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黑暗將至 第三日 第八章——伏擊
    黑夜一天天的逐漸延長,這是不可避免的秋日的宿命。

    落日逐漸沉沒至地平線之下,這是不可避免的太陽的宿命。

    無辜的人們在鐵蹄下呻吟,在屠刀下死去,這是不可避免的帕拉迪亞的宿命。

    艾佐迪亞策馬急馳,追逐著落日,追逐著夕陽,追逐著那些幾乎已經逝去的生命,追逐著不再熟悉的帕拉迪亞的斷壁殘垣。

    他的手被吹過的厲風刮得冰涼,他的心也同樣。平日裡的帕拉迪亞此刻應該已經冒起了炊煙,亮起了燈光,洋溢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歡樂。而此刻,儘管帕拉迪亞還在視線的盡頭,他卻已經感受到了迎面吹來的死亡和毀滅的氣息。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他正努力想要去逆轉的宿命,在他開始努力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再次策馬走上他每天都要走過的街道,下馬,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

    他聽到的是一片寂寥,甚至連微弱的呼吸聲都沒有。寒風吹起,吹過了那還沒有熄滅的火焰,吹過了那還沒有冰冷的屍體,吹過了那還沒有凝固的血液,逕直吹向了遠方,那世界的盡頭。

    不錯,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者的氣息,只有一場大戰,或者說是屠殺和焚燒之後留下的痕跡。艾顫抖著跪了下來,後悔著他做的一切:

    「我都做了些什麼?」他看著這片被蹂躪過的土地自言自語。

    抓住庫茲卡爾,逼教會放棄進攻帕拉迪亞——本來是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麼自己竟然會拖了那麼久,直至一切都無可挽回?

    枯葉酒館已經成了一片燒焦的瓦礫,而那個可愛的紅髮半精靈少女和胖胖的酒館老闆都成了這瓦礫下焦黑的屍體,艾不知道用什麼來原諒自己。

    「哈哈哈,哈哈……」蒼老的笑聲中透出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慰,

    「讚美女神,你的敵人們都已經付出了應有的代價,讓他們下地獄去吧!」

    「閉嘴。」艾惡狠狠的說。

    「他們都死了,這些罪人們都死了!」庫茲卡爾說。

    「我叫你閉嘴!」艾衝著庫茲卡爾怒吼道。

    「帕拉迪亞已經完了,接下來是伊芙。」庫茲卡爾說,「這些都是注定的,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閉嘴,我可以!」艾氣急敗壞的吼聲迴盪在帕拉迪亞的廢墟,庫茲卡爾放肆的嘲笑著他,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就已經足夠的諷刺了。

    庫茲卡爾那張佈滿皺紋的笑臉此時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惡,艾想要狠狠地將它砸扁,可是他不能。他還要拿這個乾癟的老頭去換伊芙。

    彷彿是看穿了艾的心事,庫茲卡爾又說話了:

    「伊芙一定會死,就像帕拉迪亞一定會毀滅一樣,都是改變不了的宿命,你……」

    庫茲卡爾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嘴裡,因為眼冒凶光的艾粗暴的卸脫了他的下巴。

    但庫茲卡爾依舊絲絲的盯著艾,那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你可以嘗試,但你什麼也改變不了。」

    ——————————————

    光明騎士團逐漸消失在夕陽之中,銀甲依舊閃爍著耀眼的光,為首一人,正是剛才在樹林中被艾擊敗,卻唯一一個幸運得沒有受傷的聖騎士尚薩。

    而當那馬蹄聲漸漸遠去,另外一支銀甲的小分隊進入了帕拉迪亞東北面的樹林。

    這是一支百人左右的隊伍,帶頭的一人卻是光明騎士團的團長法爾瑪:

    「你們都是光明騎士團最精銳的戰士,也是女神最虔誠的信徒。你們效忠的並不是什麼人,而是光明女神。這些異教徒是女神的敵人,所以也就是我們的敵人,我們有義務將他們消滅乾淨。」

    「雖然,聖女大人由於一些原因要求我們撤回。但,我們作為女神的信徒依然需要為聖女大人分憂,有些她不便說出口的話,不方便去做的事我們也要替她完成。而異教徒現在想要逃進幽暗密林,而那是『朔望會』的勢力範圍,我們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溜掉,所以我們一定要在他們逃進去之前找到他們,消滅他們。」

    「所以,我們恰好錯過了尚薩大人,也錯過了聖女大人的命令,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了!」一百個眼神堅毅的年輕人齊聲大喊。

