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游》 網友上傳章節 第五十七章 水濺漣漪
    盧瑟沉默了一會,輕輕說:「這種事,你做不到。」

    理查呼出一口長氣。「我又不是瘋子。」

    「就算你為了攏絡黑暗法師想要當一次瘋子,你也做不到。因為我不會同意。」

    「嗯,是啊。就算你同意,別的護衛也不會肯。如果我敢把手伸給一個黑暗法師,讓他亂扎亂弄,我的護衛們肯定會一擁而上,硬把我綁走了事。」理查此刻的聲音,有些苦澀。

    「保護你,是我們的職責。」

    理查輕輕一笑,半晌無言。是啊,他的下屬們,那是個個聰明理智懂輕重知進退啊……

    「你知道我們都盡職而可靠的。可維克多的護衛同樣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不該做的偏偏就是肯無條件地支持他胡鬧。不管多離經叛道多不知死活的事情,維克多決定了,他們就是不同意也不會阻撓。所以他身為大公卻還能跑去當鐵血傭兵團的團長,而你卻只能一邊嘲笑,一邊眼紅。」

    「我親愛的盧瑟……」理查拖長了聲音怪腔怪調地說:「你就不能偶爾裝幾次糊塗嗎?老闆有時候心靈寂寞,軟弱,想要找人訴苦,需要的是可靠的耳朵,而不是討厭的嘴巴。總是這麼一針見血地揭人心中老底,你真是天下最不可愛的護衛。」

    盧瑟冷冷看他一眼,沒接這話岔,倒有些好奇地問:「法修的藥,做成了嗎?」

    「據說他做出了不少藥。有的讓人吃了上吐下瀉,有的讓人吃了半死不活,有的讓人吃了,全身毛掉光光,還有效果極佳又沒副作用的強力春藥,但就是那個什麼避免生病的效果,完全達不到。他倒也不氣餒,血用完了就找維克多要。連著兩三年沒停過,連維克多身邊最縱容他的安東尼都快氣瘋了。估計法修自己最後也不好意思了,這才主動要求隱藏身份加入鐵血傭兵團。不過,天知道他是為了報答維克多還是為了取血方便,畢竟傭兵團裡有一堆的鬥氣水平在五級以上的戰士,只要拉好關係。弄點血是很容易地。」

    「把一個黑暗法師藏在傭兵團裡,當成最可靠的夥伴,如果被人發現,會有很大的麻煩。」

    「不會比身邊帶著一個最美麗地精靈麻煩更大。」那年輕人神色古怪地笑笑。

    黑暗法師畢竟不是死靈法師。人們對他們也只是討厭而已。但精靈……這些年來。人類對精靈地捕捉從未停止。精靈對人類地仇恨。也越來越強烈。現在地人類世界。已經很難看到精靈了……」

    「那個愚蠢地精靈。還一直以為自己肯做人類地夥伴。是給了維克多天大地面子。自己地箭術。幫了維克多很大地忙呢。經常任性逞強。給維克多氣受。呵呵。天知道維克多為了保護她。暗中得罪了多少大人物。承受了多少掣肘和算計。才讓她可以過這樣快活自在地日子。」

    理查信手往河裡扔了一顆石子。落水一聲清響。激起一圈漣漪:「精靈地箭是很強。但並非不可替代。」

    盧瑟沉默了很久。有一個美麗漂亮地夥伴。偶爾使使性子。倔強剛強。那個人感覺到地。也許不是受氣。而是快樂。可以用自己地力量。讓自己關心地朋友。可以坦坦然走在太陽底下。可以去大陸任何想去地地方。可以不必永遠躲在森林深處。不必憂怨滿腹仇恨滿胸。不必象受驚地小兔子一樣。永遠用驚疑地目光看著別人。讓她可以快樂地笑。可以高高興興不受打擾地生活。可以自自然然地對朋友發脾氣……

