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兒變了!
鎮北將軍府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曾經受過她氣的下人們原本對沐昭雲被休而她失了依靠感覺到幸災樂禍,可是現在看到這個憂鬱蒼白的少女,發洩怒氣的話卻說不出口。於是,他們選擇了漠視。任冷月兒似一縷孤魂般在將軍府裡飄蕩,孤孤單單。
風吹拂,池水泛起漣漪。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池底紅色鯉魚歡快地暢遊,一條追著另一條,似不識悠愁。池邊的柳樹搖曳,倒映在碧池裡別樣美麗。
紅柱碧瓦的涼亭建在池上方,冷月兒漸消瘦的身影孤獨地坐在亭裡。石桌上果盤豐盛,她卻沒有一點食慾。曾經張揚跋扈的神情再也從她臉上找不到,餘下的只是無限的憂傷。
微微探出身子,清澈的池水倒映出她的容顏。蒼白暗黯的神情如此陌生,她忍不住微微一怔。曾幾許明亮飛揚的她不復存在。是在娘親被休那日吧!爹爹的怒火令她不知所措,然而娘親曾經的所作所為更讓她沒了分寸。從沒有想到在自己心目裡慈愛的娘親身上居然背負了那麼多條鮮活的生命,冷彎彎娘親、侍妾肚子裡未見世的孩子。如此殘酷的事實令原本根深蒂固認為冷彎彎搶走她們一切的信念變成可笑,原來錯的一直便是她們……
想起六年來對冷彎彎的仇恨,更意圖剷除她,冷月兒便覺得愧疚萬分。心裡的沉重似千斤,一個人的孤寂,被人嘲諷的無助也更令她喘不過氣來。池裡魚兒的游閒令她羨慕不已,她想要擺脫心裡的枷鎖。
風拂,芬郁的花香縈繞在鼻端。抬頭眺望,高牆之外,一枝嫩綠的樹枝探過頭來。那般的生機勃勃,冷月兒突然想跨出去。想著,竟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大小姐。」
門侍們看到冷月兒依然點頭問安,只是卻不再有懼怕與厭惡。
「嗯。」冷月兒淡淡應了聲,垂著頭不敢去看他們,害怕那眼睛裡有著令她難受的嘲諷。
「大小姐您要出去嗎?要不要奴才找人陪著你一塊?」其中一門侍問道,曾經的冷月兒哪次出行不是前呼後擁的,排場大到不行。
「不用了。」冷月兒怔了下,輕聲回答。消瘦的身影急步朝外走去,似乎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般。
兩門侍面面相覷,直瞪瞪地朝著冷月兒的身影消失在面前。
「這大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門侍甲問著乙,他沒看錯吧,曾經驕縱的大小姐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成了溫順的大家閨秀。
「誰知道呢?」門侍乙聳了聳肩,「不過她的轉變也挺好的,以前那個驕縱得令人吃不消。」女人還是溫柔點比較可愛,母老虎似的誰都煩。
「嗯,說得也是。」門侍甲點了點頭,認同道。
兩人結束話題,又認真地做起自己的工作。
兩門侍的對話隨風飄進了冷月兒的耳朵,她拉了拉唇,苦澀地笑了,原來自己以前是那麼惹人討厭。明亮的眸子望著無邊盡的天空,天那麼藍,雲白似棉。她的心裡卻只有迷茫。娘親離開冷府據說也沒有回沐王爺,而是洗盡鉛華歸衣佛門。她該是死心了吧,愛了爹爹幾十年卻終得不到他的心,所以她寧願選擇忘卻塵事。那麼自己呢?又該怎麼辦?