    「好!出發。」

    ——————————————

    彷彿越向東走,抵抗的痕跡就越少,完全不像帕拉迪亞西側那樣慘烈。

    是因為之後這場戰爭就變成了完全一邊倒的屠殺嗎?還是……

    想到這裡艾的心中升起一線希望。

    也許,有人逃掉了。

    艾在地上搜索著,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在搜索著什麼。他不是菲比斯,沒有他那麼高的推理天賦可以從這一地的痕跡之中推斷出之前發生過什麼,但是他仍然在嘗試,模仿著好友的手法進行著搜索……

    腳印,血跡,什麼都好。

    只有馬蹄的印記依然清晰,一路向東。

    艾牽著馬,順著這印記向東走,之前所發生的事情漸漸明朗起來——

    有人逃走了,光明騎士團追逐著他們。他們只有一個方向可以去——那就是一直往東,一直逃到幽暗密林。

    他們能逃過光明騎士團的追殺嗎,艾並不樂觀,也正是因此他又重新跨上了馬。

    ——————————————

    也許是因為日落,也許是因為這茂密的樹林,隨著法爾瑪一眾人越來越深入,四周的景色也越來越陰暗起來。

    也許,這就是這裡被稱為幽暗密林的原因。

    法爾瑪舉起了右拳,所有人同時勒住了馬。

    異教徒的足跡從此突然變得不清晰起來,也許,這群人竟然猜到了我們會尾隨而至而在這裡選擇了分開逃命?

    法爾瑪覺得他的這個想法是可笑的,但他依舊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兩側——他們的右側是一個小小的斜坡,左側雖然不是斜坡,但地勢也比他們所處的位置略高。同時,兩邊都有參天大樹粗壯的樹幹,而下面則佈滿了低矮的灌木叢。而他們的腳下,也許是因為地勢低矮的緣故,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踩踏,植被並不茂密,形成了一條小小的「路」。

    法爾瑪驟起了眉頭,如果異教徒們真的選擇在這裡藏匿,要找出來確實會費一點事。可是那群異教徒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聰明?難道他們之中竟有……

    「咕——咕咕」

    黃鳥的叫聲響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莫名的攫住了法爾瑪:

    「這也是個伏擊的好地點啊!」

    似乎是驗證了他的感覺,破空聲突然從他們的左邊響起,而同時響起的還有身邊重重的落馬聲。

    他身邊的一個騎士已經躺在地上,死了。而那枚冷箭射穿了他的脖子——騎士盔甲最薄弱的地方。

    「敵襲!」法爾瑪高喊,讓大家戒備,而他自己的眼神已經望向了冷箭射出的方向。

    沒錯,在千鈞一髮之際,法爾瑪依舊判斷出了那箭的來處,他甚至清楚的看到那樹叢的晃動。

    他從馬背上拿出自己的長弓,搭上箭,冷笑著。

    「也許是個好的射手,但不是一個好的伏擊者,你已經暴露了。」

    他這樣想著,射出的一箭正中剛才那片灌木叢。

    「啊!」的一聲慘叫,儘管微弱,卻依舊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所有人懸著的心都是一落——敵人已經受傷了。

    「又一個愚蠢的弓箭手,又一個以為一個人可以對抗一支軍隊的白癡。」法爾瑪嗤笑,同時讓左右兩個騎士過去看看。

    兩個騎士縱馬想那個方向走去,同時掃視著四周。

    掃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詞,因為它意味著一個扇面的觀察範圍的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只是對這些一掃而過,而沒有仔細的觀察。

    他們立刻就為這種不負責任付出了代價,一霎那,兩人同時墜馬。

    「陷阱嗎?」其他的騎士這樣想著。

    「還有弓箭手!」法爾瑪聽到了弓弦的響聲——兩聲,樹林裡不只剛才一個弓箭手,至少還有兩個。

    可是他並不確定那樹叢之中還有多少人。

    但他確定的是,這並不是剛才那群異教徒,至少不是全部。

    也許是其中的幾個人留下來殿後,爭取拖延一下他們的時間。

    兩匹馬跑了回來。

    突然,兩個人影在左側的樹林中一閃而過。

    「精靈!」精靈族的纖細身材和矯健的身手同樣逃不過法爾瑪的眼睛,「這麼說是葉影森林的漏網精靈?也許是幾個精靈哨兵?這樣也說得通。」

    法爾瑪沒有說話,只是比了個手勢。

    身後的一支八人的小分隊出發了。

    這次他們不再掃視,而是屏息凝神的警惕的看著四周,緩慢的前進。

    不過兩百多米的距離,對於他們來說就像過了一生那樣漫長。

    而也的確如此。

    在他們走近了剛才發出慘叫的那片灌木時,他們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黃鳥的清脆叫聲是為他們而敲的喪鐘,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騎士的面甲是有死角的。