    「對於他來說。也許。那些得失……只是並不值得介意吧。」

    理查低低哼了一聲。沒再接話。坐在地上,只信手抓著一把石子。繼續往河裡一顆顆地扔。

    盧瑟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一粒粒小石子,一次次驚破水面,一個個漣漪轉瞬即去,滅而復起,忽然輕輕說:「理查,我不會離開你的。「你當然不能離開我,你欠我的,一輩子也別還清。」理查理所當然地答。

    盧瑟聽而不聞,平靜地說:「在我窮困的時候,是你一直資助我,在我無名的時候,只有你看得起我。我母親重病,全靠你派人請來大神官治療……」

    「得了得了,虛偽的話咱們都別說了。」理查有些煩躁地擺擺手:「收攬人心,招攬人才,我們這些人用的手段從來沒什麼稀奇,來來回回也就這麼幾招。不過對你們這種有恩必報,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地所謂正直的笨蛋,幾百年不變的老法子一樣有效就是。」

    「理查,我受過你的恩,所以一定會回報你,在你成功之前,我不會離開你。但我只是你的護衛,不是你的奴才。我不會過多顧慮你的心情臉面,我也不會過多考慮,你是不是喜歡我。你在乎的,只是我是否有用,我在乎的,只是你是否仍需要我,從某方面來說,我們是平等地。」

    盧瑟的神色依舊是平靜無波:「所以,你會對我抱怨,使氣,你會對我說這麼多隱密的事,你知道我不會出賣你,你也知道我足夠強,就算你事後後悔,想殺人滅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所以,你我在交流這些事情的時候,彼此都不必有過多的顧慮。這樣,不是已經很好?」

    盧瑟在心裡輕輕歎息了。「但是,你並不滿足。以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從不在我在你身邊的時候靠近維克多大公殿下,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一直是在害怕我會受到他的吸引。這次,如果不是因為進遺跡森林,你離不開我,你一定也會找理由先把我打發走,才去向維克多求助的。但是你非常不安,所以你不顧輕重地勾引那個女人,一心一意想證明。並不是所有人都肯為維克多付出一切,你情緒混亂地對我說一堆又一堆地話,好像要在見到維克多之前,先把他地一切全攤開給我看。理查……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精明的人,但是今天,你地表現。愚蠢可笑到極點。」

    「盧瑟,我只是一直希望,你也能是我的朋友……」

    「你不是維克多。維克多需要朋友,而你,需要最可靠的下屬。就算你嘴裡嚷著朋友朋友,實際上,你也不可能真正和身邊的人完全以朋友相待。我相信,維克多和朋友們開玩笑,吵架。胡鬧,都是最自然地事,可你。就算是和我大呼小叫,對我說許多秘密,告訴我你的心情,都是刻意而為。交朋友是一件隨性快樂的事,用不著去小心計算,用不著故意地嚷嚷,罵人,譏諷,嘲笑。做出好像並不見外的樣子。理查,我是你的護衛,你的夥伴,我可以當你地盾牌,當你的劍,我也可以在必要時為你做殺手刺客。你只要知道我不會背叛你,我可以信得過,就夠了。你實在沒有必要勉強你自己,也沒有必要勉強我。」

    理查默默無語。夜色裡。他眼中一直靈動的光芒,漸漸沉寂。

    「你懂得各種權謀手段,馭人之術,可你一直都羨慕著不需要使用這一切手段的維克多。但你再羨慕他,你也並不想成為另一個他,所以又忍不住想要貶低他。既然你也只是你自己,又何必期待你身邊的人,和他身邊的人一樣。」

