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漫步走出醫院,在大街上晃蕩,也沒有目的,他似乎無意踏足任何的場所,他既然沒提,她也不搭腔,由著他做主。(小說~網看小說)
十來分鐘,她才知道他的目的,是一小公園,以前兩個人還來過,其實這小公園是在a大附近的,季璃昕記得自己在大學期間跟宋柯是經常光顧的。
那個時候,自己沒錢,又習慣aa制,宋柯為了不讓自己太過辛苦,總選些免費的場所約會。
回國後,這一小公園,自己倒是跟天澈來過,那個時候也是無意間進來的。
她倒是挺喜歡這一個小公園的,設施齊全,兩個人在一張長長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他開了口,「你是自己來的還是代表那個人來的?」
「我自己。」
季璃昕視線低低地掠及地上,就滯在那了。
其實,天澈表面上對聞人臻恨得要死,其實他也是希望聞人臻主動前來的吧,可以藉機落井下石或者什麼,若是由他自己出面,那麼會讓他生不如死。
這兩兄弟的性格,都是這樣。
都希望對方主動的吧。
「他真不打算見我媽了?至死也不見?」
他瞇起眼來,眸中幽邃冷沉盡現。
猛然想起父親的勸誡,心又跌回了谷底。
想要自己去求他見母親?冷天澈覺得自己做不到,拳頭倏然間握得死死的,緊緊的。
應該談不上至死吧,不過聞人眼下是絕對不會來見嚴可欣的,這是季璃昕的感覺。
「這個,我不太清楚。」
她只能這麼說,不能給人家太多的希望跟失望。
「他可真夠狠的,我輸在狠不過他。」
冷天澈深吸了口氣道。
季璃昕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理解了他這話的多層含義。
「你先走吧,我不送你了。」
他現在內心的最大的感受是什麼?一個字累,兩個字很累,三個字非常累。
他言語之中,帶著濃濃的頹然,就算她刻意避開他臉上的神色,也能夠察覺的到。
她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受,但是又無法安慰,於是選擇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主臥室裡,灝灝睡在他肚皮上,小傢伙趴著睡的,口水都流到他的睡袍上了,他睡得也安然,呼吸綿長平和,兩父子的睡顏,對比之下,有著驚人的相似。
聞人臻醒來後,沒旁敲側擊過她任何有關嚴可欣的話題,倒是李華農來了。
沈童帶著來的,李華農看了下聞人臻的狀況,沉吟過後,「還是再過半個月開始復建。」
「李醫生,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可以進行復建了,我不想再等了。」
聞人臻不太滿意還要推遲。
季璃昕正要插嘴勸他,李華農倒是先一步開了口,「這也未嘗不可,只不過現在開始的話,你要吃的苦頭比半個月過後開始來得多。」
「沒關係。」
聞人臻是下定了決心,非要現在開始不可。
「那也行,明天開始,若是堅持不下去了,隨時可以中斷。」
李華農倒是很人性化,非常尊重病人的意願。
沈童帶李華農離開後,季璃昕忍不住說他,「為什麼這麼急切?」
「我想快點重新站起來啊。」
「你又不著急。」
「遲早要經歷的,我只不過想要早一點罷了。」我還想早一點向你求婚,去買鑽戒,站起來了,才能做很多事情。這後面的話,還是需要保密的,不能說出口,他想給她一個驚喜的。
「小心疼死你。」
她惡意地詛咒道,他卻一點也不生氣,長臂一伸,圈住她的腰,收攏,她跌到他身上來,他躺在床上,圈著她,好看的唇角翹了起來,「是不是特心疼我?」
「絕對沒有。」
她狡辯道。
「口是心非。」
他搖頭失笑。
「陪我睡一會兒。」
他伸手幫她脫掉外套,她忙制止,他樂了,揶揄道,「我沒想那個,我只是想單純的抱著你睡覺。」
「抱著灝灝就行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你是灝灝他媽,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她說不過他了,分明是強詞奪理,想想他明天開始受罪了,有點心疼,也由著他,多睡點,養精蓄銳,總是好的。
翌日,李華農倒是來的很早,他們剛吃過早餐,幸好,沒賴床,不然真要丟人現眼了。
李華農有一套復建療程的,需要聞人臻的配合。
剛開始,不需要做激烈的動作,溫和性的,要的是循序漸進,不可走捷徑,不可想著一步登天。
季璃昕被聞人臻趕出去了,不讓她待房間內,復建的地方,選在客房,他們家有兩間客房,一間給范菊花住了,另一間是空著的,這次聞人臻復建,特意整理了下,空了出來。
聞人臻出來時,整個人狀似浸了水似的,手背上還有青紫。
送走李華農後,他幾乎連洗澡的氣力都沒了,直接在客廳的沙發上癱了下來,臉色泛白,額頭上還不停地滾落大滴大滴的汗珠。
他卻咬著牙,沒吭一聲。
她坐在旁邊,拿茶几上的紙巾幫他拭汗,「痛不痛?」
纖細的手指落在的是他的擦傷的手背上,用力地按了一下。
他吃痛,瞪了她一眼,「惡婆娘。」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三個字還是昨晚他們一塊兒看電視,他學來的。
「我現在是單身貴族。」
她強調道。
「沒瞧出哪裡矜貴來著。」
他皮癢,苦中作樂。
「聞人臻,你找死啊。」
他笑瞇瞇地道,「小昕,你最近活潑起來了,比灝灝還調皮。」
調皮?