    在那個霎那,八個人同時墜馬。

    受驚的馬匹四散逃竄。

    法爾瑪臉上的青筋暴起。

    儘管他不會承認,但他知道這是他的判斷出現了問題,敵人埋伏的人至少有十個,而現在他卻連一個人影也找不到。

    他又憤怒的比了一個手勢,這次出列的是一個二十人的小分隊。

    法爾瑪甚至不再期望這群人能把敵人消滅掉了,這次,他只希望讓敵人至少暴露一下他們的數量和位置。

    然後他舉起了長弓,搭上箭,拉開弦,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樹林。

    不知不覺中,一種黑色的情緒滲透進了法爾瑪的心。這種情緒,叫做恐懼,這與優勢與劣勢無關,與強弱也無關,純粹是人類本能的,對於未知的恐懼。

    那二十名騎士也在恐懼著,全副武裝的他們在顫抖,他們努力的觀察著四周的一切,而這一切卻平常得沒有一點異狀,可越是這樣他們越是恐懼。這種未知在心中被放大,被扭曲,被妖魔化成宿命。誰能說這不是宿命呢?剛才還在興高采烈的捕獵著手無寸鐵的異教徒的他們此刻就像是死刑犯一般倒數著他們的生命,等待著不知從何處射來的一箭將它結束。

    如此這般,冷汗從他們的臉上潺潺而下,其中一人掀開了面甲,林間的新鮮空氣撲面而來,他頓時清醒了很多,似乎有一些機會去思考他們的處境,比如,全副武裝的他們為什麼會給敵人可乘之機;比如,又是什麼是他們現在像砧板上的魚肉一般任人宰割……

    他卻沒有機會再往下想了。

    「咕——咕咕」

    緊繃的神經幾乎要繃斷,緊繃的弓弦卻鬆開了。

    一箭,從這群騎士正前方的樹後射出,正中那個不幸的人面門。

    「我看到了!」有人大喊,引得眾人一起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也看到了。」法爾瑪嘴角一挑,右手手指正要微微放鬆,弓弦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

    他視野中的場景又變化了。

    隊伍最後的兩名騎士落馬。

    重物落地的聲音和馬嘶叫的聲音引得眾人慌忙回頭。

    也引開了法爾瑪的視線。

    弓弦深深的勒緊他的手指,指邊的箭羽顫動著——又有三個人死了,這支箭依舊找不到它的目標。

    在生死之間徘徊的騎士不能克制他們的恐懼,周圍的一個小小的變化,類似於一聲鳥叫,一聲蟲鳴都會驚動它們,他們已經草木皆兵。

    身後兩人的落馬再讓他們齊齊轉頭的同時,也讓他們把破綻賣給了身後的敵人。

    又有兩人落馬。

    騎士們有如驚弓之鳥,而正是這種驚恐讓他們無法思考,開始憑藉著本能行事——

    一種將帶著他們走向死亡的本能。

    冷箭,真正的冷箭——

    永遠精確,永遠悄無聲息,永遠來自他們的身後,永遠的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短短的幾分鐘,樹林裡只剩下幾匹空馬。

    法爾瑪的手指開始抖動,不是虛弱的抖動,而是恐懼的抖動;他的眼中竟然濕潤了,不是哀傷的淚水,而是恐懼的淚水。

    他並不是怯懦,但看著二十個精銳的戰士,二十條鮮活的生命像中了某種魔法一般紛紛倒下,再堅強的人也會崩潰的。

    所剩的七十五名戰士都崩潰了,他們已經損失了二十四個人,卻連敵人的一個正面都沒有看到。

    但是法爾瑪沒有崩潰,也不能崩潰,他的恐懼逐漸轉化為怒火和瘋狂:

    「全體給我下馬!拿上你們的盾,組成警戒陣型。」

    七十五名騎士下了馬,舉著盾,五人一組圍成一圈,而所有人又組成了一個錐形。

    「跟我一起殺進去,我不信抓不住他們。」法爾瑪惡狠狠的拔出了劍。

    無懈可擊的陣型像是一把尖刀切進了林間的死亡泥淖,他們越接近那個恐怖的地點,他們就越緊張,而法爾瑪就越興奮——

    那是因為此時,他依舊不相信那些人還有辦法藏身,或者是,有辦法能給自己的部隊帶來威脅。

    他開始明白了一些事,比如,讓騎士騎馬進入這種樹叢本身就是個錯誤,而他現在已經彌補了這個錯誤,還有什麼能威脅到他們?