    理查站起來,向前走。一直走進水中。

    盧瑟靜靜站在原處。沒有阻攔。

    理查在冰冷的水裡走到齊腰的地方,低頭看著月光下。自己在水裡隱約映出的容顏:「是地,盧瑟,我羨慕他。他只比我大十二歲,可是他那麼強,那麼強。我總記得小時候,叛軍四起,所有人都慌張驚恐,只有他鎮定地處理一切,好像能把天頂起來。事實上,他也確實是頂起來了。我總記得,那時叔叔伯伯們你爭我奪,拚命表現,拚命討好爺爺,上躥下跳地像一個個小丑,只有他,從來我行我素。我總記得那個時候,人們都稱讚他是天才,是王族最出色的人,人們都相信,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可是……可是盧瑟!我為什麼要成為他?為什麼……做了那麼多,卻讓自己地親生父親當賊一樣防。明明是最出色的一個,卻要對無能的哥哥,低頭稱臣!兄弟們都受封了屬於自己的公國,只有他這個大公爵,擁有的只是一塊塊連疆域都不相連的飛地,連一個小公國的王冠都無法戴上!最難最苦最不好做的事都扔給他去做,做完了之後,再被他的國王哥哥當仇人一樣,狠狠刁難,處處找麻煩,然後被所有地大臣貴族當瘟疫那麼排擠躲閃……」

    「對,你不是他。所以你發誓絕不讓這一切發生在你自己身上。他也不是你,所以他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還能自在地當他的傭兵團長。理查,你的路和他不同,並不代表你不如他。你和我的相處方式就很好,我不覺得有問題,如果你要強求我們之間,和他同夥伴一樣,反而是自討苦吃。」

    「其實……」夜深的時候,理查的聲音極輕,極悠長。

    「盧瑟,你只是想做我的護衛,做我的下屬。你不想給予更多。你對我不夠恭敬,你經常打擊我,你毫不留情地揭穿我,並不是因為你和我親近,而是因為,你的尊嚴要求你對我平等相待。盧瑟,你很吝嗇。不管我怎麼做,你都守著一些東西,不肯給我。」

    「沒有人能擁有一切。你也許想要我地友誼,但在你心裡,有得是更重要的東西。失去一些無關緊要的,不算什麼……理查,別反駁……我的友誼並不是必不可少的,我的忠誠才是。這一點,你和我都很清楚。」

    理查苦笑:「盧瑟,你一直都在恨我,是嗎?當然,你不會承認,你也覺得你沒恨過我,但你的心裡最深的地方,一直是恨著的吧。恨我給過你幫助,恨我施予地恩情,這一切把你牢牢綁住,讓你不得自由。但你又不能不感激我給予地這一切。你的驕傲讓你無法不回報我就離開,所以你一直那麼小心而固執著堅守著你地感情,除了忠誠,你什麼也不肯給我。看,你說得對,在我心裡。確實有很多比你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明明知道,也許我解除你的束縛,就能得到你地友情,但我不能放掉你這麼好的護衛幫手,所以也只好一直裝糊塗。」

    「就算你說,我也不會走。束縛我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盧瑟沉聲說。

    理查搖頭苦笑:「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直接就說你是被束縛才留在我身邊的。盧瑟。就算我要這麼說,你也不該承認啊,太讓人傷心了。」

    盧瑟冷冷望著他:「王子殿下。你的笑容真假。」

    理查鬱悶地把腦袋狠狠扎進冰冷的河水裡。

    盧瑟只是冷眼看著。

    好半天,再也無法屏息地理查才猛得站直身子,滿頭濕濕地帶起無數水珠,像狼一樣對著月亮大吼一聲:「我瘋了我瘋了!莫名其妙跟你說這麼多心裡話,告訴你這麼多秘密,然後讓你這麼奚落幹什麼!盧瑟,今晚的話永遠不要對別人說一個字,你就是說了,我也絕不承認。一切都是你造謠!」

    盧瑟也抬頭看著月亮。

    今晚,理查確實有些反常。

    也許是因為荒郊野外,再沒有別的人。也許是因為寂靜清冷的夜,讓人覺得不說些什麼就會發狂。也許,也許僅僅是,理查一直以來對維克多矛盾的心情,對和自己的關係始終感到不確定,種種隱約的矛盾掙扎不甘擔憂,在這個很靠近維克多的山腳下。在這個等待維克多美麗女下屬的夜晚,在這個只有自己和他單獨相處地時候,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來了。

    這個演戲撒謊象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王子殿下,像個傻瓜一樣說個不停,把許多隱藏的秘密,都暴露給了他。