她從小到大,還從沒被用「調皮」兩個字來形容過,她怔忪了下,似乎最近話匣子開了,不僅是自己,他也是,生活的氛圍輕鬆起來了,儘管他還沒站起來,儘管他避而不談嚴可欣。
至少,她與他之間的生活節奏,愈發的和諧起來了。
過去以為無法改變、無法跨越的,都在逐漸改善中……
本來身子極累的,跟她這麼說說話,似乎沒那麼難受了。
「我去給你端范范燉好的湯來。」
「嗯。」
喝完湯,他沖了個澡,沒讓她幫忙,躺到床上的時候,呼呼呼呼的大聲喘氣。
他閉上眼,想起跟李華農說的,「明天再來。」李華農是阻止他繼續的。
他怎樣也不能被人瞧扁,撐著一口氣也要到最後,拿出自己當初一點一滴吞噬sisisna的毅力來,他就不信自己站不起來了。
身後最大的支持者,是可愛的兒子,還有「調皮」的小昕。「調皮」這兩個字其實放在她身上,是不倫不類的,不過他喜歡,非要套到她身上去用。
季璃昕從嬰兒房調教灝灝回來後,瞧到他已經睡熟了,呼吸有點粗重渾濁,白天裡肯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這樣。
她此時還不知道,接下來的復建,每天結束,他撐著氣力洗完澡,幾乎都是倒頭沾枕即睡。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聞人臻致力於復建,而季璃昕調教灝灝,小傢伙調教了一個月成效甚微,還是不願意開口叫媽媽,倒是聞人臻復建有了明顯的效果。
不借助枴杖,他能走上兩三步了,不過還不行,走上三步,就喘氣喘得厲害。
看他走路,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聞人臻二個月還在學走路,灝灝也開始學爬了,小傢伙虎頭虎腦,爬得可利落了,最喜歡玩的遊戲是讓大人躺下去,然後他在人家身上,爬來爬去。
聞人臻累趴下後,小傢伙精力還充沛的很。
他輕輕拍了下小傢伙的小屁屁,粉嫩粉嫩的一團,他癟著一張嘴,在爸爸的臉上親了一口,很用力的親,留下一大堆的哈喇子,然後嘻嘻哈哈繼續爬。
聞人臻暗歎,八成自己會走的時候,小傢伙也學會走了。
「趴趴……」
聞人臻已經躺在沙發上了,小傢伙在他的肚皮上爬來爬去,季璃昕看得心驚肉跳的,沙發可沒床那麼寬大,小傢伙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聞人臻倒是愜意悠哉地看著小傢伙爬來爬去,也不擔心從他身上一個不慎滑下來。
「嗯?」
聞人臻懶懶地應了一聲。
「趴趴……」
小傢伙叫上癮了。
季璃昕有些吃味起來了,灝灝小朋友也太不待見媽媽了,「趴趴趴趴」他叫的可歡了。
「灝灝想要什麼呢?趴趴都買給你好不好?」
「兒子要窮養,女兒才要富養。」
瞧他,寵兒子寵成什麼樣了,兒子還不會說話呢,他就滿口胡言,誇下海口,恨不得將全世界所有的寶貝都捧到兒子面前獻寶。
「等你生了女兒才說,現在我們家只有一個寶貝,不疼他疼誰啊。」
聞人臻已經完全沉浸於「好爸爸」的角色裡無法自拔了。
季璃昕無語,懶得理他。
有些怨懟地睨了一眼自家兒子,從娘胎裡出來的,怎麼跟她這個當媽媽的,就是親近不起來呢?