    又有奇怪的聲音響起,又是從他們的身後,可是這次不是破空聲也不是弓弦響動,而是……

    嘲笑的聲音?

    法爾瑪回頭,當然他無法控制那些戰士也略微的分神,眼神不自覺地向笑聲傳來的地方飄去……

    但只是瞬間的一瞥,已經足夠點燃他們的怒火,讓他們失去理智了。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傢伙,人數不足二十。而如果女神沒有欺騙他們的眼睛的話,這就是他們追趕的那群人中的一部分。

    他們突然從路的右側出現,嘲笑著騎士們,然後,挑釁似的拿出了刀子。

    不,他們從未想過跟精銳的光明騎士團中的精銳作戰,他們的對手只是那些騎士們的馬匹。

    手起刀落,帶走一條生命,乾脆利落的沒有一絲遲疑,有的只是嘲弄的笑容。

    一匹馬對於一個騎士的意義不亞於他自己的生命,而榮譽和尊嚴對於騎士的意義更不止於此。

    「混蛋!啊啊啊啊!」法爾瑪終於崩潰了,他拿出了背上背著的長弓,向那群人領頭的一個掛著猥瑣微笑的流氓射出一支又一支箭。

    可是,那個流氓一樣的傢伙竟然輕巧的盡數躲開,同時對他作了一個挑逗的手勢。

    「殺,殺了他們!」不需要法爾瑪發令了,騎士們早已沖了回去,什麼警戒陣型什麼騎士信條什麼女神指命早已拋到了腦後,他們是一群被戲耍的雙眼通紅的瘋牛。

    那個流氓一樣的首領並沒有發瘋,他玩世不恭的眼神後面是一幅冷靜的頭腦。

    「撤。」他果斷下令。

    每個人騎上一匹馬沿著路向樹林深處跑去了,留下了一地的馬屍。

    那個流氓留在最後,繼續挑釁著法爾瑪,還放肆的將手指伸進嘴裡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不,不是口哨,而是——

    「咕——咕咕」

    黃鳥的叫聲原來是暗號。

    冷箭再起,弓弦的顫動繃斷了多少人的神經?

    身後的騎士一個個倒下,法爾瑪的心瞬間跌落冰窟,彷彿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澆熄了他的狂焰和怒火,讓他霎時間明白了一切——

    這是個陷阱,自己所做的一切決定都在敵人的算計之中。

    從一開始,那個人就是故意暴露身形,讓我以為襲擊的只有一個人,所以我才會只派出兩個人。

    我以為我射傷了他,但那聲慘叫八成也是假裝吧!

    然後,兩個騎士死了,讓我看清了襲擊的是兩個精靈,所以我才會只派出了八個人。

    精靈是天生的伏擊者,他們怎麼可能無故暴露自己?

    然後八個人死了,我終於意識到伏擊者的人數可能在十個左右,於是這次我派出了二十個人,可這一切都在敵人的預料之中。

    他已經在一點點削弱我們的實力的同時,製造了一種恐怖的氣氛。

    他也算到了每一個人在恐懼之下的反應,利用人的條件反射的本能,他讓每一個埋伏的地點都變成視覺上的死角,這種僅存在理論上可能的戰術,竟然真的在他巧妙的佈置下成為現實。

    所有人下馬,結陣進入樹林也在他的計劃之內,不,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而他埋伏下那群人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我們的馬。

    「那麼。」他悲哀的想到,「殺馬之後我們的怒火他也能算到,我們的轉身他也能算到,而這也再次給了那群伏擊者機會。」

    他很想知道設計這一切的那個人是誰,他很希望能有一個跟那人正面交鋒的機會。

    但立刻,他反應過來——他已經有過了,而且也敗了。

    敵人的指揮官就是那個學黃鳥叫聲的,那個形貌可鄙的流氓。

    「殺回去!」他大喊道,「幹掉伏擊的人!」

    他下令著,沒有一點底氣,也許這也在對手的預料之中?