漫無目地的,她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一直走,一直走。跌跌撞撞,尋找著答案。
「姑娘,小心。」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然後她感覺有人抱住了她。
冷月兒抬頭,一張俊臉近在眼前。白晰的膚色,眉目俊秀。明亮的雙眸似盈著一泓湖水,清澈乾淨。
「你——」
冷月兒恍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男子白晰的頰突然湧上了紅暈,雙手傳來的溫軟似烙鐵燙了他的手、他的心。他原本在一旁的書畫攤旁觀畫,不經意間卻見這女子神情恍惚,跌跌撞撞的。不知怎的,那雙憂傷迷茫的明眸竟深深吸引住了他。在見到女子差點摔倒時,他想也沒想便上前摟住了她。現在近看才知,這女子髮絲如墨,面容姣好,神情的迷茫更令人忍不住想要憐惜。
「姑娘,你差點摔倒了。」放雙摟住她的雙手,男子解釋道。
「哦,謝謝公子。」冷月兒朝男子福了福身,思緒依然飄忽。朦朦朧朧間,居然轉身又要走。
「姑娘——」男子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有些擔心,蹙了蹙眉,喚住她。
「……」冷月兒站住,張著迷茫的雙眸望著他。
「我瞧姑娘似乎有心事?」男子輕聲問。
「……」冷月兒望著他,不說話。
見冷月兒無語的模樣,男子神情有些躊躇。
「姑娘不要誤會,在下只是覺得……」
「你知道哪裡能湖嗎?」男子的話還沒說完,冷月兒便出聲打斷他。
「湖?」男子望著冷月兒,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擔憂與猜測。這位姑娘不會是想不開,要跳湖吧?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到湖邊吹吹風,散散心。」男子的眼神很單純,冷月兒一眼便瞧出他的想出。她忍不住苦笑,連不認識的陌生人都擔心她。她的雙親,一個從小到大都不管她;一個則現在也拋棄了她。
「哦,這樣啊。」被看穿心思,男子紅了紅臉。「在下知道附近有一條碧湖,姑娘隨我來吧。」
「好。」
冷月兒點頭,尾隨著男子向前走。他的背影挺拔,寬寬的肩膀,似乎有很安全。
兩人不發一語的一直走著,直到那條碧湖出現在眼前。
湖風涼涼的,夾雜著水的味道。陽光灑在湖面,波光粼粼,似一張鑲嵌著寶石的碧色綢緞,柔軟華麗。
湖邊碧草如茵,風拂。草動,似一**的淺浪輕翻。
冷月兒站在那裡,青絲隨風,單薄的背影透著孤寂與迷茫。
男子莫名覺得心疼起來,大手伸起卻又落下。似想撫去她的不安,卻又覺得唐突。
「我出生在富貴之家,娘親寵我,府裡下人怕我。也許因為這些,我的性子便驕縱起來。」也許是壓抑在心底太難受想找個出口渲洩,又或許是氣氛太好,冷月兒忍不住拋卻繁文縟節,席地坐到草地上。娓娓道出心底的話,「我非常敬愛我的爹爹,但從小到大他從不曾抱過我。我以為他性情冷漠,不會關愛他人。可是當她出現後,我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不懂關愛,而是那份關愛只會留給她。我恨她,她的出現不只奪去了爹爹,更讓娘親失去了當家主母應有的權力,甚至連府裡的下人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敬畏我。我不甘心被奪走一切,娘也為了鞏固我們在府裡的地位,於是六年來,我們不斷收買江湖上的刺客去刺殺她。怎料卻總是失敗……」
男子也坐到冷月兒的身旁,靜靜聽著她的訴說,表情一如往初的溫和。
冷月兒在男子臉上沒有看到厭惡,心裡放鬆不少。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娘親先傷害了她的娘,令她過著孤苦的生活。而且娘親還傷害了爹爹侍妾肚子裡的孩子,事情的殘酷令我不知所措。心裡根深蒂固的認真似乎成了一場笑話,原來從頭到尾我們所做的卻是錯上加錯……」
朦朧的眼底閃過愧疚,她側頭望著男子,無助地問道:
「你說我是不是很壞?」現在的她再回頭想以前的自己便覺得羞愧無比,要怎麼辦才能彌補曾經的錯誤?才能重新開始呢?
湖風吹拂,幾縷青絲凌亂地飄散在她的面頰。眼底下的陰影透露著她的恐慌、不安,男子抿了抿嘴認真地回望著她,溫和開口:
「你不壞,一點也不壞。真正壞的人是那種做錯事卻一錯到底的,你現在後悔了、愧疚了,不是嗎?既然知道錯了,現在想辦法去彌補,去道歉,相信他們都會原諒你,並且重新接納你的,而且你的爹爹也會因為新的你而驕傲的。」她只是一個渴望愛的孩子,因為敬愛的爹爹漠視她,所以她才會因為另一個女孩出現而變得仇恨。
「來得急嗎?」男子的話似一道暖流流入她的心底,冰冷的心房漸有了溫度。朦朧的雙眸望著他,渴望有人給她勇氣。
「當然。」男子點點頭,「只要你誠心去做了,我相信他們會理解你的。」
風拂,男子的話在風裡迴盪。冷月兒望著湖面的波光,雙眸漸漸明亮起來。對啊,與其在這裡後悔、愧疚,不如努力用行動去彌補曾經的錯誤,努力表面給他們看自己的改變。即時得不到諒解,她也不會後悔,因為她已經努力了……
「謝謝你。」冷月兒望著這個陌生的男子,真心謝道。也許他的外表不及以前所見過男性的俊美,但那雙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瞳一望進去,便彷彿陷入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田里,令人覺得舒服。
「不用謝。」男子搖了搖頭,望著冷月兒不再迷茫的神情。清澈的眼瞳閃爍著柔光,舒展飛揚的她果然更加的美麗。
「我叫冷月兒,你呢?」冷月兒臉頰飛上了紅霞,突然有些羞澀。
「在下蘇展。」男子的臉皮也染上了淡淡的霞彩。
不知不覺日落山頭,紅霞綻放。火紅的雲似燃燒起來,將天空點綴得繽紛奪目。
兩人望著,不知不覺竟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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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兒這個角色從一開始便不打算將她寫得有多壞,其實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渴望父愛,卻從來沒得到過。現在好了,終於往好人方面發展了……渴望的父愛、夫愛都會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