魔法通過魔法物品和法陣來作用,在天界,技術是通過被稱為「機械」的存在來產生作用的。

    「技術」已經成為天族人擊敗巴卡爾的最後希望,因此機械師在天族人之中是非常受尊重的。

    沙葬的妻子修月就是一名機械師,而且用沙葬的話來說,是「組織內的頂級機械師」。

    說到天族人反抗巴卡爾的組織,我也是來到天界後才知道,與我想像的有很大的分別。天族人的抵抗組織不像是人類和精靈的軍隊那樣有統一的階層結構,而是零星地分佈在天界的各個角落,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最高指揮者。沙葬告訴我們,這是因為巴卡爾的爪牙遍佈天界,如果整個組織的大權交到少數幾個人手中的話,一旦這幾個人遭遇不幸或變節,那麼反抗組織就會遭到滅頂之災。而這種散漫零星的組織結構則可以讓反抗者們最大限度地保存實力。

    因為天族人在體力上無法與繼承了巴卡爾龍族真血的龍人向抗衡,所以在與巴卡爾的鬥爭中,天族人大多使用槍械作為武器。由於對槍械使用的不同理念,也衍生出如同人界中,格鬥家與劍士類似的差距。大多數戰鬥在第一線的天族人都是精通多種重型武器的武器專家,也就是被他們自己稱作「槍炮師」的人。暝的妻子夜歌就是一名槍炮師;而另外一些天族人則熱衷於用各種不同構造的子彈和炸彈來戰鬥。他們是技術派的煉金術師,自稱為「彈藥專家」。比方說沙葬。

    此外還有極少數的天族人認為無論是槍械還是彈藥,在實戰中都遠不及自己的身體更能夠作為有效的武器。他們通過艱苦的鍛煉而掌握了特殊的戰鬥技巧——槍械格鬥術。這些人大多使用結構簡單牢固的左輪手槍,無論是射擊還是近戰都非常強悍。曾經與我交手的暝便是其中之一。

    和其它的反抗組織一樣,暝和沙葬所在的戰鬥小組也沒有固定的基地。這個約有30人的游擊隊的據點是一艘終年遊蕩在廣袤無邊的天空之海上的大船——永夜之歌號。

    永夜之歌的船長是修月,而指揮官是沙葬。

    永夜之歌號很大,甚至比我們去天幃巨獸時搭乘的飛船還要大一些。整艘船漆成深黑色,在船首上畫著金黃色的新月圖案。

    現在我就站在永夜之歌的船頭甲板上。

    來到天界已經快要半個月了。我的傷已經痊癒,而已經明白了事情原委的修月則一直在研究如何將盧克西體內的鬼神力量轉化為機械可用力量的方法。現在盧克西每天都跟修月泡在甲板下一間研究室裡,研究室的門上一直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

    而「閒人」,就是指我,指沙葬和暝,指吉格和帕麗絲,指這艘船上其餘的所有人。

    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是個閒人。雖然答應了暝和沙葬,幫助他們與巴卡爾戰鬥。但是在這半個月裡,生活平靜得讓我幾乎忘記了自己來天界的目的。不僅是我,這艘船上的所有人幾乎都是每天過著悠閒安適的生活,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們是生活在巴卡爾水深火熱壓搾下的不幸之人。

    但是我能感覺到,這夢幻一般的平靜之下,潛藏著一股巨大的力量,這股力量隨時可能爆發出來,將眼下的平靜生活徹底粉碎。就彷彿一大桶火yao,只要一個小小的火星,便能夠釀成驚天巨變。

    當我正抱著雙臂看著大海出神的時候,沙葬來到我身邊。

    「阿甘佐。」他說:「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煩你了。」

    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在距離永夜之歌號活動海域大約七十公里之外,還有另一艘屬於反抗組織的戰艦「血薔薇」號,早晨,沙葬收到情報,巴卡爾的直屬龍人第五軍團和隸屬其下的偽天族政府軍的兩個小隊將在一天後對血薔薇號進行圍剿。因為血薔薇和永夜之歌一直是呈犄角之勢的兄弟隊伍,一旦血薔薇號淪陷,永夜之歌就要直接獨自面對巴卡爾部隊的壓力,因此距離最近的永夜之歌號必須要派人去援助。問題在於,血薔薇號上的天族人反抗組織只有四十幾人,永夜之歌的乘員也只有三十多人,為了防止巴卡爾的部隊趁虛攻擊永夜之歌,能夠調派的人手並不多。

    並不多的意思是,只有十個人。

    加上我和帕麗絲,是十二個。本來沙葬打算只請我一個人去,但是帕麗絲知道後,堅持一起去。用她自己的話說「骨頭縫裡都快閒出螞蟻了」。沙葬只有答應。

    「不要輕視天族人,那些投靠了巴卡爾的天族人走狗,也有著不同尋常的實力。」

    登上快艇之前,沙葬這樣叮囑我。

    這只增援小隊的隊長是一名年輕的天族人槍炮師,他的代號是「霜」。

    霜是個有開朗笑容的小伙子,淺棕色頭髮梳理成一個很新潮的樣子。他總是一面擦拭著他的幾把槍,一面面帶笑容低聲哼唱著一首我沒聽過歌。

    我和他面對面地坐在狹窄船艙裡的長條椅子上,終於,我忍不住問他:「你唱的是什麼?」

    「這是天族人的輓歌。」霜擰開一個小小的金屬管子,從裡面倒出幾滴淺綠色的機油,然後用一塊絲布仔細地把機油塗在一把大型機槍的槍筒上,反覆擦拭,如同撫mo著情人的肌膚。

    「輓歌?」我有點驚訝。

    「是啊。」霜笑著說:「唱給我自己的輓歌。因為我沒有親人,我戰死之後,是不會有人唱給我的。」

    其他幾個天族人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但是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帕麗絲問道:「你難道不怕死嗎?」

    「大姐,你告訴我,生命是什麼?」霜反問。

    帕麗絲頓住,想了一下,回答:「是只有一次的寶貴的東西啊。」

    「對我們而言,生命只是實現打倒巴卡爾理想的工具。」坐在霜旁邊的另一個樣貌文靜,有淡亞麻色頭髮的天族人說。他和沙葬一樣是一名彈藥專家,是暝的徒弟,叫「胤」。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把彈匣裡各種不同型號的子彈倒在鋪在自己膝蓋上的一塊粗布上,然後用另一塊棉布一顆一顆地擦亮。

    我的心中一冷,這些天族人,為了自己的理想和事業,一個一個都是不要命的瘋子。

    令人恐懼而尊敬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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