去了一趟香港,回來灝灝連媽媽都不認識了,早知道去香港怎樣也要把兒子給捎去。
她這個時候,有些理解聞人臻為何遲遲不原諒嚴可欣了,小時候的依賴感太強了,以至於當嚴可欣丟下他,恨意跟依賴感形成了正比。
又過了一個月,聞人臻能夠連著走十來步,灝灝也會扶著沙發慢慢走了。
季璃昕也沒著急去找工作,家裡一大一小都需要人照顧,再說還有嚴可欣的事情還沒著落。
她在家就陪著這一大一小學走路,灝灝跟聞人臻較勁著呢,就要走的比爸爸多。他手腕跟足腕上都套上了兩隻精緻的黃金鈴鐺鐲子,他走路的時候,會發出悅耳的叮噹聲響,很清脆。
他走不動了,就用爬的,雙手雙腳並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軟軟的地毯,對小傢伙的手腳不會造成損傷,也由著他自由活動了。
兒子九個月了,季璃昕覺得小傢伙長得可真快,而且越來越可愛了。前天阿修跟韓悠來,韓悠還抱著灝灝不願意鬆手了,阿修也似乎很喜歡這個小弟弟。
阿修很驕傲地說,「我媽媽也懷孕了,我比較想要有個小妹妹。」
阿修這一宣佈,聞人臻笑了,季璃昕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正在爬得歡快的灝灝,也被這樣的氛圍調動起來了,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韓悠的臉,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樣,怒斥兒子,「阿修,說什麼呢?」
她都說不出口,兒子嘴巴跟機關鎗一樣的,平時看著他還有板有眼的,說這消息,真是見人就說,跟他相熟的或者有點熟的,都知道自己懷孕了,都是他那張大嘴巴給害的。
沈童進門的時候,滿頭霧水,「有什麼好笑的,說來聽聽。」
一屁股在沙發上緊挨著韓悠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悠悠,你怎麼臉紅了?」
韓悠本來就不好意思,尷尬的緊了,沒想到這男人進來還火上澆油,跟他兒子一樣惡劣品性。
「你才臉紅呢?」
「阿修,是不是你惹了老媽了?」
沈童瞇起眼來,目光裡流露出危險的光芒來,阿修脖子一縮,立刻將正在扶著沙發的灝灝一把給抱了起來,當護身符。
無奈灝灝小可愛根本就不買賬,他手舞足蹈,要從阿修的懷中蹭下來,他正學會走路呢,根本就不喜歡被人抱,喜歡自己動來動去,跟得了小兒多動症似的,一刻都不得閒。
阿修不得已,只好將小護身符給放了下來,小傢伙手腳一自由,搖搖晃晃朝著韓悠走來。
有那麼一個間刻,連扶沙發都忘了,橫衝直撞了過來,一頭栽進了韓悠的兩腿間。
沈童一看樂了,立刻將灝灝給抱了起來,打量了下,忍不住誇讚道,「一陣子沒見了,灝灝都會走路了。」
「鼠……鼠……」
「真乖。」
沈童聽著這發音不正確的叔叔兩個字,嘴角都快扯到耳朵後了。
他錯過了阿修很小時候的成長點滴,看著灝灝奶聲奶氣地叫,發現心裡頭感慨萬千,複雜的很。
「聞人,你家灝灝給我做乾兒子得了。」
阿修不同意,「灝灝要給我做妹夫的。」
韓悠哭笑不得,「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沈童跟阿修卻兀自站在統一戰線上,一致認定她肚中的就是一個小妹妹。
還不是沈童想要女兒,阿修想要妹妹給害的。
「要是個弟弟呢?」
季璃昕忍不住出聲逗阿修。
「我不要弟弟,我就要妹妹,妹妹可以嫁給灝灝,灝灝也是我家的了。」
阿修的邏輯還是很亂,不過他自鳴得意,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天才,將所有的人都計算進去了。
他這腔話,引起聞人臻的一聲悶笑,「阿修,要是個妹妹,嫁給灝灝,就成了我家的了。」
「那我呢?」
阿修顯然沒想到這一層。
「你不是我家的。」
阿修鬆了口氣,不過很快又皺起眉頭來,露出深沉的表情來,「這可不行,我要他們統統成為我家的。」
這人胃口可真大,貪得無厭啊。
韓悠早已哭笑不得了,兒子跟沈童混得都快越來越不正常了,兒子都被他給帶壞了,本來可是一人見人愛的小酷哥啊。
「哥哥,寶……寶……」
阿修驚奇地看向爸爸懷中的灝灝,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灝灝是在叫我嗎?」
聞人臻現在跟兒子默契越來越好了,灝灝說這個,他立刻就明白了灝灝的意思,「灝灝叫你抱抱呢?」
阿修指著自己,「剛才他還不要我抱呢?」
「現在他又想你抱了啊。」
自家兒子的反覆無常,聞人臻早就見識過了,習以為然,見怪不怪了,不過別人會覺得奇怪。