    我尊敬地殿下,維克多大公身邊的親信裡,你究竟藏了幾個奸細?居然可以把那麼多他不為人知的事,查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連維克多身邊的人都能影響控制。為什麼還要害怕他?為什麼你還會畏縮自卑。還如此忐忑地擔心我會被他吸引而去。

    他沉默地坐在剛才理查坐過的位置,信手也拿起石子。平靜地扔出去。九級劍士的準頭,無疑是非常出色的。他連扔了二十幾顆石子,每一顆石子都在同一個位置入水,彷彿是同一圈漣漪,一次次泛開消逝,再又泛開。

    他玩得十分專注,懶得理會那個有些狂顛的王子。他這個護衛的工作內容,不包括保護照顧主君地心情。

    反正理查會自己恢復過來的。他不是維克多,他對自己的寬容放縱,最多也就只有一夜……

    不,只有半夜。下半個夜晚,是屬於他和一位美女的。

    盧瑟再次抬頭看看月亮的方位,心裡估算一下時間:「這麼晚還沒到,那位美女也許並不緊張你,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會來。」

    理查站在齊腰深的水裡,雙手大力擊打的水面,懶洋洋說:「盧瑟,你就算對我的男性魅力沒信心,也該對權勢財富的吸引力有信心。那位漂亮姑娘也許是比較精明,知道女人應該讓男人多等一會,才比較有身份「你慢慢等,等到天亮,你就死心了。」

    「怎麼可能幹等到天亮。盧瑟啊,荒郊野外,沒有一個閒人地河邊,這是多麼經典的場景,今晚肯定會有精彩故事的,你不要總以打擊我為樂。」

    「是啊,經典場景……這麼好的月亮,這麼好的河水,正是單身男人遇上美女單獨洗澡的經典場景。不過,這種俗爛情節,現在連流行小說都不屑用了。」

    「可事實上這種俗爛情節,我碰到過不止一次。」理查笑嘻嘻地說。

    盧瑟不解:「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理查回頭,在月光下,對他笑得很詭異:「親愛的盧瑟,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不把王子的身份當回事嗎?像你這種老實人,一定很難想像,一個男人,從十二歲開始就艷遇不斷,逛花園會碰上美女遊玩,晚上出門會看到美女躲在牆角哭,和美女對面走過人家會扭到腳而且正好往你身上倒,出門逛街很容易碰到壞蛋調戲大美人……偶爾去河邊,十次有六次會碰上美女一個人洗澡。如果不是這幾年,我越來越荒唐胡鬧不長進,我的哥哥弟弟卻一個比一個出色地話,天天跟著我地你,一定能看到許多傳奇式相遇場景。」

    盧瑟終於冷冷他一眼:「好,你就慢慢等著你的美人出水,傳奇相遇吧!」

    話音剛落,平靜地水面上,忽然激起無數水花,轟然巨響中巨大的水柱衝起老高。

    理查反應奇快,雙眼眨也不眨盯著水柱,準備應付任何突變,腳下用盡全力向岸上倒跳回去。

    他並不十分擔心,跳到半空中,會給任何人攻擊的可乘之機,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他那可信的護衛,一定已經拔出了那把鋒利無比的名劍,飛撲過來了。

    他才剛剛跳起,仰頭只見一道紅影衝出水柱,在半空中轉首,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忘了力氣應該怎麼用,忘了自己正在不上不下不前不後的半空中,他就那麼直挺挺得跌下去,重重落入水中,濺起無數水花。

    他的眼,依然望著那裡,望著那個人。

    那個夜晚,月光很美,河邊很靜,月色下,有千萬點水珠飛揚激湧,每一滴晶瑩水珠裡,都有一輪明月,明月中心,都有那人一身紅衣,在半空中,回首凝眸看著傻乎乎掉進水裡的他——

    廢話分隔線-

    秘書棕:咳,一次放完,明天週六斷更一天。納蘭這周家裡事情多,沒能存下什麼稿子來,週末她又忙,所以……後天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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