    伏擊的精靈們跑出了藏身的地點,敏捷的爬上了樹。

    只有十個而已。

    並不是每個戰士都隨身帶著弓箭,除了法爾瑪本人,其他人的弓箭都在馬上,而法爾瑪的箭已經在剛才的狂怒中消耗殆盡。

    所以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精靈們爬上了樹,再次將箭頭對準了他們。

    「防禦陣型!撤回馬匹那裡。」這是他現在該做的。

    而恰巧,之前他所有的決定,都是一個正常的指揮官在那種情況下該做的。

    騎士們聚了起來,用盾搭成了一個堡壘,然後緩緩地向一地的馬屍移動著。

    法爾瑪悲哀的想到,之前不久他們還躊躇滿志的想要殺光那群逃跑的異教徒,而現在,他們已經折損了近四十人和所有的馬匹,龜縮在盾牌組成的堡壘裡,任由敵人跑掉而進退兩難。所謂的敵人,一共不過只有不到三十人而已,而且暫時還毫髮無傷。自己的部隊,卻已經被困在了這個樹林之中了,沒了馬匹的他們,需要多久才能灰溜溜的跑回聖心教堂?

    法爾瑪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真的可以跑得掉嗎?

    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距離和機動力上的優勢,即便他們的人數還有優勢,但卻根本不能給敵人帶來任何威脅了。如果對方的指揮官足夠出色,完全可以像削蘋果皮一樣將他們一層層的削掉。

    對方的指揮官足夠出色嗎?答案不言而喻。

    法爾瑪只有一個選擇:

    「只有撿回我們的弓,我們至少可以殺掉這群樹上的精靈,他們已經無路可逃。」

    他猛然意識到這也在敵人的計劃之中。

    本來已經消失在他視線裡的那群逃掉的傢伙又騎馬沖了回來。

    法爾瑪應該冷笑:「一群白癡,有了馬就以為自己是騎兵,可以衝鋒了嗎?你以為騎兵對步兵真的就又絕對的優勢嗎?」

    但他根本笑不出來,可是,他仍舊只有一個選擇——

    「前排舉盾頂住,後排準備。」

    法爾瑪手中的長劍藏在前排的盾牆之後,隨時準備刺出。

    馬蹄近了。

    「殺!」領頭的那人,臉上已經褪盡了猥瑣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

    「頂住!準備!」法爾瑪喊著,看著那人殺氣騰騰的眼睛,猜測著他的想法。

    「殺。」五十步。

    「頂住。」二十步。

    前排的盾牌手們僅僅的咬住牙,閉上了眼睛。法爾瑪已經做好了揮劍的準備。

    但那人詭秘的一笑,然後騎士們突然分開,繞過了防禦陣型。

    大部分的人只是單純的繞過了,只有三個人突然舉起了弓。

    「騎射!小心弓箭!」法爾瑪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再去找那個人的身影時,看到的只是一個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的黑點。

    他猛然想到一句老話:

    「善……者,必將死於……」

    —————————————

    高處,精靈們將箭矢傾瀉在下方他們的敵人身上,每支箭上都帶著復仇的火焰。

    復仇的感覺是美好的,這也是那個人一再向他們保證過的。

    而那個人沒有食言,復仇的感覺的確美妙——那個人真的給他們帶來了這種感覺。

    在他們的首領青葉犧牲在了這群騎士的劍下之後,在他們本能的撤離,或者說是逃離了那個山頭之後,他們本以為這種屈辱會伴隨他們終生,而他們也不會再有復仇的機會。

    而那個人類竟然真的帶領他們做到了。

    騎士的銀甲不再閃耀,他們正一個個的倒下,全無還手之力。

    那人率領著那群所謂的「騎士」正反覆衝擊著負隅頑抗的陣型。

    也許,防禦陣型無懈可擊,但他們面臨的是全方位的打擊,何況這裡還是遍佈障礙物的樹林。除非他們就在原地站一輩子,否則只要他們移動,就會產生破綻。

    而每個破綻都是一個生命,這太容易了,比早上那群中了五、六箭依然不倒的怪物差太遠了,對精靈來說全無難度。

    精靈們不停的拉動弓弦,奏出一首歡快的復仇之歌。

    ——————————————

    艾在聽到戰鬥的聲音之後使勁地夾著馬腹,那匹馬在長時間的急奔之後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艾很怕他到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他很怕看到一場屠殺。

    但依舊不幸的讓他猜中了。

    在他趕到的那一刻,屠殺已經結束了。

    馬上的騎士砍下了最後一個人的頭顱,勒住韁繩,駿馬的前蹄抬起。那騎士高舉長劍,瀟灑的轉了一圈,像是為這場完美的戰爭,華麗的謝幕。

    明明是無光的傍晚,幽暗的密林,那騎士驕傲的面容彷彿散發著燦爛的光芒。

    艾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張面孔跟自己童年的回憶聯繫在了一起:

    「辛博克洛希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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