就沖自家兒子的反覆無常,季璃昕還擔憂過,覺得兒子這習慣不好,以後肯定要犯桃花,還會有濫情博愛的傾向。
聞人臻卻滿不在乎,覺得她大驚小怪,兒子還那麼小,以後長大後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花心也好,專一也罷,自己管不著了。
成年後,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現在未雨綢繆,根本就是庸人自擾。
「阿修,你抱灝灝去嬰兒房玩去吧,那裡有玩具,你去選有沒你喜歡的,喜歡的話,叫聞人叔叔送給你。」
閒話家常差不多了,沈童想要把阿修支走。
「灝灝,我們去玩好不好?」
阿修像個大哥哥一樣輕聲問道。
「阿修,灝灝又聽不懂的,你帶他去就是了。」
韓悠適時出聲,兒子的思維已經混沌掉了,需要有人提點下。
阿修抱灝灝走了後,韓悠說想出去轉轉,想買東西,想要季璃昕作陪,這話出口後,季璃昕就明白了沈童是有話想要跟聞人商談,想要支開自己呢。
算了,反正也沒事,就陪下悠悠吧。
沈童來的時候,是叫沈狐開車來的,所以兩個人連打車也不必了,直接坐上沈狐開的車,讓沈狐當司機。
「阿狐,去圓潤。」
「知道了,太太。」
「什麼時候有的?」
剛才有男人在,這種問題,還是不適合問出口。
「三個多月了。」
「在香港懷上的。」
韓悠臉皮薄,被她這麼一說,臉就轟的紅了。
季璃昕覺得好笑,雖然自己臉皮也不厚,但是也沒韓悠這麼薄,一點也經不起調侃。
「灝灝那麼小,你還是遲點懷比較好,不然兩個一起照顧,累人。」
韓悠還是給了過來人的經驗。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不這麼想啊。」
她還記得上回兩個人鬧彆扭,就是因為她說還不想要孩子,而他非常想要個女兒,真想不通男人的思維,不過也難怪,又不是他們生,所以說這種話,特輕鬆,也不知道心疼女人。
「聞人急著要嗎?」
韓悠覺得不可思議,沒懷上之前童也是想要個女兒的,懷上之後,他興奮了幾天,就鬱悶了,要禁慾,為了不讓他碰,自己把他趕隔壁房去了,他總是半夜跟個夜貓子一樣潛進來,老是說不通。
「他想要個女兒,」季璃昕想起就鬱悶,「我也想不通。」
「阿狐,你說男人是不是有了兒子就想要個女兒啊?」
還是韓悠直接,想起這車上還有個男人,忍不住問道。
沈狐乾咳了好幾聲,本來就對這兩個女人無厘頭的對話分外無語,沒想到她們還將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了。
再說,兩個都不能得罪,他可真命苦。
只得敷衍道,「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連個女朋友都沒。」
「那你將來呢?你覺得你將來會不會?」
韓悠是打定主意要問個水落石出來了。
季璃昕也不恥下問,「沈狐,你覺得呢?」
「應該是吧。」
既然聞人臻跟少爺都這麼認為的,他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啊,不然被他們兩個知道自己挑唆兩位太太,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啊。
那邊沈狐被刁難,這邊聞人臻跟沈童離開客廳,去了書房。
在椅子上落座之後,沈童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照片,「這是你要的。」
照片是背著放在桌案上的,背面一片雪白,上頭就幾個符號。
聞人臻並沒有伸手去拿,高大的身子往後微微仰了下,右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右邊的眉心上,輕輕揉著,「童,你覺得我殘忍嗎?」
「不見得。」
沈童理所當然地回道,「我尊重你的意願。」
「要是她至死我都不願意去瞧她一眼呢?」
他歎了口氣。
「你不甘心原諒她,那就不原諒好了。」
沈童輕描淡寫地道。聞人小時候跟過去的經歷,自己最為清楚,若說原諒,還真有些便宜那女人了。
其實,聞人還是心軟了,他口是心非了,不然他若是心真的硬,不會讓自己找人去拍嚴可欣現在的模樣的。
他明明可以做到不聞不問的……卻沒有……
聞人臻咬了咬牙,從眉心滑落的手指,還是從案面上拿了那張照片看,照片裡的嚴可欣,頭髮落得稀疏,哪有往日的風華跟氣質,蒼老憔悴得就剩下一副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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